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雨还在下。

水雾灰蒙蒙一片,清寒透幕,光影模糊不清。

一高一低的两抹黑影映在走廊上,下首的奴仆婆子乌泱泱站了满地,眼观鼻鼻观心,静悄无人低语。

陆时玖面色阴沉。

浓密夜色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陆时玖立在昏暗阴影中,剑眉立目。

少顷,一点笑意在陆时玖眼中荡漾:“你说什么?”

陆时玖抬脚,步步紧逼。

烛影跃动在陆时玖脚下。

沈荔退无可退,后背抵着栏杆。

雨丝如银针倾斜而下,无声洒落在沈荔肩上,沾湿衣襟。

肩上拢着的外袍跌落在地,层层叠叠堆积在脚边。

沈荔扬首,一字一字:“我说,你真的……”

一记惊呼从沈荔喉咙溢出。

下首的白芍闻声抬头,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尖叫出声。

一道闪电撕开了夜色的平静。

沈荔半边身子腾空在栏杆外,衣裙几近湿透。

陆时玖单手扼住沈荔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紧。

滂沱大雨浇落在沈荔眼睛、肩上,冷意侵肌入骨,渗透骨肉。

只要陆时玖松手,沈荔必从楼上摔落。

身子失重,站立不稳。

沈荔双手胡乱抓着栏杆,冰凉的雨水顺着指缝往下。

根本抓不牢。

扼在喉咙的五指再次收紧,沈荔面色惨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滚落。

她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能拼命掰开陆时玖的手。

“救、救命……”

艰涩的声音一点点往外溢出,血色从沈荔脸上褪去。

眼前模糊不清,她渐渐看不清陆时玖的轮廓。

身子软绵无力。

陆时玖松开手,面无表情看着沈荔缓慢跌坐在地上,扶着心口叠声咳嗽。

喉咙疼痛难忍,沈荔半边身子湿透,狼狈不堪。

清新的气流涌入,眼前终于恢复清明。

她无力倚着栏杆,目光所及,是急风骤雨扫落的枯枝败叶。

残风在庭院席卷。

沈荔想起还在雨中流离失所的猫崽,再次扶着栏杆起身,跌跌撞撞往楼下走。

衣裙尽湿,沈荔身后落了满地的水珠。

脚下趔趄,沈荔一时不慎,直直从楼梯跌落。

双膝在青石台阶上重重磕了一磕,旧伤添新伤,沈荔疼得倒吸冷气。

白芍惊得顾不上礼数,扑跪在沈荔脚边,大惊失色:“主子——”

沈荔扶着她的手:“别管我,去、去把外面的猫抱回来。”

白芍心领神会,提裙疾步往外走。

不经意瞥见楼上的陆时玖,白芍身影一僵,驻足钉在原地。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沈荔忍着疼,抬头看见还在原地的白芍,面露不解。

“愣着做甚,再不去,怕是……”

又一道惊雷从天边滚落,照亮了白芍惨白如纸的脸色。

白芍忐忑不安,左右为难,视线似有若无往楼上瞟,双唇嗫嚅:“主子,陆大人他……”

惊雷滚滚,陆时玖凭栏而立。

长如松柏的身影立在风雨中,一手扶栏,漫不经心和楼下的沈荔对上视线。

指骨在栏杆上轻轻落了两下,陆时玖声音轻轻从头顶飘落。

“拦住她。”

三三两两的奴仆往前,呈燕翅站在沈荔前方,如重重大山挡在沈荔面前。

沈荔寸步难行,一言难尽。

她甩开白芍的手,义无反顾往雨幕中飞奔而去。

金缕鞋溅出点点泥雨,挡在身前的奴仆忽然齐齐跪倒在地,所有人都瘫着一张脸,麻木垂着眼眸视地,一声不吭。

诡异的气息在后院蔓延,沈荔冷不丁收回脚。

一股冷意从足尖往上蔓延,不寒而栗。

从脚下到后门,没有一处空地,没有一处可以落脚。

沈荔甚至连抬脚都困难。

木梯在夜色中嘎吱嘎吱作响,有脚步声传来。

陆时玖淡漠凉薄的眉眼出现在沈荔视线中。

他缓步朝沈荔走近,明知故问:“怎么不走了?”

沈荔奋力推开陆时玖,拔腿往外跑。

一只手眼疾手快攥住了沈荔的手腕。

陆时玖轻而易举将沈荔拽回自己身前,笑意未达眼底。

“沈荔,你以为你走得出去?”

沈荔咬紧下唇,猛地用力甩开陆时玖,脚步匆忙往外跑。

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影不动声色挡在沈荔跟前,沈荔推开一个,又有另一个补上。

身影踉跄,沈荔一时不留意,摔倒在地。

血丝渗过锦裙,膝盖旧伤复发,沈荔抱着双膝,痛苦蜷缩在一处。

白芍再也看不过去,冒着得罪陆时玖的风险,扑跪在沈荔脚边,连连朝陆时玖叩首磕头。

人群后的青禾也跟着往前,她从未见过这般冷漠无情的陆时玖,惊得连话也说不出口,只一个劲朝陆时玖磕头。

额头在地上撞出道道血痕,青禾恍若未觉。

白芍声泪俱下,凄厉声音在后院盘旋。

“大人,姑娘的膝盖受过伤,禁不得寒气的。”

沈荔撑地而起,拖着白芍起身:“你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白芍不动如山,她身子落在雨中,摇摇欲坠。

沈荔别无他法,试图起身,可膝盖的疼几乎钻至骨缝。

砾石嵌入血肉,不忍直视。

摔倒,跌下。

再摔倒,再跌下。

沈荔形容t?狼狈,苦不堪言。

一只手伸到她眼前,陆时玖俯身,不由分说托住沈荔的手肘,拖着她从地上站起。

他嗓音温和,却如鬼魅恐怖落在沈荔耳边。

陆时玖轻哂:“……何必呢?”

有奴仆捧着沐盆上前,绞了湿帕毕恭毕敬递到陆时玖手中。

又有人撑伞挡在沈荔头顶。

陆时玖握着巾帕,一点一点给沈荔擦脸,擦手。

沈荔抿唇,使劲收回手,嗓音染上哭腔。

“陆时玖,你给我松开,我用不着你装模作样……”

一记笑声落在雨中。

陆时玖捏着沈荔的指骨,慢条斯理开口。

“真的不用吗?”

他视线落在上锁的后门,意有所指。

沈荔满腔言语涌到喉咙,又讪讪咽下。

巾帕换了一条又一条,沐盆中的水也换了好几回。

终于,盆中的水不再浑浊不堪。

沈荔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陆时玖勾唇,往外看了一眼。

当即有人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沈荔凝视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心口惴惴不安,竖耳细听院墙后的动静。

她忧心忡忡:“那只母猫不让人靠近的……”

话犹未了,刚刚离开的奴仆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

打伞的打伞,抱猫的抱猫。

各司其职。

先前死活不让沈荔近身的白猫也安分守己待在奴仆怀里。

沈荔目瞪口呆,还以为是白猫突然改了性子。

奴仆跪在地上:“小的原先是在珍兽园当差的,这猫儿性子虽烈,可也不是全无办法。”

青缎裹在白猫身上,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睛。

陆时玖摆了摆手,奴仆了然,抱着猫无声退下。

沈荔紧张:“等等……”

奴仆看陆时玖一眼,转而朝沈荔笑道:“贵人放心,后面的罩房早收拾出来了,吃的玩的也都有。”

沈荔不放心,想要跟着过去看一眼。

奴仆为难望向陆时玖:“这……”

陆时玖淡声:“夜深了,有事明日再说。”

沈荔还想坚持,可对上陆时玖那双晦暗眼眸,无声将到嘴的话咽下。

她费尽心思也做不到的事,陆时玖甚至连一句话也不用说,只一个眼神,自然有人为他冲锋陷阵。

冷意萦绕周身,膝盖的伤口还没上药,稍一抬脚,沈荔眉心紧皱。

陆时玖轻瞥她一眼:“……疼?”

沈荔扭过脸,倔强抿紧了唇。

陆时玖轻笑两声:“自作自受。”

沈荔不可置信回首:“你……”

余光瞥见悄声退开的下人,沈荔忽的收住声。

她后知后觉想起,陆时玖今夜的所作所为并未避着人。

陆时玖唇角噙一点笑,漫不经心解答沈荔的困惑。

“他们都是签了死契的。”

不单如此,这些人还都是陆府的家生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时玖嗓音透着散漫。

“他们可没有你这般愚不可及,敢当面得罪我。”

沈荔气红眼睛:“明明是你……”

明明是陆时玖冤枉自己在先,可如今却是他倒打一耙。

沈荔别过眼睛,自嘲挽唇。

陆时玖转首凝眸:“怎么不继续说了?”

“陆大人想听我说什么呢?”

她在陆时玖眼中,不过是个爱慕虚荣、诡计多端的人。

沈荔说再多也无济于事,越性作罢,干脆点头承认。

“陆大人说的没错,我确实存了讨好钟礼的意思。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是我携手走过一生的伴侣,我讨好他,有错吗?”

陆时玖眼眸骤紧,握着沈荔手腕的手再次收紧,勒出鲜红的痕迹。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沈、荔。”

沈荔转眸,一字一顿,“如此,大人可满意了?”

明明是照着陆时玖的话往下说,可如今大动肝火的也是陆时玖。

庭院无声,只余沈荔和陆时玖两人。

青石板路上苍苔浓淡,枯叶满地。

沈荔转身往后走,和陆时玖擦身而过之际,忽而有风从沈荔耳边掠过。

下一刻,沈荔整个人撞在彩漆朱木上。

后背撞得发红,沈荔蛾眉蹙起,话未出口,一道身影倾身而下。

耳边是淅淅沥沥雨声,眼前的人……是陆时玖。

陆时玖,在吻她。

比起吻,更像是在撕咬。

落在唇上的吻失了控、乱了心,如同狂风暴雨在沈荔心口掀起滔天巨浪。

陆时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称得上粗暴。

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被抛下,露出自私凉薄的本性。

沈荔身子颤栗,比之前还要害怕百倍千倍。

她挣扎着推开陆时玖,失声怒吼:“陆时玖,你疯了!”

捶打在陆时玖肩上的拳头如雨点,陆时玖却恍若未觉。

掐着沈荔喉咙的手指缓慢移到她后颈,陆时玖一副哄骗的口吻:“张嘴。”

“你,无耻卑鄙……”

双膝的疼痛尚在,沈荔站立不稳,险些从朱柱滑落。

陆时玖眼疾手快托住了人。

长夜漫漫,风卷帘动。

沈荔被拦腰抱起,鬓间挽着的乌髻松松垮垮,罗裙半解。

陆时玖将人摔在贵妃榻上,欺身而下。

青纱帏幔低垂,掩住了帐中的春光。

沈荔挣扎着起身,拼了命想要夺门而出。

罗衣滑落,露出光洁白皙的美人肩。

沈荔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陆时玖,你放开我,放开我!”

又一次跌入锦榻。

垂落的帏幔挡住了案几上摇曳的烛火。

沈荔失声痛哭,尖叫着躲开:“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我还未成婚。陆时玖,你就不怕钟礼……”

“钟礼”两字彻底浇灭了陆时玖最后一丝理智。

那双黑眸凌厉阴暗,陆时玖半眯起眼睛,唇角泛起一阵冷意:“……我怕他?”

簌簌眼泪泅湿了沈荔双睫,双手在空中乱挥,沈荔翻身躲到角落,望向陆时玖的眼睛惶恐不安。

幼时在乡下,沈荔曾见过女子婚前失贞被夫家活活打死,抬出来时那女子满是都是血,一张脸面目全非。

族人嫌弃她丢尽家人颜面,不许她葬入自家祖坟。

那时沈荔还小,尚不知人间险恶,也不知道失贞是何意。

趁人不在,沈荔悄悄在女子被送走的路上放了一束小黄花,为她送行。

可如今,沈荔早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孩子。

她知道失贞是何意,更清楚若是被钟礼知晓自己在婚前同外人有染,她的下场只会比那女子还要凄凉。

甚至,生不如死。

“陆时玖。”沈荔声音断断续续,“你不可以,不可以……”

衣衫撕裂,断开的锦缎绑住了沈荔推拒的双手。

沈荔泪眼婆娑,惊慌失措往外躲。

双手被束缚,沈荔无奈之下,只能重重一口咬上陆时玖的肩膀。

浓烈的血腥气在沈荔唇齿间蔓延。

陆时玖勾唇,单手抬起沈荔半张脸,一点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倾身覆了上去。

雨夜飘零,院后的桂花又落了满地。

屋内不时传来沈荔的哭声,肩膀漫上斑驳的痕迹。

榻前的鎏金珐琅熏香球随风摇曳,叮叮当当。

陆时玖薄唇在沈荔白净脖颈游移,逐渐往下。

泪水模糊沈荔双眸,沾湿枕巾。

……

窗外树影参差,雨打芭蕉。

撕碎的罗裙散落满地,遍地狼藉。

沈荔怔怔仰躺在贵妃榻上,眼中的泪水早就流干。

陆时玖一只手枕在沈荔脖颈后,轻轻捏着她的后颈。

餍足又慵懒。

屈辱和愤怒吞灭了沈荔所有的理智,她低头,试图用牙齿扯开束在自己手腕的衣带。

红色的绸缎化作猩红鲜血,牢牢黏在沈荔身上。

像是当年那个被活活打死的女子,遍身血污。

沈荔好像看见了自己不久后的下场。

她执拗想要扯开那段衣带,好似这样就能和今夜的荒唐切割。

陆时玖睁眼瞧见,好笑挡住沈荔的动作。

沈荔愤懑抬首,那双琥珀眼睛怒气渐涨。

陆时玖好笑抚上沈荔眉眼,坏心眼拽紧她腕间的衣带。

屋内烛光暗了又暗,只剩最后一点光影。

陆时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中迷离。

一记低低的声音覆在沈荔耳边,随之落下的还有陆时玖微凉的薄唇。

“宝珠……”

宝珠,赵宝珠。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落在沈荔耳畔。

好似一盆冷水迎头兜下,沈荔身影一僵,难以置信望向陆时玖。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沈荔忍着疼,疯了似的往后躲开。

“陆时玖。”

她几近嘶吼着出声,身影蜷缩在一处,躲开陆时玖的触碰。

泪水和骂声交织在一处,沈荔疯狂往后躲。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沈荔泪如泉涌,一双杏眼哭得红肿。

身前的陆时玖恍惚一瞬,目光定定落在沈荔脸上。

覆在后颈上的手被拍红。

陆时玖看着手背上通红的一片,眸光渐沉。

夜过四更,屏风后传来奴仆小心翼翼送水的声音。

沈荔双眼茫然倚在榻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

膝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不知是先前在台阶上磕到的,还是后来在屋里撞上的。

锦衾裹在身上,密不透风。

可沈荔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她还是觉得冷。

那一声“宝珠”宛若噩梦在沈荔眼前一次次上演,她忘不了陆时玖当时的眼神t?,也忘不了她此刻的崩溃。

心如死灰也不过如此。

她不知在榻上坐了多久,久到屏风后再次传来送水的动静。

沈荔僵硬着抬起眼皮,缓慢往外挪动,正好看见陆时玖从屏风后转出。

他明显刚沐浴过,身上换上新的长衫。

视线蜻蜓点水掠过沈荔,最后落在她膝上渗血的伤口。

陆时玖眸光微顿,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

转身让奴仆送来伤药,陆时玖在沈荔身前半蹲,一只手握住沈荔的膝盖。

“受伤了怎么也不说。”

声音温和谦谦,像是先前的疯狂只是沈荔的一场噩梦。

又好像……陆时玖从未喊错人。

沈荔奋力收回脚。

甫一动作,立刻被陆时玖握住。

陆时玖轻轻摩挲着那一抹白净的脚腕,嗓音染笑,“乱动什么。”

力道之大,根本挣脱不得。

沈荔怒目瞪着陆时玖,嗓音沙哑:“你给我滚开……”

陆时玖不为所动,强硬捏住沈荔的脚踝。

沈荔往外蹬足,一脚踩在陆时玖心口。

挣扎之际,锦衾再次从肩上滚落。

陆时玖喉结滚动,嗓音比往日低哑两分:“别乱动。”

沈荔身子凝滞,她到底比不得陆时玖厚颜无耻,一点绯红在沈荔耳尖往上蔓延。

一张脸涨得通红。

伤口重新上了药,目光落在沈荔手腕打成死结的衣带。

衣带在腕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解开后,沈荔腕间的红痕显而易见。

突如其来,一道响亮的耳光在上房响起。

沈荔高举手臂,狠狠甩了陆时玖一巴掌。

“疯子。”

泪水不争气往下淌落,沈荔声音哽咽,“陆时玖,你真是个疯子!”

沈荔埋掌啜泣,脑中空白。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沈荔无比希望眼前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可惜不是。

身上的痛楚和难堪都是今夜荒唐的罪证,沈荔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哭得差点喘不上气。

“陆时玖,你真的是一个疯子。”

和亲的仪仗就在楼下,甚至她未来的夫君就在通州。

沈荔绝望闭眼,心灰意冷。

抱着双臂的指尖泛白,颤抖不止。

她不想被活活打死,不想步那女子的后尘。

陆时玖轻声笑笑:“有我在,你自然不会被打死。”

沈荔睁眼,一双浅色眼眸只剩无尽的荒芜,她挽唇冷笑。

陆时玖对沈荔的怨恨无动于衷,他起身,胡乱将沈荔裹成一团,抱着她往屏风后走。

沈荔双手推绝:“你别碰我……”

陆时玖眼中含笑,轻描淡写抛下一句。

“门口的宫人还没走远,你若是想让他们听见,只管嚷嚷。”

廊下烛火曳动,分不清是侍立在地的珐琅戳灯,还是宫人手中的羊角宫灯。

沈荔飞快收住声,只用一双眼珠子干瞪着陆时玖。

夜色茫茫,水声在屋内荡开。

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沈荔身子无力,扬眸瞧见立在自己身后的陆时玖,一张脸再次涨红。

她整个人几乎躲在水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沈荔含糊不清赶人:“你,出去。”

陆时玖漫不经心倚着浴桶,一只手在水下游荡。

水花溅起又落下。

修长手指骨节分明,他缓缓抬眼,目光一寸寸在沈荔脸上越过。

沈荔挪到另一边,恨不得离陆时玖远远的。

仰头望见对面陆时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瞬间脸红耳赤。

双手挡在身前,沈荔愤愤咬牙骂了一句无耻,转身背对着陆时玖。

后背一览无余,如雪肌肤上映着红痕点点。

陆时玖眸色沉了一沉。

沈荔胡乱拿巾帕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正想伸长手去拿漆木高几上的衣裙。

一只手抢在她身前。

陆时玖不知何时走到沈荔身侧,嗓音喑哑:“我帮你。”

沈荔戒备转首抬眸,不偏不倚对上陆时玖晦暗阴沉的黑眸。

“你……”

余音未落,未尽的言语再次被陆时玖吞没。

陆时玖刚换上的长衫再次湿透,一只手没入水中。

“不是才刚上过药?”

陆时玖笑得温和,宛若谦逊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小心点。”

手上力道故意加重,陆时玖脸上从容,贴着沈荔的耳朵道。

“你去讨好钟礼,不如来讨好我。”

呜咽声从沈荔唇间溢出,她眼中水雾氤氲,沈荔讥诮扬唇,故意道。

“讨好你又能如何?”

沈荔面露轻蔑,“……难道陆大人想让五公主亲自去和亲?”

刹那。

陆时玖眼中笑意荡然无存,他捧起沈荔的脸,眉眼带笑。

“别说这种梦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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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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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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