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满屋悄然,窗外细雨如银针,缥缈水雾随风摇曳。
廊下铁马在风中晃荡,洒落模糊影子。
沈荔双眸瞪圆,不可思议转向陆时玖。
她想不通钟礼为何会突然造访。
心口急促跳动,后背抵着的后门再次传来钟礼的笑声。
嗓音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如贵公子。
“我应当没找错地方罢?”
模糊身影映在楹花木门上,沈荔急不可待转身,检阅门闩的好坏。
一只手先她一步握住门闩。
顺着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往上望,沈荔撞上陆时玖平静的眸色。
门闩往外推,他竟是想要开门见客。
沈荔心急如焚,一双杏眼张瞪,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你疯了?”
陆时玖抬眉,声音没有起伏:“客人难得上门,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他明知故问,“不开门见客吗?”
沈荔摸不透陆时玖的心思,扬首愤愤:“可你还在这里。”
陆时玖面不改色,坦然:“我身为南梁臣子来见殿下,有何不可?”
他说得冠冕堂皇,淡定从容。
陆时玖偏首,温热气息落在沈荔脖颈,他眼中染笑。
“还是说,你不敢见他?”
这话实实在在戳中了沈荔的心思。
沈荔敛眸瞥去眼底的心虚,口是心非:“不是。”
陆时玖逼视,刨根究底:“那怎么不开门?”
沈荔咬牙切齿,反唇相讥。
“因为我不想让他误会。”
她冷嗤,“陆大人虽说是臣子,可到底是外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是不好听。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还不知道要怎样添油加醋编排。”
沈荔平息心中愤懑,“旁人误会事小,可他是我的夫君,我总不想让他误会。”
沈荔一口一个“夫君”,陆时玖黑眸渐冷,漆黑瞳仁寒意升腾,他冷笑。
“你倒是想得周到。”
沈荔扭过脸,直视陆时玖眼睛:“不是大人让我尽好妻子的本分吗,我总要事事念着他的。”
陆时玖横眉立目,余光瞥见沈荔拢在袖中气得颤栗的双手,展眉一笑。
“既如此,开门便是,我直接同他解释清楚,殿下还未正式出嫁,我来找殿下商讨婚嫁事宜,本就是天经地义。”
沈荔满腹不安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上:“你——”
门外“咚咚”落下两记响,门板晃动,钟礼以手叩门,落落大方。
“殿下,你在吗?”
他上前半步,附耳在门上,钟礼疑虑丛生,“我怎么听见有说话声?”
声音不高不低落在两人耳中。
陆时玖张口欲言,余音未落,一只手眼疾手快捂住陆时玖。
沈荔踮高脚尖,用力握住陆时玖双唇。
薄唇贴上沈荔温热掌心,陆时玖面色稍顿,身影不自然僵硬一瞬,片刻又恢复自然。
陆时玖沉声:“你……”
沈荔手心往前移,贴得更近了。
气息交叠,檀香萦绕。
丝丝缕缕熏香笼罩,掌心贴紧陆时玖冰凉双唇,沈荔怔了一怔,下意识想要松手。
门外再次响起钟礼的困惑:“……人呢?”
肩颈绷紧,沈荔再不敢乱动。
缂丝屏风上映着两道相叠的人影。
走廊传来白芍急促的脚步声,她匆忙提裙上楼,瞥见木门紧闭,缓慢松口气,朝钟礼歉意福身。
“二王子莫怪,殿下身子不适,刚刚歇下了。”
屋内并未点灯,上房半点亮光也无。
钟礼往后退开两三步,歉声告罪:“是我思虑不周了,叨扰五公主歇息。”
他怀中抱着一个红底黑面珐琅茶花圆盒,盒子上刻着繁复华丽的纹饰。
钟礼将圆盒递给白芍。
白芍错愕:“这是……”
钟礼笑笑:“天竺的银线莲,你若不信,大可拿去烧了试试。”
白芍低眉垂眼,忙道不敢。
银线莲珍贵,白芍不敢自作主张,面露迟疑:“此物贵重,待我请示……”
钟礼摆摆手,笑得肆意:“死物罢了,谈何贵重?好生照看你家殿下,我明日再来。”
来去如风,转眼钟礼身影消失在客栈。
白芍愣愣目送钟礼远去。
身后门开,她笑着迎上去:“主子,这是二王子刚刚送来的……”
声音戛然而止,白芍笑意僵在脸上,木讷张唇:“陆、陆大人。”
陆时玖淡漠垂眸,视线落在白芍手中的圆盒上。
白芍牵动嘴角,目光垂地,一板一眼道。
“这是二王子送来的银线莲,想来是因着主子喜欢,特意送来的。”
沈荔从陆时玖身后转出:“真的是银线莲?拿来我瞧瞧。”
白芍双手高举,递了过去。
一只手从旁伸出,捷足先登。
白芍手中一空,圆盒不翼而飞,落在陆时玖手上。
沈荔怒目而视:“你拿我的东西做什么?”
珐琅圆盒攥在手心,上好的鸡翅木,盒中的银线莲形如枯枝,气味浓郁,是难得的珍品。
只怕送到南梁的贡品也找不到品相这般好的,显而易见钟礼是花了心思。
陆时玖漫不经心抬眼:“送到殿下屋里的东西,理应先由宫人查验。”
沈荔凝眉怒视:“我从前怎么没听过这规矩?”
圆盒“啪”一声合上,陆时玖嗓音冷淡:“现在有了。”
明摆是在欺负沈荔。
沈荔怒火中烧:“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陆时玖淡声:“殿下同二王子这般交好,难不成真想赴约?”
沈荔哑口无言,跺脚回房。
……
秋霖脉脉,雨幕清寒。
门前土润苔青,苍苔浓淡。
沈荔倚在提花软枕上,沉默不语。
白芍挨着炕沿坐下,从袖中掏出好些玩意,都是沈荔今日在街上搜罗来的。
或是桑蚕丝绕成的山雀,或是泥捏的杨梅。
样样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白芍笑眼弯弯:“青禾刚还后悔买少了呢,说是明日还要去。”
沈荔不好辜负白芍的好心,强颜欢笑。
“她若是喜欢,明日再去也不迟。”
白芍推着沈荔笑道:“那主子呢,主子今日定是没玩够的,难不成就不想再去?”
膝盖隐隐作痛,疼痛深入骨髓,苦不堪言。
沈荔强撑着从唇角挤出一点笑,忍着疼道:“明日再说罢,今儿都走累了。也不知道这雨多早晚会停,你去问问客栈可有熏笼,若没有,炭炉也是好的。”
白芍一惊,忙忙起身掩上支摘窗,握着沈荔的手道:“姑娘可是冷了?我这就下楼问问,只是如今尚未入冬,炭炉怕是难找。”
觑着沈荔面色,白芍斟酌开口,“不然,我找陆大人问问?或许他有法子。”
沈荔脱口:“我不要!”
“不要什么?”
屏风后传来青禾困惑的声音,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两人一左一右抬着鎏金珐琅铜脚炉。
沈荔瞠目结舌:“这是……”
青禾笑着接话:“这是客栈掌柜让人送过来的,说是通州不比京城,怕主子受不住寒。”
白芍抚掌乐道:“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还真是有心了。方才主子还说想要炭炉呢,没想到这就有好的送来,该好好赏那客栈掌柜才是。”
夜雨飘摇,槛窗虚掩。
掌柜袖着双手毕恭毕敬侍立在落灯罩旁,冷汗涔涔湿透后背。
他瞧瞧往上抬高眼皮。
余光中,陆时玖一身玄色锦袍,明黄烛光曳动,映出颀长轮廓。
陆时玖头都不抬:“东西送过去了?”
掌柜点头哈腰,连连点头:“送了送了,我亲自看着他们送进房的。大人放心,殿下并未起疑,还赏了我好些赏钱。”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赏钱递上,“都在这里了。”
陆时玖立在书案后,提笔上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掌柜战战兢兢,一番搜肠刮肚,猛拍脑门。
“殿下还问了通州可有什么土仪,她想给人回礼。”
掌柜乐呵乐呵,“小的也不敢多问是给谁回礼,不过能让殿下惦记的,想来应当是极其要紧的。”
一阵阴风在身后越过,掌柜后颈生凉,讪讪扯动嘴角,不知自己是那句话触了陆时玖的逆鳞,他干巴巴开口。
“……大、大人?”
一滴墨水在纸上化开,写坏的书信自然不能呈给圣上。
陆时玖盯着化开的墨迹半晌,面无表情换上新纸。
“知道了。”
掌柜感激涕零,忙不迭欠身退下。
风从窗口吹入,书案上纸张沙沙作t?响。
陆时玖提笔,许久未曾再落下半字。
……
连着两日,钟礼源源不断往客栈送来堆积如山的礼物。
客栈大堂几乎寻不到地方落脚,满满当当堆积着礼物。
箱笼上嵌着繁复华丽的纹饰,是天竺人喜爱的鱼鸟纹。中央的八尾小鱼相互交缠,形如天上明星,四角绘有水鸟。
白芍往楼下望,惊奇:“这纹样倒是罕见,从前在京城也从未见过。”
沈荔手握团扇,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在鼻尖轻点了一点,不疾不徐:“这是鱼鸟纹,在天竺,鱼是女子的化身,鸟则为男子。”
白芍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这鱼鸟纹定是象征夫妻琴瑟和鸣、恩爱不疑,怪不得二王子送来的箱笼上都有鱼鸟纹。怪我井底之蛙,先前还以为天竺只有鱼鸟纹一个纹样,原来是二王子的巧思。”
沈荔凭栏而立,她眼尖,无意瞥见角落四四方方的一个象牙雕茶花方盒。
团扇隔空在方盒上点了一点,沈荔好奇:“那是什么?”
婢女抱起方盒,打开却是十枚晶莹剔透的冰片,冰片薄如蝉翼,通透明亮:“回殿下,这是瑞龙脑香,用来提神醒脑再好不过。”
白芍眼睛亮起:“那岂不是能知治主子苦车的毛病?”
沈荔苦车,这些天舟车劳顿没少受罪,她来了精神:“拿来我瞧瞧。”
婢女捧着方盒,面露难色。
青禾不悦皱眉,低声呵斥:“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拿过来?”
婢女叠声告罪,垂首忐忑不安:“这、这些还没送给陆大人过目。大人吩咐过,若无他准许,不许、不许……”
声音越来越低,低不可闻。
沈荔脸色铁青,握着团扇的指尖泛白。怒意如岩浆在心口翻滚,她提裙下楼,想要从婢女手中夺过方盒。
一人缓步从屋内走出,修长身影斜斜淌落在过道。
陆时玖漫不经心:“……去哪?”
沈荔扶着栏杆驻足,头也不回,冷笑。
“陆大人何时这般爱管闲事,连我出门也要管?”
陆时玖声音透着冷淡寒意。
“殿下今早刚以身子不适拒绝二王子的邀约,若是不怕被人撞见,大可出去。”
沈荔气急攻心,遽然转首怒视:“你——”
提着锦裙的手指无声颤栗,沈荔甩袖,冷着一张脸越过陆时玖。
白芍和青禾亦步亦趋跟在沈荔身后。
眼见沈荔拿迎枕出气,抱着迎枕砰砰砸了两拳。
白芍善解人意又从外间抱来一个新的,递到沈荔怀里。
沈荔一时没了兴致,沉闷不语。
青禾绞尽脑汁,可惜她这两日都闷在屋里,挖空心思也找不到趣事哄沈荔开心。
思忖半晌,青禾眼睛一亮,推着沈荔道。
“主子可还记得昨日在小道上捡到的猫儿?”
说是猫儿,其实是一群才出生不久的小猫崽,恰逢阴雨绵绵,猫崽饿得骨瘦嶙峋。
猫妈妈虎视眈眈守在一旁,不肯让怕旁人靠近半步。
沈荔于心不忍,昨日远远送了点吃食过去。
小道在客栈院墙后,往里走是死胡同,平日人迹罕至。
青禾:“主子说怪不怪,平日那地方是见不到人影的,可我今早过去,却瞧见有人给小猫留了一把油纸伞,地上也有吃的。”
沈荔狐疑抬眸:“难不成是客栈的下人送去的?”
青禾摇摇头:“我瞧着不像。姑娘若不信,何不亲自去瞧瞧?”
雨雾摇曳,青石板路攒着大大小小的水坑。
小道的尽头立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下还有一个青瓷碗。
五只猫崽埋头在碗中,吭哧吭哧喝着羊乳。
许是听到脚步声,小猫崽警惕抬首,睁着一双绿豆眼和沈荔对视,嘴上满是羊乳。
沈荔放轻脚步,从青禾手中接过青釉伞:“你先回去,人太多,我怕吓到它们。”
她抱膝蹲在地上,身上穿的家常的锦裙,乌发松垮挽成攒儿。
大抵是察觉到沈荔没有敌意,猫崽盯了沈荔片刻,又低头继续进食。
长街秋雨如晦,沈荔目不转睛,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笑着转首:“不是让你们先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余音消失在唇齿间。
雨水淅沥,一人身着锦袍,浑身狼狈不堪。
锦袍上深浅不一,手中的伞也被风吹倒在地,裂成两半。
钟礼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他抬起眼睛,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只剩错愕。
沈荔愣了半晌,慌忙起身递伞过去,她惊诧张唇:“……二、二王子?”
钟礼赧然失笑,无奈抹去脸上的的雨水。
“竟然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昨日还对沈荔哈气的猫妈妈,此刻却乖巧窝在钟礼臂弯。
钟礼低头,动作轻柔揉揉白猫的脑袋。
“她刚掉进水沟了,好在有惊无险,没有伤及骨头。”
沈荔震惊瞪眼,后知后觉钟礼脚上的乌皮六合靴沾满泥土。
雨珠顺着额头滚入眼睛,钟礼不适闭了闭眼,试图甩开。
沈荔从袖中掏出巾帕:“你用这个罢。”
巾帕染着檀香,香气温润平和,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钟礼一顿,笑着接过:“多谢。”
巾帕沾上雨水,湿淋淋攥在掌中。
钟礼歉意一笑:“抱歉弄脏了,待我回去洗净再还你。”
沈荔摇摇头:“丢了便是,横竖我也不差这块。”
钟礼怀里的白猫忽然喵呜两声,从他身上一跃下地,踮着脚尖往家中几个幼崽跑去。
沈荔随之转首,眉眼染上盈盈笑意。
瞥见钟礼湿透的肩膀,她又将油纸伞往他旁边偏了一偏。
沈荔侧目:“它们的伞是你留下的?”
钟礼点头,神态自若:“今早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还好我马车上备有羊乳,刚好用得上。”
沈荔耳尖一红,支支吾吾:“我今日……确实是身子不适。”
钟礼侧眸,视线温和落在沈荔脸上,认真发问。
“是我得罪殿下了吗?”
沈荔猛地抬首,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而来?”
钟礼耸动双肩:“不然殿下怎么言而无信,说好请我吃饭,结果遥遥无期。”
愧意占据沈荔胸腔,沈荔语无伦次:“我那时不知道你是天竺的二王子?”
钟礼挑眉:“请别人吃饭可以,请我不行?”
越描越黑,沈荔摇头如拨浪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是她心虚在先,不敢独自面对钟礼。
钟礼自说自话:“天竺人多是蛮横无理之辈,你怕我也是情理之中。”
沈荔脸上红云渐起,正想为自己描补一二,又被钟礼打断。
他一双眼睛穿过雨幕,望向遥不可及的天竺。
“我娘亲也是这样想的,她是南梁人,我的中原名字也是她起的。”
沈荔笑笑:“怪不得二王子的中原话说得这样好,我还当你是无师自通。”
钟礼一双棕褐眼睛笑弯:“无师自通也好,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沈荔笑得腼腆:“你的娘亲也是姓钟吗?”
钟礼颔首,怅然若失:“她原是南梁的商户之女,后来嫁给了我父亲。”
沈荔:“她现在……”
钟礼垂首敛眸,面缀落寞:“我十岁那年,她因病去世了。”
沈荔慌忙告罪。
钟礼笑着抬脸,视线越过沈荔的肩膀。
“这事与你有何干系,你道歉做什么。只可惜她现在不在了,若是她见到你,定也会喜欢你的,她也很喜欢小猫。”
伞下的白猫正在帮孩子舔毛,闻言,朝钟礼喵呜两声。
转向沈荔时,又只剩下不屑一顾。
沈荔无奈塌肩:“我喜欢它有何用,它又不喜欢我。”
隔空回瞪白猫一眼,沈荔气呼呼:“好歹我也给它们一家送过饭。”
她本来还想将小猫崽带回客栈好生照看的,可惜白猫不肯。
钟礼若有所思:“它应该是以为你想将它的孩子占为已有,所以才不肯让你靠近。”
沈荔惊讶:“真是如此,不是你在哄我罢?”
钟礼乐得开怀,朝白猫抬了抬下巴:“我哄你做甚,不信的话你大可去问它。”
沈荔眼睛如弓月:“胡说八道。”
唇角笑意尚未抿平,客栈后门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黑影。
陆时玖长身玉立,一双漆黑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沈荔,还有……她身边的钟礼。
两人共撑一伞,相谈甚欢。
明明前日连搭腔都得躲在自己身后,可今日沈荔却能和钟礼有说有笑。
陆时玖黑眸冷了两分。
钟礼歪歪脑袋,像是才看见陆时玖:“陆大人也来了?”
陆时玖对钟礼视若无睹,目光移到沈荔脸上:“陛下让人给殿下送来一封家书。”
沈荔大吃一惊:“……什么?”
宫中的人,她除了见过赵宝珠,别的都没见过。
更何况还是九五之尊。
唯恐自己耽误正事,沈荔同钟礼拜别,提裙步履匆匆回屋。
油纸伞晃了一晃,沈荔脚步轻顿。
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将青釉伞留给钟礼:“这个你拿着,路上小心!”
钟礼连话都没来得及说,沈荔已经从伞下跑开,只身冲入t?雨幕,三两步跑到抱鼓石旁,跨上如意垛踏。
迎上陆时玖挡在路中央的身影,沈荔不悦皱眉,从他旁边闪身溜进。
陆时玖淡淡:“等等。”
沈荔刹住脚步,却见陆时玖的目光落在钟礼身上。
“若我没看错,那应当是殿下的巾帕。”
钟礼不以为然:“对啊。”
陆时玖淡淡:“既是殿下的贴身物什,还请二王子归还。殿下还未同二王子完婚,若是这巾帕被用心之人拿去做文章,恐对殿下不利。”
只是寻常的一块巾帕而已,上面并无沈荔的标识。且这样的巾帕,白芍和青禾都有。
即便真落到旁人手中,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沈荔蛾眉蹙起,怀疑陆时玖是针对钟礼,故意小题大做。
她往旁走近半步,低声:“你什么意思?”
骤雨急至,雨珠顺着廊庑往下,溅起满地的水花。
陆时玖扬首,黑眸隐藏在灰蒙雨雾中,晦暗不明。
“想来二王子也不希望殿下被牵连。”
钟礼唇角噙一抹似笑非笑:“陆大人多虑了,这帕子是殿下亲手所赠,我自然珍之爱之,又怎会落入旁人之手?”
陆时玖轻哂:“那二王子的近侍呢,若身边人无异心,当年小钟妃……”
惊雷乍响,盖过了陆时玖的声音。
钟礼脸色难看,拢在袖中的双手骨节咔嚓作响。
……
夜幕低垂,客栈相继点灯。
一众奴仆婆子手持羊角宫灯,穿长廊,过客堂。
沈荔手中拿着钟礼归还的巾帕,心中沉如泰山。
白日钟礼提起娘亲的死因,沈荔还以为真是因病去世,没想到却另有隐情。
皱眉不展,沈荔不知不觉走回屋子。
刚想问家书何在,抬眼却见陆时玖也跟了进来。
沈荔登时变了脸色:“你跟着我进来做什么?”
她摆出戒备的姿态,“难不成陆大人这会就不怕外人传我的闲话了?”
陆时玖嗤之以鼻:“你这是……在为钟礼说话?”
“我、我这是就事论事!”
沈荔注视着陆时玖,话中不自觉染上怒意。
“陆时玖,明明是你说错话在先,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再怎样,也不该在旁人的伤口上撒盐。
陆时玖好整以暇“哦”了一声,垂低眼睛。
“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步步紧逼,陆时玖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案几上,几近将她困在身前。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荔,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样……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