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冬暖叫的是“隋总”,可那语气,听在隋澈耳里,好像是“哥哥”,亦或是“老公”?
他怔然出神,眸光直直望向冬暖,后面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只恍然察觉手臂上的那道力量消失了,指尖的轻柔触感也没了踪迹。
吴继昌几乎是第一时间将冬暖拉到自己身后,他笑着对隋澈说:“小姑娘胆子小,第一次见您估计有点紧张,不过她专业能力可以,是个不错的主持人,说不定以后能有机会和秘奥合作呢。”
隋澈目光飘向冬暖,她低垂眉眼,模样温顺乖巧。
这副模样再加上之前娇声软语的道歉叫他差点忘记,她是怎么下黑手掐他的。
她还胆子小,没人比她胆子再大了!
隋澈大度道:“没关系,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撞一下而已。”
他说着左手握住右边臂膀,掌下痛感隐隐传来。
程黎雪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她两步来到冬暖面前,沉着脸问:“祝冬暖,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绊你了?”
吴继昌打圆场:“黎雪,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都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就没碰到她。”
冬暖连连颔首,“对,程老师您说的都对,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您没关系。”
她委屈隐忍的的话,更让所有人笃定确实是程黎雪有意为之。
电视台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冬暖是因为程黎雪失去了一次工作机会。
尤其吴继昌最为清楚,所以他觉得今天程黎雪硬是要把冬暖叫进包厢,就是为了找机会刁难她。
一顿饭安安生生,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结果临了,大小姐使了这么个幼稚的绊子。
其实不止他,在场的台里领导都是这么想的。
冯路海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引着隋澈往外走,一边道:“黎雪和同事关系都很好,她肯定不存在恶意,是小祝年纪轻,做事莽撞毛躁,没看清路踩到她了。”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台里人又都以为隋澈和程黎雪是一对。
所以话里话外都在为程黎雪“下阴招的行径”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撞到隋澈事小,让他女朋友颜面无存事大。
一盆干净的污水就这样泼在了程黎雪身上。
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她不小心绊到了冬暖。
她落后人群一步,与冬暖并行,“你真的是我绊的?肯定是冯台长说的那样,是你自己踩到我脚了。”
冬暖依旧温顺应和:“您说的都对。”
程黎雪到嘴边的话莫名咽了回去。
她疑惑看了冬暖一眼,她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一抬头就看见人群最前面的隋澈正回头看向她们这边。
他个头高,没人能阻挡住他。
程黎雪撞了撞身边的冬暖:“欸,你看,阿澈在看我呢,是不是帅死了?”
冬暖掀眼,视线和隋澈碰了个正着,下一秒,两人同时默契地移开视线。
“就一般。”
程黎雪一听就炸了:“一般?你去洗洗眼吧,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审美了。”话罢,气呼呼甩下冬暖离开。
-
电视台这一面后,隋澈仍没有回华璋公馆,他已经一连五天没回华璋公馆了。
他给隋垣的理由是最近工作忙,要加班到深夜,回来会打扰到冬暖休息,而且回馥庭比较近。
可冬暖不信,他就是心眼小,还在为没请他吃中饭的事生气呢。
好吧,或许还因为她坐了一下他的腿而不高兴。
总之,这些在冬暖看来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她不懂,隋澈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些事。
明明帮她忙,给她转账的时候很大方,却在为这种说出来都可笑的事上这么纲上线。
如果自此他不再搭理她,她也不强求了。
大不了离婚后把那套豪宅卖了,拿着钱去买套普通的四居室,到时候一家人也能快快活活生活。
第三天,冬暖下班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隋澈便回了华璋公馆。
他到家时隋垣已经睡下。
凤姐见她回来,忙往厨房去,要给他做甜汤。
隋澈叫住了她,“不用,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食材都是现成的,不麻烦。”
隋澈瞟了眼楼梯方向,“真不用,我今天也不想吃。”
凤姐点点头,“您是想吃小隋太太做的糖水吧,可惜今天她不在家。”
“她今天不在家?去外地拍摄了?”
凤姐诧异:“她没跟你说?她回娘家了呀。”
隋澈顿了顿道:“说了,是我忘了。”
他独自上楼,推开房门,卧室里整洁干净,没有她以往回到家后留下的任何痕迹。
床上被子整齐折叠搭在床尾,四个枕头井然堆放在床头。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住了,再次回来,眼前场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隋澈进浴室冲了把澡,冬暖不在,他上身赤裸爬上了床。
双手打开,周遭空落落,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这张床原来这么宽大。
今晚他应该能睡一个好觉,她不在,没人跟他抢占地盘,也没人摸他的耳朵,更没有鼾声叨扰他。
可是,这一夜他失眠了。
不止这一夜,其实他住馥庭的这几晚睡得都不算好。
他以为没有冬暖躺在身侧,他的睡眠质量会好很多,可习惯这件事真的很可怕。
不过寥寥数日,他竟然就自虐到习惯另一个人霸占本独属于他的空间。
翌日,隋澈顶着沉重的眼皮来到公司,一上午的工作结束,终于可以休息片刻。
他来到休息室,洗了个澡,换了件白色衬衣躺在床上,阖上眼。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三点,隋澈坐起身,很意外自己居然能睡着,还睡得很沉。
他脱下身上干净的白色衬衫,凑近闻了闻,时间太久,衬衣上早已没有属于她的任何味道。
是他多心了,他的睡眠质量和她无关。
隋澈起身站在衣柜前,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纽扣,抖了抖衬衫,用衣架撑起衬衣,挂回衣柜,重新穿上早上来公司时的衣服。
一切错位都将回归正轨。
-
晚上,隋澈因为乔迈启的一通电话提前下班。
朋友们小聚,他放下手中工作前往暖春私院。
才跨进庭院拱门,各种鸟鸣虫叫不绝于耳,暮春时节,树木早已脱去寒冬的萧条,重新焕发生机恣意生长,绿意浓郁盎然,将院内和院外划分成两个世界。
他们在暖春私院有一间专属包间,外人无权使用。
隋澈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径直朝包间而去。
乔迈启看见他独自一人,不由伸头往他身后张了张,“夏凉呢?”
“夏什么凉,就我一个。”隋澈不理他,绕开他往正在打桌球的蒋峻笙而去。
乔迈启一把拉住他,“她不来唱歌给我听,谁还能逗我笑?”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我上次留她电话了,我打电话叫她过来。”
隋澈张嘴想说什么,默了两秒,什么都没说继续去找蒋峻笙。
冬暖电话铃声响起时才进家门。
她一边换鞋一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乔迈启咋咋呼呼的声音:“夏凉同学,我们在暖春私院吃饭,你有时间过来么?”
“我不去,有人不想见我。”
“谁?谁不想见你?”
冬暖往屋里走,曹翠英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忙叫上方加慧去厨房。
她往沙发上一坐,道:“我哥哥呗,不然他今天去为什么不带我。”
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就听乔迈启声音飘向话筒外,“隋澈,你和你妹吵架了?你一个大男人和一小姑娘计较什么,我叫她过来你没意见吧?”
约莫几秒钟后,乔迈启对着她道:“他不跟你玩,我跟你玩,是我请你过来的,你不用理他。”
“那你刚刚问他,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没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你就别管他了,我让车去接你。”
电话切断,隋澈瞥了乔迈启一眼,竖起球杆,随意拿起一块巧克粉磨起杆头。
很是随意问:“你和她很熟?”
乔迈启将手机揣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昂”了一声,“她那唱歌水平,都敢在我面前出丑,我俩关系怎么样,你想想。”
隋澈嗤道:“人以群分。”
“你就说,除了我给你发的她唱歌的视频,你有没有听过祝冬暖亲口唱歌给你听?”
隋澈双腿打开,微微俯身,下颌稍敛,球杆被抬起,手腕沉稳下压,眉目沉静专注,利落送杆。
白球撞向色球,清脆声响,6号色球稳稳落袋,他直起身道:“视频我早删了,她那歌声我也不想听。”
“行吧,你不听,我听。”
好友们平时娱乐的游戏,乔迈启都不喜欢,他最大爱好就是唱歌。
以前朋友们还会陪他唱唱,现在几乎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去唱歌,毕竟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麦霸,和他唱歌很难摸到话筒。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捧场,又能凸显他歌声优美的冬暖,哪能放过。
冬暖到时,他几乎没给她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机会,便拉着她去了KTV包厢。
冬暖坐在沙发上,懵懵握着话筒,“Maggie哥,你倒是让我喘口气啊,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把我当个陪唱的工具人。”
她对着话筒说话,声音嘹响空阔,每个音节都在包间里回荡。
乔迈启坐在点歌机前认真点歌,头都没回,“你说对了,你的作用就是陪我唱歌,你唱什么?还是《阴天》吗?”
冬暖对着话筒说:“换一首,梁静茹的《暖暖》。”
她现在也没什么好装了,她唱歌什么德性乔迈启一清二楚,反正就他们两个人,折磨也就紧着他一个人折磨。
不过这一次,冬暖学聪明了,每次轮到她唱时,她都会没收乔迈启的手机,以防他再次偷拍。
唱完《暖暖》,她又唱了首梁静茹的《亲亲》,这两首歌和《阴天》差不多,几乎一个调从头唱到尾,于她而言比较好唱。
她站在屏幕前,双手握着话筒,唱歌时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依旧小鸡啄米式,有节奏地点着脑袋。
“轻轻的亲亲
紧紧闭着眼睛
是你不是你说不定
还不一定
梦一样轻的亲亲......”
冬暖唱得投入,嫣红的唇瓣开开合合落在门缝外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隋澈没听过这首歌,也或许是因为她唱的他才听不出来是哪首歌。
但她一声声的“亲亲”仿若浪花一样,前赴后继游进耳里,钻进脑里。
魔音如咒。
间奏响起,冬暖抿着唇,忘我地随着节奏摇着脑袋,倏忽间余光瞥见一抹身影。
视线僵住,她一愣,上挑的眼尾压下,唇瓣如同锁住般,本来坦荡响亮的歌声再也唱不出口。
不知为何,竟无端萌生出羞耻感。
屏幕上白色歌词出现,随着音乐继续歌词一点点变蓝,可歌词始终没有等来属于它的歌声。
隋澈将包厢门彻底推开,踱步靠近。
浪漫悠扬的音乐在房间里荡漾。
他的脚步似乎踩着轻柔的节奏,在距离冬暖半步的地方停下。
冬暖攥着话筒的手垂下,侧头看他,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隋澈捏住她的手腕,将话筒送至她的唇边。
他略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冬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闭着嘴巴坚决不唱。
隋澈面色冷下,缓声问:“刚刚不是唱得挺开心么?怎么一看见我就不唱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