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时间最后定在了立冬那天。

赵梅一听说要和陆家家长见面便开始忧心忡忡,知晓陆霁英家世显赫怕自己在他父母面前露了怯,头几天她就为此做准备。

先是特地去把鬓角的白发染黑,后又特地去定制了一套端庄的长裙,向来随意惯了的她,却说是怎么也不能给女儿丢脸。

姜目淮带着她和姜北澈抵达蓬湾时,陆霁英已经在庭院门口候着。

一行人往宴会厅走去。

院子里的灯悉数点着,亮如白昼。偌大的客厅也做了新的陈设,与之前那次来大不相同。

陆霁英说这地方平日里就是拿来宴客的,空间大离老宅也近。

话音未落,就见古朴的圆桌前坐着若干个人,她率先与褚宝容打了招呼。

陆霁英又与她介绍道:“这是爷爷。”

“爷爷好。”

视线转向另外一人,陆霁英淡淡喊了句爸,姜目淮便也礼貌地喊了句“叔叔好”。

管家上前引他们一一落座。赵梅坐在陆老爷子右手边,其次是姜目淮和姜北澈。

来的人虽然不多,但陆家人往那一坐就给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尤其是老爷子。赵梅双手局促地放在桌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单单扯着嘴角笑了两下。

褚宝容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打量对面这位保养得不算太好的妇人。

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胚子,因为姜目淮的五官像她。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她低头擦了擦手。

这时陆老爷子嘱咐管家可以开始上菜了。

没人过问为什么只有母亲到场,大概陆霁英早就和他们解释了。姜目淮感受到陆老爷子的视线,转头朝他笑了笑。

陆老爷子作势缓缓开口,问她:“叫什么?”

“姜目淮,生姜的姜,目标的目,三点水的淮。”

他点点头,又问:“旁边那位是哥哥还是弟弟?”

“弟弟。姜北澈,北方的北,澄澈的澈。”

“我看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行动不是很方便啊。”

姜北澈闻声紧张地抓了下桌布,却突然感受到他姐安抚地拍拍他手背。

“是。”她说,“我弟弟小时候高烧引发的神经炎,眼睛看不见了。”

“那他平时都由谁照顾?”

“和我住在一起。”姜目淮坦然地说,“但他熟悉环境以后就不用我太担心。”

陆老爷子爽朗地笑了一声:“不用紧张,老头子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姐弟俩感情倒是挺好的。”

他说完,目光慢慢移至陆霁英脸上。两人相视无言,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品性还能如此良善,性格也好,温温柔柔的,举手投足也落落大方。

他想起陆柏谦几姐弟,又想到家族里无休止地争夺,胸腔里默默沉舒口气。

人老了,只盼着大家和和气气的。

十二道菜上齐,陆老爷子动筷,招呼他们一起。

席间,只剩下安静地咀嚼声。

接近尾声时,褚宝容用餐巾擦擦嘴,见桌上的人几近放筷才不紧不慢开口:“今天这顿饭请你们来主要是想商量商量婚期的事。”

她看向姜目淮,抿着唇,顿了几秒才继续:“你和阿霁也谈了这么久,该定下来了。”

姜目淮没说话,赵梅小心翼翼地瞟了对面几眼,“那你们看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今年怕是赶不上了,要准备的东西繁琐。算了算来年三月好日子倒是很多,天气回暖,定在农历二月二十一怎么样?”

赵梅哪有什么想法,只顾着应和“可以可以”。

褚宝容又问姜目淮:“你怎么想?”

“听长辈的。”

“那就这样。到时候婚礼就在蓬湾这举办一场,长辈过来也方便。你们年轻人要是想办新式婚礼就后面自己聚聚,国内也好国外也好,随你们折腾。”

褚宝容慢条斯理用热毛巾净手,看见陆霁英悄悄在和姜目淮眼神交流,心底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他高兴就好,日子总归是他自己过的。现如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她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

婚礼的事宜大多是由褚宝容亲自盯着,不过婚房陆霁英早已买好,还有足足四个月也不用操之过急。

十二月中旬,陆霁英需要去都柏林出差,姜目淮跟着一同前往。

为期十三天的工作日程,大多时候姜目淮都是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偶尔天气好些她也会出门,但陆霁英担心她一个人总会叮嘱她别去太偏的地方。

出差结束,两人又飞往了芬兰,开始真正的约定旅行。

陆霁英带她住在疗养时买下的小洋楼里,这里定期有人来打扫所以还不算荒废。陈设大多没变,只一些值钱的东西蔡姨精打细算便寄回了国内。

木质楼梯踩上去“咚咚”作响,陆霁英走在她后面。

“以前我偷偷溜出去没一次成功过,就因为这地板。”他玩笑道,“蔡姨说只要听着这里的动静她就可以安心做事了。”

“为什么要溜出去?”

“因为被关烦了。”陆霁英轻轻推着她的背示意她往上走,“我带你上去看看,有一间小阁楼,很适合看风景。”

典型的欧式小洋楼,屋顶较小的面积用来摆放一些零碎物品,不过此时此刻里面是空的。

陆霁英进来时有些费劲,需要稍稍弯腰,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他说的那扇Dormer窗前。

放眼一片的银装素裹。

云杉被雪覆盖看不见一点绿影,枝头堆积成各式各样的形状。

完全封闭的空间,却仿佛呼吸都穿过一层冷空气。

姜目淮捧起双手“哈”了口热气,随即趴在窗台边,想象着陆霁英从前站在这里的模样。

回头一看,陆霁英长腿一放,正慵懒地靠坐在墙边盯着她。

“怎么样?”

“白茫茫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姜目淮说,“在卢门也有这种雪,只不过没这么厚。”

陆霁英轻轻应了一声,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他看着她的侧脸,不由想起那三四年的时光。

从睁开眼睛,他就躺在病床上,蔡姨说他已经躺了两个多月。Dr.Rhys需要每日观察记录他的精神状态,他就在医院疗愈室度过了来芬兰的第一个冬天。

足足九个月。足足九个月他都是穿着那件病号服,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被人严加看管。

再后来Dr.Rhys说他可以出院了,让他找个好点的环境休养换换心情,他和蔡姨便搬进了这栋小洋楼。

思绪渐沉,眼前划过一只白皙手掌,他回过神,困惑地“嗯”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想这么认真?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地方虽然安静,但待久了总给人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很压抑、很逼仄。

陆霁英牵住她的手起身,径直朝外走。

楼梯两道空旷,墙面上原先挂着的画应该是拆卸掉了,还能看出一些久积的边缘痕迹。

她瞟了几眼没放在心上,跟着陆霁英又到了外头。

寒风簌簌,丝毫不留情地从各种空隙往身体里钻。

姜目淮打了个寒颤。

“里面多暖和,非得出来?”陆霁英嘴上虽是指责,但下意识已经抓起她的手。

宽大的手掌一合,不紧不慢帮她揉搓祛除冷气。

姜目淮使了力,带着他朝左手边一个小道走去。

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有一张堆积着星星点点积雪的木椅。

“哈。”她转头朝他笑了笑,“是不是这把椅子?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感觉是你拍照的地方。”

陆霁英蹙眉:“嗯?”

“你那张照片啊,之前在静园书房里看见的。”

陆霁英望了一眼,蓦地失声笑了出来。

难怪。还以为她是嫌弃房子里闷。

她拉着他往前走,等到了木椅前又扫开上面的雪强行压着他双肩让他坐下。

“同样的角度我再给你拍一张,你笑的好看点啊。”

她后退几步,估摸着大差不差,点开手机屏幕的相机模式。

“陆霁英看这里!”喊了一声,冷气直钻喉咙,冻得她咳了咳。

随即她抬起手示意:三、二、一。

画面定格在陆霁英的笑容上。

不笑时帅,笑起来更帅。甚至不用特地调整角度,随意一拍都好看。

她满意地收起手机,走过去说:“可以了。”

“不给我看看?”

“你自己长什么样还要特地看吗?”

陆霁英薄唇一勾,玩味道:“不是说爱你的人会把你拍的更好看?我想看看你有没有把我拍的更好看。”

姜目淮耳尖泛起红。

“那看来是没有?”

“怎么会!”她正了正神色,“我拍的你就是最好看的。”

“懂了。”陆霁英还是不为所动,“那要不要我帮你拍?”

“不用,那么冷我才不要坐在那里。”

话音刚落她的脸就被陆霁英一只手捏成鼓鼓的:“原来你是故意让我在那吹冷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霁英没说话,眉梢微挑,暗示她你倒是解释解释是什么意思。

“行行行。”

姜目淮还是拍了一张和他同款的照片。

正准备离开时,小径上恰巧有行人经过,陆霁英主动上前询问能不能帮他们拍张照片,最后他和姜目淮又留下了一张双人同款照。

“满意了吗?”她问。

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姜目淮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帮他捂热手掌,说:“以后你一定要一直这么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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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色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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