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皓月当空,一轮明月悬在半空。

白芍半跪在地,小心翼翼用帕子托起地上的碎瓷片。

陆时玖垂首低眉,慢条斯理倚在斑竹太师椅上。

明黄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眼角,陆时玖声音低低。

“怎么只有你一人?”

白芍袖着双手,规规矩矩侍立在落灯罩旁,如实相告:“青禾姑娘手上有伤,奴婢恐脏血污了主子的眼,故而自作主张,让她先回房歇息了。”

沈荔转首凝眸,为白芍说话。

“也不算是她自作主张,这事是我点头应允的。”

陆时玖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月明星稀,婆娑树影摇曳在窗前。

金珐琅九桃小熏炉的百合宫香还未燃尽,白芍蹑手蹑脚走近,重新换上梅花香饼,悄声离开。

暗香疏影,青烟氤氲。

袅袅升腾而起的白雾模糊了陆时玖那双晦暗如深的黑眸,他唇角噙一点似笑非笑。

“不喜欢百合宫香?”

沈荔扭脸望向窗外。

稀薄夜色透着无尽的萧瑟冷清,陆时玖起身,缓步行至沈荔身后。

温热气息洒落,伴随着陆时玖喑哑的声音,明知故问,“是因为我?”

“你……不要脸!”

沈荔脸红耳赤,凤眸圆睁,怒目瞪向陆时玖,拂袖转身离开。

“急什么?”

陆时玖不由分说将沈荔拖拽到身前,双手撑在窗沿,牢牢将沈荔困在方寸之间。

沈荔进退不得,只能抬眸愤愤瞪人。

庭院中奴仆婆子不少,沈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冷声质问。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深吸口气,沈荔抿唇,“钟礼今日突然回去,是陆大人的手笔罢?”

陆时玖答非所问,轻哂:“难不成你想同他回去见巫医?”

他俯身,目光一寸寸掠过沈荔。

陆时玖捏住沈荔下巴往上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以你的演技,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好心帮你,你该谢我才是,怎么还兴师问罪上了?”

沈荔咬牙切齿,滔天怒意在眼中翻滚:“陆时玖,明明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未想过对不起钟礼,是你、是你……”

那夜在青纱帏幔后,陆时玖修长手指在沈荔肩上游移,他轻而易举扯断了沈荔的罗衫。

沈荔眼中含着热泪,滚烫泪水砸落在陆时玖手背,沈荔泣不成声,抽噎不止。

如不是陆时玖,她根本不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送自己去和亲的是陆时玖,如今害她失了清白的也是陆时玖。

沈荔愤怒攥拳,气得连身子都站不住。

她唇角扯出一点苦笑:“我从前、从前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

沈荔后悔不迭,悔意如惊涛骇浪涌过头顶。

陆时玖捏着沈荔后颈。

“……从前?”

他冷冷一笑,额头和沈荔相抵。

“那现在呢?”

陆时玖想起白日沈荔在自己和钟礼之间选择了后者,眼中冷意渐甚。

沈荔转首,眼中热泪盈眶:“反正不可能是你。”

“……是么?”

嗓音染笑,陆时玖薄唇贴着沈t?荔脖颈,缓慢往下。

身影颤栗。

沈荔别首,余光瞥见窗下衣裙窸窣的宫人,惊得连连往旁躲。

脚步绊住锦裙,沈荔脚下趔趄,跌坐在地。

她愣愣看着陆时玖居高临下望着自己,黑影罩在沈荔头上。

逆着光,那双漆黑眼眸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他透过沈荔,不知在看谁。

一股悲哀沉沉涌上心口,沈荔无声苦笑。

她真真正正成了赵宝珠的替代品,不管是在榻下,还是在帐中。

青纱帏幔垂落,帐中生香。

沈荔埋首在枕中,后背光滑白净,如同上好的凝脂白玉,细腻无痕。

刚沐浴完,沈荔身上水汽未干,腮染红云。

屏风后传来陆时玖沐浴的声音。

沈荔转首侧眸,悄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衣裙。

樊婆给的药统共有两包,她还剩一包藏在袖中。

沈荔披着外袍,悄悄将余下的药粉攥在手里。

“怎么起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陆时玖乌发垂着水珠,无声无力立在沈荔身后。

沈荔惊慌失措转眸。

陆时玖目光蜻蜓点水在地上堆叠的锦裙上一扫而过:“在找什么?”

沈荔惊恐收回视线:“没、没什么。”

锦裙散落在脚边,沈荔目视垂地,一张脸红如樱桃。

她含糊不清:“我怕、怕她们看出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陆时玖勾唇,漫不经心丢下一句:“就算真的看出什么,她们也不敢说。”

沈荔错愕瞪圆眼睛:“你……”

陆时玖挽着沈荔起身,沈荔一头青丝未干,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素净的中衣勾勒出沈荔窈窕身影,素腰盈盈一握。

温热掌心托着沈荔后颈,一点点往下滑。

沈荔双手推拒,下起逐客令:“陆大人还不回去吗?”

“急什么。”

掌心下移,沿着脊背一路往下,纤细素腰落在陆时玖掌中。

沈荔忍不住颤栗:“你……”

陆时玖手掌覆在沈荔腹部,眸色渐沉。

沈荔仓皇往后退开半步,却被陆时玖强势按在怀里。

手指轻柔抚过沈荔小腹,陆时玖俯身,灼热气息缓缓钻入沈荔耳中。

“若是有了孩子,你觉得他是像你还是像我?”

沈荔惊诧抬眸,浅色眼眸映着陆时玖一双笑眼。

握着沈荔手腕的手指往下,陆时玖捏着她掌心,好整以暇道,“手上拿的什么?”

他笑得温和,可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沈荔身影僵硬一瞬,拢着的五指紧紧蜷缩在一处,死活不肯松开。

陆时玖温柔抚过沈荔的长发,轻声细语。

“你不说也不要紧,总有人会替你开口的。”

他沉声,“带进来。”

樊婆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被带了进来。

满室珠宝争辉映在樊婆眼中,一双眼珠子浑浊,只瞧见屏风后模糊的两道影子。

樊婆抹去额上的冷汗,生硬拱手作揖。

“这位大人,我真的没骗人。那姑娘的婢女扎伤了手,老婆子我只是替她取下钉子,又敷了草药。”

她眉心一皱,“难不成是她对我的草药过敏,起疹子了?”

樊婆自说自话,“不可能的,上药的时候我看得真真的,没起红疹的。”

袖着双手,樊婆颤巍巍望向随从。

随从厉声:“只有这些,再没别的了?”

樊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那姑娘也就在我屋里待了两刻钟不到,哪还有别的。大人若不信,只管找酒楼的掌柜来对峙,他当时也在的。”

樊婆绞尽脑汁,一五一十,恨不得将沈荔从入屋到离开发生的一切都告知。

随从瞥一眼屏风,皱眉:“那……还有别人吗?”

樊婆颤巍巍抬起眼皮,目光游移:“这……”

随从疾言厉色:“吞吞吐吐做什么?”

樊婆低垂着眼皮:“倒是还有个小姑娘来找过我求药,她是我老乡,大人应当不认识。”

随从:“求的什么药,她叫什么,家住何处?”

沈荔猛地起身,想要出声阻拦。

陆时玖抬手捂住沈荔双唇,贴在她耳边的声音含着笑意:“别急。”

沈荔挣扎着扭开。

屏风后的樊婆思忖再三,终还是怕得罪贵人,战战兢兢开口。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只不过是那小姑娘身子骨弱,不想继续再生孩子,就、就和我讨了点药。”

樊婆紧张不安,急急为自己辩驳。

“那药只是寻常的避子药,不会吃死人的。大人若不放心,方子我还留着呢,就在我家里,我这就回去取来。”

半刻钟后,一张药方送到沈荔手上。

药方写得细致,一字不落。

随从隔着屏风回话,说樊婆还在楼下,请陆时玖示下。

陆时玖侧眸瞥向沈荔,薄唇微弯:“她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青玉扳指在指间转动,陆时玖半张脸落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若她敢有隐瞒……”

“没有。”

沈荔遽然扬首,纤长睫毛缀上泪珠,她绝望闭眸。

“她说的都是实话。”

避子药是她偷偷捡的,和樊婆没有半点干系。

陆时玖视线垂落到沈荔手边,一点一点分开沈荔五指。

小小的一包药粉藏在沈荔掌中,陆时玖声音平静。

“拿下去问问,看看这可是她给的药粉。”

沈荔哑着嗓子打断:“不必了。药是我捡的,樊婆并不知情。”

随从悄无声息退下。

楹花木窗掩上,挡住了廊下摇曳的烛火。

陆时玖把玩着那包小小的药粉,冷意逐渐从眼中渗出。

“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这话简直可笑。

沈荔仰头,泪水从眼中呛出:“我们的孩子?陆大人不觉得这话实在可笑吗?”

她并非陆时玖明媒正娶的夫人,陆时玖也不是她即将拜堂成亲的夫君。

沈荔好笑抬眼,水雾漫过眼睛:“陆大人应该知道,我未来孩子的父亲,只会是钟礼一人。”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沈荔从喉咙溢出一声笑。

“说起来,这桩亲事还是陆大人牵线搭桥的,若不是陆大人帮忙,以我的身份,定是高攀不上钟礼的。日后若是我同他有了孩子……”

余音哽在喉咙。

陆时玖单手扼住沈荔脖颈,阴郁的眼眸凌厉:“闭嘴。”

他不想从沈荔口中听到“钟礼”两字,也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他们婚后的生活。

沈荔叠声咳嗽,捂着喉咙笑出声。

她指着桌上的药粉,眼泪如断线珍珠往下滚落。

“陆大人这般生气是做什么?”

她眼中含泪,一字一顿。

“若我当真有了孩子,你难道会让我生下来吗?”

陆时玖凝眉。

不会。

他自然不会让沈荔生下自己的孩子。

今日即便沈荔没有吃下避子药,过两日他也会让人送来。

答案几乎写在陆时玖脸上,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荔唇间泛苦,失声痛哭。

”你不会的。陆时玖,你根本看不上我,你心中的人……也不是我。在你心底,我根本不配怀上你的孩子。”

“你当然不配。”

陆时玖下颌绷紧,黑眸低垂,嗓音是极尽的凉薄冷冽。

捏着沈荔的手指指骨泛白,他俯身靠近沈荔。

“可你配不配,是我说了算。”

而不是让沈荔自作主张。

沈荔愣愣望着陆时玖,旋即笑出声。

药粉砸在陆时玖身上,沈荔哑声:“出去,你给我出去!”

嗓音染上哭腔,沈荔泣不成声,掩面而泣。

花厅内。

樊婆毕恭毕敬立在珐琅戳灯旁,坐立难安。

手中的茶水糕点一点也不敢动,她忐忑不安袖着手,眼巴巴往楼上张望。

樊婆一头雾水,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小心翼翼逮着随从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让我回家了罢?我真没扯谎,那姑娘也是第一次来,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樊婆脸上一喜,还当是沈荔,步履匆匆上前。

“姑娘,你快同他们说说……”

对上陆时玖投过来的凛冽视线,樊婆讪讪住嘴,钉在原地。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随从恭敬上前,请示樊婆的去留。

陆时玖连眼皮都懒得抬,抬手放人。

樊婆如释重负,一把年纪了,险些撑不住晕倒在地,连着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无意瞥见陆时玖手中攥着的药粉。

樊婆心口一紧,当即认出那是自己配的避子药。

陆时玖懒洋洋抬眸:“还有事?”

医者仁心,樊婆虽惧怕陆时玖,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多嘴一句。

“这药的方子是我家里的秘方,大人若是要用,可将其中的黄芪白芷换成藏仁花,藏仁花药性温和,不那么伤身,只是可惜贵了些。”

樊婆窘迫笑道,“是我老婆子多嘴了,还望大人莫怪。”

夜色冷清,疏林如画。

陆时玖面无表情捏着药粉,手指用力,薄薄的药包顷刻捏碎,白色粉末散落满地。

他抬眉:“照你说的,重新开两剂药送来。”

乌沉的眼眸森寒,陆时玖脸上淡淡,“此事不可同任何人提起,不然你在老家的孙子……”

点到为止。

樊婆吓得脸色煞白,叠声应是。

她再不敢多t?嘴,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

长夜漫漫,孤鸟长鸣。

翌日醒来,白芍见到沈荔,差点被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忙不迭命厨房送来热鸡蛋,让沈荔敷在眼睛上消肿。

不知是不是昨夜哭久了,今早起来,沈荔连喉咙都是疼的。

白芍忧心忡忡,当即命厨房送来银耳雪梨汤。

“主子先喝口梨汤润润嗓子,等会再让太医过来瞧瞧。”

沈荔揉着眉心:“不必传太医,给刘尚书带句话,就说我想见他,让他过来一趟。”

白芍领命而去,不多时,又意兴阑珊折返。

“刘尚书前夜染上风寒,如今还躺在榻上呢,怕过了病气给主子,不敢过来。”

沈荔皱紧双眉:“……他病了?”

“可不是。”

白芍小声嘟哝,“他院子病了好些人,连管事都病怏怏的,我瞧着不大对劲。”

沈荔低声:“派太医瞧过没有?”

白芍点头:“太医说是风邪入体,别的没多说。”

沈荔愁眉不展:“怎么这么巧。”

在通州耽搁的时日太久,她原还想提早启程,没想到会撞上礼部尚书生病一事。

眉心揉了又揉,沈荔脑中晕晕沉沉。

白芍扶着沈荔起身更衣:“主子快别操心别人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罢。”

她凑上前,手指在沈荔眼下点了一点,“我瞧主子今日也没什么精神,真的不用传太医吗?”

沈荔摇摇头:“不必惊动旁人,你让他们备车,我想去一趟昨日的医馆。”

白芍不明所以:“主子不会是想找樊婆看病罢?她医术虽然好,可到底还是比不上太医。”

沈荔唇角露出浅浅一笑:“倒不是为着这个。”

昨夜的事说到底是她连累了樊婆,沈荔想亲自上门告罪。

白芍半信半疑,到底还是照沈荔所说,备车往医馆而去。

长街车马簇簇,医馆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水泄不通。

白芍挽起帘子往外瞧,惊讶感慨。

“那酒楼的掌柜还真真是没骗人,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来找樊婆瞧病。只是我们今日来得实在不巧,这人也太多了些。”

她转而问沈荔,“主子,我们还去吗?”

既是赔礼告罪,自然是越早越好。

沈荔颔首:“先下车看看罢。”

医馆前早早排起长龙,有妇人抱着年幼的孩子,许是病得厉害,小孩窝在妇人怀里,扯着嗓子号啕大哭,一张脸哭得通红。

左右都是人,妇人一人抱着孩子,手上还提着药包。

她抱着孩子站了一上午,如今手酸腿酸,身子早就撑不住。

白芍见状,忙忙上前帮忙,接过妇人手中的药包,又从马车上取下杌子,好让妇人坐着歇息。

妇人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她一早上连水都没喝,喉咙渴得直冒烟。

沈荔:“车上还有雪梨汤,你去拿过来。”

妇人感激涕零,见沈荔衣着不凡,心生好奇:“姑娘也是来找樊婆瞧病的?”

她揉着酸疼的肩膀,满脸无奈。

“那姑娘可真真是来得不巧了,照如今这架势,只怕得等到天黑了。”

沈荔疑惑:“这么多人,都是来找樊婆看病的吗?”

妇人无奈笑道。

“若不是看病,来医馆做什么?只是不知为何,这两日医馆总是人满为患,我刚刚在里边,光是发热的便有十来个,还都是老人孩子。”

妇人温声劝道,“姑娘若想找樊婆,还请明日早些过来。”

家里还有事要忙,妇人不敢多留,喝了半碗雪梨汤润喉,千恩万谢走了。

白芍正好从医馆出来,她照沈荔所言,给樊婆包了厚厚一包银子压惊。

”她说什么也不肯收,后来我趁她不注意,悄悄塞她柜子后。”

白芍扶着沈荔回客栈,“这里人多,主子还是早些回去罢,省得教人冲撞了。”

医馆外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沈荔原也只是为了赔礼而来,赔礼既已送到,她自然没有逗留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当天下午,沈荔自己也起了高热。

不同于往日的风寒发热,沈荔全身酸软无力,烧得不省人事。

陆时玖冷着脸立在门口,看着跪倒在地的白芍,面色铁青。

白芍惶恐不安伏地叩首,不敢有半点隐瞒。

“主子、主子今早只是去了一趟医馆,她连医馆也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同人说了两句话。”

陆时玖脸色阴沉,当即想起沈荔昨夜偷藏的避子药,手中扳指几乎要捏碎。

她还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及。

太医提着药箱转过屏风,面缀不安:“陆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白芍心领神会:“奴婢告退。”

言毕,转身欲进屋伺候沈荔。

太医慌里慌张:“姑娘稍等。”

白芍一脸莫名其妙:“太医还有事?”

太医抚着鬓白的须发,思忖再三:“殿下这病来势汹汹,和刘尚书瞧着如出一辙,且这两日通州发热的病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我怀疑这不是寻常的风寒。”

陆时玖品出太医话中有话:“太医直说便是。”

太医拱手,颤颤抬起眼皮:“……而是、是疾疫。”

白芍脸色惨白如纸,无力跌坐在地:“什么?”

她幼时在京城见过疾疫,那时死去的百姓成千上万,城外乱葬岗尸首堆积如山,横尸遍野。

白芍连连摇头:“不、不可能……”

她朝陆时玖磕了好几个响头,“大人,主子身边离不开人伺候,我去、我去照看主子。”

疾疫传染性极高,同住一屋的人更是险中之险。

陆时玖面色凝重。

太医正色:“此事下官不敢妄言,还需和其他太医商讨,再做决定。”

病来如山倒,短短两日,通州的百姓病了大半,人人自危。

通州知府得知沈荔染病,差点一命呜呼晕倒在地,恨不得以身代之。

陆时玖上书至宫中,又命知府立刻封锁城门,城中百姓暂居家中,不得随意外出。

一时间,整个通州宛若空城,落针可闻,人心惶惶。

感染疾疫者需上报官府,送到城中养安堂。

客栈里里外外用艾草熏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无济于事。

先是跑堂的伙计病倒,而后是青禾。

白芍捧着汤药,站在门口淌眼抹泪。

连着两日,沈荔高烧不退,昨日喂进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

今早白芍进去,沈荔还一直说着胡话,怎么也喊不醒。

太医掩门而出。

白芍快步上前:“太医,主子如何了?”

太医一张老脸愁云惨淡:“依理殿下身子骨应当不差,可怎么瞧着……老夫斗胆问一句,殿下之前可是生过重病?”

陆时玖脚步微顿。

沈荔先前确实生过重病,那次是因为……自己一箭射穿她的膝盖。

若不是她那次逃跑,如今也不用遭罪。

她还真是……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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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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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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