第60章 白日的你不愿见我又来梦里 那个不是我
“臭小子。”
那土匪薅起他的长发,把他从地上拖拽出一道长痕迹,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便露了出来。
“你看什么?”旁的另一个土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正要悄悄溜走的长队骆驼,驼铃阵阵。
“臭小子,”薅着他的壮汉啐了一口,“看什么看,难不成指望骆驼会来救你?”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地盯着骆驼上的白衣女子,莲花冠上的白纱影绰绰,微风吹起她垂落着的长发,罗袖生香。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轻轻喘息,喉间烧上把莫名的燥意,他恶狠狠地低下眼眸,可余光还是不甘地追随着她。
“当真哑巴了?”
“不如还是绑回去问问寨主……”
他被绑着的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抖,束缚着的绳索簌簌掉落。
“倒也行瞧着细皮嫩肉的。”
一只踩着素色靴子的脚踏进他有限的视线,浮云锦衣摆飘过泥泞。他心底忽然催生一道念头,强迫着膝盖跪下来扶着她的衣摆,生怕这衣角落下半分灰尘。
“砰——”一声闷哼措不及防,薅着他长发的手蓦地一松。
在他一旁的土匪瞪圆了眼,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却完全没发现有任何人的影子。
……鬼……有鬼!
土匪黢黑的脸吓得涨红,活像中毒,一溜烟狂撒丫子跑了个没影。
“你看得见我,”面前清冷冷的仙子声音笃定,顿了顿他听见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
男人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听见了也不作声。
正当知微要探手去按住他时,男人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压迫感十足。
她看清了那双琥珀石般漂亮的眼眸,不同于皇室的眼眸,比雨后清溪更为清透,不过是没有宝石那般清澄光辉,取而代之的是死寂幽潭。
知微神色淡淡,这桃花眸这五官是谁几乎无需质疑,但他现在又是怎么个情况。
男人见她乌眸微怔,心底冷笑一声,脸庞分明脏污却衬得那双眼更夺目,“又要上演什么戏码?”
闻言,知微大抵已经知晓,这人估计脑子被天雷劈傻了罢。
她轻叹着要伸出手拽住他,还没碰到那褴褛脏污的衣角,那人僵着一张脸转身便逃走了。
留下手还定在半空的知微,蜷了蜷放下了手。
“师姐!”草丛悉悉索索忽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旁边又顶出另一个脑袋。
谢离咬着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绿叶子,怀着没好意的笑,“他还是那么狼狈,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对呀对呀,师姐他跑得也太快了吧!比兔子还要快嘞。”阿梧也站了起来比划了一下手,感慨道。
“师姐,怎么样找到被偷的包子了吗?”
知微懒懒地抬起眼眸瞥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背着剑要回去交差。
“师姐你去哪呀!”阿梧胡乱地拍了拍脑门上的树叶,抖得耳边碧绿的坠子一晃一晃的。
“交差。”
“啊?可是不是没找到包子吗?”阿梧大大的眼睛闪烁着疑惑,追上了她的师姐。
“嗯。”
“那咱咋去交差呀?不打算管了吗师姐?”
“蠢蛋,你问的是包子有没有找到,包子进了人家肚子里,怎么找得到?你师姐已经找到了偷的人。”谢离见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围在白衣女子身边,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阿梧也没好气地对翻了个白眼,接着围在师姐身边上蹿下跳,“师姐师姐,那……那那个男的咋办呀?不是要带他回去吗?”
“他不愿见我。”知微神色冷淡地回忆着前方的路。
阿梧硬生生从师姐百年不变的神色里看出一丝薄怒,她开口:“不能吧师姐,我瞧他看你那第一眼,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下不来了,感觉都要把你吃了好吗?”
此话一出,师姐迈开的步子简直要飞起来,谢离捂着肚子狂笑,“哪个吃啊,虎狼之词,一鸣惊人啊!”
阿梧闻言也静默片刻,脑海中暴风回忆起话本里的情节,那话本似乎叫什么纯情世子妃火辣辣……
霸道的世子将在逃的落魄贵族女主角双手扣住压在柴门上,冷风凌冽撞得门扉发出细微的响动。
“女人……还逃吗?”
世子的手掐上女主角瑟瑟发抖的下颌,指尖一勾挑起她的脸,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信不信我吃了你,嗯?”
一想到,阿梧就浑身一个激灵,“师姐等等我,我再也不说他要吃了你的话啊啊啊!”
远山黛黛氤氲着夜雾,种满残梅的山头幽香满径,月浅勾落在花枝上,荡漾一片。
知微朦朦胧胧地眯着眼望见浮影的月,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坐在她身前,寂落的叶点点青,那人似是见她醒来,转了头看她。
“白日里见我便逃,等在梦里?”知微撩开眼皮,语气平淡。
疏疏篱影落他肩头,那双眼压着阴翳,却还是将唇轻轻一勾,“微微怎知道那是我?我可不是他。”
知微望进他的眼眸,这人眸色暗得吓人,半晌被噎着无语。
“发的什么疯。”知微心下复杂,翻了身便要下石椅,却被男人一手按住,侵占的冷香气息不容拒绝地钻进她的鼻尖。
“我的好微微,你碰他了?”男人的声音低哑呢喃,“用哪碰到了?”
知微冷着脸挣了挣,果然纹丝不动,便看见他将手轻轻捧到唇边,痴迷地嗅了嗅,“是这吗?”
“不都是你。”知微眉头轻蹙,探了另一只手去碰他的眉心,还没碰到便被那人猛地攥住。
“微微想看什么?”
“你体内的梦貘心。”知微的手这一次顺利地挣脱,按在他的衣襟处,这一按掌心感受到的,胸膛中的鼓噪震得她手臂发麻。
知微哑然,手不安地动了动便要放下来。
岂料那人笑得令人移不开眼,按住了她想要离开的手,反倒把衣襟扯得更开,“微微这儿好冷,你别抛弃我好不好?”
“摸摸我,好不好?”
知微望着他的模样,轻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想到,他半个人化成的那只小猫。
“你和那只猫……”知微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询问。
“猫?”萧琮策听及此言,那张白玉般的脸蒸上要哭不哭的样子,眼尾耷拉,手却紧紧握着她,生怕她逃了,“微微那会只会摸那只死猫,哪里看得见我。”
知微颇头疼地看着他,“若是真身,你应当是同感。”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碾过她敏感的腕骨引得肌肤一颤,“是,那有如何?微微只能摸我,只能看着我。”
萧琮策的眼神在不经意间变得锐利,又被一层水雾包得圆润,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微微不看我,我真想将所有人都一片片割下来。把他们碾成肉泥埋在山里,任野花野草吃了罢。”
“这妖界人界毁了倒好……”
被他不停挑逗的素手手腕翻转,挑上他的下巴,将他这潋滟情态分毫毕现的抬起,对上心中人冷冽的墨色眼眸。
“你不还想杀了我?”
萧琮策哑然,今生初见她时的确抱着这想法,即便是现在他也对她痴迷得宛若一个狂热信徒,下一刻便要自焚献祭。
若得不到神的垂怜,那便把祠堂砸了,毁了神让她生生世世囚在他身边有何不可?
可他又是那么胆小畏惧,身处泥泞脏污不堪,哪哪都配不上她。
她又怎能被他囚在怀中。
不如,将可以看见她的人全都杀了才好,不能靠近她,半分不得。
他会让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哑了?”
知微平淡的声线冷不丁地唤回他的神思,惹得他喉咙发紧舔了舔干涩的唇。
“微微,那你为何当初还要留下我,这刀柄递予你,是杀是留……”他指腹摩挲着知微的虎口,眸色低沉,引着她的指尖抵住心口。
话音未落,挑起他下巴的手反倒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轻轻低下头去,唇上倏忽擦过一道柔软的事物,极轻极快,若梅花枝头一点滚落林间。
那双乌眸淡淡地看不出情绪,耳边却逸上绯色,犹豫片刻开口道:“留你是因喜爱。”
萧琮策登时僵住,那双含水的琥珀眸升起一种情绪,或许说是一种羞郝。
也不待他反应过来,梦便像升腾的湖中镜月,被人用手一搅,碎得四分五裂。
知微在夜半梦中醒来,入目便是烛火摇摇晃晃,映照出一道笼着黑色羽翼的人影,她无需抬头就知来人。
她在床榻前设下禁制,吸取前世沈月渡在她床前阴暗爬行的教训。
“何事?”
知微不耐烦地压着眉梢,语气冷得掉渣。
“你派了官府端了我的洞穴?”秦宿咬牙切齿地道。
知微不欲分给他一眼,起身便要挥手将他移走,脚上的镯子却烫得出奇,并且还在兀自嗡鸣。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脚上的镯子,侧头往窗外看去,隐隐见到一个蠢蠢欲动的脑袋,语气冷淡,“你在犯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