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琴弦骤然在陆时玖手中断裂,一点猩红血珠子在陆时玖指腹缓慢渗出。
漆黑眼眸低垂,陆时玖视线从那一点殷红掠过,眼皮都不曾动过半分。
侍从眼尖瞧见,着急:“大人……”
陆时玖面无表情抬了抬衣袖:“继续。”
侍从躬着身子,一五一十复述。
礼部尚书坐在陆时玖对面,一手端着青花瓷茶盏,一手抚着鬓白的须发。
浑浊不堪的眼睛透着无尽的笑意。
他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如此看来,五公主和二王子倒是相处融洽。”
礼部尚书乐呵乐呵,“这是大喜事啊。”
陆时玖默不作声抬眸,一声不吭。
礼部尚书不解其意:“陆大人这般瞧着我做甚,难不成老夫说的不是实话?”
陆时玖轻声:“刘大人多虑了。”
礼部尚书摆摆手,忍不住笑开怀。
“从前我还担心五公主和二王子相处不好,如今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五公主和二王子年岁相近,二人又是郎才女貌,谁见了不赞一声天作之合?”
他起身,负手在上房踱步转了两圈,“陆大人,你说是与不是?”
陆时玖没有接话,他低头摆弄手中的琴弦。
断开的琴弦在弦轴上绕了一周又一周。
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眉眼,陆时玖黑眸深邃,晦暗不明。
礼部尚书一手负在背后,仰头望着上首的陆时玖,侃侃而谈。
“依我说,也不用继续派人盯着了,若是让天竺那边知道,只怕会适得其反。”
陆时玖慢悠悠“哦”了一声,轻笑。
“刘大人对天竺倒是胸有成竹。”
礼部尚书吓一跳,忙不迭撇清自己和天竺的关系。
“这话可不能乱说,老夫可从未勾结过外族。不过是瞧着五公主和二王子相敬如宾,怕他们日后因此生了嫌隙罢了。”
礼部尚书年逾古稀,子孙承欢膝下,正是好当媒人的时候。
他抚须笑道。
“陆大人至今尚未娶妻,怕是不懂夫妻相处之道。夫妻之间最忌讳嫌隙二字,我瞧五公主同二王子现下就很好。”
话锋一转,礼部尚书看着陆时玖好奇道。
“陆大人年岁也不小了,怎的还未有成家的打算?”
礼部尚书上下打量着陆时玖,“以陆大人的才学相貌,仰慕陆大人的女子定然不少,难道是还没有遇上中意的?”
明黄烛光摇曳,参差树影映在槛窗上,照得上房阴阴润润。
隔着两道院墙,沈荔的声音顺着秋风吹来。
陆时玖想起沈荔从前对他的爱慕。
少女的绵绵情意藏在一双盈盈秋眸中,一眼洞穿。
沈荔喜欢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惜终究是痴人说梦。
以她的身份,是进不了陆府的。
陆时玖垂首敛眸,眉眼淡然:“没有。”
礼部尚书一脸的“果然如此”,又赶着为陆时玖做媒。
“我夫人娘家倒是有个侄女,去岁刚及笄,模样才学那都是没得挑的。”
他觑着陆时玖的面色,笑得温和,“陆大人,你看……”
陆时玖抬眸,面不改色。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五公主和亲一事。”
礼部尚书敛去唇角的笑意,正色:“这是自然。”
陆时玖撇去茶盏中的沫子,并未直接回绝礼部尚书的好意。
“至于旁的,还是等回京再说,届时怕是要麻烦刘尚书了。”
这是给礼部尚书留足了余地。
礼部尚书满脸堆笑,连连称是。
他一改之前和陆时玖的针锋相对,笑着拍拍陆时玖的肩膀,叠声赞道。
“陆大人出仕时,老夫就知你并非池中物,如今果真验了我当年的话。大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简在帝心。放眼朝中,哪个能与大人比拟?”
礼部尚书叹口气,絮絮叨叨往外走:“不说别的,单单说我家那个不争气的……”
夜风冷清,空中隐隐飘来金桂的香气。
后院院墙后种有一株桂花树,金黄花蕊洒落满地。
沈荔立在树下,柔和月色滴落在她眉眼,她一双琥珀眼眸盛着羞赧,心虚垂首。
金缕鞋避开青石板路上飘落的桂花,沈荔小声嘟哝。
“我弹得也没有那么差罢。”
她的琵琶虽谈不上惊艳,却也没有到琴瑟不调的地步。
钟礼眉梢轻挑:“那你怎么闷闷不乐?”
他靠在墙上,少年眉目俊朗,绯色锦袍透着几分贵气凛人。
白猫绕在钟礼脚边,他俯身捞起一团白色,狐疑看向沈荔,笑着揶揄。
“不是说五公主爱琴如命吗,难不成是传言有误?”
钟礼唇角噙一抹似笑非笑,眼中笑意融融。
沈荔心中一紧,她飞快垂下眼眸,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我、我故意的。”
钟礼不明所以:“……嗯?”
沈荔扬首,半真半假嗔怒。
“还不是因为陆时玖。”
踮起脚尖拽下一株秋桂,扯着桂花细细控诉对陆时玖的不满。
“我今日本想出门的,没想到会被他发现。他既然存心同我作对,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沈荔哼哼唧唧,“不让我出门,难道我还折磨不了他的耳朵吗?”
钟礼捧场鼓掌:“殿下好大的威风!”
沈荔双颊泛红,捏拳装腔作势要揍人:“你再胡说,我就……”
“……就、就怎样?”
钟礼俯身凑上前。
一张脸近在咫尺,眼睑下方的睫毛清晰可见,根根分明。
沈荔不由自主屏住气息。
月色悄然,少男少女相对而立,细碎桂花洋洋洒洒飘落在两人肩上。
眼皮颤了又颤,沈荔一时失语,无言以对。
钟礼弯起眼睛,笑着调侃:“难不成殿下也想折磨我的耳朵?”
沈荔脸红耳赤:“你——”
钟礼站直t?身子,爽朗笑声在夜色中盘旋。
他身上一点架子也没有,也不见天竺人的匪气。
沈荔想起今早没能送出去的回礼,笑意渐收。
钟礼还当是自己玩笑开过头,忙忙拱手告罪:“我胡乱说的,你若是不喜欢,往后我都不说了。”
他这样平易近人性子随和,沈荔心中歉意渐深,抬眸小声道。
“我不是为着这个生气。”
踟蹰片刻,沈荔声音低低,“昨日陆大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管如何,钟礼丧母是真,陆时玖无论如何也不该揭别人的伤疤。
钟礼笑意一滞。
沈荔慌乱出声:“是他说错话在先,我代他向你赔罪。”
钟礼沉默片刻,对上沈荔忐忑不安的视线,展颜一笑:“他说错话,为何是殿下代为赔罪?”
沈荔耳边“嗡”的一声,一时慌乱,六神无主。
她磕磕绊绊解释:“我不是为了他,我是怕你多想。”
钟礼好整以暇歪了歪脑袋:“殿下原来是在担心我。”
沈荔缓慢松口气,含糊不清“嗯”了一声,心口闷闷。
诚如陆时玖所言,她还是演不好赵宝珠。
钟礼低头捏了捏白猫的后颈,满手猫毛。轻轻一吹,猫毛如蒲公英一般,四处散落。
他笑着开口:“殿下同陆大人关系应当很好,不然也不会代他赔礼道歉。”
沈荔一颗心再次提起,惴惴不安,唯恐被钟礼看出端倪。
好在真正的赵宝珠与陆时玖自幼相识,交情不浅。
沈荔真假掺半:“也谈不上好,只是他那人向来心高气傲自以为是,得罪人也是常有的事。”
钟礼惊讶:“此话当真?我怎么听说陆大人是谦谦君子。”
沈荔目视脚尖,瓮声瓮气:“他哪里算得上君子。”
不过是一个卑鄙奸诈的小人罢了。
沈荔声音极轻,低不可闻。
钟礼听不清,探头过去细听:“……什么?”
两人靠得极近。
从楼上往下望,只能看见相互挨在一处的两个脑袋,像是在互诉秘密。
明月藏于乌云之后,光线暗了几分。
陆时玖凭栏而立,望着几乎被钟礼身影罩住的沈荔,黑眸微微眯起。
礼部尚书对此倒是喜闻乐见:“果真是才子佳人,陛下若是知道殿下得了好姻缘,定然高兴。”
他用力拍拍陆时玖的后背。
“说来也是陆大人未卜先知,若不是陆大人坚持在通州休整,想来五公主也不会和二王子碰上,这还当真是天定的良缘。你说是吧,陆大人?”
鸟惊庭树,一记鸟啼骤然打破夜色的安宁。
一粒沙石滚落在沈荔脚边。
闻声,院墙后的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瞧见栏杆上的陆时玖,沈荔眼眸瞪圆,仓皇失措躲在钟礼背后。
欲盖弥彰。
陆时玖黑眸渐冷。
……
长夜漫漫,院中苍苔浓淡。
白芍提着羊角宫灯,为沈荔照亮前路。
一张小嘴絮絮叨叨。
“主子也真是的,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教我好找。”
沈荔心不在焉:“左右不过是在这客栈,丢不了的。”
款步提裙,沈荔盯着脚尖踩碎的烛影。
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想起了陆时玖刚刚冷冽森寒的目光。
也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了陆时玖不快。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陆时玖的性子这样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沈荔胡思乱想,一个不留神,直直撞上白芍的后背。
脚下踩中白芍的锦裙,沈荔差点往前跌去:“怎么不走了,不是还没到……”
仰头望去。
陆时玖立在楼梯口,半张脸落在阴影中,忽明忽暗。
上房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白芍捧着一沓宣纸从屏风后走出,又替沈荔磨墨。
沈荔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看着白芍忙进忙出,她蹙眉:“这是在做什么?”
揉揉酸胀的手腕,沈荔狐疑,“大晚上的,总不会是让我练字罢?”
白芍小心翼翼侍立在一旁,脸上笑意窘迫。
“倒不是练字,是、是……”
沈荔眼中的疑虑更深:“是什么?”
白芍垂头视地,硬着头皮道。
“陆大人说,主子今日见到二王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写在纸上。”
过会再送去给陆时玖检阅。
沈荔猛地从书案后站起,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
恼羞成怒,沈荔推开白芍,气势汹汹想要找陆时玖理论。
白芍手忙脚乱抱住沈荔,拖着不肯让她往前。
“主子,主子消消气。”
白芍好声好气压低声音劝说,“如今外面都是人,若是被他们听到一星半点,于主子也无利。”
廊下一众宫人垂手侍立,沈荔眼周泛红,泫然欲泣。
她压下心中翻滚的怒火:“是他欺人太甚在先,我又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凭什么……”
白芍抚着沈荔的心口,给她顺气:“我自然是向着主子的,说白了,这事也与主子无关。”
沈荔咬牙切齿:“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一记笑声在紫檀缂丝屏风后落下。
白芍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陆时玖一步步转过屏风,匆忙垂手袖在一旁,福身行礼。
“见过陆大人。”
“都下去。”
陆时玖指尖轻抬,意有所指。
白芍战战兢兢看了沈荔一眼,迟疑片刻,悄声退下。
临走前还不忘掩上房门,挥挥手,带走廊下一众宫人。
沈荔怒气冲冲。
平息数瞬后,终于将心口那股郁气咽下。
如意云头腿方几上供着一棵宝光珍珠珊瑚树,点点珠玉在晃动烛光中熠熠生辉。
沈荔深吸口气,表明立场:“我不会写的。”
陆时玖缓慢抬眸,嗓音染笑:“这恐怕由不得你。”
“陆时玖!”
沈荔疾步走到陆时玖眼前,“我不是犯人,用不着你来审问我。”
陆时玖薄唇勾起,眸光落在香几上供着的炉瓶三事,轻轻一哂。
“若是审问,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沈荔据理力争:“我又没做错事,你凭什么审问我?”
她抿唇,心有不甘。
“我和钟礼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我的事,和陆大人半点关系也没有,我为何要告诉你?”
陆时玖神色淡漠:“凭你如今占着宝珠的身份。”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敲,陆时玖眼皮微掀,眸光冰冷森寒。
他眉眼坦荡,好似沈荔才是那个鸠占鹊巢、占了赵宝珠天大便宜的人。
她不可思议张瞪眼睛,指骨泛白。
“你说我占着她的身份……陆时玖,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她眼中呛出颗颗热泪,声泪俱下。
从始至终,这场和亲都并非沈荔的本意。
陆时玖面色如常:“我说错了吗?若不是因着五公主的身份,你以为钟礼会同你说话?天真。”
他坐直身子,后背倚着青缎迎枕,目光似有若无掠过沈荔。
瞥见沈荔泛红的眉眼,陆时玖视线轻顿,而后又若无其事收回。
“五公主身后是南梁,不是你沈荔的一言堂。若是你同钟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又如何向陛下交待?”
沈荔怒急攻心,忍无可忍。
“陆大人手伸这么长,难不成日后成亲,我同钟礼说了什么,也要写信告知陆大人?”
陆时玖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陆时玖两指托着眉心,漫不经心道,“还是你想通敌叛国?”
简直是闻所未闻,不可理喻。
沈荔气得眼睛通红,脱口而出:“那我们夫妻之间的私房话,难不成陆大人也要听吗?”
窗外风声飒飒。
秋风乍起,拂落满树桂花。
陆时玖黑眸阴冷彻骨,泛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指骨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咚咚两声。
陆时玖坐直身子,直视沈荔双眸,一动不动。
他沉声质问。
“沈荔,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若不是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碰上钟礼,更不可能成为他的王妃。”
黑眸半眯,陆时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沈荔脸上,唇角一抹讥讽荡开。
“我说过,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可你总是不听话。既如此,那就只能记下来,省得你说错话做错事。”
陆时玖双手交握,抵在膝盖上。
“你若是不想写也无妨,少见钟礼几面,我也能清闲两日。”
一滴泪水从沈荔眼角滚落,沈荔扬起一双泪眼,愤愤不平。
“陆大人怕是忘了,是你亲手将我送到钟礼身边的。你如今却要让我同他保持距离,不可笑吗?”
“那又如何?”
陆时玖嗓音沉沉,“钟礼不是蠢人,若是他在大婚前发现你只是个赝品,于宝珠而言百害而无一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她。”
拂袖起身。
陆时玖长如松柏的身影在烛台前一晃而过。
他倏地想起今夜相约桂花树下的沈荔和钟礼。
少女眉目含笑,灵动如山中鹿。
陆时玖嗤之以鼻,懒声丢下一句忠告。
“别以为攀上钟礼这根高枝就能万事大吉了,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别自作聪明。”
沈荔同钟礼的种种走近,在陆时玖眼中都是另攀高枝的表现。
沈t?荔遽然扬首,映在墙上的影子久久没有挪动。
……
夜已深,案上烛火燃尽。
沈荔怔怔抱膝坐在书案后,案上的宣纸空白无一物。
秋风掠耳,疾风骤起,吹乱满书案的宣纸。
睡在外间的白芍起身关窗,无意瞥见书案后失魂落魄的沈荔,白芍大惊失色,忙不迭上前掌灯。
又俯身捡起地上散乱的宣纸。
“外头下着雨呢,主子怎么连外袍都不晓得披上。”
沈荔茫然抬起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下雨了?”
“可不是。”
白芍念念有词,“我看通州的天气比京城还要古怪,上半夜还能瞧见月亮呢,如今倒下起大雨,只盼我们启程那日能遇上艳阳天,不然也太遭罪了。”
话犹未了,忽见沈荔蓦然起身,步履匆匆往外赶。
白芍吓得丢了魂:“深更半夜的,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从榻上取了狐裘,白芍胡乱披在沈荔肩上,连暖手炉都来不及带上。
“主子,主子你慢些。”
楼梯啪嗒啪嗒响起脚步声,白芍行到一半,突然想起正经事。
“坏了,伞还在屋里呢。”
白芍一把拽住沈荔,不让她往前。
沈荔扯开白芍的手,语速飞快:“我先去后院抱猫上楼。”
雨下得急,先前钟礼留在小道的油纸伞不知被谁拿了去,沈荔担心雨水太急,冲走那群尚在嗷嗷待哺的猫崽。
白芍脸色大变:“那也不能冒雨过去,主子的身子要紧。”
沈荔掰开白芍的手:“只是一会而已,我去去就回。”
她三两下挣开白芍,踩着木梯拾级而下。
一记门响在沈荔头顶响起,陆时玖一身家常中衣,披着浓墨夜色立在门前,脸色不悦。
沈荔收回目光,招呼都不打,径直下楼。
陆时玖沉着脸:“站住。”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后院坐更守夜的奴仆当即起身,规规矩矩挡在楼梯口。
沈荔进退不得,她一心惦记着流落在外的猫崽,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和陆时玖生气,匆忙跑上楼。
“我只是想把猫抱回来,你若是不信,大可让人跟着我。”
陆时玖低眸,双眉紧拢。
楼下还有人,隔墙有耳。
沈荔站近了些,竭力压下心中犹如岩浆的怒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人命关天,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几乎只用一眼,沈荔就看清陆时玖眼中的未尽之语。
他想说的是,若这事换做赵宝珠,她不会冒冒失失冲进雨幕救猫。
陆时玖冷嗤:“你知道就好。”
沈荔几近用气音辩驳:“她去不得,难道我也去不得吗?陆时玖,前日母猫掉进水坑,是钟礼亲自下水救回来的。”
陆时玖不动声色:“……所以呢?”
他轻笑两声,“如今他不在,你做这些也无济于事,他也看不见。”
沈荔转身的动作顿住,她猛然转首,目光灼灼盯着陆时玖,嗓音冷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怒发冲冠,沈荔差点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你以为我是为了他才想着去救猫的?”
“……不然呢?”
陆时玖环臂,视线从上往下望,眼底溢满讥诮。
“不然怎么那么巧,他昨夜过来,你正好就在那里?”
他一字一顿。
“沈荔,我从不相信天底下有‘巧合’两字。”
视线在沈荔脸上一寸寸掠过,陆时玖唇角勾起一点冷意。
“我只是没想到,你倒还有几分聪明。”
这话听不出半点褒义,沈荔手指掐入掌心。
指甲在手心留下深红的印痕,沈荔单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良久,她嘴角扯出一点笑。
沈荔扬眸望向陆时玖,琥珀眼眸水光潋滟,她字字泣血。
暴风雨掩盖了黑夜的一切动静,可沈荔染着哭腔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入陆时玖耳中。
沈荔自嘲扬唇,泪意在她眼中翻滚,久久不曾落下。
她轻声哽咽。
“陆时玖,你真的够恶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