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目淮双手撑在书桌边,倾身盯着角落摆放的黑色木纹相框,陆霁英轻带房门,手里端着蔡姨送上来的水杯,缓步朝她走来。
一想到蔡姨刚才的表情她的脸就不自觉烧红。
“躲起来做什么?”陆霁英漫不经心喝了口温水,从两人的反应中便大概猜到来龙去脉,他存心逗她,“蔡姨都是过来人了,你不用太害羞。”
“陆霁英!”
“我是说她肯定知道你是骑马练伤了。”
是吗?但愿吧?
反正她是没办法说服自己见人了。
姜目淮愤怒地捞过那个相框,指着照片上陆霁英的脸,狠狠戳了几下。
“谁允许你把我摆在这的?”
“又拿我撒气。”陆霁英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桌边将电脑盖上,“我的事处理完了,要回去睡觉吗?”
姜目淮往椅背上一靠,随着椅子转动轻轻晃了晃。好不容易从卧室走过来,她还想再坐一会儿。
视线落到正对的那面书墙上,上面整齐码放的书还都是当时她一本本摆上去的。
“里面也没什么秘密嘛,为什么之前不让我进?”她突然问。
陆霁英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又开始翻旧账了。
“怕你知道我在偷偷看你,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轻哼一声,随手打开书桌最上面一层的抽屉,看见一大堆文件,又给关上。第二层打开,还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
陆霁英发现她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长腿一迈,抵在桌角,他斜倚着,低头看她。姜目淮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若无其事将抽屉再度合上。
“没找到?”
姜目淮对上他的视线,坦然地点点头:“你吃的药呢?”
她也是坐在这蓦地想起蔡姨之前说过的话。
陆霁英说:“扔了。”
“怕我看见?”
“不是。”他俯身,趁她不注意掐住她下巴,狠狠在她湿漉漉的红唇上咬了一口,“因为你陪着我,我就不用再吃药了。”
姜目淮原本还有些感伤,被他莫名其妙咬了一口,下唇泛起疼痛。
她拍开他的手,将弥漫起的旎色彻底拍散:“说话就说话干嘛咬我。”
“你看起来很好亲。”
“你——”她羞愤地撇开了眼。
书房里响起陆霁英低沉的笑,笑得那样肆无忌惮。
她起身想离开,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后还有一个半敞开的箱子。
不等她开口询问,陆霁英抬手摸了摸她的后颈:“那是蔡姨搬过来的,一些在芬兰时留下的旧物件。”
那些旧物件原本丢在澜园,蔡姨最近就一直忙着从澜园整理这些东西过来。倒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零零碎碎一些养病时的照片病例祷告册还有日记,她一边劝他别再去想,一边却又不舍得丢。
见姜目淮好奇地蹲下去,掀开盖子,他一齐蹲了下去。
最上面散落着几张照片,是年份最近的。她随手拿起一张,照片里漫天大雪,陆霁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木椅上,周围是一片枝干枯槁的树。
她扭头问他:“你当时在看什么?”
陆霁英蹙着眉,思索了好几秒:“不记得了。”
应该没看什么。那时候他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坐着放空,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Dr.Rhys说这样有助于他恢复。
他接过照片将它重新扔回箱子里。
姜目淮的眼眶已不自觉冒起水雾,怕被他看见,急忙将视线放在那堆零散的物件上,摸过几张照片,随意翻了翻,她其实根本不敢细看。
照片下一层整齐码放着十几本红色皮质外壳的本子,用棕褐色线圈缠着脊侧。
陆霁英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被她打开了。
他看见她的脸色随着翻页越来越苍白,眼眶泛红,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将落未落。
他轻轻叹了口气,抽走她手里的日记本。
“别看了,看了影响心情。”
姜目淮哽咽着声音叫他:“陆霁英……”
“好了,别哭。都过去了。”陆霁英起身从书桌上拿来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把眼泪擦了,“那都是治疗的方法而已。医生说我的情绪憋在心里才会有自残现象,他让我以写日记的方式发泄出来,我就写了。”
“也不算痛苦,我还趁机诅咒了你几句,确实挺有用的。”
“你诅咒我什么了?”日记本太多她翻都翻不完。
陆霁英轻咳一声,意外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诅咒你生日要是敢和别的男人过就让那个男的也得精神病。”
姜目淮怔愣地盯了他几秒,突然破涕为笑。
他玩味地问她:“你后来遇到的都是正常人吧?”
姜目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将日记本塞回原来的位置,撒着娇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之前也是为了让你死心才会那么说的。陆霁英你最正常,你最好看,我还最喜欢你。”
她说完,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不许再提了啊。”
“不提也行,这边也要。”陆霁英偏过头。
姜目淮又亲了一下。
他心满意足地抱起她,将箱子往里踢了两脚。本是一些要收起来的东西,一时大意被她看见了,那里面记录着他最黑暗的时候,最阴郁的内心,他不希望她知道太多。
回卧室的路上,她却冷不丁开口:“阿霁,要不我再陪你去一次芬兰吧?”
陆霁英蓦地一顿。
“等你不忙的时候去怎么样?”
“你想去?”
“嗯。我陪你去,去把不好的回忆全都覆盖掉。”
-
姜目淮在静园休养的日子里听到褚宝容从国外旅游回来的消息,没过两天陆霁英便被叫回老宅。
时隔半年多,第一次人到的这么齐。
陆柏谦没了话语权,原先那股子气势已经淡回骨子里,褚宝容整个人却显得容光焕发。不过虽与他相看两厌,但因为家族也不得不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放眼瞧了瞧,指着陆霁英让他坐他身边。
“好小子,有段时间没来看看爷爷了。”陆老爷子瞪大双眼佯装生气,“公司有那么忙?”
“您说呢。”
“我说?我说再忙路上改个道来看我的时间还是有的!”陆老爷子猛咳了几声。
褚宝容忙笑着斟了杯茶,让人端到老爷子面前。
“爸,您还真跟阿霁生气啊。”
“我不生气也有人生他的气啊。”陆老爷子抿了口茶,继续道,“那白庆年告状都告到我这来了。”
“白老爷子?”陆霁英笑笑。
“还笑!那老小子说你为老不尊,说你长本事了这么久都不去探望探望他!”
“您这么说我可真的冤枉。就上个月我去白家老宅,他老人家不允许别人放我进去啊,上上个月也是。”
“那还不是你惹他生气了。”
陆霁英无奈摇摇头,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故意拿他和白臻悔婚来说事了。
陆老爷子横眉一挑,声音不怒自威:“我听说白臻那丫头要结婚了?”
“是吗。没联系。”
“前阵子不还一起在承勋的马场见过?”
“这您都知道。”陆霁英不正经地笑着,“您这日常还很多杂事要关心嘛。”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陆老爷子干脆开门见山,“你们这拿婚姻当儿戏的做法不能提倡啊。和家里人还勾心斗角的。”
话音刚落,陆柏谦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陆霁英眼皮都没抬一下,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等陆老爷子发完邪火。
听得出来他不是真的生气,真的生气哪还会想见他。
不过他倒是没料到白臻会比他还心急。
“你也快三十二了,是该定下来了。”陆老爷子睨他一眼,语气缓和不少,“有空就去相看相看,也不强求什么了,只要你喜欢就行。”
陆柏谦冷嗤道:“他喜欢的能上得了台面?”
“你这意思是阿霁有喜欢的人了?”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只言片语便掌握了重要信息。从前陆老爷子放了权不管事,对这些孙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霁英作为里面最出色的一个他还是有所照拂,却不想背地里他们父子两个还能闹到这个地步。
“阿霁你说。”
陆霁英朝陆老爷子扬扬嘴角,没吭声,算是承认。他神色淡淡看向褚宝容,两人四目相对。
褚宝容抿着唇,心里再抵触还是帮他说了话:“过阵子打算见见双方家长了。”
“这么快?”陆老爷子嘿哟一声,“瞒得紧啊。”
“那不是想着确定了再告诉您。”陆霁英慢条斯理盛了碗汤摆在他面前,解释说,“谈了很久了。”
“出国那几年也谈着?”
褚宝容对外是说他出国进修,一离开,离开了七年。这七年间陆霁英有三四年待在芬兰,直到状态逐渐好转才允许有私人活动空间。再后来他就去了旧金山创业。
从没回来看过,谁会白白等待七年。
陆霁英想到这,坦白道:“那段时间分开了。”
陆老爷子一思索,声音不免沉重起来:“那年纪也该不小了吧?”
陆霁英蓦地一怔。
却不想陆老爷子语重心长道:“要确定就赶紧确定,也别耽误人家了。”
陆霁英突然松了口气,像是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要姜目淮愿意他们随时可以结婚,可他心底却还是有所期待,期待陆家能够接纳她。
她那么好,她就应该被所有人喜欢。
家宴开始,众人安静地吃着饭。
人老了胃口也就那么大,吃不了多少陆老爷子就饱了。他看陆霁英似乎也没什么胃口,时不时拿着那手机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吃饭还要处理工作?”陆老爷子冷不丁开口。
陆霁英默默将手机屏幕关上:“回您孙媳妇的消息。”
“有照片没?给爷爷瞧瞧?”
陆霁英瞥见他那故作严肃的姿态,没忍住低笑出声:“有。”
他点开在芝禾逛花展时拍的照片,指着怀里那束花说:“这花她送给我的。”
“瞧你那出息。”陆老爷子睇了一眼,喊管家把老花镜拿来。戴上老花镜,将那照片放大再放大,最后整个屏幕只剩姜目淮的脸了。
“长得俊,这鼻子秀气,笑起来也好看,这面相看着就好。”
“行了,下次带您见见真人。”
他们爷孙聊的开心了,整张桌子上就陆柏谦脸色阴沉。其他人倒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偶尔和褚宝容搭句话,但褚宝容也心不在焉的。
家宴结束,回车上还要经过一段路。
陆霁英被褚宝容叫下。
一整个晚上两人还没好好讲过话,陆霁英出于关心,还是问了问她旅游玩的怎么样。
“出去一趟心情是好了不少。”褚宝容右手搭在左手的珍珠手链上,慢悠悠捻了捻。良久,开口道:“最近找个时间和她父母见一面。”
她也算想开了点,人还是要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现如今陆柏谦空壳子一个,只要阿霁过得好就行。虽然她也不见得有多待见姜目淮,但家里房子那么多,少碰面就好了。
褚宝容轻轻叹口气,提醒他:“回去记得和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