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冬暖眼睫扑扇,眸光闪动,她凝住隋澈数秒,读懂了他此时的态度。

他是真的想上楼吃饭。

可是为什么呀?

不是他开始说要隐婚,还好心提醒她最好别让她的妈妈知道两人关系。

这会儿怎么又变卦了?

难不成是想看方加慧如何修理她?

方加慧看似温柔,其实性格极其执拗认死理。

她的骨子里是自卑的,给冬暖灌输的思想也是门当户对,觉得只有这样,她婚后才能不低人一头。

冬暖不喜欢“门当户对”这个词。

她世界里的门当户对是祝康和方加慧,是外公和外婆,是残疾人只能和残疾人结婚才叫相配。

她没奢望过嫁入豪门,但也从未把自己的婚姻定义在“门当户对”上。

她会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从而值得更好的人。

如果她做不到也遇不到,她宁愿不婚也不要找个所谓的“门当户对”去分担别人困苦的人生。

倘若她和隋澈不会离婚,冬暖肯定会想办法说服方加慧接纳她的这段婚姻。

可迟早要离,就没必要让方加慧知道。

冬暖心绪杂芜,一时间竟哑了声。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隋澈的“出击”无言以对。

隋澈不动声色打量她,默了片刻,他眉梢沉了沉,紧绷的下颌随之平缓,语气如常:“开玩笑的,我先走了。”

他刚转身,冬暖迟来的声音响起:“隋澈。”

隋澈侧头看向她,难得在她脸上看见诚挚正经神色。

“我之前说的感谢你的话是认真的,岁安的事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双手揣在西裤口袋,背脊挺直,略一颔首:“嗯。”随即提步往外走,嘴角挑起的弧度很是玩味。

所以,其他的话都是假的。

姐弟俩目送隋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一前一后进了满是斑驳锈迹的深绿色单元门。

方加慧在小区里租了个一楼的车库商铺,做点裁缝生意。

她以前会给人做做衣服,可那些样式早不符合当下审美,如今她多半是做一些简单的衣服缝补和裁改。

收入不多但时间灵活。

她知道今天冬暖中午会回来吃饭,上午便没去店里,特地准备了一桌冬暖爱吃的菜。

冬暖进了家门,径直来到墙上挂着的祝康遗像前。

黑色相框下横嵌了块四十公分长的黑色木板,上面放了个小的铜香炉。

冬暖从侧面的柜子上抽了根香点燃,躬身拜了三下后把香插进香炉,做完这些方去厨房帮着端菜。

妈妈的味道无可替代,她有段时间没吃方加慧做的菜,萝卜煨的飞飞跳汤,冬暖吃了三碗,面前的鸭翅、鸭爪骨头堆成小山。

方加慧很高兴地拍拍冬暖手背,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用手比划:【我看你的新节目了。】

她竖起大拇指,表情难掩激动:【好看,我以前和你爸去过汤泉村泡过野汤。】

冬暖笑回:【现在村子被开发,没有野汤了,今年冬天我带你和岁安再去一次,那里有家酒店特别好,房间院子里就有独立温泉池。】

方加慧笑着点头,又给冬暖夹了个青椒塞肉:【你看着又瘦了,在外面吃不好,回家多吃点。】

冬暖肚子吃得溜圆。

幸好她不住家里,不然就方加慧投喂她的架势,她要想减肥难如登天。

饭后,冬暖准备和方加慧一起去看看曹翠英。

方加慧没让岁安跟着,她知道岁安新学校很好,生怕他跟不上进度,硬是让他在家学习。

两家离得不远,打车只有十多分钟。

祝勇家在附近开了一家小饭馆,白天夫妻俩都在店里,家里除了老太太不会有别人。

冬暖索性没联系任何人,准备上楼看看曹翠英就走。

他们提着水果和营养品,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

冬暖沉下脸,拉着方加慧就往祝勇家的饭馆去。

果不其然,才到饭馆门口就看见曹翠英正豁着腰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

冬暖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让方加慧在门外看着就往饭馆里走。

饭馆很小,窄长的空间沿着左右两面墙各放了四张长条木桌,右侧顶头是收银台,左侧顶头是两个小包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可正是因为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饭馆,让王贞琴在他们家面前高高在上,充满优越感。

“奶奶!”冬暖扬声叫曹翠英。

曹翠英抬起头,看见冬暖愣了一下,“冬暖?你怎么来了?”

“你才出院几天,就又在这忙!”

曹翠英脸色蜡黄,浑浊的右眼像是一汪枯井,她放下手里碗筷,嘴角极不自然地动了动。

冬暖染上鼻音:“你再继续这样,哪里疼哪里痒都让大妈别再跟我说!”

冬暖没和曹翠英一起生活过,可奶奶对她很好。

小时候,曹翠英隔三差五就会拎上一袋苹果、一箱牛奶来她家。

她很少留在家里吃饭,东西丢下就走,临走时还会偷偷塞钱给冬暖,交代她千万别让祝永年知道。

祝永年是祝勇和王贞琴的儿子,冬暖的堂哥。

冬暖明白,她不是怕祝永年知道而是怕王贞琴知道,她的那点钱不知道是从哪抠出来的。

冬暖听祝康说过太多回,曹翠英养大他们兄弟吃了多少苦。

爸爸最放不下的人,除了她和妈妈、弟弟,还有就是奶奶。

冬暖眼眶发烫,“爸爸老早就让你跟我们过,你就是不愿意,你70多岁了,为什么非要做这些事,待在家里休息是有罪嘛?”

听见冬暖声音,王贞琴从后厨跑出来,“你在这嚷什么嚷,有什么话出去说!”

饭馆里还有两桌客人,她怕影响生意,边说边把冬暖往饭馆外推。

“你这丫头心眼怎么这么坏呢,在你亲大伯店里闹,看我们家挣点血汗钱你眼红是吧?”

冬暖挥开她的钳制,直接了当道:“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要接奶奶回家。”

“你算老几,你说接就接。”她横着脸扭头冲着曹翠英喊:“呆站在那干什么,赶紧去把那桌给收拾了。”

方加慧一把挽住曹翠英胳膊不让她走,双手比划:【妈跟我们回家,我养着。】

“在那瞎比划什么东西,我是正常人,看不懂。”

她转头盯着冬暖:“我只知道老太婆现在就你大伯一个儿子,她就应该跟我们住,你敢把她接走,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跟你们家没完。”

冬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咬咬牙,把曹翠英拉到饭馆隔壁的奶茶店里。

店里正放着舒缓的流行歌曲,冬暖烦躁的心情缓和了些。

她带着曹翠英在店拐角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后,将屏幕递到曹翠英眼前。

曹翠英眯了眯眼,不太懂冬暖给她看什么。

冬暖说:“这是我的银行卡余额,奶奶,我现在工资很高,养你轻轻松松。”

曹翠英半眯的眼睛瞪大,她不知道那是多少钱,但能看到数字很长。

冬暖收回手机继续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你跟我回去,我和妈妈还有岁安会好好照顾你,如果你选择继续住在大伯家,那我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你要是想要爸爸的遗产,二十万我现在也出得起。”

曹翠英枯槁的眼睛逐渐湿润,声音发颤:“我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

“这些话都不用说,我爸从没怪过你,我愿意照顾你就是在履行他的遗愿,我只问你跟不跟我走?”

曹翠英静了半晌,还是老话重谈:“但是残保卡你大妈不会拿出来的。”

其实有每个月政府补贴的那几百块钱就够她生活了,她跟着冬暖他们生活也不需要花她的钱。

“我会想办法让她吐出来。”

冬暖提前打好车,车一到,她牵着曹翠英出去,朝方加慧招了招手,一手牵一个就往路边走。

王贞琴坐在饭馆里靠近大门的位置,不时往外张望。

见冬暖带着人一句话不说就要走,慌忙追出去,“祝冬暖,你给我站住,你把你奶奶带去哪?”

冬暖停步回头:“奶奶答应了,以后跟我们生活。”

王贞琴愣住。

不可能。

这都多少年了,老太婆一直不肯,今天怎么突然愿意了?

冬暖不管她什么反应,扶着曹翠英上了车。

她什么都没让曹翠英回家收拾,准备所有东西都买新的。

车子扬长而去,王贞琴撒腿就往饭馆里跑,她一口气跑进后厨,火急火燎冲着正在颠勺的祝康叫嚷:“你妈让你那个大侄女带走了。”

祝勇知道刚刚冬暖来了,但他不想出去。

他实在不想看着自己亲妈,自己死去亲弟弟的女儿和自己老婆争吵。

那种感觉不好受。

他没想到冬暖这次直接把老太太接走了,锅铲僵在锅里,须臾糊味传来,他忙关上火,闷声说:“反正你看我妈也不顺眼,接走了不正好称你心意。”

王贞琴拎起他手里锅铲甩手扔到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妈走了,我一个人又要收钱,又要送菜收碗,哪能忙的过来,没用的东西,都让你侄女欺负到头上来了!”

祝勇不吭声,蹲身捡起锅铲,到水池边冲洗。

王贞琴看他这副窝囊样就来气,咬牙切齿骂:“那丫头鬼鬼祟祟不知道跟老太婆说了什么,你妈心都偏到咯吱窝了,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大孙女养,依我看肯定是那丫头在哪发财了。”

“说是主持人我也没见过什么节目是她主持的,就她家那样还做梦当明星呢,我呸!”

她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说:“你说她长成那样,还在电视台那样的地方上班,是不是让哪个老男人包/养了?我听永年说娱乐圈特别乱。”

祝勇锅铲撂进锅里,发出咣当一声。

“别乱说,冬暖是在电视台上班,不是在娱乐圈上班,你再怎么说也是她大妈,这些话不该你说!”

王贞琴白了祝勇一眼,横横道:“我告诉你,你那个妈走了容易,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有本事到死都别回来。”

-

冬暖给曹翠英置办好所有衣物、生活用品已经临近傍晚。

她提着大包小包进家,就看见曹翠英和方加慧正在厨房炸芋头,这是凌州特色小吃。

她奶奶和妈妈都是凌州人,有奶奶陪着妈妈在家,两人也能有个伴。

冬暖走进厨房捏起一个炸的金黄的芋头圆咬了一口,“好香啊!”

“我和你妈准备多炸点让你带走。”

冬暖灵光一现,说道:“能不能辛苦奶奶和妈妈多做点,另外再做些黄元米果和炒黄稞,我有个同事是凌州人,想带去给他尝尝家乡的味道。”

冬暖提了两大包东西回到华璋公馆。

凤姐看到她回来,从厨房出来,冬暖把其中一大包小吃递给她,“凤姐,麻烦把这些放冰箱,是凌州小吃,三盒我明天带走,三盒留下你和爷爷可以尝尝。”

“哎,好。”凤姐接过转身往厨房走。

冬暖拎着剩余的一包东西也进了厨房,她看了眼料理台上凤姐正准备熬甜汤的食材道:“我下午买了点食材,今晚的甜汤我给他做吧。”

她瞭了眼楼梯方向,“他回来了吧?”

凤姐笑眯眯点头,“回来了,回来了,在书房呢。”

冬暖学做凤姐的甜汤,味道总是差强人意,她准备做点自己擅长的。

她现蒸紫薯、红薯、芋头、手搓芋圆,熬煮银耳和红豆,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捧起精心做的糖水迈步往楼上去。

白瓷碗里乳白色牛奶浸泡着色泽鲜艳的芋圆,香甜扑鼻,冬暖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她敲响书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自动打开。

冬暖眉眼弯起,端着小碗入内。

她暗自瞄了隋澈一眼,见他面色冷淡,气息疏离,料想他还在为白天的事不痛快。

冬暖脚步轻盈走到书桌内侧,靠近隋澈后俯身将小碗搁在他面前。

娇俏的笑容乍看过去比碗里的糖水还要甜。

“老公,这是我亲手做的糖水,我可是拿出了我的看家本领,别人都没有,只给你一个人做的哦。”

隋澈双脚轻碾地面,厚重皮椅发出闷声往后退去,拉开与她的距离。

冬暖转过身随意靠坐在书桌上,面露困惑与隋澈四目交汇。

隋澈眸色很深,长睫投下一片阴翳,静默须臾他压了压喉结道:“祝冬暖,你这声‘老公’喊的是不是太顺口了?”

冬暖脚步轻巧走近隋澈,蹲下身,屈起双臂压在他腿上,仰头望着他,“气性可真大,还在为中午没喊你上楼吃饭的事生气呢?”

隋澈的椅子滋溜一下,再次后滑,嗓音疏懒:“你想多了,只是不喜欢你的称呼。”

冬暖手下支点一空,身体向前栽去,双手趔趄撑地堪稳住身形。

过分了!过分了!

碰一下会要他命啊!

冬暖鼓起腮,眉心拢起,她拍了拍掌心站起身,不待隋澈反应,身形一晃,人已经斜坐在了隋澈的腿上。

隋澈身体应激般顿时收紧。

冬暖只觉身下两条腿遽然间绷直,如同两根木头,坚硬的触感唤醒她被恼意冲昏的大脑。

他只是过分,但她好像过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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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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