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遗嘱的出现在圈层引起了轩然大波,葬礼被迫推迟。
纪寻这几天在跟夫人商议葬礼的事,宅邸里所有人都在服丧,来来回回的黑衣,气氛肃穆沉重。
夫人无疑是最难过的,丈夫在今年去世后,唯一的亲生儿子也命丧海底,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已离世,集团群狼环伺,她纵然强行支撑,但内心的悲恸无法掩饰。
“母亲,把哥哥的墓地位置安排紧挨着父亲吧。”
纪寻很体贴地跟夫人说道,他有自己的心思,先把哥哥单独踢出去,那他以后就能梁婉合葬了。
“哦,别难过了梁婉,我在联系实验室给你做手术呢。”但是哥哥的助理们却说最近两天实验室失联,他也不敢贸然确定美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喜欢什么东西就给他贴身放着,哦,忘了,哥哥连骨灰都没有啊,要不做个假人?”
他说的声情并茂,梁婉更难过了,她的眼睛在宝石蓝面网下泡着,滢滢含泪。
“别伤心啊,坚强点梁婉,你现在是我们纪家首富了,以后你还要养我呢。”
纪寻掀开面纱亲了亲她的下巴,贴着她甜蜜说,挽住她的腰非常有自觉。
“哥哥呀你就走好吧,梁婉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的,我们会每年一起去看你的。”
纪寻发表着感言,他这几天一直在细致观摩梁婉的反应,哥哥的那封遗嘱竟然是十几年前立下的,这甚至比他要爱上梁婉的时间要靠前。
或者说,比他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更靠前。
纪寻一直以为哥哥是那个外来者,可是似乎,他才是那个最晚到达的。
她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哥哥,甚至连爱,他都比哥哥要晚。
纪寻这几天史无前例地不安,晚上塌下腰不停拱她,恐慌难眠。
但还好,梁婉似乎没什么反应,这令他生出了几分庆幸。
只要她不爱哥哥就好了,反正哥哥已经死了,一切都无所谓。
这时纪寻看到哥哥推门进来,以为出现幻觉了。
“哥哥,海里冷吗?”
“我会给你烧衣服的,还有救生圈。”
但是他记得哥哥也是会游泳的,那还是烧点别的吧。
梁婉看到他,面前的宝蓝面网坠了下来,眼里缓缓落下泪滴。
她觉得可能是悲伤过度,她竟然也看到了纪临的亡魂。
她缓缓起身,抽着鼻子哭着说:“我看到你了。”
她终于看到他了,可他却死了。
她对着他说纪寻准备隆重举办他的葬礼,以及他要葬在纪老先生身边,他喜欢什么她会烧给他的,如果他喜欢她的画,以后她画好了都会给他过目。
纪临静静听她说,原来她是把他当鬼了。
直到她触摸了他的身体,碰到了他的袖子,眨着泪眼发现手指无法穿过。
她吓得惊惶后退,纪临抓住了她的手。
“哭什么,梁婉。”纪临声音冷冷的,抬手给她拭泪。
梁婉被他皮肤的温度触碰着,指梢的摩挲像丝线,太过缥缈,她依然有些不能确定,小心翼翼:“哥哥,你是人吗?”
“我长得不像人吗?”
纪临脸色铁青,他难道现在长得不像人吗?
难道他在她眼里很丑?
纪寻也惊呆了,原来哥哥没有死。
纪临看了弟弟一眼,关于他私自对墓地的安排方式,等抽空再料理他。
纪临对夫人颔了颔首,喊了声母亲,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下把梁婉抱上了楼,梁婉趴在他胸口一直哭,很快他的胸口湿透了。
纪临蹙眉看着被她哭毁的西装,把家族律师叫过来训斥,谁让他说他死了的。
律师满心委屈,百口莫辩,谁知道老板又活过来了啊,那么大一个空难呢。
律师见他心情极差,一旁的小姐又哭得梨花带雨,当即灰溜溜退出了房间。
纪临把梁婉抱在大腿上,跟她解释,他没有在飞机上,空难是红石集团一手制造的事故,借着这场烟雾弹,在失踪的这些天,他一直在与研究所谈判。
研究所已经被他完全买下,最顶级医师团队已秘密跟随他来到港岛,随时可以为她做手术,并且术后采用最新型心脏病试剂进行治疗。
梁婉的哭声弱下来:“可是...”这样重大的事,这些天里他却一直隐瞒,没有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带了点轻轻的怨恨:“你没有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纪临抬着下巴,一脸倨傲地把头别开,目光轻微地动了动,“你又不喜欢我。”
离开时她也不肯跟他告别,说不定还会在心里祈祷他早就沉尸海底。
晚饭时气氛压抑,梁婉坐在纪寻身边,纪临单独坐在对面,全程两人没有说话。
在私人办公室里,助理们汇报了集团与家族近况,最后递上一封信件。
“这是我们秘密调查发现的,小姐将她寄存在了邮局里,在她手术后的两天才会正式邮寄,收件人是纪寻少爷。”
“里面内容是什么?”
“似乎是小姐写的遗书。”
纪临冷冷抬眉扫了助理一眼,他们都立刻噤声退下了。
纪临反复翻着那封信,信有些长,她对纪寻总是有很多话要说,很多文字都像是碎碎念出来的,甚至都能想象到她提笔写字时的表情。
纪临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从头到尾读了很多遍,信上提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他。
甚至绿岛那两只叫莫奈和弗里达的猴子都赫然在列。
梁婉叮嘱纪寻两年后要回去修补弗里达的狮子玩偶,同时让他去给莫奈送爱吃的干果和香蕉,另外要给酒店的侍应生彼得邮寄一些猴群需要的高血压和日常必备的消炎药物。
所有人都提到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没有他?
纪临捧着信,手指发抖,怒不可遏——
为什么他不存在于她的生命中?
纪临极力压着怒火来到收藏室,梁婉晚餐后一直在这里看书,他阴恻恻走进来,发现自己的柜子被人动过了。
“梁婉,谁允许你翻我东西的?”
梁婉被他凶了,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大家都以为你...”
“所以你就能动我的东西了吗?”
梁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她一时被吓到了:“因为你的遗嘱写的是我。”
“那又怎么了,你不还是要跟纪寻合葬吗?”把他残忍地孤零零地踢到一边去,甚至要让他关系最不睦的父亲葬在一起。
“你甚至都不为我难过。”他厉声道。
梁婉声音很小,很委屈道:“我当然为你难过。”
“我没看到你有什么难过的。”纪临的视线越过她,想象白天时她眼尾的眼泪,那些眼泪还是因为把他当成鬼才掉的。
他的内心莫名烦躁,语气生冷:“以后不要翻我的东西。”
他关上柜门,重新上锁,一个人走到月下的长廊外。
她看到柜子里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对他说,也没有丝毫反应?
纪临心绪不宁,即便看到了,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应该早就忘了。
有些事她永远不会知道。
他孤独地在黑夜里往前走,月光如瀑,他的身影幽暗清冷,他很清楚梁婉不喜欢他,说不定他失踪的这些天她一直在祈祷他死了才好。
她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也许墓地的事只是纪寻的主意,是他错怪她了。
一切都是纪寻的错。
纪临走到棕榈叶细密摇晃的地方,光瀑在施坦威钢琴上静悄悄流淌,他忽然又折返回来,快步向楼上走去,他不该对她发脾气的。
即便不是真心的,但她也为他落泪了不是吗?
一路上长廊很黑,灯已经熄了,只留有廊外透过的茫茫月光,纪临几乎是跑上来的,他的额头微微冒汗,胸口喘着几缕粗气。
大床上女孩蜷缩在少年的怀抱里,熟睡着,眼尾还挂着泪痕,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还是更亲一些。
睡觉手脚都抱在一起,像两颗相互依偎的蛋。
纪临推门进来时正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阵细细的弯折如飘花的情绪在翻涌。
他像看初生婴儿一样看着弟弟妹妹,眼中闪过一丝不明。
最后沉默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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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的气氛冷冰冰的。
“昨晚睡得好吗?”纪临抬眉扫了眼梁婉苍白的脸,桌上罗勒与胡椒粉碰撞着发出蓬松香料味,他貌若随意地冷声问道。
“嗯。”梁婉说。
“你要做手术了。”他说。
“嗯。”
“祝你手术顺利。”他说。
“嗯。”梁婉说谢谢。
纪临抬了抬下巴,等着她对柜子里的东西,或者关于他那份微不足道的遗嘱,说些什么,但她也在沉默着,最后他们对视了眼,又把视线移开。
两人再也无话,纪临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留给纪寻的那封遗书,沉默着,那根刺越发拔不出来。
他冷漠起身,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未动,纪寻有些纳闷:“哥哥今天吃这么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梁婉看着他的背影不说话,原来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吗?所以才对她发脾气。
餐后纪寻把画架搬下楼,梁婉坐在落地窗前画画,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一些冰冷与不安,她的皮肤舒展,在轻薄的日光下温和发光。
纪寻黏糊糊裹着她,像膏药一样贴在她身上,伸着长长的指头点着,说她这样画画的不好。
“哪里不好?”梁婉思索着问。
“这里光影虚一点,这里人物实一点,对比强一些,不然容易让人看不出你画的是什么。”纪寻已经蹭了美术班很多课了,颇有心得。
他觉得梁婉的画之所以总是得零分,是因为别人都看不懂,所以再延伸写实一些就好了。
梁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梁婉按照纪寻的建议认真改画。
纪寻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将她一点点全部纳入眼底,他慢慢跪下来趴到了她腿上,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她的心跳像是风经过的声音,微弱,却灿烂。
他轻车熟路去舔,腿很软,肉乎乎的。
“纪寻,你不要这样,请你文明点。”梁婉有点恼,告诉他不要打扰自己的画画。
她的声音那么奶,像一块香喷喷的小蛋糕。
“可是我想吃。”纪寻蛮横道,梁婉发出了一点叫声。
“不行。”她的脸通红,这是在客厅,而且还是在白天。
“怕什么,又没人看到。”他急不可耐。
梁婉很惧怕他的舌头,像狗一样,又湿又长,鲜红湿漉漉的末梢卷起过她最失态的样子。
她紧紧抓着他的头发,浓密的浅色头发抖落了一层颜料粉,在阳光下变得金闪闪。
纪寻嘴里含着水声,晦涩而含情地望着她。
“我好还是哥哥好?”他撒娇问道。
梁婉不说,他舌头渗入缝隙,含着牙齿轻轻咬了咬,当即梁婉浑身激起一股战栗。
她的头皮绷紧,在纪寻的威逼下艰难想了想,虽然他们两个都喜欢爬床,但是纪寻每次都打过招呼了,因此她觉得纪寻更有礼貌一些。
而大哥对比之下显得太过傲慢了。
而且,还阴晴不定对她发火。
梁婉对昨天的事一直不明白,也感到很委屈。
“那你更喜欢我是不是?”纪寻再接再厉追问道。
“嗯。”梁婉伸手摸了摸纪寻的头,纪寻吐着气,眯着眼舒服地享受。
忽然,梁婉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僵硬地转过头,纪临搬着冷傲的一张脸,正寒霜凛凛注视着他们。
纪临已经站在楼梯上看了很长时间,窗边坐着穿裙子的少女,手里举着画笔,她的袜子微微卷起,五彩颜料盒被倾泻而下的阳光晒得发烫。
她画画时喜欢翘起脚尖,颜料蘸到了脸上都浑然不觉。
他看到弟弟趴在她腿上搔首弄姿,一双宝石蓝的眼睛摄人心魄,眼神诱惑勾人。
纪寻平时就是这样勾引她的么?
这样求欢献媚,
他没有半点自尊么?
纪寻看到哥哥骤然出现,像是野兽护食一样,下意识站起来,背身挡住了梁婉的身体。
纪临额前青筋挑起,嘴角几分戏谑,隐隐有几分发作的征兆,对弟弟讥讽道:“她的身体我哪里没看过?”
“而且永远比你之前。”
他提醒弟弟他才是第一个。
而弟弟永远是那个跟在身后的摇尾乞怜者。
纪寻被训得不吭声,梁婉缩在他怀抱里,身体都在发抖,她露出一点目光去看纪临,他的表情威严寒冷,当即害怕地低下了头。
她的牙齿紧抵着,皮肤都在撑开涨红,为什么他要那样当着他们的面那样说?
是因为心情依然不好讨厌她吗?
哥哥走后纪寻安抚了梁婉一阵,哥哥明显刚刚吓到她了。
“哥哥更年期到了,我们这几天不要惹他。”纪寻有理有据分析道。
梁婉说好,心神不宁。
晚餐时纪临宣布了几天后梁婉要做手术的消息。
手术前的几天梁婉并不感到平静,反而内心很恐慌,纪临一直阴着脸,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侵略性,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她不明白自己都要死了为什么他还是那样恶劣对她。
现在两人每晚睡在一起反而不习惯,他们都不看对方的眼睛,他拉她的手时,她弓起腰,像小猫一样闪躲他。
纪临抓住梁婉的小腿把她捞到身体上,训斥她不要动。
她还是哭,被他打疼了,哆嗦着骂他有病。
纪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有病了。
“你跟纪寻做的时候怎么不怕?还是他让你更舒服?”
纪寻是怎么做到的?纪临悄无声息观察过弟弟许多次,跟他相比构造并没有什么优势,但是,不可否认纪寻更为年轻,更不知羞耻。
淫_荡的男人。
第二天纪临端庄地坐在卧室门前,信手翻着公司文件,听到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响动,梁婉是更喜欢这样么?
太粗鲁了,像动物一样。
纪临感到更烦乱了。
弟弟和妹妹的关系让他浮现出一丝耗费心力的疲惫感,他这样想着,超出了这个问题本该预料的时间,也忘记了自己似乎才是那个介入者。
他想自己这是在嫉妒纪寻吗?
并不,他只是在客观理智地分析而已。
他看不出纪寻有哪里好,没有自制力,总是在发情。
纪寻这样的蠢货哪里值得人喜欢呢?
他甚至担心把弟弟丢水里这个木头脑袋会不会浮起来?
但是弟弟却总是被偏爱的那个。
真是惹人烦啊。
他默默想着,这时纪寻出来了,身上都是汗,少年的皮肤闪着漂亮的亮银色幽光。
纪寻看到他一愣,没想到哥哥竟然在这里,他是一直在外面吗?那刚刚他和梁婉在里面...
纪临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冷淡地扫了弟弟一眼,纪寻浑身湿光淋漓,身体总是湿乎乎的,要么下雨天都是雨水,要么都是汗水。
就没见到他干着的时候。
纪临皱起眉,有些不确定地问弟弟:“你下雨天会躲雨吧?”洗完澡应该也会自己擦干身体吧?小时候都是他给纪寻洗澡的,但是长大一些他就不知道了,纪寻很臭美,不肯随便让家里佣人触碰身体。
纪寻点点头:“会的。”
纪临略感欣慰地哦了声,收起了内心的担忧。
纪寻过了几秒钟又问哥哥躲雨是什么。
“我不怕下雨,不怕淋,一会就干了。”他挺起胸骄傲道。
纪临捂住脸,面露忧心。
纪寻观摩着哥哥的神色,不明白是怎么了。
“哥哥。”他竟然有些局促。
“她呢?”纪临问,神色有些不定。
“睡着了。”纪寻又鬼使神差补了句,“刚刚太累了。”
纪临的脸色冷若冰霜。
纪寻满怀忐忑打量着,见哥哥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样子,他有点不确定哥哥刚刚到底是不是在听墙角了,可能他只是喜欢这样读报纸而已。
“哥哥是想一起吗?”纪寻试探道。
纪临皱起眉,是要准备训斥他的。
但是,他的话却停住了。
“她愿意?”他问道。
“应该是不愿意。”纪寻说,梁婉胆子小又害羞,他们在美国那一次她到现在还天天做噩梦。
纪临依然神色没有波动:“等她身体好些。”至少也要手术后。
“哦,之后我会去问问她的。”纪寻也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纪临想这算是什么呢,她不愿意跟他亲近,所以他只能借着跟纪寻一起?
真是越来越荒诞了。
这个弟弟越看越烦。
都是纪寻的错。他想。
当晚纪临把睡成树懒一样紧搂住梁婉的弟弟踹下床,躺在她身边,压抑着胸腔深处一些时刻呼啸而来的东西。
那些弯折如飘花的情绪依然在翻涌,心里的花瓣在不停坠落,愈演愈烈。
她是不爱他的,他早已知道了,这并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毕竟他已经忍受了这么久他爱她,像天空忍受碧蓝一样忍受爱她。
但为什么还是如此烦躁?
只是因为她没有对他的死亡露出哀伤吗?
还是因为她对纪寻的爱?
在他失联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他们做了多少次?
他也在她这里吗?
就在他抵达的这里,她对纪寻再度产生了爱?
疑云越铺越重,他开始猜忌,怀疑,他们两个有朝一日会不会背叛自己。
他想了很久,不断地否认过后是不断地猜疑,他的眼珠幽幽上翻,凝望着她一动不动,这时她的脑袋毫无防备地拱进了他的怀里,在他胸口蜷缩着。
是把他当成纪寻了么?
梁婉的睡觉习惯并不能说是很好,总是喜欢蹬被子,有时候也蹬人,还经常做噩梦说梦话,每晚纪临都要给她盖好几次被子。
他轻轻拢住她的手,胸腔的血液溅起奔流声,彻夜无法入眠,他把她的长发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想着要是她能喜欢他一点点就好了。
“这些天我很想你。”他的鼻梁抵在她后颈,声音里含着叹息。
可她永远都不会思念他。
做手术的前一晚,一切都阴森而平静。
“梁婉,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最后的晚餐并没有下楼,纪临支开了纪寻,让佣人将餐点送到了卧室里,他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特意等到了很晚,终于开口问梁婉。
他知道她明明对很多人都做了拥抱与告别,唯独没有他自己。
梁婉低着头用餐,刀叉在盘子里划过,停顿了下,说没有。
纪临放下手里文件,直直看她的脸。
他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过去二十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自控力都去见了鬼。
他阴冷地让她立刻上床,去趴好,他不想看到她的脸。
那张脸总是对他表露出厌恶,还总是哭,他不喜欢她哭。
梁婉不想那样做,她紧咬嘴唇一直在抵抗,用力掐他的肩膀,纪临把她抱到了床上,将手指塞进她嘴里,防止她的嘴唇咬出血:“你再叫?你想把纪寻引来?让他看到我对你做的?”
梁婉含泪摇头,忍着不发出声音。
卧室里的灯被熄灭,重重的,急促又缭乱的吻落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她看到他的身体在黑夜里起伏,一双眼睛黑漆漆照着她,他的面部线条混乱撕扯,那些表情像碎壳般一层层轻盈骇人地掉落,掉到最后,她竟然在那张狰狞至极的脸上看到了委屈。
第二天醒来梁婉浑身酸痛,脖子胸口都是难以启齿的红印,她照着镜子很焦急,明明今天要做手术的,可是身上却被弄得一塌糊涂。
纪临已经穿好衣服,慢条斯理系着领带:“医生又不会说什么。”
“可是会被看到的。”
纪临始终不理解梁婉的诡异思维,她的心脏都会被剖开,整张病床都会被血染红,可她却在在乎这点红肿的皮肤,尽管他承认那有故意的成分在。
“只是个小手术而已。”
见她一直皱着脸,他告诉她那不值得紧张,术后实验室的试剂足够将她完全治愈。
“你还要早安吻吗?”他问她,依然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讨厌你。”梁婉忍无可忍,气恼道。
“你讨厌我?”
“讨厌你。”
她都要死了难道还要窝窝囊囊的吗?
她用枕头丢他,纪临优雅地猫腰躲了过去,把领带系好,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的事纪寻可以他就不可以,纪寻可以爬她的床,他就不可以。
“因为纪寻比你有礼貌。”
“是吗?在床上礼貌有意义吗?”纪临认为那很虚伪。
梁婉愤怒地说:“当然有,因为纪寻会询问我愿不愿意。”
“然后呢?你说不愿意他就会停下来吗?”他戏谑道,“大概这是他从其他女人那里得来的经验吧,毕竟她们对他的使用都很满意。”
梁婉气得发抖,他那样诋毁纪寻。
“纪寻才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他从前有那么多女友,他那种不干净的脏东西...”他的声音停下来,因为梁婉哭了。
她又在为了纪寻难过流泪。
纪临发现纪寻似乎成了他跟她之间的组成部分。
这个混蛋弟弟啊。
他飞快来到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抬手给她擦眼泪,可她却咬了他的手。
“好吧,我能给你擦眼泪吗?梁婉?”纪临于是隔着距离问她,语气十分礼貌。
梁婉抽噎着说不可以。
“但是纪寻就可以?”又是纪寻,纪临不明白自己是中了弟弟的毒吗?他在嫉妒纪寻?那个笨蛋明明连躲雨都不会!他只会傻乎乎淋天上掉下的雨水。
梁婉哭得抽抽搭搭,说如果是纪寻就可以。
“为什么?”纪临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愿意跟他在一起。”
纪临点点头:“是啊,他不管做什么你都愿意,你就是跟我不愿意。”
他猛地捏住她下巴,用她无法挣脱的力道,强硬地把她的泪水揩干,眼神像冰一样冷:“梁婉,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