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沈荔的身子江河日下,起初还会说胡话,后来连胡话也不说了,一张脸日益消瘦。

骨瘦如柴的身子躺在榻上,薄如白纸。

上房里里外外都用艾草熏过,一日不落。

可即便如此,白芍还是病倒了。

近身伺候沈荔的婢女相继染上疾疫,从客栈抬去了养安堂。

余下的婢女见状,越发惶恐不安,人心惶惶。

三三两两的婢女凑在一处,欲哭无泪,扯着袖子淌眼抹泪。

又悄悄给管事姑姑塞了银子,不肯过去。

“我家中母亲年迈,弟弟又还年幼,若我在通州出事,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婢女声泪俱下,拽着管事姑姑的袖子,跪在地上哀求。

“我如今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还请姑姑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让我去别处伺候。”

婢女朝管事姑姑磕了三个响头,“且我嘴笨人也笨,若是办砸差事,连累了姑姑就不好了。”

管事姑姑横眉立目,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婢女磕头如捣蒜:“我不敢,我只是、只是实话实说。”

管事姑姑轻嗤:“上个月你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会你还求我送你去殿下屋里伺候,说你心中只有殿下一人,即便是做洒扫丫鬟也心甘情愿。这才几日不到,就变卦了?”

婢女欲哭无泪:“我、我怕。青禾和白芍姐姐都病倒了,万一我也是……”

参差树影后,陆时玖面色铁青,负手立在廊下。

随从战战兢兢:“大人,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陆时玖冷不丁出声:“她们一直这样?”

玩忽职守,偷奸耍滑。

随从打了个寒颤,汗流浃背,不敢扯谎,实话实说。

“倒也不是一直如此,兴许是见青禾和白芍两位姑娘都病倒了,怕自己步了后尘……”

陆时玖嗤之以鼻:“一群贪生怕死之辈。”

随从垂首不语。

陆时玖侧眸:“如今她身边,都是谁在照看?”

随从连着说了好几个人名。

有的连房门都不敢进,拿钱贿赂旁人替自己跑一趟,还有的自个偷着将药喝下,谎称已经给沈荔喂过药了。

各种伎俩层出不穷,随从也无可奈何。t?

“这已经换了三波人了,可……”

陆时玖眸光冷冽,乜斜:“你如今倒是越发心慈手软了。”

随从后颈生凉,慌忙跪倒在地。

“大人恕罪,我回去后定严加管教。”

陆时玖抚着青玉扳指,不紧不慢:“只是管教……恐怕还不够。”

随从瞳孔骤缩,惊恐抬头。

片刻,他低头,目光垂地:“属下知道了。”

陆时玖抬首望着楼上紧逼的门窗。

日光刺眼,明晃晃照在陆时玖脸上,他声音听不出起伏。

“今日的药,可送上去了?”

随从摇头:“殿下的药还在茶房,我正想找人送上去。”

陆时玖定定望着他。

随从一怔,大惊失色,拖着双膝往前:“大人,大人不可啊。大人是千金之躯,怎可以身涉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他欲言又止,斟酌开口,“如今殿下病重,大人牵挂殿下是人之常情,可……”

陆时玖沉着脸,黑眸泛着森森寒意。他垂眼望向脚边的随从,唇角扯出一点鄙夷。

他牵挂沈荔?

笑话。

若不是怕她死在途中误了自己的大事,他定不会关心她的死活。

陆时玖脸色紧绷:“药拿过来。”

随从再不敢耽搁,捧着汤药颤巍巍递到陆时玖手中,没忍住多嘴:“大人,要不还是我去罢。”

陆时玖眼都懒得抬起:“开门。”

槅扇木门推开,迎面艾草的香气浓郁。

湘妃竹帘垂地,屋内悄然无声,落针可闻。

漆木案几上堆着浅浅的一层灰土,可见多日不曾有人洒扫。

陆时玖一张脸冷了下去。

榻上的沈荔孱弱,脸色苍白如纸,皓白纤细的一只手腕垂到榻沿,连呼吸都是轻的。

陆时玖眉心锁紧,手指抚开沈荔覆在脸上的乌发,露出一张纤瘦小脸。

身子滚烫如火炉,沈荔额角冷汗涔涔,里衣都让汗水浸湿了。

陆时玖凝眉,转首命人备水送进屋。

里衣解下,纤细身影白净细腻,宛若凝脂。

陆时玖黑眸沉了一沉,握着沈荔的手腕,一根一根擦过沈荔的手指。

少有的耐心细致。

客栈的婢女处置了一波,随从又送上来四五个伶俐机灵的,想着留在沈荔身边伺候。

陆时玖一个也没留。

沈荔的汤药是他亲自伺候服下的,她的衣食起居也都是由他一手照看。

陆时玖甚至还将公文搬到沈荔屋里,每日只让随从给自己送来公文消息,其余的人都不见。

可沈荔的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她像是枯萎的玫瑰,一天天丧尽颜色。

太医垂手,额角大汗淋漓,束手无措。

“依理也该退烧了,可如今瞧着……”

太医小心翼翼斟酌着言辞,“倒像是殿下不愿醒来。”

陆时玖一张脸冷若冰霜,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四分五裂。

太医惊得起身。

陆时玖揉着眉心:“是我一时心急,惊扰了太医。”

太医拱手:“大人言重了,殿下病重,大人心焦也是人之常情。”

相互恭维说了一会话,陆时玖命人好生送太医出去,转而望向榻上的沈荔。

他手指轻柔抚过沈荔的眉眼。

陆时玖见过沈荔含情脉脉仰望自己,也见过她撕心裂肺哀求自己。

可如此安静的,陆时玖还是第一次见。

“不愿醒来……”

陆时玖黑眸幽深,冷冷一笑。

“可我偏不让你如愿。”

拂袖转身。

一道细弱的声音忽然在陆时玖身后想起,沈荔病怏怏卧在贵妃榻上,口中胡乱说着梦话。

模糊不清。

陆时玖拢紧双眉,俯身细听。

沈荔在梦中呓语:“糖、糖蒸酥酪。”

陆时玖双足立在原地,久久不曾言语。

先前从京城带来的厨子身染疾疫,如今都被送去养安堂。

随从上上下下都问了一遍,无人知晓做法。

陆时玖坐在上首,面色难看。

厨子胆战心惊,愁眉不展,手足无措。

他擅长做南方菜系,对北方菜一窍不通,更不懂糖蒸酥酪的做法。

随从无计可施,望向上首的陆时玖:“大人,要不我去别家问问?”

“不用了。”

这家客栈在通州算是数一数二的,若连他家厨子都不曾听过糖蒸酥酪,别家肯定也不会。

陆时玖挽起衣袖,忽然开口:“厨房在哪?”

随从一头雾水,可还是带着陆时玖过去,眼见陆时玖步入厨房,随从双眸瞪圆,吓得连话也说不利索。

他没想到陆时玖竟是要亲自下厨。

随从震惊不已,快步上前:“大人……会做糖蒸酥酪?”

陆时玖言简意赅:“不会。”

可他手上却有糖蒸酥酪的方子,是从醉仙楼厨子手中抄录的。

那年赵宝珠生辰,开玩笑要陆时玖给她做糖蒸酥酪。

陆时玖提早从醉仙楼厨子手中买来方子,可惜他那会忙于公务,根本抽不开身。

赵宝珠生辰那日,陆时玖人还在外地,赶不回京城,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陆时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清楚记得糖蒸酥酪的方子。

照着方子上所言,陆时玖先煮开牛乳,慢慢等其冷却,又缓缓添上酒酿汁。

难度不算大的食谱,陆时玖却在厨房待了将近一整日。

连着失败了数回,终于勉强做成了一碗。

碗中的牛乳坑坑洼洼,半点也比不上醉仙楼的顺滑,且顶上淋的桂花酱也是乱七八糟。

随从候在陆时玖身侧,笑着恭维。

“大人这般用心良苦,殿下心中定是欢喜的。”

陆时玖淡淡“嗯”了一声,抬手屏退随从,只身往上房走去。

屋内还有残留的艾草弥漫,沈荔气若游丝,一张脸白得吓人。

陆时玖扶着她起身,靠在自己肩上。

一双凌厉黑眸低垂,明黄烛光模糊了陆时玖棱角分明的轮廓。

牛乳一点一点送入沈荔口中,裹挟着甜腻的桂花酱。

入口即化。

陆时玖眼中逐渐攒上笑意,覆在脸上的薄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他哑声,自言自语:“你若是听话一点,日后……”

话音未落,沈荔忽然推开陆时玖,刚吃下的糖蒸酥酪都吐了出来,满地狼藉。

陆时玖霎时变了脸色,转首掐住沈荔脖颈,咬牙切齿:“沈荔,你竟敢戏弄我……”

沈荔纤细的脖颈如藤蔓无力垂落在陆时玖手中,她病歪歪靠在陆时玖手上,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陆时玖心中的怒气渐消,手上的力气松开,沈荔软绵绵滑落回榻上,依旧睡得不省人事。

这日之后,陆时玖不再听过沈荔呓语。

好在太医新研制的方子开始奏效,沈荔身子不似之前滚烫,开始有了好转。

再次睁开眼时,上房杳然无声,只有博古架上的铜镀象牙驮花钟如实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沈荔恍惚片刻,只觉手脚酸软,她慢慢挪动起身,忽听屏风后晃过一道身影。

沈荔理所当然以为是白芍:“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

她眼睁睁看着陆时玖朝自己走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

沈荔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

上房兵荒马乱,有传太医的,也有赶着去烧热水的。

沈荔有气无力倚在青缎软垫上,如听天书。

她总不信陆时玖会那样好心,衣不解带在榻前照看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能想通。

沈荔扬首望向陆时玖,唇角牵起一点讥诮:“……你怕我死?”

若自己真的出事,怕是陆时玖也护不住赵宝珠。

沈荔连着咳嗽两声,无力靠在软枕上,素净的一张脸找不到半点血色。

她扬眸,眉眼漫上一股轻蔑和鄙夷。

“真难得,这世上竟也有你陆时玖害怕的东西。”

屏风旁的陆时玖步步走近,漆黑瞳仁盛着沈荔瘦削的影子。

他想起先前太医说的,沈荔有可能是自己不愿醒来。

陆时玖捏着沈荔下颌,俯身垂首。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

陆时玖黑眸阴冷,“做、梦。”

他一字一顿。

暗黄光影在陆时玖眼中跃动,他漫不经心道,“就算你死了,我也可以让人给你办一场冥婚。”

他唇角勾起,笑意瘆人。

“天竺那边只说求娶五公主,可从未说过要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不管如何,此事都波及不到赵宝珠身上。

沈荔心口剧烈起伏:“你——”

气急攻心,她差点坐不直身子。

“好好养病。”

陆时玖挽唇,又一次换上温和眉眼,“太医说了,你如今可不能动怒。”

话落,他不再看沈荔,拂袖而去。

……

沈荔大病初愈,陆时玖立刻飞书送至京城,同时禀明通州的疾疫。

暗卫送来皇帝的回信,他袖首立在下首。

“殿下随行的奴仆有一百多人染上疾疫去世,陛下怜他们客死异乡,赏了他们家人每户五十两银子。怕五公主途中再生变故,特地派遣精骑一万,护送五公主出嫁。”

陆时玖起身踱步至窗前,目视廊下的檐铃。

沈荔送亲仪仗的侍卫足有一千五百人,这一千五百人乃是禁军假扮,原本陆时玖还想中途李代桃僵,悄悄将随行的奴仆换成精骑,没想到中途竟会徒生变故。

陆时玖t?趁机向皇帝进言,求来一万精骑护送沈荔出嫁天竺。

眉目如画,陆时玖淡声:“天竺那边可有动静?”

暗卫低声:“原本他们疑心疾疫是大人所为,后来见五公主病入膏肓,差点撒手人寰,这才打消疑虑。”

钟礼和天竺往来的书信都在陆时玖手中,他自然清楚天竺的一举一动。

陆时玖轻轻一哂。

沈荔生病是真,病入膏肓也是真。

可惜前者是意外,后者却是陆时玖故意为之。

是他暗中换了沈荔的汤药。

若不是如此,那一万精骑也不可能名正言顺送到通州。

一切准备就绪,陆时玖挥挥手,刚想屏退暗卫,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说是钟礼来了。

奴仆一脸无奈:“二王子坚持见殿下,奴才怎么也拦不住,只能来请主子示下。”

陆时玖扬眉:“他来得倒是巧。”

指骨在案上点了一点,陆时玖淡声,“让他进来。”

……

上房点着安神香,沈荔隔着青纱帏幔,向钟礼告罪。

“有劳二王子挂念,只是我身子实在不便起来,还望二王子莫要怪罪。”

沈荔一面说,一面掩唇咳嗽。

钟礼皱眉,目光在沈荔脸上细细端详:“怎么病得这样重?”

大病初愈,沈荔身子单薄如浮萍,一双手瘦得如同干柴,俨然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钟礼:“疾疫的事我都听说了,听说那日你是从医馆回去,难不成是在医馆染上的?”

沈荔颔首:“那日医馆的病人确实不少,若是那时染上,也不足为奇。我病了好些天,也不知如今外面如何了,百姓可还好,病人多吗?”

沈荔问什么,钟礼答什么。

见白芍和青禾都不在沈荔身边,钟礼好奇询问两人的去向。

沈荔如实告知:“我病了后,她们也相继病了,如今还在养安堂休养,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

沈荔对通州的事一无所知,一问三不知。

钟礼望着沈荔,若有所思。

沈荔是强撑着起来见人的,不到半个时辰,困意漫上眉眼,昏昏欲睡。

钟礼起身告辞。

沈荔点点头,又叮嘱钟礼注意身子。

“若不是我,白芍和青禾也不会得病,若是连累你也病了,那就真真成了我的罪过了。”

钟礼笑盈盈:“我若是害怕,今日就不会过来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过来。”

沈荔迷糊睁眼:“你明日还要过来?”

钟礼回以一笑:“怎么,五公主不想见我吗?”

沈荔赧然:“自然不是。”

两人有说有笑,钟礼又在沈荔屋里坐了一刻多钟,这才起身离开。

沈荔晕晕沉沉,再次听到脚步声,还当是钟礼去而复返,她展颜一笑。

“怎么又回来了,我都说了我没事……怎么是你?”

看见陆时玖,沈荔当即没了好脸色,闭上眼关门谢客。

陆时玖慢条斯理上前:“怎么,不愿见我?”

他刚刚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沈荔对钟礼的关心无微不至,怕钟礼担心,还强行陪他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

她对钟礼笑脸相迎,唯独对自己没有好脸色。

陆时玖一张脸覆上冰爽,黑眸晦暗不明。

沈荔病歪歪靠在榻上,她还以为陆时玖会如平日一样发火,或是对她冷言冷语,却没想到陆时玖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沈荔睁开眼,犹豫片刻,还是将人喊住。

陆时玖驻足转首。

沈荔平息数瞬:“白芍和青禾呢,她们如今可还好,何时能回来?”

不知怎的,沈荔察觉出陆时玖脸色更冷了。

沈荔不解,想到陆时玖向来阴晴不定,不再纠结,倒豆一样将心中疑虑倒得干干净净。

“还有抱厦的母猫,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它们可还好?”

陆时玖冷着脸:“你要问的就是这些?”

沈荔搜肠刮肚,确定自己没有落下什么,慢吞吞点了点头。

陆时玖眸色越发冰冷,他一句也没有多说,甩袖离开。

沈荔莫名其妙。

好在过了两日,白芍和青禾又回到沈荔身边伺候。

两人在养安堂都瘦了一圈,见到沈荔安然无恙,无不喜极而泣,三人抱着痛哭一场。

沈荔拿帕子拭泪,明明是她先落泪的,却将过错推给旁人。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没的又惹我伤心。”

白芍眼睛雾蒙蒙:“不说了不说了,主子受这么大的罪,合该好好补补才是,我这就让厨房准备膳食。”

原本只是简单的一件小事,白芍却足足去了一炷香之久。

青禾笑着揶揄:“白芍姐姐这是多久没当过差了,竟如此懈怠?不过是楼上楼下跑一遭,也值当姐姐耽搁这样久?”

白芍笑剜青禾一眼,将怀中的帕子摔在青禾怀里。

“你这小蹄子,净在主子面前胡言乱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白芍亲手沏了热茶,递到沈荔手中,她无奈叹口气。

“主子不知道,厨房的厨子里里外外都换了好些,我瞧着都是生面孔,费了些功夫才将人认清。”

沈荔抬眉:“之前的厨子,不是京城带出来的吗,怎么会换人?”

白芍轻声细语:“有的是京城出来的,还有的是原先客栈的。先前有些去了养安堂,大人怕耽误给主子办差,又从别处寻来好些人。”

沈荔皱眉,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她端着茶杯。

“连厨子都是生面孔,想必院中伺候的那些人,也都换了?”

白芍眼睛亮起,笑道:“主子果然英明,这都猜到了。”

沈荔病了这些时日,身子大不如前。

白芍有意给沈荔补身子,她从攒盒中捡起一块茯苓糕,递到沈荔唇边。

“这是新来的厨子做的,主子尝尝可还喜欢。如今通州的疾疫虽有所好转,只是食材运输还是不如先前便利,有些还在路上耽搁了。”

沈荔从小见过洪灾,洪水过后,疾疫盛行。

她凝眉:“闹了这么久,城中百姓也不知如何了。”

她原想从自己的嫁妆中挪用些许银子用来施粥赈灾,可想想自己本就是鸠占鹊巢,无权过问嫁妆,只得作罢。

白芍捂唇笑:“主子放心,这事大人已经替主子做了,如今城中百姓上上下下都念着主子的恩德呢。”

沈荔惊讶:“……他做的?”

白芍点头:“这话还能有假?”

沈荔沉吟片刻,倏尔笑出声:“他还真是为了她费尽心思。”

自己病入膏肓的时候,陆时玖竟还不忘为赵宝珠博个好名声。

通州百姓口中心中念的,不是她沈荔,而是赵宝珠。

白芍不解:“主子说的什么?”

沈荔摇摇头:“没什么。”

白芍觑着沈荔的面色,踟蹰半晌才道。

“还有一事,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沈荔挑眉:“直说便是,难不成我还会责罚你不成?”

白芍慢腾腾。

“我听说前儿主子病中闹着要吃糖蒸酥酪,可厨子没一个会做,后来是……是陆大人亲自下厨的。”

沈荔愣住。

那会她迷迷糊糊,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白芍又道。

“主子生病那会,底下的婢女怕染病,都不肯尽心伺候,最后也是陆大人亲自照料主子的。”

她如实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先前还当陆大人冷心冷面,可如今瞧着,也不全是。若不是有他在,主子还不知道被那起小人欺负到什么时候,亏得陆大人火眼金睛。”

沈荔抿唇,默然不语。

原来,他也不全是狼心狗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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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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