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景晟是上一任皇帝的嫡子,样貌端正,和善友睦,颇受百姓爱戴,数年前因病故去,令整个京中人颇为惋惜。
实际上,李景晟并非因病去世,而是因吸食过量禁药惊厥死亡。
这事有沈轻舟的手笔,他在机缘巧合下意外发现身为太子的李景晟吸食禁药,并与五皇子合计让其死于禁药,这件事也成为了他投靠五皇子的投诚信,此后他便成为了最受五皇子信任的亲信。
虽然他也在后来杀了五皇子。
李景晟吸食过量禁药后的样子在沈轻舟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一幕,与他生母死去时的样子极像,两侧的脸颊凹陷,骸骨凸起,一对眼睛像是嵌在一具骷髅上似的,眼中只剩下对禁药的迷恋,再无一丝理智可言。
也是因为这样,沈轻舟才会在看到景公子与先太子极为相似的眉眼时没能第一时间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极为相似的眉眼,脸上还戴着面纱,甚至走路的姿态也能看出先太子的影子,那股奇怪的感觉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沈轻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一个与先太子相似的人邀请谢婉宁前去作画,两人甚至独处一室,怎么想都不会那么简单。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哎,那位客人,四楼不能上去的!”几个围在一楼角落的男人高声喊道。
他们在景公子下楼时便起来了,本想着再与之前见过的那位腼腆姑娘说说话,却没想到今天那姑娘身后竟还跟了一个男人。他明显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身材高挑却十分有力,一举一动比那些达官贵人还要优雅。
若只是这样他们也不会不敢上前,他们接待过无数客人,多少能感受到他身上阴冷的气质,尤其背对着那位粉衣姑娘,看向景公子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扶风馆的人不敢亲自上去阻止,只敢站在楼下。沈轻舟无视他们的出声制止,推开四楼紧闭的大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寂静十分,只有寥寥白烟自角落向上萦绕,桌上的盈满的茶水已经凉透,熟悉的帷帽放在一旁,宽大的木桌上留下的一封书信格外扎眼,沈轻舟撕开信封,取出其中的信件。
——想要人就来苏家桃园。
连字迹都与先太子一模一样。
指尖的信几乎要被捏碎,低沉的声音从咬紧的齿缝流出:“青秋,备马车。”
*
谢婉宁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她跌在沈轻舟的怀里,红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她开口向他道歉,他没有说话,脸上虽然微笑着却明显有些呆愣。
“你是天上的神女吗?”
随后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还有明显来自异世的身份。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沈轻舟。
“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沈彦。”
他缓缓道出儿时悲惨的过往,把她伤心得落泪,他手足无措地想给她擦眼泪,却不敢随意上手。
“我没想让你哭的。”
他愧疚地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左眼。她急忙盖住那只灰白的眼睛,却听他说:“我觉得你的那只眼睛很漂亮。”
她盖在眼睛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在他的目光下露出自己的眼睛。
她犹豫问:“真的吗?”
他笑着说:“真的。”
后来,她见识到了这里其他人的残忍,为了不被那些人发现,她被他藏在这处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空间恰好的几间屋子,和院外的一颗桂花树。
索性前往这处院落的人不多,她并不会一直都待在屋子里。
他很厉害,只用针线与剪刀就给她改出来几件衣裳,他还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菜比她做的要好吃得多。院子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打理的,井井有条,她想要帮忙也不好意思开口。
一次,她主动开口想要帮他做些事,却被他拒绝了。
他微笑着,礼貌又亲和:“你不用做任何事情。”
似乎是见她态度坚决,他想了想说:“如不你告诉我你那个世界的事。”
这要求很简单,于是,她的日常就变成了在他闲暇的时候告诉他一些现代的知识,不过说是知识,不如说只是一些简单的常识以及一切趣事,即便这样,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不太会讲故事。”她红着脸低头,不好意思地说。
“我觉得你讲得很好。”他仍笑着,唇角浅淡的微笑像是对她的鼓励。
她告诉了他很多事,他总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最后再附上几句自己的想法。在一次谈论“男女关系”的话题时,他明显与平时不太一样。
他的眉毛少见得皱在一起:“只要确定了男女关系,两人就可以亲近?”
“嗯。”她点头,认真向他科普了现代对于男女关系的观念。
“虽然仍有不少人保有传统的一面,但随着时代的前进,接受这种观念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一方追求另一方,并没有真正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时,如果双方都同意,也可以进行亲密接触。”
“那……都是哪些亲密的事?”
她一直都用严谨的态度向他分享关于现代的各种知识,可这个问题让她怔愣了一瞬,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她想了想,换了个他能接受的词,“男女欢好。”
她低着头,没能看到他的表情,这事也很快就翻篇了。
关系的改变在一个日光灿烂的午后,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她坐在屋檐下,享受来自院外那颗桂花树香甜的气味,他与往常一样坐在她的身侧。
“只要成为男女朋友就可以亲你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措不及防,以至于忘记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她磕磕绊绊道:“你、你为什么要当我的……我的男朋友?”
“我其实不懂什么是爱。”他坐得端正,眼睛直直看着她,“但我想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对着我笑,看着你待在我身边。”
他将一只手覆在胸口,垂着头,苦恼道:“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的场景,这里就好痛。”
“我想和你牵手,和你拥抱,和你亲吻……可是你说,这些事最好在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才能做。”他像一只懵懂的动物,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股脑地告诉了她,毕竟教会他这个观念的人也是她。
她补了一句:“可我也说过,这事是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能做。”
他附身向她凑近,一字一句道:“那你愿意吗?”
日头逐渐西去,烈阳斜斜越过屋檐洒在他的脸上,让她看清了他微红的脸,她抿唇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克制的距离被打破,他的手掌覆在她的的手背,指尖嵌入她的指缝与她相贴,视野内他的那张脸逐渐放大,她的眼睫微颤,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些小心翼翼,很快就与她分开。
他离她很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红晕顺着脖子延伸至脸颊,将他的眼尾也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他看向她,开口问:“亲吻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的阳光太好,还是他眼尾的那抹红夺走她的视线,她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来教你。”
她托起他的脸,掌心贴在他微烫的脸颊,缓缓向他凑近。她将唇整个落在他的唇上,半敛的眸看到了他骤然一缩的瞳孔,以及他眼中的自己。
那对极好看的桃花眼像一汪温柔的泉,拉着她沉溺其中,他宽大的手掌不知何时也抚上她的脸,只贴在一起的唇也不知何时变得更为紧密。
他们有了更加亲密的关系,他们称呼的方式也改变了,他喜欢叫她“婉婉”,也喜欢听她叫他“阿彦”。
不过,他最最喜欢听她亲口承认自己想要他。
“婉婉,你想要吗?”他撑在她的身体两侧,歪着头一脸单纯地看着她,“你如果不说想要我怎么能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故意吊着她,而她又是个脸皮薄的,只好轻轻点头,但只这样还不够,他是一定要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才算作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带着她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虽然她只能坐在马车上,但偶尔出一趟门也是让她高兴的。
然后,她遇到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杨玉姝,她想要救她,把她带回了他们的院子,并救活了她。
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大的变化,某个夜晚,他轻抚着她的脸,轻声问:“婉婉,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以后不会只在这处小小的院子生活,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很少这么郑重地向她承诺,但她知道他答应过她的事他总是会做到,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是信你的。”
没多久,一场大火又一次改变了他们。
火势是从院外传蔓延进来的,神奇地止步在院门。可他不在她身边,她慌忙地去寻他,见到了曾经在院里欺负过他的人,有小厮,有丫鬟,有他的两个兄长,还有他的主母。
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胸前的衣襟被血染红了一片,眼睛直直瞪着前方。
她越往前走,地上的人就越多,他们的身体被火燃得焦黑,完全无法分辨出生前的样貌。
她忍下害怕,颤抖着继续向前,寻找他的身影,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突然跑到她的面前,他的脸被烟熏黑,只留下一对与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求你,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却在下一瞬被一柄利剑穿透了胸膛。
男人的身体倒下后,她要找的人便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握着沾了血的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微笑。
“婉婉,你怎么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