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祝永年瞪大眼,嘴巴张开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冬,冬暖?你怎么会在这?”
“哥。”冬暖弱弱叫了一声,大脑飞速运转:“我,那个,哦,我们电视台有档节目要采访隋总,让我提前过来沟通一下。”
隋澈勾着嘴角,一脸兴味看了她一眼。
冬暖察觉他的眼神,生怕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会拆穿她,赶紧转移话题反问:“上次见你说离职了,没想到离职后来秘奥了,挺好的。”
祝永年拘谨扫了眼陈律师和隋澈,不敢继续耽误工作时间在这和冬暖聊天,忙说:“刚来没几天,我还有事,你上次不是说我回家告诉你一声么,我今晚回去,你晚上来家里,到时候再聊。”
冬暖点点头:“你忙。”
隋澈三人在办公桌前聊起公事,冬暖又软趴趴瘫回沙发里刷起手机。
祝永年是信了之前冬暖说自己是为公事而来的说辞的。
可现在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余光里,冬暖实在是太松弛了,就她那懒散随性的模样哪是来谈公事的,和在自家躺沙发上玩手机有什么区别。
她一手刷手机,另一只手捧着咖啡,看到什么有趣的,还弯起唇轻笑几声,全神贯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把隋总放进眼里。
正常人能来隋总办公室,不应该都像他这样,拘谨警惕,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嘛。
祝永年眉头紧锁,坐姿端正笔直,耳朵听着陈律师和隋澈汇报工作,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得被冬暖吸引过去。
正在这捉摸不透呢,就听冬暖突然扬声叫他。
“哥哥,再给我来杯咖啡。”
祝永年心下一紧,慌忙看向隋澈。
冬暖怎么回事?
明明很懂事,很知分寸的一个姑娘,今天怎么这么不分场合。
还让他给她来杯咖啡,他只是个刚入职的普通员工,真当他能进秘奥有多大能耐呢,不过是撞大运了,他哪好意思命令老板给他妹来杯咖啡。
以前也没觉得她这么任性。
祝永年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脸颊一阵火烧火燎。
尴尬挤出一点笑模样,为难对隋澈道:“隋总,不好意思,我妹妹她刚毕业,还......”
他生怕自己给隋澈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可绞尽脑汁打圆场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隋澈握起手边座机话筒,拨了内线出去,“薛秘书,刚刚一样的咖啡再送一杯进来。”
呃......
原来隋总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性子冷漠难相与,还是挺和善的。
他十分不赞同地瞪了冬暖一眼,忙回过头向隋澈道谢:“谢谢隋总,麻烦了。”
陈律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没事儿,隋总和祝小姐关系......”很有深意的一个停顿,“很不错的。”
祝永年眼底涌上诧异,不过心里的不安总算削减了些。
“冬暖,还不谢谢隋总。”他一副兄长姿态,疾言厉色朝冬暖发出指令。
“谢谢隋总。”冬暖依言道谢,自己也是一阵懊恼。
她刚刚还想再喝一口咖啡时,发现杯子见了底,想着陈律师反正也知道她和隋澈的关系,就下意识找隋澈再要杯咖啡,完全忘记了祝永年的存在。
冬暖发誓,她再也不要来隋澈的办公室了。
坐这还没有两个小时,就一连出了三次丑。
隋澈把车开到江边时,冬暖还在不满抱怨:“以后别再叫我陪你去公司,我和秘奥犯冲。”
隋澈故意逗她,“那就遗憾了,还想着有机会,秘奥能和你这个优秀主持人合作一次呢。”
冬暖立时变脸,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地闪着光。
“我开玩笑呢,我待在秘奥这么会儿功夫,就觉得和它磁场相合,全身舒畅。”
隋澈笑声在耳边漾开,冬暖眸底满是殷切,“老公哥哥?”
隋澈斜睨了她一眼,“嗯,怎么了?”
“是什么节目呀?”
隋澈冷漠打碎她的幻想。
“现在的节目就是学开车,至于其他,那是以后的事。”
他说完踩下刹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主驾扬了下下巴,对冬暖说:“去吧。”
江边这条路很宽敞,车也不算多,很适合练车。
冬暖先听隋澈从头到尾细致交代了一遍基本的操作常识,这才大概回忆起多年前驾校学习的知识。
启动车子向前驶去。
“自动挡确实比手动挡好开,就是左脚空着没事做,很不习惯。”
隋澈目视前方观察路况,慢悠悠回道:“不习惯没事,只要别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就行。”
冬暖的速度很慢,三十码开了十多分钟,就连非机动车道上的电动车都比他们快。
隋澈鼓励她:“没关系,别害怕,胆子大点加速。”
冬暖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压下油门,速度一点点起来,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疾速向后移动。
适应了一小段路,紧绷前倾的身体向椅背靠去,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隋澈忽然出声提醒:“踩刹!”
冬暖吓得一个激灵,猛然踩下刹车,车速骤降。
隋澈指着前方的轿车,“前面汽车尾灯亮了,说明他在减速,你不减速就算了,怎么还在继续加速?”
“我不是才开没反应过来嘛,凶什么凶?”
“我没有凶,就是跟你说要注意观察前车。”他说:“前面路口掉头。”
冬暖此时在右侧三车道上,接到指令,打起转向灯,想变道又不敢,犹犹豫豫变到中间车道时已经到了红绿灯路口,只得将车停在了直行道上。
这个路口没法掉头了。
隋澈说:“变道别犹豫,方向灯打完果断一点,后面车看见你的左转灯会让你的。”
冬暖拧着眉,表情凝重看着前方没说话。
隋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脸阴沉沉的,“没什么。”
过了红绿灯,冬暖果断加速,快到下个路口时,她打起转向灯,毫不犹豫变道到了最左侧车道。
车才在红绿灯前停下,隋澈便道:“你刚刚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就变道,我说的果断是在确保后车速度不快的情况下果断,这么不管不顾直接变道很危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绿灯亮起,她掉头后,气呼呼将车停在了路边,“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开了不开了,你真当自己是教练啊,说个没完。”
冬暖觉得很烦躁,第一次开车本来就有点紧张,结果隋澈半句肯定的话没有,一直絮絮叨叨挑她的毛病。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马路杀手,一点也不适合开车。
隋澈觑着她不悦的神色,无可奈何道:“祝冬暖,你真的不讲道理,是谁让我教开车的,不让说话我还怎么教?”
她很生气,可被隋澈这么一问,又觉得无话可回,于是心念一动,理直气壮质问:“那又是谁否了我做「旅心」主持人的?”
隋澈懵了一瞬,为什么脑回路可以这么跳跃。
还真是女人心如海底针,清了的账怎么又重新翻出来算。
他握起冬暖手,认输道:“行,我不说了,就坐旁边当个哑巴总可以了吧?”
冬暖抽回手,气根本平不下去,“你没事歧视哑巴干嘛?他们招你惹你了?”
“我......”实在无话可说,隋澈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啊?”
隋澈捏起她的脸颊,“笑你怎么这么厉害,白的硬是被你说黑了,我哪句话让你觉得我没耐心了?”他手下用力,“嗯?哪句话不是为了你的开车安全着想?”
她鼓着腮,哀哀戚戚说:“反正以后不让你教了,我找瞿萧。”
隋澈掌心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捧起她的脸,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不行,你敢找他试试,还有,暂时不准自己开车,这段时间我开车接送你。”
“又亲我,给钱了吗你?”
隋澈把她嘴巴捏到嘟起,刚准备再狠狠惩罚她,手机铃声响起。
他正回身体,从中控捞起手机接通,是隋垣打来的电话,让他和冬暖回一趟华璋公馆。
冬暖到了华璋公馆才知道原来是韩穗来了。
吃完饭,隋澈和隋垣去了书房。
冬暖陪着韩穗在会客厅说话。
和韩穗相处让冬暖觉得很舒服,她说话总是慢慢悠悠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的。
“我明天回国,所以临行前就让爷爷叫你们回来见一面,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不会,能见到韩穗姐我很开心,幸好爷爷联系我们回来,不然要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韩穗目光诚挚注视着冬暖说:“没想到这次来中国,阿澈已经结婚了,我以为这一天会很晚到来,没想到这么快,从小到大,家里人对他有太多的期许,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养成了他只会做不会表达的性子,给人感觉不好相处,心性冷淡。”
她笑容大了些,“你俩的性格很互补,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真的很替你们开心。”
冬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和隋澈感情好?
好吗?
最近好像确实不错。
可她心里清楚,一切都是虚幻的,犹如镜中月,水中花,有限定的时间,时间一到,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冬暖笑意微滞,咬了下嘴唇,灵巧地另起话头:“韩穗姐,我能问下你和隋澈是怎么认识的吗?”
韩穗缓缓挪开视线,看向茶几上的一套天青色的汝窑茶具,“阿澈没跟你说过嘛?”
冬暖摇摇头,“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用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韩穗含笑拿起两只汝窑茶杯,虽都和茶壶是一套茶具,但它们一个是闻香杯,细长直筒,另一个是品茗杯,宽口斗笠状,形态外观完全不同。
“我和他就像这两只茶杯,看似不相干实则流着相同的血脉,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冬暖震惊。
所有人都知道隋澈是隋、齐两家唯一继承人,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姐姐。
她看着韩穗发愣,本应该追问的话题,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韩穗轻轻一笑,如同说家常般,悠悠开口:“他没跟你说,或许是为了不损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我是我妈妈攀附豪门的工具,只可惜她失败了,不过也不亏,她用我换了一大笔她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
她十分淡然诉说着自己这个不被祝福的不速之客。
韩穗的母亲和隋铎是在一次晚宴上认识的,那时隋铎还是单身。
她母亲当时混迹于韩国富人圈层的各种宴会,妄想着哪天可以跨越阶级。
隋铎出身显贵,年轻英俊,比她往日里周旋的那群老男人优秀太多。
她怎么能轻易放过隋铎。
晚宴上,她找机会和他认识,晚宴过后又多次制造偶遇,几次接触两人熟悉起来,便约着吃了一次饭。
正是那次约会,她在隋铎的酒里放了不太干净的东西。
春宵一夜。
事情发生后,隋铎只以为是自己醉酒乱性,给了她一笔钱,并且十分细致地给她准备了避孕药。
不过一次艳遇,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用钱摆平。
回国几个月后,由隋垣和齐钊义做主,他和齐彦姝顺利订婚。
两年后二人结婚,婚后生活很幸福,很快就有了隋澈。
然而就在隋澈一岁时,有个女人牵了个小女孩来到隋家认父。
齐彦姝如遭雷击,自己心爱的丈夫早已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她是齐家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大小姐,被宠着长大,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哪受过这种委屈。
虽然隋家用一大笔钱打发走了母女俩,买断韩穗与隋铎的父女关系,但这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自此她和隋铎的感情一落千丈。
碍于刚满一岁的隋澈以及两个家庭的利益考量,齐彦姝和隋铎没有离婚,在公众面前,两人仍是以恩爱夫妻形象示人。
表面的光鲜掩盖不了内里的腐烂,齐彦姝感觉自己吞了无数只苍蝇,她和隋铎从亲昵无间的夫妻,沦为了只谈利益的合作伙伴。
冬暖听完韩穗的讲述,无比后悔自己的多嘴,豪门秘闻就这样被她无意知晓了。
韩穗像是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别多想,你是阿澈妻子,这些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不是的,再迟点,她其实可以永远不知道的。
冬暖现在没别的想法,只希望自己能够守口如瓶,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从她嘴里透出去。
韩穗见她表情不自然,适时转移话题,轻声问她:“你知道爷爷现在在和阿澈说什么吗?”
冬暖还没缓过神,怔然摇头。
“一定在跟他说,要多和我联系,叮嘱他一定要多照看我。”她笑说:“你看,就连我这样的身份都是他的责任呢,他不仅不恨我,还对我很好,但凡去韩国都会特意见我一面。”
“其实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他的妈妈不喜欢我,但他却对我说,‘别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不像我,生来就是肮脏不堪的。”
听完韩穗的话,冬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隋澈,他们之间的链接好像只有钱,和那一纸离婚协议,其他的风景都被她忽略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从一道裂缝中窥见了风景的一隅。
冬暖心里想着,视线却落在了韩穗落寞的眼底,很心疼地对她说“:“出身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否则这世上最起码要少去一半的人口。”
“韩穗姐,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温柔美好’才是勉强衬的上你的词,还有蒋先生,他......”
“冬暖!”韩穗紧急叫停她,“我和峻笙只是普通朋友,他的家庭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
于蒋家而言,韩穗只是个不被隋家承认的私生女,还是个出身极为不光彩的私生女,她与隋家的关系永远不会被外界知道。
碍于齐家,蒋家也不会让韩穗进门。
她和蒋峻笙的身份以及社会地位悬殊太大。
冬暖想到了自己,其实她和隋澈不也是一样,若不是有言在先,将离婚这个既定结果置于结婚之前,她和隋澈也根本没有可能开始。
关于韩穗和蒋峻笙的事,她作为局外人,没有立场再多说一个字。
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事有很多,爱情只是其中一件,掉了,捡起别的就是,没必要执拗地盯着无法到手的遗憾。
什么样的感受都是暂时的,再痛苦,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成为过去。
时间可以疗愈一切伤口不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正沉浸在各自的感怀中,隋澈和隋垣从书房出来。
隋澈阔步朝着冬暖而来,视线远远就锁定在她的身上,嘴角噙着浅淡的弧度,还有段距离就朝她伸出手。
冬暖静静看着他由远及近,直到搁在膝上的手被他攥进掌心。
一种错觉涌上心头,这样的画面仿若发生过无数次。
“走吧,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修修改改,又是五千字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