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钻心的疼。

痛意顺着膝盖往上蔓延,沈荔额角冷汗涔涔,一张脸煞白。

撑在地的双手蜷缩在一处。

疼痛欲裂。

雨水浇灌在沈荔膝上,血水汩汩往外流淌。

辛辣的血腥气在空中蔓延,逐渐盖过雨中的土腥气。

下唇咬出道道血丝,沈荔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涨起层层水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记痛苦的低吟从沈荔唇齿间溢出,双眉疼得皱在一处。

雨雾摇曳,朦胧夜色中,陆时玖长身玉立,目光阴冷森寒。

他一步一步朝沈荔走来。

恐惧气息无孔不入,如烟似雾笼罩在沈荔身上。

沈荔瞳孔骤缩,她强撑着起身,想要跑,想要逃。

可贯穿膝盖的利箭仍在,稍一动作,伤口四分五裂,疼得沈荔连话都说不出。

撑在地上的手臂颤了又颤。

林恒瞪大眼睛,朝沈荔飞奔而来:“你怎么样了?”

看清沈荔膝上的利箭,林恒一张脸血色全无,难以置信望向陆时玖:“你……”

“跑、快跑。”

沈荔哑着嗓子,艰涩从喉咙中吐出三字,往外推了推林恒,“你、快跑。”

力不从心,沈荔身影摇摇欲坠。

林恒伸手搀扶。

手指还未碰到沈荔,又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正落在沈荔和林恒中间。

林恒在地上翻滚半周,躲过。

沈荔惊恐抬眸,不偏不倚对上陆时玖晦暗阴森的一双眼睛。

乌云浊雾在陆时玖眼底蔓延,弓箭再次抬高,对准了林恒。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

刚刚在山中狂奔t?,林恒也是这样拽着沈荔。

“不要——”

沈荔失声尖叫,痛苦挪过身子,挡在林恒身前。

陆时玖眼中戾气更甚,弓弦紧绷,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身后是波涛起伏的江水,沈荔和林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跑不了了。

林恒双手捏拳,怒目瞪向陆时玖。

沈荔拽着他破败不堪的袖口,忍着疼道:“是我连累你的,对、对不住。”

她是注定跑不了的,可林恒若是此刻跳江,还有一线生机。

林恒果断摇头,双眼决绝:“要走一起走。”

“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沈荔唇角扯出一点苦笑。

从前最憎恨的“和亲”一事,如今却成了她的保命符。

沈荔勾唇自嘲:“我、我对他还有用。”

林恒张口欲言,沈荔趁他不备,忽然尽全身力气将人往后推去。

“咚”的一声,林恒往后翻滚,跌落在江水中。

双手朝上扑腾,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抹开脸上江水震惊盯着岸上的沈荔。

沈荔精疲力竭,缓慢朝他做了个口型:“走。”

大雨倾盆,雨雾笼在群山之中。

山林悄然无声,除了雨声盘旋。

一众奴仆蜂拥而上,束束烛火照亮半片江面。

沈荔无力伏跪在地,望向陆时玖的视线只剩怨恨绝望。

陆时玖俯身垂首,一只手握住利箭的一端。

轻轻用力。

疼痛加剧,沈荔差点失声痛哭,簌簌泪水滚落。

陆时玖不咸不淡:“他倒是个聪明的。”

林恒诡计多端,将药洒在勺子上。

兴许是怕被陆时玖发现端倪露出马脚,他只浅浅倒了一点。

可惜他低估了陆时玖的多疑。

侍从几乎寸步不离跟在陆时玖身边,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传出,侍从起了疑心,破门而入后,立刻发现昏迷不醒的陆时玖。

陆时玖拨动着箭羽,眼中含笑。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容,可惜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

沈荔愤愤抬眼,一张脸疼得皱在一处。

她强忍着伤口处撕心裂肺的疼痛,冷笑两声:”惺惺作态。”

陆时玖眉眼淡淡,手上忽而用力,利箭从沈荔膝盖拔出,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双膝蜷缩在一处。

泪水雨水混在一处,沈荔倒在泥泞血泊中,痛哭流涕。

“陆时玖,你还不如杀了我。”

泪水沾湿眼睫,沈荔整个人狼狈不堪,不忍直视。

陆时玖泰然自若:“……想死?”

雨水哗哗作响,山风在林间呼啸掠过。

陆时玖那张脸如鬼魅映在沈荔眼中。

沈荔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的低低笑出声。

陆时玖沉下脸:“你笑什么?”

沈荔眼中闪过几分讥诮,“陆大人敢吗?”

五公主和亲一事板上钉钉,沈荔不信陆时玖敢对自己动手,置自己于死地。

她唇角挽起一点笑:“你不敢的。”

雨打芭蕉,清寒透幕。

陆时玖面无表情盯着沈荔片刻,倏尔勾唇。

沈荔心底莫名浮现一点不好的预感。

雨水顺着土坡蜿蜒而下,冲散岸边的砾石。

纷杂雨声落在沈荔耳旁。

蓦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

侍卫一左一右押着林恒,少年浑身湿透,一双眼睛猩红,双手被绑在背后。

他挣扎着左右扭转,试图吐出塞在嘴里的布条。

对上沈荔震惊双眸,林恒懊恼垂下眼,自责不已。

他终究还是没逃出去。

沈荔惊诧转向陆时玖,愕然:“你——”

陆时玖不动声色俯身,和沈荔平视。

夜色模糊了陆时玖的轮廓,那双漆黑瞳仁映照着灰蒙蒙的雨雾。

“故意激怒我?”

陆时玖声音平静,漫不经心挑破沈荔所有的小心思。

沈荔方才所为,都在为林恒争取时间逃跑。

她以为陆时玖会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沈荔身影颤栗,她在陆时玖眼中,好像全无秘密可言。

他知晓自己所有的喜好厌恶,即便是朝夕相处的白芍和青禾,都不知道沈荔吃不惯牛乳。

可陆时玖却看得透彻。

身子如枯叶抖了一抖,恐惧顺着沈荔脊背往上攀岩,沈荔束手无措,脑子空白:“你想怎样?”

双手死死攥住陆时玖的锦袍,沈荔歇斯底里,“陆时玖,你究竟想要怎样?”

沈荔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我、我可以随你回去的。”

陆时玖笑笑:“这话从前你也说过的。”

当初夜翻城楼,沈荔也同陆时玖说过一样的话。

陆时玖慢条斯理挑起沈荔下颌,唇角噙笑:“但你食言了。”

沈荔摇头如拨浪鼓,双眼惶恐不安,她举起三指对天发誓:“这次不会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陆时玖不为所动,轻飘飘朝林恒瞥了一眼。

“老实点!”

侍卫凶神恶煞,一脚踢向林恒膝盖,林恒受不住,跌跪在泥泞山土中。

嘴里塞着布条,林恒说话含糊不清,听着像是在骂人。

陆时玖置若罔闻,声音轻轻。

“我记着这附近有个刀儿匠。”

沈荔张瞪眼睛,不可思议:“陆时玖——”

她扬首望着陆时玖,泪水浸透双眸,嗓音落在雨中,凄凉无助。

双足几乎挪动不得,沈荔拽着陆时玖,一遍又一遍哀求:“不可以,你不可以……”

泣不成声,沈荔语无伦次祈求,“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陆时玖,我求你了。”

泪如雨下,沈荔脸上泪水纵横。

林恒跪在地上,疯狂朝沈荔摇头:“不,不要求他。”

可惜他换来的只有侍卫狠狠的一脚。

林恒栽进土里,吃了满嘴的土。

沈荔转首,泪水无助往下流淌,润湿陆时玖的掌心。

陆时玖好整以暇,一桩桩数落林恒的罪过:“药是他下的,我总不能不罚。”

陆时玖嗓音温驯谦和,一派的悠闲从容。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抹去沈荔眼角的泪水,好像之前的狠戾无情只是沈荔的错觉。

沈荔在雨中摇头,泪眼婆娑。

刀儿匠是专为太监净身的师傅,林恒若是进去走一遭,只怕凶多吉少。

陆时玖收回目光,重新站直身子。

侍从撑着伞立在陆时玖身后。

漫天大雨淅淅沥沥,不绝于耳。

一道银光在雨中闪现,是沈荔手中的玉簪。

尖锐的簪子抵在脸上,沈荔眸光冷冽,逼视陆时玖。

“放了他,不然——”

她想划伤自己的脸。

陆时玖沉声凝眸:“你敢?”

沈荔仰起脸,声音淡漠:“陆大人若不信,大可试试。”

玉簪又往前半寸,血珠子渗出。

陆时玖脸色铁青。

沈荔抬眉,一字一顿:“雪玉膏确实可以祛疤,可……天竺那边等得了吗?”

陆时玖咬牙切齿:“沈、荔。”

沈荔面不改色,不畏迎上陆时玖阴寒彻骨的目光:“放了他。”

山风肆虐,大雨瓢泼。

陆时玖一瞬不瞬盯着沈荔,良久,他朝侍卫抬了抬手:“放人。”

双手被解开,林恒直直朝沈荔冲了过来。

一道寒光闪在林恒跟前。

侍卫拔剑挡路,逼得林恒不能再往前一步。

沈荔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雨珠砸落在沈荔肩上,眼前模糊不清。

她再也撑不住,晕倒在地。

……

日光满地,园中虫鸣鸟叫。青松抚石,疏林如画。

槛窗敞开,层层帏幔晃动。

沈荔从梦中惊醒,入目镂空雕银熏香球低垂,丝丝缕缕青烟萦绕。

她眯了眯眼睛,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庄公梦蝶,沈荔一时分不清眼前是不是梦。

一道刻意压低的哽咽打断沈荔的愁绪。

青禾捧着托盘立在紫檀屏风外,忍不住呵斥:“姐姐就算把金山寺哭淹了也没用,倒不如好好伺候姑娘。”

白芍红着眼睛,乜斜:“我哭我的,与你有何相干?”

泪水在眼中打转,白芍啜泣,“我在姑娘身边伺候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受这样重的伤。太医说,若是再偏一点,日后连站也站不了。”

白芍小声抽噎,“姑娘何曾受过这种罪,我真的想不通……”

一道咳嗽从里屋传来。

白芍和青禾交换一眼,不约而同往里走。

暖阁点着安神香,沈荔有气无力倚在青缎迎枕上,双唇惨白。

白芍疾步上前,抚着沈荔的后背轻轻拍打。

青禾捧着温茶上前,服侍沈荔盥漱。

又有婢女沏了一壶六安瓜片,捧着递到沈荔唇边。

白芍背对着沈荔,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

“姑娘饿了没有,参苓粥就在灶上煨着呢,我这就让他们送来。”

沈荔不在公主府,在梧桐苑。

她狐疑拉住白芍,哑着嗓子好奇:“我、我怎么会在这?”

江岸边的恶梦又一次在沈荔眼前浮现,沈荔眼眸紧缩,急促道。

“你们可见到林恒了?”

白芍和青禾面面相觑:“林恒是谁?”

沈荔手忙脚乱解释,无意扯到膝盖上的伤口,沈荔疼得脸色煞白。

青禾眼疾手快按住沈荔,忧心忡忡。

“都什么时候了,姑娘还关心旁人作甚?除了姑娘,我们就没见过别的什么人。”

她拿手贴上沈荔的额头,自言自语,“姑娘不会是病糊涂了罢,都开始说胡话了。t?”

沈荔捏住青禾的手腕:“陆时玖呢,他在哪里?”

青禾回头看了白芍一眼。

沈荔挣扎着下地。

青禾忙拦住,好言相劝:“姑娘这是做什么,伤筋动骨一百日,这会子不好好在榻上歇息,日后落下病根子可没处说理去。”

沈荔握着青禾的手指渐紧,坚持不懈:“陆时玖呢?”

青禾叹口气。

往日大大咧咧的人,此刻也存了小心谨慎的心思。

她觑着沈荔的脸色,欲言又止:“公子送姑娘回来后,就、就没再回来过。”

沈荔不甘心:“他没说什么吗?”

青禾摇摇头:“公子只让我同白芍姐姐好生照看姑娘,别的话都没留下。”

她和白芍对沈荔代五公主和亲一事一无所知,还当沈荔和陆时玖闹了别扭。

白芍柔声宽慰:“兴许是被旁的事绊住脚,公子忙于公务,一时分身乏术也是有的。”

这话实在勉强。

往日陆时玖即使没有上门,也会打发奴仆过来。

可沈荔在榻上躺了将近半个多月,也不见陆时玖派个心腹小厮过来梧桐苑。

白芍和青禾诧异之余,难免不会多想。

也不知道两人闹了什么别扭,陆时玖竟连沈荔身负重任也不闻不问,倒是梧桐苑多了几十个护卫,日夜严防死守,整座院子如同铜墙铁壁。

沈荔躺回榻上,心神不宁用完半碗参苓粥。

白芍还想再劝,可话说一半,沈荔又枕着迎枕,昏昏欲睡。

青禾轻手轻脚拽住白芍,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芍心领神会,往香炉中又添了一点安神香,悄然退下。

一连十来日,沈荔都是如此。

她清醒的时刻极少,有时迷迷糊糊醒来,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

若不是青禾和白芍日日的衣裙鬓发不同,沈荔还以为自己只是小憩片刻

白芍忧心忡忡:“今早张太医过来诊平安脉,说是因着姑娘筋脉受损才会多觉,我想着再多问两句,他却不肯再多言了。”

言毕,又叹一声。

“我本来还想着多问一两句的,无奈人微言轻,若是姑娘今早醒来就好了。”

沈荔揉着眉心:“我睡了多久?”

白芍掐着手指头算数:“约莫有十个时辰了。”

沈荔心口骤紧,有心多问白芍,可脑中一片浆糊,身子软绵绵,抬不起半点力气。

困意再次萦绕眉眼,沈荔晕晕沉沉,如身在云端。

再次睡了过去。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沈荔瞥见了白芍手中捧着的汤药。

她已经连着喝了十来日汤药了。

……

晨昏颠倒,不分昼夜。

再次睁眼时,窗外雾霭茫茫,天色将明。

廊下一众奴仆婆子坐更守夜,暗黄烛光撑起半隅光亮。

沈荔扶榻而起,乌发顺着肩膀滑落,松松垮垮。

她一步步往外挪动,试图下榻。

可这副身子骨软绵无力,几乎使不上劲。

一个翻身,沈荔猝不及防,差点从贵妃榻滚落。

一只手从旁伸出,牢牢接住了沈荔。

陆时玖低沉嗓音在沈荔身后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明于沈荔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可此刻沈荔只觉得恶心厌恶。

她试图甩开陆时玖,可不管如何,总是使不上力气,她连捏拳都做不到。

心中某个猜想逐渐得到验证,沈荔错愕瞪眼,转首回瞪陆时玖。

陆时玖坦然回望:“……猜到了?”

沈荔不可置信:“你真的、真的给我下药了?”

汤里加了迷药,也怨不得沈荔这些时日昏睡不醒。

乌发覆脸,陆时玖好心为沈荔挽起长发,神态自若。

脸上带了些许无奈:“不然我能如何?”

沈荔三番五次想要出逃,彻底踩中陆时玖的逆鳞。

他目光坦然落在沈荔脸上。

玉簪留下的疤痕几乎看不见,如雪肌肤莹润透亮。

陆时玖掐着沈荔双颊,一双黑眸忽明忽暗,他轻哂,“我总见不得你伤害自己。”

装模作样。

装腔作势。

拿腔作势。

沈荔躲开陆时玖的手,拿背示人:“林恒呢?”

陆时玖脸色阴沉。

沈荔眼眸骤紧,遽然转首:“陆时玖,你答应过我会放过他的!”

陆时玖冷笑:“不过见了几面而已,竟也值得你替他求情。”

甚至还不惜拿自己威胁陆时玖。

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口熊熊燃起,陆时玖强迫沈荔正向着自己,嗤笑:“若我那夜不松口,你当真想为他毁了自己的脸?”

陆时玖黑眸冰冷阴郁,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色锦袍和昏暗夜色融在一处。

他向来不喜沈荔忤逆自己。

沈荔避开陆时玖的视线:“陆大人不是说了,我同他只有几面之缘而已?说到底,他也是被我无辜拖下水的,我总不想连累他。”

陆时玖讥笑两声,轻而易举看破沈荔掩藏的心思。

“你倒是替他撇得干净。”

沈荔别过视线,不想再和陆时玖多言。

心中苦涩溢满。

她想不通自己以前怎么会以为陆时玖是好人。

她当真是耳聋眼瞎,轻易信错人,痴心错付。

陆时玖垂眼:“怎么不说话?”

沈荔扶着迎枕躺下:“陆大人想听我说什么?”

她嘴角噙一点轻蔑,“我如今哪哪都走不了,陆大人大可不必担心我会逃走,又何必在这虚与委蛇?”

陆时玖缓声:“陛下已下旨,诏令礼部尚书持节护送五公主出嫁。”

沈荔睁圆眼睛:“……什么、什么时候?”

陆时玖:“十五日后。”

指尖颤动,沈荔拢在袖中,心口发堵。

酸涩的气息顺着唇舌弥漫。

沈荔想到了天竺的嗜血成性,想到了前朝客死异乡的公主,绝望闭上眼睛。

“我会去的。”

双手虚虚拢在一处,沈荔唇角扯出一丝苦笑,她一字接着一字。

“我会替赵宝珠嫁给天竺二王子。”

从今往后,世上不再有沈荔,只有五公主。

鸦羽睫毛在空中颤了一颤,沈荔扬起双眸,心中愤愤,“如此,陆大人满意了吗?”

陆时玖定定凝望沈荔半晌,目光蜻蜓点水掠过沈荔双膝。

在梧桐苑养了一个多月,沈荔膝上的伤口逐渐痊愈。

可那道狰狞的疤痕仍在,无时不刻提醒着沈荔曾经遭受的苦难。

陆时玖漠然开口:“你从前若是这般识趣,也不会如此。”

沈荔咬紧牙关,恼羞成怒:“陆大人是在怪我以前不知好歹吗?”

陆时玖不以为然,眉眼透着坦荡从容:“本就如此。”

薄唇勾了勾,陆时玖轻声,“若不是二王子事先见过五公主的画像,这种好事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

沈荔心口起伏不定:“……好事?”

双手气得发抖,沈荔眼睛通红,自嘲挽唇。

”我一介平民百姓能以公主的尊驾出嫁,自然是好事。”

话锋一转,沈荔突然冷声。

“只是不知道二王子无意间见到五公主的画像,此事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从前沈荔对此便有过怀疑,只是那会她想到的只有后宫嫔妃的争斗,她从来没想过此事会有陆时玖的手笔。

陆时玖唇角的笑意渐淡,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

沈荔扬首:“五公主知道此事吗?”

短短一瞬,陆时玖已经调整好表情。

黑眸平静如秋水,波澜不起。

晨曦乍现,一点日光缓慢洒落在园中。

从前这会白芍和青禾早该醒了,可今日却迟迟没有起身。

陆时玖嗓音冷清,视线穿过碧纱橱,落在窗外的翩翩红叶上。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丢到沈荔怀里。

沈荔不明所以,翻开一看,差点涨红了脸。

那是一本秘戏册。

上面一男一女,毫无雅观而言。

先前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沈荔脸红耳赤,“啪”一声盖上册子。

薄薄的画册捏在手中,如同烫手山芋。

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沈荔何曾见过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她说话支支吾吾:“你、你——”

“不要脸”三字尚在唇齿间滚动,陆时玖漫不经心丢下一句。

“好好伺候二王子。”

他转首回眸,视线冷淡凉薄,“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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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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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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