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光满地,柳垂金丝。
一众奴仆手持扫帚,悄无声息立在庭院中洒扫落叶,又有奴仆捧着沐盆,细细擦着廊上的青灰。
礼部尚书负手立在廊庑下,一张沧桑老脸布满担忧忐忑。
“殿下身子欠安,可有大碍?”
送亲仪仗浩浩荡荡,客栈自然住不下这么多人,无奈之下,礼部尚书只能在客栈附近又赁了一处院子,带着余下的奴仆住进去。
是以今早起身,礼部尚书姗姗来迟收到沈荔身子抱恙的消息。
他拖着年迈的身子赶了过来,却被陆时玖拦在楼下。
沈荔临窗而坐,听着窗下两人装模作样的嘘寒问暖。
她知晓陆时玖和礼部尚书两人关系一般,针锋相对乃是家常便饭。
当下在通州,只怕除了礼部尚书,无人敢对陆时玖甩脸色。
沈荔无比希望礼部尚书能同陆时玖大闹一场,最好能将陆时玖骂得狗血淋头,替她出一口恶气。
可惜沈荔等了许久,只等来一个和蔼可亲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和颜悦色,笑着拍拍陆时玖的肩膀,语气熟稔。
“陆大人说的什么话,有你在这里照看殿下,我自然是放心的。如陆大人缺什么,只管说便是,不必同我客气。”
沈荔皱眉。
窗外的日光晃了眼,本该和礼部尚书相谈甚欢的陆时玖忽的抬头,和沈荔对上视线。
“砰”的一声,槛窗猝不及防掩上。
礼部尚书疑惑仰头往上望,日光刺眼,礼部尚书看不清前路,只能半眯着眼睛好奇道。
“那可是……陆大人的屋子?”
陆时玖颔首:“兴许是底下人手脚不利索,不小心碰到窗子。”
礼部尚书摇摇头:“这些刁奴惯会偷奸耍滑,陆大人性子良善,可也该好好管教才是。若是哪日冲撞了殿下,那可是大罪。”
“刘大人说的在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秋风拂开陆时玖三寸广袖,少顷,他亲自送礼部尚书出门。
礼部尚书摇摇头:“不必了,既然殿下身子抱恙,再歇息两日也无妨。如今离殿下婚期还有些时日,不急在这时。且二王子眼下也在通州,想来天竺那边也不敢有异议。”
陆时玖眼中笑意淡了两分。
送走礼部尚书,陆时玖转身上楼。
白芍和青禾捧着漆木攒盒,战战兢兢侍立在上房门口。
遥遥瞧见陆时玖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慌忙上前福身行礼。
陆时玖眼皮未抬:“拿过来。”
攒盒中是厨房刚热好的三样小菜,另有一碗桂花粥。
白芍大着胆子上前半步,屈身行礼。
“大人,主子身边离不得人伺候,奴婢斗胆,还请大人准许小的……”
屋内响起沈荔怯怯的声音:“白芍,是你吗?”
沈荔赤足下炕,白皙光滑的双足踩在羊皮褥子上。
雪衣松垮,日光从花窗照入,纤细素腰隐隐若现。
垂地的湘妃竹帘挽起,沈荔还未走出内室,先听见白芍欣喜若狂的声音。
“主子,是我。”
沈荔疾步上前,可惜开门后,撞见的却是陆时玖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盘旋。
沈荔一步步往后退。
昨夜的噩梦涌现,她清楚记得陆时玖那双挽着自己后颈的手,记得他将自己拽入水中。
四溅的水花泛起层层涟漪,时急时缓。
沈荔连着呛了好几口。
沈荔步步往后退,差点被身后的湘妃竹帘绊倒在地。
“怎么不看点路?”
陆时玖一手揽过沈荔,轻而易举将人困在身前。
熟悉的檀香在鼻尖弥漫,沈荔恍惚间又坠入昨夜那场噩梦。
双手握拳砸在陆时玖身上,沈荔拼命从他怀里挣脱。
“你别碰我,别碰我!陆时玖,你给我滚开……”
攒盒因沈荔的推搡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角落。
鬓松钗乱,沈荔脸上泪痕未干。
双手挡在身前,沈荔泣不成声:“我想、想见白芍,我想见青禾。”
其实除了陆时玖,她见谁都可以。
乌发覆面,沈荔脸上泪光点点,楚楚可怜。
宽松广袖往下滑落,露出白净纤瘦的手臂,腕骨上道道斑驳。
陆时玖俯身在地,和沈荔平视。
长如玉松的手指慢条斯理拂开沈荔覆在脸上的青丝,陆时玖唇角扯出一点笑,明知故问。
“……那这些呢?”
他视线落在沈荔手上、肩上,“你敢让她们看见吗?”
白芍和青禾是沈荔的贴身侍女。
只消一眼,她们便能清楚t?猜出这间屋子昨夜发生的所有事。
那是沈荔恨不得带入土的秘密。
沈荔脸色惨白,单薄身子颤若羽翼,蜷缩一团。
贝齿轻咬朱唇,沈荔晕晕沉沉:“昨夜的事,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日后还请陆大人……”
陆时玖抬起沈荔的脸,黑眸晦暗阴森:“什么也没有发生?”
握着沈荔腕骨的手指一路往上。
沈荔身子轻颤。
陆时玖垂首,温热薄唇贴在沈荔耳边:“那现在呢,现在也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沈荔几近崩溃躲开:“那你想要我怎样?”
泪眼婆娑,沈荔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她总不能真的去死。
和亲一事刻不容缓,沈荔无计可施,唇角勾起几分讥诮。
“难道陆大人又想李代桃僵吗?”
扬起的一双杏眼水雾缭绕,委屈又愤恨。
她可不信陆时玖这般神通广大,还能再找出一人同赵宝珠长得相像。
陆时玖望着沈荔动怒的眉眼,片刻的怔神。
眼前这双沉沉黑眸沈荔并不陌生,几乎是本能反应发作,沈荔往后退开两三步,转身越过陆时玖往外跑去。
一只手拦住了沈荔的去路。
陆时玖一手托着沈荔,抱着往里走。
双足离地,沈荔掌心撑着陆时玖的肩膀,奋力挣开他的束缚。
无奈刚一落地,又被陆时玖拖拽着,跌入重重锦衾中。
她撞见陆时玖一双深黑眼眸。
“陆时玖,你在看谁?”
沈荔惊恐愤怒。
泪流满面,沈荔往墙角躲去,可榻上不过方寸之地,根本无处藏身。
束着藕荷色宫绦落在陆时玖掌中。
唇齿相碰,沈荔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是她不小心咬到陆时玖的唇舌。
陆时玖皱眉轻哂,温热薄唇贴在沈荔白净锁骨:“……这么凶?”
沈荔张眸,愤愤瞪眼,声音都在抖:“你活该。”
榻前的香熏球点着百合宫香,甜腻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陆时玖欺身,轻松制住沈荔挥舞的双臂。
他垂下眼皮。
沈荔在陆时玖眼中不像是人,像是青瓷玉器,任由他随意摆弄。
眼泪顺着沈荔眼角滑落,一双浅色眼眸怒意累加。
陆时玖嗓音染笑,抚着沈荔鬓发,落在她耳边的声音却如地府鬼魅。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像她吗?”
青纱帏幔落下,模糊光影落在沈荔眉眼。
一双琥珀眼眸圆睁。
陆时玖眼中温润如春水,黑眸映着沈荔的倒影,可心中却不是。
“你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像她。”
青纱帏幔被沈荔用力扯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沈荔不可思议张瞪眼睛,怒目而视。
心口剧烈上下起伏:“你……混账!”
气急攻心,烈火如岩浆在沈荔心中翻涌,手指气得发抖。
一想到陆时玖刚刚的话,沈荔连发怒都觉得恶心。
好像自己的滔天怒意在陆时玖眼中只是另样的风景。
泪水润湿了双眸,沈荔低声呜咽。
“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甚至连生气也无能为力。
……
秋风萧瑟,寒意渐起。
连着一整日不曾见到沈荔,白芍和青禾都不敢声张,只对外宣称沈荔染上风寒,不能外出。
怕外人起疑,白芍照旧从厨房提着攒盒往上房走,推门挽起毡帘。
青禾惴惴不安跟在白芍身后,左右张望,她做贼心虚一般探出脑袋。
“这样……真的能行吗?”
白芍睨她一眼:“不然你还有别的法子?反正屋里就我们两人伺候,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主子不在这里?”
她晃晃手中的攒盒,“做戏做全套,等会这粥我们分着吃,还有送来的汤药……”
青禾嘴快:“汤药我们也一人一半。”
白芍无奈叹气:“净胡说,汤药也是能乱喝的。”
她指着窗前的盆景,“等会往那里倒便是,左右也看不出来。”
言毕,又让青禾掌灯,“别点太多烛火,省得外面的人瞧见……”
一道惊呼从白芍喉咙脱口而出,她单手握住双唇,难以置信望着蜷在角落的沈荔。
白芍提裙,步履匆匆往前。
“主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上下打量沈荔,忧心忡忡,“主子没事罢?昨夜膝盖的伤……”
提起昨夜,沈荔脑中浮现的不是雨中的狼狈,而是帐中的荒唐难堪。
那是她不敢启齿的事。
等不到沈荔的回应,白芍还当她是真的生病了,抬手覆在沈荔额头。
沈荔惊慌失措躲开,脱口而出:“别碰我!”
白芍和青禾不约而同吓了一跳。
沈荔慌里慌张,语无伦次:“不是,我只是……”
她只是不敢让白芍和青禾瞧见那些印记。
即便她已经洗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改不了任何事。
沈荔强颜欢笑:“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白芍眼睛亮起,摆饭布让。
“那可真真是巧了,厨房刚送了膳食过来,主子还想吃什么,我再让他们送来。”
沈荔心不在焉:“这些就很好。”
食不下咽。
沈荔腹中空空如也,可对着满桌珍馐,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囫囵用过半碗饭,沈荔摆摆手,“撤下罢。”
青禾还想再劝,对上白芍递过来的目光,又讪讪住嘴,改口道。
“主子可要去瞧瞧昨夜救下的那群猫崽?”
青禾舌灿莲花,平平无奇的小事在她嘴里都妙趣横生,趣味无穷。
“那人果真是珍禽园的,不过短短半日,白猫黏他黏得不得了,去哪都愿意跟着。”
青禾推着沈荔往外走,“主子若不信,亲自去瞧瞧便是。”
膝盖酸疼,沈荔差点趔趄摔地。
青禾大惊,视线下垂:“可是旧伤又犯了?”
目光落在沈荔双膝,带着探究之意。
繁复华丽的锦裙似是挡不住沈荔底下的狼狈,她忙忙站直身子,强忍着身子的不适。
唇角往上轻轻一牵,沈荔摇头,双手欲盖弥彰在膝盖上挡了一挡。
“没有的事,不过是一时走神,差点绊住脚。”
生硬转了话题,沈荔催促青禾出门。
“我听说那些猫崽是养在抱厦?”
青禾笑着点头:“正是呢,那屋子是特意收拾出来的,坐北朝南,比别处还要通风敞亮。”
抱厦光影摇曳,无关紧要的下人垂手侍立在廊下。
负责看守猫崽的奴仆满脸堆笑:“殿下放心,这猫的爪子都剪过了,不会伤着您的。”
免了风吹露宿的苦,白猫闲适蜷缩在猫窝中,连搭理沈荔都懒得,炕上堆着五颜六色的彩丝线球,显然是玩累了。
奴仆讪讪干笑两声:“要不奴才抱它起来……”
沈荔抬手阻拦:“不用,这样就很好。”
在这间小小的抱厦,沈荔短暂忘却了昨夜的噩梦。
连着两日,沈荔都往抱厦跑。
起初白猫只是绕着沈荔转圈,后来竟也屈尊降贵,肯让沈荔摸脑袋。
抱厦也添了熏笼,铺上猩红毡子,就连帘子也换上金丝藤红珠帘。
焕然一新,同从前迥然不同。
奴仆躬着身子,毕恭毕敬:“这些都是陆大人让换的,大人虽忙,却还记挂着殿下呢,可见一番真心。”
他有意恭维沈荔,殊不知沈荔一听这话,当即变了脸色。
“都撤下去。”
奴仆愣住:“什么?”
白芍在一旁打圆场,笑着往奴仆手中塞了一点碎银。
“我们主子是担心这些对猫崽不利。”
鸡蛋里挑骨头,白芍指着门上垂着的珠帘,“就好比这珠子,我瞧它喜欢啃得紧,若是不小心磕坏牙,岂不是罪过?”
奴仆挠挠脑袋:“姑娘说的是,我这就让人换了。”
言毕,又让人送上青缎软帘。
软帘上绣着宝相花纹,是苏州上好的绸缎。
沈荔蹙眉:“这又是哪里来的?”
奴仆乐呵乐呵:“殿下不知道,陆大人送了好些过来,说若是殿下不喜欢,只管换了便是。”
一面说,一面招呼换上。
沈荔红唇抿紧,眼睁睁看着青缎软帘挂上。
属于陆时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卷而来,沈荔脸色铁青,拢在袖中的手指掐入掌心。
白芍忐忑担忧,上前挽住沈荔:“殿下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去罢。”
奴仆耳尖听到,慌忙拱手上前,还以为自己办差不周到,惹了贵人不快。
他战战兢兢袖着手,眉梢眼角溢满不安紧张。
沈荔轻声:“不关你的事。”
奴仆做事尽心,短短数日,白猫比之前胖了一点,一身皮毛油光水滑。
说话间,忽听门外传来下人慌张的声音。
“二王子,殿下这两日真的身子欠安。”
钟礼走路如风:“先前也是身子欠安,这都过去几日了,怎么病还没好,不会是故意糊弄我罢?”
下人吓得摇头如拨浪鼓:“奴才哪里敢妄言,这事是真真的。二王子若不信,只管出去打听打听。殿下这些天连房门都没出。”
钟礼刹住脚步:“真这般严重,可是水土不服,又或是你们南梁的太医不中用?”
他挥手赶走下人,振振有词。
“既然你们的药不中用,倒不如试试我们天竺的,保管药到病除。”
衣袍生风,钟礼不管不顾t?往里走。
下人叫苦不迭,拦又不敢真的拦,只能好言相劝。
“二王子就别为难小的了,陆大人出门前特意交待过,不许旁人打扰殿下歇息。”
下人苦口婆心。
钟礼笑笑,不以为然:“我又不是旁人,便是陆时玖回来,也怪不到你头上。”
走廊尽头,沈荔一身石榴红牡丹花纹织雨锦长裙,缓步走出抱厦。
日光透过斑驳树梢,凌乱洒落在沈荔脚边。
廊下一色素纱灯笼摇摇晃晃,隔着满地金黄光辉,钟礼展颜一笑,大步流星走来。
“可算是见到你了。”
沈荔掩唇,轻咳两声。
钟礼脸色大变,眼中忧心忡忡:“这是怎么了,可瞧过太医了?”
沈荔的孱弱面色做不得假,身影也比先前所见清瘦些许,如雪肌肤在日光中吹弹可破。
沈荔心虚避开钟礼投过来关切的视线,目光垂地。
“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将养两日便好了,有劳二王子挂念。”
从前见到钟礼,沈荔总是怕被识破身份,如今又添了几分愧疚。
她转眸望向院墙后的桂花树。
“二王子见也见过了,也该走了,省得过了病气。”
钟礼狐疑端详着沈荔。
沈荔心口一紧,越发心虚:“……怎么?”
钟礼皱眉不解:“可是我那夜冒犯你了,还是我说错做错什么了?”
他看着沈荔的眼睛,斟酌着开口。
“还是说,陆时玖说你什么了?”
沈荔目光闪躲:“没有。”
钟礼不悦:“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前两日我来见你,也是他拦着不让我进来。”
他握着沈荔的手往外走,“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他一个外臣,凭什么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钟礼言之有物,理直气壮。
“今日便是南梁皇帝在此,我也要带你离开。”
转过拐角,两人同陆时玖迎面撞上。
沈荔瞳孔骤缩,试图抽出手。
钟礼反手握住,转身安慰:“有我在,你怕什么?”
好像陆时玖真的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陆时玖目光在两人相扣的十指上无声掠过,黑眸暗了一瞬。
“二王子这是何意?”
钟礼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同殿下出门游玩,难不成还要陆大人点头?”
陆时玖脸上淡淡:“殿下身子欠安,若是在外出了差池,那可不是二王子担当得起的。”
他瞥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沈荔身后的白芍,面无表情丢下一句。
“送殿下回房。”
钟礼挡在沈荔跟前,唇角噙一点笑。
“我随行的巫医也在通州,既然南梁的太医治不了,不如交给我们天竺的巫医。”
陆时玖冷着脸:“区区风寒而已,用不着二王子费心。”
钟礼扬首质问:“若只是风寒,那怎么殿下的病迟迟未好?我瞧南梁太医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他弯唇,朝沈荔温和笑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天竺的巫医医术都是一等一的好,保管药到病除。”
沈荔目光在陆时玖和钟礼之间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陆时玖反唇相讥,冷嗤两声:“二王子若真是有心,怎不让巫医亲自登门?”
钟礼眨眨眼:“我来的路上又不知殿下的病还没好,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带上巫医?”
他晃晃沈荔的手,目光真挚虔诚。
“殿下还没见过巫医罢?”
沈荔诚实摇头。
陆时玖目光锁在沈荔脸上,灼灼视线如同烈焰,烫得沈荔不敢直视。
她别过脸,不曾想却对上钟礼翘首以待,沈荔一时无言,不知所措。
钟礼温声:“你慢慢想,不用急,我总不会逼你的。”
沈荔心中歉意更上一层。
钟礼轻声细语:“你若是不想出门,我也可让巫医过来。”
他视线似有若无瞥过陆时玖,“我可不像有的人,只会强人所难。”
陆时玖脸色阴沉晦暗。
沈荔垂首低眉,她身上还穿着家常的衣裙,脸上也未梳妆,沈荔扬眸,不忍拂钟礼的好意。
且比起留在客栈和陆时玖待在一处,沈荔更钟意出门。
踟蹰半晌,沈荔似是下定决心,朝钟礼颔首。
“那……劳烦二王子等我片刻,我先上楼更衣。”
钟礼回以一笑:“好。”
青松抚石,光影浅浅滴落在窗边。
白芍捧着妆奁,小心翼翼试探:“殿下真要同二王子出门?”
沈荔拿耳坠在耳边比划,莞尔一笑。
“我都答应他了,总不能食言。”
起身转到缂丝屏风后,沈荔换上罗裙,“白芍,我的宫绦可是在……”
一语未落,沈荔双眸陡然瞪圆,“你怎么来了?”
陆时玖一步步朝沈荔走近,从椸枷上取下五色如意丝绦,一点一点亲自系在沈荔腰上,勒出一抹细腰。
沈荔大惊失色,压低声音:“你疯了。”
钟礼就在花厅,陆时玖不在花厅接客,反倒出现在自己屋里。
陆时玖神色自若,起身,额头和沈荔相抵。
他手指顺着沈荔眼角往下,在她唇珠上轻轻一捻。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天竺的巫医可不是庸碌之辈。”
薄唇附在沈荔耳畔,陆时玖灼热气息洒落,意有所指。
“你就不怕……他看出什么?”
沈荔瞳孔圆睁,恼羞成怒:“你——”
陆时玖笑着勾唇,明知故问,“还想去吗?我不拦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