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隋垣手上的报纸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老花镜下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楼梯。

凤姐送完甜汤从楼上下来,笑盈盈对他说:“老爷子,我真觉得您多虑了,刚刚小隋先生和太太都没问我沙发的事,如胶似漆的小两口在哪不是睡,就算您把床给搬了,他俩也能有地方睡,您信不?”

隋垣摘下眼镜哼声道:“我信你个鬼,就你那双眼看谁都恩爱,门口那条大黄和橘猫走一起,你都觉得它们在谈恋爱。”

凤姐被老爷子这么一说,气呼呼抢过他手上眼镜装进眼镜盒。

“我不就是看走眼隋先生和隋太太那对嘛,您就咬着不放了,再说了,虽然他们感情不好,这么多年不也没离婚吗?”她扶起隋垣:“行了,行了,这都几点了,您赶紧去睡吧。”

隋垣做事很绝,不仅沙发搬走了,就连被子也只给他们留了一床。

冬暖虽然知道隋澈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身边真要躺个男人总归不习惯。

那套退休有一阵的睡衣再次被她翻出。

上次莫羽送来的衣服里有好几套真丝睡衣,睡觉穿特别舒服。

不过没有一件比这套有安全感。

她规规矩矩躺在床的里侧,双手曲在胸前攥着被沿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浴室门打开,热气袅袅飘散进房间。

隋澈从浴室出来,黑发顺在额前,脸颊延至脖子被热气熏得潮红。

冬暖眯缝着眼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有点失望,隋澈跟她一样,也穿了套长袖长裤睡衣,裹得严严实实,别说腹肌,肱二头肌都看不见。

睡前一饱眼福的美梦破碎,冬暖阖目,梦里什么都会有,还是睡觉吧。

隋澈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床垫质量很好,但她还是感受到身侧轻微凹陷,被窝里扇进些许凉风,随后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感觉很微妙。

“我知道你没睡着。”隋澈淡淡开口。

冬暖眼睫颤颤巍巍,没说话。

隋澈语气略显调侃:“不是第一天来就想和我睡么?真睡了怎么乖的跟个小学生似的。”

冬暖忍不了了,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

她霍然睁开眼睛,噌地一下坐起,扭过身朝着坐靠坐在床头的隋澈扑了过去。

隋澈压根没料到她的动作会如此迅速,几乎伴着他刚落下的话音,身前已经多了具娇软的身体。

她长发铺展,几绺粘在面颊,几绺垂在他掌心,酥酥麻麻的痒意直往天灵盖窜。

隋澈双手下意识掐在她腰间将她剥离,神色严肃,舌尖僵直:“你做什么?”

“和你睡咯,”她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瞳仁在壁灯的光晕下像两块灿然琥珀,“亲爱的......老公。”

浴室的余温像是还没散去,他的脸又红了三分。

隋澈如同搬个物件般撮着冬暖腋下将她送回属于她的领地,捋了捋微皱的袖口,扭身从床头柜上捞起一本书,哗哗翻页,威胁道:“祝冬暖,老实点,还有,别叫我老公。”

他让冬暖老实点,但冬暖分明看见他的脸上写满了“已老实”三个字。

她觉得好笑,就这么怕她近身的模样还敢来挑衅她。

她一招致命,从此此人必定老老实实,再无后顾之忧。

冬暖心里正暗自得意,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调整好自己被隋澈扔得乱七八糟的姿势,盘腿坐起,气恼瞪他:“隋澈!”

隋澈眼皮颤了颤,依旧紧盯书上密密麻麻不成句的英文单词,“又干什么?”

“我长得很丑吗?你为什么这么嫌弃我?”

隋澈翻动书页的手一滞,侧头打量她:“不丑。”

冬暖挑眉,露出一副算你会说话的傲娇表情。

就听他接着道:“就...一般。”

“哼!”冬暖气得仰倒在床,用被子蒙住头脸。

隋澈被她的动静轻震了下,嘴角稍扬。

炸毛的猫终于安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舒出,才将杂乱思绪放回眼前的书上,身旁的人又猛然坐起。

“对了。”冬暖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哒哒哒往衣帽间跑。

不一会儿她手里拽着张名片来到隋澈身边。

“我今天忙,忘记给这个李医生打电话了。”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表,懊恼说:“算了,太晚了,还是明天再打吧。”

隋澈合上书,将它放置在床头柜上,侧头看她:“李博士是很权威的耳鼻喉科专家,人工耳蜗植入手术于他而言只是一台普通手术,你可以放心,和他约时间的时候也可以咨询一下哪个品牌的人工耳蜗比较好,他的意见比你在网上盲目的搜索更有参考价值。”

冬暖点点头,嘻嘻笑出声,然后狗腿地俯身捶起隋澈左肩:“老公真好,工作一天一定很辛苦,我帮你放松放松。”

她老公叫得极其自然,隋澈无奈睨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扯皮,于是往床里侧让了让,“行了,不早了,早点休息。”

“得令。”她像只小陀螺,沿着床边溜了一圈回到里侧。

爬上床后,冬暖把垫靠在身后的两个枕头压在两人中间。

隋澈疑惑看她。

冬暖解释:“保护你的,不然我怕我睡着了会忍不住对你动手动脚。”

隋澈:......

冬暖醒来时有点发懵,缓了须臾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的是床,而不是沙发。

她正趴在床沿,一个翻身就会掉下床。

她忙往回退了退,后背被柔软的东西挡住去路,翻过身就看见好端端躺在床中间的两个大枕头。

看来窄小的沙发很能锻炼睡姿。

她这段时间睡沙发睡习惯了,入睡后下意识不敢乱翻身,以至于现在睡大床依旧束手束脚,一夜过来枕头居然还在。

不过她不动,隋澈也不动么?

他白天绅士有涵养,没想到晚上睡着也这么本分。

冬暖坐起身环视四周,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隋澈应该出去晨跑了,每天早上她洗漱完下楼吃早餐,差不多他正好跑完步回来。

今天也一样。

冬暖早饭吃一半,隋澈回来了。

他上身穿了件蓝紫色的速干长袖,下着黑色运动裤,耳朵里塞了副蓝牙耳机,一身运动装扮,年轻有活力,气质与西装加身时截然不同。

隋澈脸上挂汗,进屋瞥了眼餐厅方向,看见冬暖正朝他望来,道:“我今天上班会路过你们电视台,你早上可以跟我走。”

冬暖点点头应了声好。

隋澈上楼冲澡,洗完澡穿着浴袍去衣帽间,打开柜门拿出那件挂在整个衣柜最边缘的白色衬衫。

冬暖以为挂在边缘是因为他平时不穿,其实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时常穿所以才挂在边上方便拿取。

隋澈换上这件衬衫,莫名有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袭来,他侧头闻了闻领口,似有若的无气味不是很真切。

他心下狐疑。

可凤姐虽然有时候性格有点跳脱,但做事细心周到,这件衬衫肯定早已清洗干净,不可能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他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叫上冬暖出了门。

冬暖在车上就给李医生打了电话。

她声音很甜,也十分礼貌,但同时套路也很深。

通话时她自称是隋澈很好的妹妹,还状似不经意多次提及隋垣这个对她关爱有加的“爷爷”。

电话挂断前,她对李医生的称呼已经从开始的“李博士”变成了“李伯父”。

隋澈坐在她身边听了全程,不由怀疑祝冬暖每天不是用的牙膏刷牙而是用蜂蜜。

他就说什么都不用跟她交代,她自己会编。

果不其然,人家压根没问过他和李博士什么交情,关系怎样,噼里啪啦一顿说,对面已经晕向了,不亏是主持人,口才毋庸置疑。

车在距离电视台还有几分钟路程时,冬暖趴在前排椅背上道:“瞿萧,就在这停,我走过去。”

隋澈不解:“为什么?走过去至少十分钟。”

“你不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俩关系嘛,我从豪车上下来,同事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瞿萧将车子缓缓靠边,冬暖推开一条缝,又环顾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人,蹑手蹑脚下车。

车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隋澈嗤了声:“鬼鬼祟祟,做贼呢。”他嘹声道:“还不走,你准备目送她去台里么?”

瞿萧莫名其妙,这不是门才被关上么。

车子再次启动。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瞿萧突然嗅了嗅鼻子说:“老板,祝小姐下车有一会儿了,但她身上的味道好像还在。”

隋澈懒怠睁开眼,视线投进前排的后视镜,“她身上的味道?”

“对啊,像是果香,挺好闻的,下次我问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我给我女朋友也买一瓶。”

隋澈下意识吸了一口空气,揪起衬衫衣领闻了闻,那味道好像变清晰了。

他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这味道愈渐浓郁。

上午两小时的会议,那股清新的青柠罗勒混杂着柑橘的味道一直侵扰他的思绪。

衬衫明明干干净净,不染一丝灰尘,可那气味刁钻地侵蚀进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里,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脏跳动,只需微末动静那气味就会肆无忌惮钻进他的鼻腔。

而脑海里则不断浮现她昨夜睡着时的样子,她睡眠质量真的很好,最起码比他好。

他昨夜辗转难眠,她却入睡得极快。

冬暖睡着后很老实,睡相恬静,面庞清透白皙,格外柔和。

只是会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像只午后偷闲的懒猫,声音舒缓莫名治愈,他好像是伴着她有节奏的轻鼾入眠的。

“隋总,隋总?”两声呼唤打断隋澈涣散飘远的思绪。

他回神,看向正在发言的营销部总监,“抱歉,刚刚有点走神,麻烦你重新说一遍。”

......

午休结束,隋澈洗了把脸,脑袋清醒很多。

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进来的人是秘书薛墨。

他手里拿着一摞资料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在他对面站定,恭敬道:“隋总,「冬来」的版号申请终稿......”

他话未尽,隋澈拧开笔帽的手指顿停,蹙眉打断他:“冬暖?她怎么来了?”

“啊?”薛墨懵了一下,解释:“隋总,我说的是「冬来」,游戏「冬来」,不是什么冬暖。”

隋澈眉心一抖,将笔帽压进笔尾,镇定自若道:“我就是问你「冬来」怎么了?”

薛墨自我怀疑了一下听力后,翻开资料递到隋澈面前道:“隋总,这是「冬来」的版号申请终稿,总编已经签过字了,还需要您这边签一下……”

“嗯。”隋澈翻页浏览后,笔尖沙沙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薛墨一走,他立即起身进了内间休息室。

休息室很宽敞,但装修简约,家具更是寥寥,一张双人床、一排衣柜以及一张单人沙发椅和一个方几。

隋澈喜欢简单,一切都想从简,包括婚姻。

只不过,祝冬暖好像不愿称他心意。

他打开衣柜,拿出里面的一件白色衬衣,把自己身上这件衬衫脱下换上。

那股味道终于消散。

他深深看了眼那件被换下的衬衣,低声自语:“祝冬暖穿过的衣服和她的人一样,有毒。”

说完,隋澈果断关上柜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变的清新。

-

新一期「乡野行」的录制提纲已经敲定,明天他们将前往御湖市进行为期两天的录制。

一天当中,办公室里最热闹的时间段莫过于临近下班点,办公室里人声嘈杂。

冬暖正埋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耳边突然静下,颇为诡异。

她扬起头就看见程黎雪朝她走来。

程黎雪这种自带光环的角色突然出现在大办公室的牛马面前,确实很吸引众人眼球。

冬暖挎起小包迎她而去,“程老师找我的?”

程黎雪点点头,“嗯,今天我请「鲜锋对决」节目组主创人员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冬暖讶异一瞬,微笑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就不去了,我现在已经跟这个节目没什么关系了。”

“你要去,你去了才能证明我俩并没有不和,我进这个节目是凭我自身的实力,是你技不如人,就别怪比你强的人。”

卓晞月听笑了,她出声质问:“你是凭什么挤走冬暖的,你心里真没数啊?”

程黎雪眼神轻蔑扫向卓晞月,声音清亮:“我自己实力多强我自己最清楚,你谁啊你?我又不是请你吃饭,在这废什么话!”

卓晞月正想反驳,冬暖突然问:“吃什么?”

卓晞月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不是,这货说话怄死人,她亲姐妹居然关心起吃什么。

程黎雪趾高气昂的气势也被冬暖的问话砍了半截:“暖,暖春私院,你肯定没听过,更没吃过,一般人进都进不去。”

“行,我去。”

程黎雪傲娇点点头后乜过卓晞月,转身离开。

卓晞月怒目瞪着程黎雪的背影消失,蓦然抬起手,一巴掌呼在冬暖后背。

“你有没有搞错啊,她说话那么难听,骂两句爽爽也行啊,吃吃吃,有什么好吃的?”

冬暖痛得脸皱成一团,气哼哼回拍了卓晞月一巴掌,“痛死我了,你下次再这样打我,我捶你喔。”

卓晞月力气大,下手经常没轻没重,冬暖这么一说她也感觉自己掌心火辣辣的,立马殷勤给冬暖揉起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太激动了嘛,你可气死我了。”

“有什么可气的,和她对骂一场,除了言语上占点上风还有什么好处,程黎雪家庭背景不简单,得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她处处针对,还在不在台里混了,能大吃她一顿也不亏,你不知道,那家暖春私院特别好吃,隋澈带我去吃过。”

两人挽着胳膊往外走,卓晞月肘弯一夹,激动道:“对啊,我都忘了。”她压低声音:“你老公可是隋澈,你怕她干嘛?”

“暂时的,一年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可不会傻到指望隋澈能为我托底,反正千万不要去习惯依赖另一个人,依赖和习惯都很可怕。”

卓晞月点点头:“也是,但离婚后你也会变成小富婆啊,工作上没必要受委屈,大不了不干了,又不会被饿死。”

冬暖脚步顿住,声音柔缓却坚定:“但是我想要做出成绩,告诉爸爸我做到了,他当初被人冷嘲热讽各种不看好也要支持我艺考的选择没有错,别人越是看不起我,我越是要告诉他们,我爸爸妈妈即使不会说话也比他们厉害,最起码在培养孩子方面比他们厉害。”

卓晞月鼻头一酸,搂住冬暖肩头,“祝叔叔和方阿姨就是很厉害啊,所以他们的女儿只会更厉害。”

冬暖哈哈笑出声,她咳了两声切换标准的播音腔:“各位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祝冬暖。”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唯一的遗憾就是爸爸不在了。

-

下班点车不好打,路上又堵,出租车走走停停,冬暖到达暖春私院比和程黎雪约定的时间晚了近二十分钟。

推开包间门,一个足以容纳20人的大圆桌周围坐满了人。

开门的一瞬所有人噤了声,齐齐望向她。

即使冬暖不社恐,这一刻,每根汗毛都很不适地竖起,毛孔灌进包间内簌簌冷气,这种感觉比路过村头闲聊的大妈还要让人无助。

冬暖忍住不适,暗吸一口气,开启官方笑容。

“杨导、小明导、秦制片、郭老师、程老师......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几人只朝她稍微点点头便又和程黎雪交谈起来,桌上气氛恢复如初。

她从众人身后走过,沿着桌子绕了一圈都没发现空余的椅子。

包间里的服务生注意到后连忙从外面搬来一张椅子,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移动,服务生搬着椅子为难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冬暖后知后觉明白了些什么。

她今天的作用除了配合程黎雪,也在配合众人。

他们在通过冷落她、忽视她、打压她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这个包间里除了她,所有人都站在程黎雪那边,并且把她推向了对立面。

拜托!

她也可以和他们站在一边,干嘛非要给她单独立个阵营。

冬暖有种被迫上擂台的感觉,可她只想当观众。

这让她突然想到了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有时候燕雀可能并不想知道,只是鸿鹄想让他知道罢了。

就如同现在,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和程黎雪是对立的,只是在座的所有观众想看而已。

冬暖无语,她一把夺过服务生手里的椅子,走到一个稍微空当的位置,沉默不语,只一味地将椅子往里塞。

坐在两边的人被挤得实在无法,只得搬起屁股下的椅子往两边挪。

桌上的交谈声渐小,纷纷看向他们这边。

冬暖没心没肺般坐下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说话啦?我就说我不来,我不像你们都有车,下班车难打,路上又堵肯定会迟,但程老师人太好了,又非常热情邀请我,说我曾经也是「鲜锋对决」的一份子,我想想也是,不能辜负程老师的一片心意嘛。”

程黎雪被冬暖几句话架起,她像是才察觉冬暖先前的尴尬,很不满斥责服务生:“你们怎么回事,我明明说十九个人,怎么就准备十八把椅子,还不快去再备份餐具。”

冬暖打圆场,很是大度:“没事,没事,客人太多有所疏忽也正常。”

餐具一送到,她再也不说废话,认真吃饭,不能亏待自己。

中途,秦制片上完洗手间回来对程黎雪说:“黎雪,我刚刚看到隋总了,他也在这边吃饭呀?”

隋澈也在暖春?

冬暖拿起手机准备发微信问问,可以的话,她想跟他顺风车回去。

她编辑了几个字,想想还是删除扣起手机。

算了,万一是商务局,她贸然打扰不太好,等结束后再看吧。

她怕打扰到隋澈,可坐在对面的程黎雪显然没想那么多,听完秦制片的话很雀跃地出了包间。

程黎雪一走,包间里的气氛明显没有之前热闹,大家更随意了些,吃吃喝喝不再刻意找话题烘托气氛。

冬暖依旧挑着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喝着杯子里酸甜的饮料,怡然自在。

她刚放下玻璃杯,一道男声从右侧传来:“小祝,我俩喝一个。”

冬暖抬眼望去,是节目统筹朱冀,这人曾经追过她,不过被她果断拒绝了。

朱冀站起身,捧着酒瓶就要往冬暖面前的一口杯里倒白酒。

冬暖有一个原则,这种场合非必要不喝酒,有一就有二,喝多了就不敢保证饭桌上的同僚究竟是人还是鬼。

她捂住杯口,礼貌拒绝:“不好意思哦朱哥,我这段时间感冒吃了药,不能喝酒。”

朱冀举着酒瓶不放,劝道:“一般感冒药没事,还是你现在高飞了,单独做一档节目就看不上我们了?”

冬暖笑起来,开玩笑的语气说:“那行,那我喝,不过万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朱哥,哦不对,在座的各位都不准跑哦。”

朱冀面上假笑凝固,犹疑片刻坐了回去。

她怕万一祝冬暖硬说自己不舒服讹上他,还真有嘴说不清。

许灵娇见状嗤笑一声:“谁知道你是真吃了感冒药还是假吃了。”

冬暖目光移向左侧,对上许灵娇挑衅的眼神,她不明白许灵娇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闻言她也不想再和她好言好语,她低头从包里翻出前不久感冒吃剩的药,剥了一粒塞进嘴里咽下,“多谢许老师提醒,晚上的药还真忘记吃了。”

许灵娇被冬暖的操作噎住,仰头喝了口酒后重重放下酒杯,阴不阴阳不阳道:“长得漂亮就是好,工作机会都比别人多,对了小祝,你和吴总监什么关系啊?这边「鲜锋对决」才吹,那边「乡野行」就吻了上来,你这事业运我好羡慕。”

冬暖笑得更甜:“我和吴总监关系可铁了,你这么羡慕,要不我去跟他说说,让我跟你换一下,你去挑大梁主持「乡野行」,你比我经验足,你愿意接手,他肯定同意。”

其实谁都知道「乡野行」是台里最不受重视的节目,许灵娇又不是傻子,放着热门节目外景主持人不做,没事干才要去农村体验生活。

她疾言厉色呵了声:“祝冬暖!”

冬暖眼皮不眨回敬:“谢谢,也祝许老师您冬不寒。”

她外公是会取名字的,讨厌她的人咬牙切齿吼她的名字也是一句对她暖心的祝福。

许灵娇脸色十分难看,冬暖却心平气和慢悠悠又补了句:“还有,别造黄谣,都是女人,也都有嘴,真的没必要。”

许灵娇嘴角抽搐几下,一扭身和另一侧的人交谈起来不再理会冬暖。

冬暖只希望经过今天这一遭,许灵娇别再抓着她不放,她们明明都不容易,她却看不得她好。

何况她现在又不算好,她就手持一把破伞,她还想把它折断。

-

一场看似热闹和谐的聚会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聚餐接近尾声时,冬暖感觉自己的皮肤灼烧刺痒。

大家三三两两起身往外走,冬暖跟在人群的最后,手不停在身上抓挠。

刚到室外,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冬暖被迫站定,有些烦躁朝前看去,一眼就看见前方人群中最为鹤立鸡群的男人。

隋澈面部线条极为流畅,五官深邃立体,身姿挺拔立在众人之间。

他正神色冷淡,应付着程黎雪给他介绍身边的几位导演和制片人。

冬暖很想过去问问能不能蹭他车回去,可身上越来越痒,脑袋也有点晕乎乎,又想起他说过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关系,原则性问题她还是不要挑战的好。

于是冬暖挠着肩头绕到一旁,避开中间人群想直接出去打车。

刚走几步,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她眼前,她缓缓抬头就看见隋澈眉心微皱望着她。

冬暖下意识看向周围,见所有人都向他们这边看来,下意识挠抓的动作更大。

隋澈扼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你怎么了?”

“痒,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好痒。”她的脸皱起,看的出来很不舒服。

隋澈将她拉到一旁路灯下,光源充足,他俯身查看,声音微凛:“你身上起了很多红疹,瞿萧在外面,你先出去上车,我去打声招呼然后带你去医院。”

隋澈转身之际,程黎雪已经来到两人身旁,她视线扫过二人好奇问:“你们认识?”

冬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程老师,我现在不舒服,身上起了疹子要去医院,就先走了。”

程黎雪伸头去看,果然看到冬暖脖子、面颊上红彤彤一片,点了点头,“哦哦,那你快去。”

冬暖小跑出了院子。

隋澈和今天同行的几人打了声招呼后也转身离开。

他一走就有人问程黎雪:“祝冬暖和隋总认识?”

程黎雪不在意道:“不认识,阿澈比较细心,他看到祝冬暖一直抓自己,觉得不太对劲就去问问情况,这毕竟是我组的局,万一她出事了,倒霉的可是我。”

众人点头附和,羡慕道:“隋总对你真好。”

-

隋澈上车,就看见祝冬暖一手抓挠,一手不停刷着手机屏幕。

他关上车门,攥住她抓挠的那只手,“别抓了。”瞥了眼她的手机问:“看什么呢?”

“搜搜皮肤癌有哪些症状。”

“......你这明显是过敏了,什么皮肤癌。”

冬暖熄灭手机屏幕,眼珠转了一圈否定隋澈说法:“我从小到大就没吃什么东西过敏过。”

已经消失大半天的气味又开始明晃晃弥漫。

隋澈倚进椅背,圈住她手腕的手指紧了几分,“或许今天有你没吃过的菜,等去了医院再说。”

“瞿萧,开快点。”

一路上冬暖痒得难受,隋澈死活不让她抓,她的身体侧向隋澈方向,两只手腕被他牢牢钳住置于他的腿上。

冬暖本来身上就不舒服,这姿势更加重了不适感,脾气开始逐渐烦躁。

“隋澈,你放开我,哎呀,难受死了。”

“忍一忍。”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痒一个试试,看你能不能忍着不抓。”

她说着身体开始扭动挣扎,隋澈叹了声,“你别动,我帮你,行了吧?”

他把她的两只手腕换成右手控制,空出靠近她的左手缓慢抬起,手指极为僵硬移向冬暖,滚烫的指腹一进□□,终于落在了冬暖脖子上。

冬暖实在太痒,没有任何旖旎杂念,命令道:“那你快抓呀,放在那干嘛?”

隋澈不再别扭,用指腹轻揉她的肌肤。

“用点力,没感觉。”冬暖不满道。

隋澈手指微滞,加重力度。

“往里面去点,再用点力。”

瞿萧突然狂咳不止,祝小姐说话也太生猛了,他还在呢。

他咳得直颤,无意中瞥见后视镜里正冷漠盯着他的男人,强行止住咳嗽。

冬暖自顾不暇还抽空关心了下旁人:“瞿萧,你没事吧?感冒了吗?我包里有感冒药。”

“没有,没感冒,就刚刚呛到了。”

冬暖也没再纠结他开着车怎么会呛到,扭着身子把最痒的地方送到隋澈指腹下。

隋澈尴尬地隔着衣服摩挲她的后腰,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转移冬暖注意力问起她今天怎么会来暖春私院。

冬暖说:“程黎雪请客,她非让我来。”想到什么她问:“你和她很熟,她中间好像还出去找你了。”

“翼飞集团是她家的,我爸和她爸曾经有意让我和她联姻,但我拒绝了。”

废话,当然拒绝了,不然也没她什么事。

不过她终于知道程黎雪的背景了,翼飞集团也是国内赫赫有名的企业,原来她是翼飞的小公主,怪不得那么傲娇,确实有傲娇的资本。

冬暖又问:“那你们熟悉吗?”

“一般,算不上熟,但也不陌生。”

冬暖点点头,“她今天中途找你挺久才回来,以为你们很熟。”

“今天饭局上有个合作伙伴是她高中同学,她们聊得比较久。”

两人有问有答聊了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

下了车,隋澈不好再拽着冬暖不放,他明明和冬暖并行目视前方,可每次冬暖稍有抬手意向,他便沉声提醒:“别挠。”

冬暖移至耳侧的手自然向上撩了下头发,小声嘟哝:“我理下头发也不行啊?”

隋澈挑了下眉梢,没有与她辩驳。

到了诊室,医生只看了一眼就肯定了隋澈最初的猜测。

“你这应该是过敏。”

“哈?过敏吗?我从来没对什么过敏过,怎么会突然过敏?”

医生又仔细查看了一番问道:“晚上吃什么了?有没有吃了什么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冬暖这会脑子一团浆糊,忍住痒意道:“今天菜很多,一时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这时,隋澈手机震动数下,他点开微信,是瞿萧发过来今天冬暖那桌的菜单,以及他第一次带冬暖去暖春私院用餐时的菜单。

他放大两张图片稍作比较后,将今天点了但那天没有点的菜报给医生听。

在隋澈报到“蓟心烩饭”时被医生叫停,“其他菜应该没问题,但洋蓟有可能引发过敏。”

冬暖懵了:“蓟心烩饭?洋蓟?那是什么?我是在最后的时候吃了一种炒饭,还挺好吃,那就是蓟心烩饭?”

“对,蓟心烩饭是暖春私院的招牌菜,上次我带你去,厨房洋蓟全部用完了,所以没点那道菜。”

不然每次去,蓟心烩饭是必不可少的一道主食,隋澈也很喜欢吃。

冬暖欲哭无泪,她以为自己对什么都不过敏,原来只是贫穷限制了过敏原。

洋蓟?

她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即使之前吃到嘴里,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味道不错。

为了尽快缓解冬暖身上瘙痒,医生开了几袋水让她挂上。

托隋澈的福,冬暖第一次住进了私立医院的单人VIP病房。

输液效果很明显,痒意逐渐减轻。

冬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时,隋澈手机铃声响起,她睁开眼迷糊看向他。

隋澈轻声说:“是乔迈启,他就在这家医院工作,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休息。”

他的这通电话前后不到一分钟,冬暖刚准备再次酝酿睡意隋澈又回来了。

他坐到床边监督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继续抓挠。

冬暖问:“Maggie打电话给你干嘛?”

隋澈听她叫乔迈启Maggie,唇角忍不住浅浅勾起,“刚刚给你看病的医生打电话告诉他我带你来了医院,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噢,算他还有点良心。”冬暖拨了下额角碎发问:“他是什么科的医生?”

“心血管外科。”

冬暖一直轻柔的声音霎时拔高:“心血管?”

隋澈狐疑看她,“对,有什么问题么?”

冬暖眸光逐渐暗淡,“没,没有问题。”

祝康是在她大二那年去世的,都快四年了,可听到“心血管”三个字她心脏仍会忍不住抽痛。

在这几年里,但凡听到心血管相关的权威专家,她都会幻想,如果当时是这些医生给他看病,爸爸是不是不会死。

祝康是因为主动脉壁夹层分离而去世,但家里没人知道他有这个病,包括他自己。

虽然他残疾,但在冬暖心目中他依旧是能为她撑起整片天的父亲,她对他的依赖蒙蔽了一切。

她觉得爸爸是个超人,除了不会说话,他无所不能,以至于她从没想过超人也会生病,超人也会离开。

冬暖飘散的思绪不自觉集中到眼前男人的身上,他注视着隋澈,眼神却有点涣散。

隋澈察觉她不对劲,弯下腰,手指轻轻刮蹭冬暖手背上的红点,“还是很痒么?”

冬暖回过神,眸底多了丝殷切,没头没尾问:“隋澈,四年前我如果向你求助,你会帮我吗?”

隋澈落在冬暖手背上的手指微顿,“四年前?帮你什么?”

帮什么?

对啊,时间回不去了,现在的隋澈帮不了四年前的她。

冬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手背上,男人手指修长,骨节性感,手背因下垂充血,筋脉饱满凸起。

他的手指温热,触碰自己时并没有很舒服。

“没什么,就是你的手指不够凉。”

清爽的凉意侵入冬暖的肌肤,冬暖舒服得打了个寒噤。

隋澈左手腕骨又将她低垂的脑袋按下去几分,右手食指上的乳白色膏状体一点点转移到冬暖后脖颈。

冬暖回家后已经换上睡衣,盘腿坐在床上,乖乖让隋澈给她抹药膏。

输完液仍有小部分红疹没有完全消下去。

医生又给她开了管外涂的丁酸氢化可的松乳膏,她自己能够到的地方都自己涂了,但身后够不着的地方只能向隋澈求助。

至于后背,算了,她还能忍忍。

冬暖躺在床上翻滚难眠,明明已经好了很多,但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身体上,那点细微痒意也被她无限放大。

在她不知道滚了多少次后,隋澈终于没忍住问:“你睡不睡?”

她小小声回:“还是有点痒,老公,你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帮我挠挠,不然我真的忍不住想抓。”

隋澈被她这声老公叫得心脏没来由漏跳一拍,愠着怒意道:“我说了,别叫我老公。”

“喔。”冬暖讪应了声,撒娇道:“哥哥,可以吗?我必须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她们明天有拍摄任务,拍摄地点还在外市,她要起个大早。

隋澈:?

所以,他是冤种?他不用上班?不用睡觉?

冬暖自己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拿隋澈当人的意味。

算了,先翻一会再说,这会的痒已经好多了,应该忍忍就过去了。

但她越这么想越觉得很痒,挣扎间手已经下意识探向身后,就在即将要触碰到后背的那一刻,手腕被另一只大掌握住。

隋澈扯过冬暖的手,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哪里?”

冬暖也顾不得他此刻不悦的情绪,勾起唇,翻身趴在床上,“谢谢哥哥,摸摸后背。”

隋澈面向冬暖侧躺,右手支头,左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有一下没一下隔着睡衣轻抚。

身旁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很快,那道熟悉的“猫鼾声”传来,隋澈也被困意席卷。

可每当他手上动作停下片刻后,掌下的人必定轻哼两声不满动动,他瞬间清醒继续轻拂。

等冬暖彻底消停,已经将近三点。

隋澈睡得很晚,但生物钟依旧准时叫醒他。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隋澈觉得奇怪,窗帘遮光但也应该有朦胧光线,难道是时间还早?

不对,好像是有东西遮住了眼睛。

隋澈疑惑抬手,果然摸到了盖在双眼上的东西,他抓起,凑近一看,脸顿时比房间还黑。

祝冬暖的黑色蕾丝内衣正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冤种SC上线啦~这章评论区会掉落红包哦~欢迎来找我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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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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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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