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秘戏册落在手中,沈荔一张脸滚烫灼热,一双杏眼张瞪,身前起伏不一。
眼周红了又红,又气又恼。
秘戏册摔在陆时玖脚边,沈荔双眼通红,沉声。
“陆时玖,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满腔哽咽咽在喉咙,可嗓音还是染上些许哭腔。
沈荔眼前涨起薄薄的一层水雾。
透过朦胧的一双泪眼,陆时玖颀长身影渐渐模糊。
终究是爱慕了许久的人,沈荔心如刀绞,一颗心紧紧揪在一处。
她原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为陆时玖流干,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陆时玖伤心难过。
可亲眼见到陆时玖对自己的决绝无情,沈荔还是忍不住落泪。
不为陆时玖,为的是她曾经错付的痴心迷恋。
她对陆时玖曾经的爱慕是真的,如今的痛恨也是真的。
曙光将至,旭日东升。
一点金黄日光洒落在陆时t?玖身后,袖口处绣着的海云纹在光中熠熠生辉,泛起点点光晕。
陆时玖眸色微暗,漫不经心收回落在秘戏册上的目光。
他对沈荔的泪水无动于衷,只悠悠丢下一句。
“做好你的份内事,别多管闲事。”
修长身影消失在日光中。
沈荔气不过,咬牙再次将迎枕丢了出去。
通身无力。
迎枕软绵绵,只落在陆时玖背后。
沈荔淹面泣涕。
……
楹花木门在身后掩上,不时有沈荔低低低啜泣声传出。
陆时玖脚步一顿。
斑驳光影透过参差竹影,无声落在陆时玖眼角。
少顷,青禾揉着眼睛出门,猝不及防瞧见廊庑下的身影,唬了一跳:“……公、公子?”
陆时玖转眸。
青禾欣喜若狂,提裙上前,福身行礼,眉开眼笑:“公子可是来看姑娘的?姑娘这会还在歇息,我这就让人……”
“我看过了。”
视线落在那扇半掩着的支摘窗上,陆时玖神色淡淡,手指摩挲着手上的青玉扳指。
青禾嘴快,笑着道:“姑娘若是知道公子来了,定然高兴。”
担心两人从此真的老死不相往来,青禾绞尽脑汁,为沈荔描补。
“姑娘刚醒哪会,一直在找公子。”
陆时玖扬眉,不咸不淡吐出两字:“……是吗?”
神态自若,青禾辨不出陆时玖话中的喜怒,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自然是、是真的,奴婢可不敢添油加醋,胡乱传话。”
陆时玖的目光却没落在青禾身上:“等会张太医会送雪玉膏过来。”
雪玉膏有祛疤润肤的功效,摆明是为沈荔受伤的膝盖所备。
青禾点头如捣蒜,眉目盈盈:“公子放心,姑娘这边有我和白芍姐姐照看,定会盯着姑娘上药的。”
陆时玖颔首。
光影融融,一辆七宝香车候在梧桐苑门口。
赵宝珠遍身珠翠,一改从前的伤心欲绝,眉眼洋溢着雀跃。
她坐在马车中,百无聊赖托着双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陆时玖倚着车壁端坐,闭眸揉着眉心:“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
“让我好生待在公主府,不可随意走动。”赵宝珠没好气接过陆时玖的话。
陆时玖好笑睁眼:“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赵宝珠扭过身子,为自己喊冤:“我都闭门不出整整一个多月了,总不好一直闷在屋里。你放心,我就在马车上坐着,没人看见我。”
她挑起帘子望向梧桐苑,声音放轻:“只剩下半个月了,她不会再节外生枝了罢?”
赵宝珠对沈荔半信半疑,一双柳叶眉轻轻蹙起,不解。
“你说她大张旗鼓闹了那么一出是为了什么,总不会还想坐地起价罢?”
赵宝珠眼中流露几分厌恶嫌弃,“当真是贪得无厌。”
陆时玖凝眸:“不会了。”
赵宝珠狐疑转首,上下打量:“这么信得过她?”
陆时玖慢条斯理拍了拍锦袍:“梧桐苑护卫奴仆约莫有百余人,她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赵宝珠眼睛浮现笑意:“到底是你想得周到。”
陆时玖笑而不语,手指慢悠悠在膝盖上点了一点:“十五日后,我会亲自送她出京。”
赵宝珠唇角笑意僵住:“为何,父皇不是已经下旨让礼部尚书送亲吗?难不成是沈荔要挟你的?果真是奸诈小人,最会得寸进尺那一套。”
陆时玖笑笑:“她倒不是这样的人。”
赵宝珠冷笑两声:“陆哥哥又何必为她说好话,她若是安分守己的,也不会闹出那些事,没的让陆哥哥平添烦恼。难不成以公主的身份出嫁,还辱没了她不成,当真是令人作呕。”
她扬首,面露鄙夷。
“依我说,陆哥哥就不该理她,没的助长这些歪门邪风。”
陆时玖温声,语气平和:“旁的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若是她在途中出了岔子,总是不好的。”
赵宝珠面色一凛,正色道:“这话说的在理,她是个不安分的,倘或在途中闹出些别的事,山高路远,我们也不能奈她何。”
她转向陆时玖,迟疑开口。
“只是如此一来,要辛苦你了。”
赵宝珠沉默片刻,“等会我入宫亲自同父皇提这事,总不能教你受委屈。”
……
贞康二十年,皇帝封五公主赵宝珠为固伦公主,前往天竺和亲,特命文华殿大学士陆时玖同礼部尚书持节送亲。
细雨霏霏,长街湿漉。
马车浩浩荡荡驶出京城,远赴天竺。
一路上,白芍和青禾不知背着沈荔哭了多少回,每每见到两人,眼睛都是肿如核桃。
沈荔敛去心底愁思,强颜欢笑。
“这是做什么,怎么哭成这样?”
天竺路远,在路上走了将近十来日,仍然遥遥无期。
途径通州,一行人在通州下榻,暂作休整。
客栈里里外外都有奴仆侍立,青禾不敢多话,待三人回到上房,掩上门窗。
青禾扑到沈荔怀里,嚎啕大哭。
沈荔大惊失色,搂着青禾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哭上了。”
青禾红着眼眸,愤愤睨了沈荔一眼,无奈抚着心口。
“姑娘还说呢,我这都是为了谁。”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一夜之间沈荔就成了五公主,还要代五公主出嫁天竺。
青禾抹去眼角泪水,扶着沈荔膝盖小声啜泣。
“姑娘怎不去求求公子?公子向来待姑娘是极好的,若姑娘去求,只怕这事还有转机。我听闻天竺人杀人不眨眼的,日夜以人血佐菜,姑娘去了还能有命?”
青禾泣不成声,“公子定不会弃之不理的。”
沈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若非陆时玖横插一脚暗中作梗,她根本不会有此一难。
白芍哑着嗓子,无奈推推青禾肩膀。
“你也该留个心眼,往后不该唤姑娘,该唤殿下才是。”
她指指门外。
“隔墙有耳,屋里屋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出了差池,受罪的还是姑娘。”
青禾哽了一哽,拿手背抹泪,可惜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荔扶青禾起身,眼中淡然:“这些话,往后别再提了。”
青禾着急:“姑娘——”
沈荔握住青禾双唇,唇角扯出一点无奈:“和亲一事是陛下亲自赐婚,君无戏言,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青禾哑口无言。
良久,她讪讪张唇:“可姑娘难道就甘心吗?”
青禾垂眼,心中不安,“天竺人残暴,那二王子若是长得青面獠牙,姑娘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沈荔后半生都将和一个粗鄙丑陋的人待在一处,还要同他生儿育女,青禾心灰意冷。
沈荔起身,缓缓踱步至窗前,目视远方的乌云浊雾,低声呢喃:“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她想起压箱底的秘戏册,只觉一阵心寒。
青禾和白芍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安慰。
沈荔故作轻松:“别愁眉苦脸了,教人看见不知要生出多少话。”
此次公主出嫁仪仗声势浩大,光是侍卫便有上千名,另有太监五百人,宫女八百名。
青禾顺从收声,垂眉不语。
沈荔过去挽住她的手:“今日正好得空,你们陪我出去走走罢。”
往后余生,只怕再难回南梁故土了。
青禾显然也想到此处,眼底再次泛红。
街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店肆前摆着各色的瓜果点心,掌柜袖着双手立在一旁,声如洪钟。
还有人敲锣打鼓,为家中铺子壮势。
“姑娘可要尝尝我家的胭脂鹅脯,这是京城传来的秘方,别处是找不到的。”
掌柜满脸堆笑,“我家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京城的雪记鹅脯,就是我家的。”
沈荔好奇:“雪记鹅脯?”
掌柜连连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吹牛皮。
“那是我父亲的产业,就在西市。姑娘下回去京城,大可去瞧瞧,可气派了。”
青禾讥笑一声:“……西市?”
她在西市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什么雪记鹅脯,可见这掌柜满口胡言。
青禾捣鼓两下沈荔,压低声音道:“姑娘,我们还是去别家瞧瞧罢?”
沈荔周身绫罗绸缎,云堆翠髻,一眼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
大户人家的姑娘,多的是不谙世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掌柜舍不得放过沈荔这只大肥羊,磨刀霍霍准备狠狠大宰一笔。
左右环顾一眼,掌柜压低嗓子,神秘兮兮道。
“姑娘若是看不上这胭脂鹅脯,我这里还有一个好东西,保准姑娘没见过。”
言毕,又扬手唤伙计抱来一个漆木黑匣。
匣子套着厚重的铜锁,沈荔探头望去,匣中的红袱托着一根形如枯枝的东西,模样怪异。
青禾轻嗤:“这是什么烂树枝,也敢拿出来坑蒙拐骗,我看你是不见官府不落泪。”
掌柜一听急眼,飞快掩上匣子往后藏。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可从未骗过人的。”
他拍拍黑匣,“姑娘不识货可不能乱说,这可是银线莲。”
沈荔抬眼:“天竺来t?的?”
掌柜眼睛亮起:“姑娘听过银线莲?”
沈荔赧然:“在书上见过。”
她疑惑,“银线莲难有,百年不常遇。你这是从哪来的。”
掌柜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这银线莲是我从胡商手中买来的,他当时急着换钱给他儿子治病,无奈之下,只能将祖传的银线莲拿出来急用。”
扼腕叹息,掌柜面綴愁容。
“都是为人父母的,哪有趁火打劫的道理?我见他实在可怜,就拿两百两银子买下了。姑娘若想要,只需拿八十两过来,我也就当做好事了。”
青禾瞠目结舌:“这东西要八十两?”
掌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抚着长须道。
“银线莲本就珍贵,这位姑娘也说这是百年难遇的珍品,八十两也不算多。姑娘若不信,只管去别处打听打听,寻常的银线莲没有百来银子,是买不到的。更何况我这银线莲是整株的,更是难寻。”
掌柜摇头晃脑,娓娓道来。
“今日若不是见着姑娘面善,我定不会拿出的。”
掌柜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
忽的,一道清亮的嗓音从四人身后传来。
“银线莲不怕火烧,试试不就知道真假?”
掌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瞪着一对浑浊的眼珠子看向来人:“去去去,你知道什么,别在这里捣乱。”
秋霖脉脉,清寒透幕。
朦胧雨雾笼罩,一人身着象牙白织金锦圆领长袍,抬起的油纸伞露出眉目温和的一张脸。
面如璞玉,丰神俊朗。
沈荔心生疑虑,蛾眉渐拢。
掌柜在身后嚷嚷。
男子面色从容:“我家中也有银线莲,姑娘若不信,我可拿来给姑娘一看。”
掌柜往地上啐了一口:“放你娘的狗屁,我瞧你就是眼红我家生意好,故意来惹事的!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
骂骂咧咧,说完又拿起扫帚赶人。
沈荔轻声:“若是真的,我给你三百两,如何?”
掌柜一愣,狐疑扫视沈荔,心中打起算盘:“这银线莲可是我的宝贝,烧了可就不值钱。若是烧完你们赖账,我又找谁说理去?”
他朝沈荔摊开手,“我先收姑娘一百两作为定金,不过分罢?”
男子将脸扭到一旁,郑重其事:“若烧完确定是假的,那你不是平白赚了一百两?”
掌柜无言以对,急得跳脚,指着沈荔和男子大声咒骂。
男子眉心一皱。
下一刻,一声惨叫从掌柜喉咙破口而出,他两只手都被扭到背后,一张脸疼得扭曲,叠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杀人了啊啊啊——”
男子冷声:“道歉。”
掌柜龇牙咧嘴:“对不住,是我错了,这不是银线莲,是我猪油蒙了心,诓骗姑娘的。”
男子漫不经心抬眸:“可以了吗?”
沈荔愣在原地,讷讷:“可、可以了。”
又一声尖叫在耳边响起,掌柜整个人都被甩在地上,他捂着酸疼的手臂,退到自家店肆,再不敢冒头。
沈荔视线重回男子身子,微微福身:“多谢。”
左手边就有一家茶楼,沈荔不想欠旁人人情,“若公子方便,我请公子吃饭如何,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钟礼。”
钟礼负手,“这家茶楼的点心做得不地道,不如前面的那家。”
沈荔错愕:“你是通州人?那你可知通州可有……”
“他不是。”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沈荔身后响起,沈荔扬起的唇角抿平。
陆时玖不动声色走到沈荔身侧,朝钟礼颔首:“二王子。”
猝不及防的称呼在沈荔耳旁响起。
沈荔瞳孔遽紧,不由自主往后退开半步。
心生警觉。
陆时玖偏首,目光蜻蜓点水落在沈荔后退的那一步,轻轻一顿。
而后,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挡在沈荔跟前。
钟礼勾唇,眉梢扬动:“陆大人。”
沈荔不可思议望着伞下的钟礼,实在不能将他和凶神恶煞的天竺人联想在一处。
天竺人面相多凶横,且天生一对绿眸。可钟礼相貌温和,眼眸偏棕褐。
何况他还说着一口地道的中原话。
沈荔心中疑云重重,待要细看,忽听陆时玖道。
“二王子不是应该在幽州准备迎亲吗,怎么会出现在通州?”
钟礼笑得坦然:“自然是我仰慕五公主已久,想早日见到佳人。我听闻陆大人如今还未娶妻,想来是不懂钟某日思夜想的苦楚。”
沈荔并非真正的赵宝珠,她心虚往后挪动,几乎躲在陆时玖身后,唯恐被钟礼看穿。
一颗心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陆时玖眸色微动,不卑不亢:“殿下今日身子不适,下官先陪她回去,还望二王子见谅。”
钟礼轻嗤,反唇相讥:“陆大人不会是在说笑罢?殿下刚刚还好好的,难不成她身子不适……是因为见到陆大人?”
目光在陆时玖身上来回扫荡,钟礼双手抱臂,一针见血。
“如此看来,该回去的另有其人。”
陆时玖沉下脸:“二王子慎言。”
钟礼不依不饶:“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他歪头望向躲在陆时玖身后的沈荔,眉眼弯如弓月。
“且方才是殿下要请我吃饭的,殿下金口玉言,应当不会赖账罢?”
话是向着沈荔说的,沈荔自然不好再装作听不见。
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闪躲。
陆时玖面不改色,命人买下街上所有的茶水点心,一并送到二王子下榻的地方。
他神色自若:“如此,二王子可满意了?”
钟礼咬牙切齿:“是殿下请客,同陆大人有何干系,陆大人难不成是想越俎代庖?”
陆时玖从容不迫:“二王子言重了,下官身为臣子,本就该为殿下分忧解难。”
钟礼凝眉:“你——”
两人针锋相对,不相上下。
沈荔看看陆时玖,又看看面带愠怒的钟礼,束手无措。
钟礼连中原话都说得如此流利,想来对南梁皇室也不陌生。
说多错多,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之下,沈荔自然不想在这会同钟礼一同用膳。
她朝钟礼福了福身子:“陆大人方才所言非假,我今日确实身子不适。”
其实也算不上撒谎,自从上回中箭,每到阴雨天气,沈荔的膝盖总是不舒服。
有时夜里还会疼得睡不着。
这会走了半日,旧伤隐隐作痛。
沈荔朝钟礼牵动唇角:“是我失言在先,还望二王子见谅。”
钟礼有样学样,学着南梁人拱手回礼。
“殿下此话差矣。”
他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笑言,“殿下今日既然不便,改日也行,钟某随时恭候。”
钟礼意味深长瞥了陆时玖一眼,挑衅十足。
“总归来日方长,不急。”
言毕,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殿下回去。”
陆时玖淡声拒绝:“殿下的马车在那边,就不劳二王子费心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沈荔立在雨中,左右为难。
少顷,她朝钟礼歉意一笑,提裙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路上,沈荔心不在焉。
青禾和白芍坐在她身侧,两人都沉浸在对钟礼的诧异中。
青禾觑着沈荔的面色,有意说些好话哄沈荔开心。
“还好二王子并非尖嘴猴腮,且我瞧着他为人也是彬彬有礼,和京城的书生没什么两样。”
白芍跟着附和:“我瞧也是,若非今日陆大人挑明,我还当他是上京赶考的学子。”
她实在不善安慰人,话落,又拿胳膊撞了撞青禾,示意她往下说。
青禾绞尽脑汁,搜肠刮肚。
“不管怎样,今日也是多亏他帮忙,不然可就真让那诡计多端的掌柜得逞了。如此看来,他也算是好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路滔滔不绝。
待沈荔回到上房,青禾还想再说些什么,沈荔捂住双耳,一视同仁将两人都推了出去。
“我累了,想睡会歇歇,你们都先出去罢。”
房门掩上,屋内悄然无声,只有窗外雨声萦绕。
一只麻雀停在窗外枯枝上,东张西望。
沈荔注视麻雀良久,没来由涌起一阵疲惫。
她还是不擅长骗人,假扮赵宝珠比她想的难多了。
在钟礼面前,沈荔束手束脚,连话也不敢多说,也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身后又一次传来敲门声,沈荔没好气推开门,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我知道二王子是好人,人也长得好……”
一语未落,沈荔手腕忽然被人拽住,整个人忽然撞在木门上,动弹不得。
陆时玖反手掩上房门,近在咫尺的一双黑眸晦暗深邃。
屋内并未掌灯,只有少许微光从窗口照入。
陆时玖一瞬不瞬盯着沈荔,眸色阴沉冷冽。
“好人?”陆时玖轻哂。
“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人?”
四下沉寂,暗流涌动。
沈荔用力推开陆时玖,可缚在腕间的双手强劲有力,任凭沈荔如何用力,陆时玖都纹丝不动。
她愤愤抬起一双眼睛,自嘲挽唇。
“陆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沈荔一字一顿,声音冷淡。
“我同二王子的亲t?事,不正是拜陆大人所赐吗,大人又何必惺惺作态?”
沈荔扯动唇角。
“他可是大人亲自为我挑选的夫君,不管如何,我都该爱他敬他,尽好妻子的本分。”
这也是陆时玖的原话。
陆时玖黑眸沉沉。
窗外风雨如晦,阴沉沉的天色寻不到半点亮光。
迎着陆时玖阴森的视线,沈荔脸上流露几分讥诮,“如此,陆大人可放心了?”
陆时玖猛地松开人,眸色染着冷意,一言不发。
沈荔脱力从门上滑落,腕上的红痕醒目,她揉着酸胀的手腕。
倏尔又听门外传来一声异动。
一门之隔,钟礼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殿下可是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周二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后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