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皓月当空,青松抚檐。
窗外秋风习习,疏林如画。
沈荔眼中缀着热泪,三千青丝披在肩上,瘦削的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小,我见犹怜。
屏风外,十来个婢女手捧沐盆、漱盂、巾帕等物候在下首。
明黄烛光照得屋子亮如白昼,白芍褪下手中镯子,一双眼珠子不住往里打量,觑着陆时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
“大人是千金之躯,这等伺候人的差事,还是交给奴婢罢。”
陆时玖面不改色:“不必。”
话落,里屋传来沈荔轻飘飘的一声:“是谁在说话?”
白芍忙忙自报家门。
沈荔扶着眉心,她刚哭过一场,此刻正心烦意乱,被满屋子的烛光一照,人也没了主心骨,病歪歪靠在榻上。
“你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白芍屈着身子,战战兢兢望向陆时玖。
陆时玖将手中婢女递过来的湿帕子丢回沐盆,轻描淡写:“没听见殿下的话?”
白芍手脚并用,疾步提裙迈入里屋。
婢女捧着沐盆跟在白芍身后,一番净脸后,沈荔脸上泪痕干透,唯有一双眼睛仍肿得如同桃核。
白芍跪在脚凳,拿帕子细细为沈荔擦手。
转眸见屏风后没了陆时玖的身影,白芍如释重负,扶着心口道:“可算是走了,说起来,我许久不曾见陆大人这般好说话了。”
陆时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先前在梧桐苑还会给沈荔两分薄面。后来出了京城,哪里还有沈荔做主的地方。
白芍和青禾也都是看着陆时玖的脸色行事。
沈荔望向陆时玖离开的背影,心口惴惴难安。
她想起陆时玖刚刚对自己的保证,左手不由自主抚上腹部。
沈荔无辜,腹中的孩子又何其不是?
若是能护得腹中孩子周全,沈荔也不会兵行险招,强行打胎。
可陆时玖是有前车之鉴的人,沈荔对他……总是存了几分疑虑的。
辗转反侧,直至下半夜,沈荔方迷迷糊糊睡过去。
着急赶路,一行人并未在驿站久留,又匆匆启程。
马车上铺着狼皮褥子,鎏金珐琅熏笼中烧着热炭,暖香融融。
白芍捧着梅子汤,一面往沈荔嘴里送,一面细数车壁上的宝石珠玉。
“也不知道这些是何处惹了陆大人的眼,竟教人都卸下了,换上青缎软垫。”
纵观马车上下,竟无一处尖锐。
白芍心下诧异,沈荔却看得分明。
她怀着身孕,万一哪日在马车上磕着碰着,都不是小事。
先前她不敢明说,只能处处留着心眼,唯恐行将就错伤着腹中的孩子。
没想到陆时玖竟这般细心,提早将马车装点一番,就连漆木案几上也铺着厚重的红毡。
便是不小心撞上,也不会受伤。
沈荔心不在焉喝着梅子汤,却听有人在车外毕恭毕敬请沈荔下车歇脚更衣。
车帘掀开,却是一处农庄。
随从满脸堆笑:“再往前走两百里路才有人烟,可如今天色将晚,若贸然赶路,今夜怕是得宿在山中。”
他们是奴才,皮糙肉厚自然无妨。可五公主金尊玉贵,总不能幕天席地,跟着他们在山里挨冻。
权衡之下,陆时玖就近挑了一处农庄。庄子上下的男丁都避去别处,只剩十来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留下。
随从笑呵呵:“殿下放心,农庄上上下下都让人收拾齐整了。”
白芍和青禾也跟着下车,将沈荔往日惯用的茶杯攒盒,一并搬到农舍,炕上重新铺上家带来的锦衾,桌椅也用帕子细细擦过。
奴仆各司其职,地上人影晃动。
沈荔嫌屋子闷,缓步踱至门前透气,却见随从候在门口,显然有话要说。
沈荔心领神会,简单和白芍交待两句,和随从一道避开人,往僻静地走。
随从压低声音:“大人在后面的院落等着主子。”
送到门前,随从替沈荔挽起帘子,缓步退到廊下,命人将前后院门盯紧。
沈荔心中疑惑,进屋却见陆时玖立在屏风后,朝她招手:“过来。”
屋内陈设照着陆时玖的喜好摆布,俨然是他的屋子无误。
沈荔心下大惊,立刻想要往后走。
陆时玖笑着将人揽到榻上,重重青纱帏幔落下,挡住了榻上的所有。
沈荔一只手伸在迎枕上,手腕上搭着一块丝帕。
少顷,太医在随从的带领下迈步入屋,朝陆时玖拱手见礼。
太医不知榻上是何人,可此处是陆时玖的屋子,不是他屋里人,还能是谁?
陆时玖如今还未娶亲生子,屋里人却早早有了身孕,此事放在世家大族中,乃是丑事,自是秘而不宣。
太医对后宅阴私见怪不怪,他也不问帐中人的身份,只当是陆时玖收了屋里人。
替沈荔把了脉后,自觉退到屏风后。
陆时玖问得细致,从衣食起居一件不落。
太医原先的轻蔑顿时烟消云散,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对答如流。
沈荔倚在提花软枕上,听着陆时玖在外的侃侃而谈。
隔着缂丝屏风,沈荔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陆时玖金身玉骨,颀长身影倒映在地,眉眼专注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沈荔心中一软,一双琥珀眼眸不由温柔许多。
说到底,虎毒不食子。
目光往下垂,落在自己腹部。
沈荔心底千回百转。
或许,陆时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的。
他或许……真的能留住这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的太医终于起身告辞。
来时不以为意,太医离开时却是满头大汗,他拿衣袖抹去额角冷汗,笑着摆摆手,拒绝陆时玖的相送。
“陆大人不必再送了。”
垂目视地,太医连一眼都不敢多瞧,脚步生风跑得无影无踪。
他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晓轻重缓急。
陆时玖这般避着旁人,又事事躬亲,太医也不敢轻视,从开药方到煎药,一概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
对外只说陆时玖染了风寒。
日光西斜,众鸟归林。
沈荔心思飘到远处,直至有人挽起帘子。
昏黄的日光落在陆时玖身后,他掀袍坐在沈荔榻边,眉目如画,和颜悦色。
方才隔着一扇屏风,太医的话一字不落传到沈荔耳中。
可陆时玖还是拉着沈荔的手,又原封不动叮嘱了一遍。
沈荔眼皮轻抬,听着陆时玖无微不至的关心。
他眼睛弯如月,目光落在沈荔腹上,眼中波光流转,柔如春水。
“过了三个月,只怕还有的闹,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性子是随你还是随我多些。”
沈荔默然不语。
陆时玖也不恼,依旧温声细语:“若是像你就好了,他是我们的孩子,日后我定为他找最好的老师。若是休沐,我也可带他去山中打猎。”
沈荔眉心皱起:“若是小姑娘呢?”
“那更好了,她想做什么我都由着她,琴棋书画骑马狩猎都可以。有我在,定能护住她肆意一生,绝不会让她受旁人欺负。”
陆时玖摸摸沈荔的头,声音放轻了许多。
“别的事你一概不需担心,有我在,孩子定能平安无事的,我总不会丧心病狂到让你和孩子涉险。”
沈荔定定注视着陆时玖,那双漆黑眼眸映着满堂的光辉柔情。
从前陆时玖也曾这般看着自己,后来却也翻脸不认人。
沈荔不信陆时玖待自己的真心,可他待孩子……应当是真的。
陆时玖温声:“留下他,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竟是一副与沈荔好声好气商量的口吻。
沈荔脸上诧异,心中还是忍不住打鼓:“若是、若是教人知道了……”
“不会的。”
陆时玖直言打断,“除了你我,不会有人知道。”
他捏着沈荔的指骨,轻声开口。
这等秘闻自然不可对外人道也,就连刚刚为沈荔把脉的太医,也是陆时玖精挑细选的。
“他家的小儿子去岁走了我的门路,如今在吏部做事,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外胡言乱语。”
沈荔愁眉不展:“可天竺那边……如何瞒得住?”
如今还未显怀,旁人自然瞧不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且她身边跟着的宫人无数,万一哪日东窗事发……
梦中的场景又一次在沈荔眼前浮现,她心口沉重,眉头紧锁。
陆时玖俯身,为沈荔抚平蹙起的柳眉。
“太医说了,孕期最忌多思多想,孩子要紧,你的身子也要紧。天竺那边我自会为你周全,你只要安心养胎便是。往后膳食,我也会让厨房小心留意。”
陆时玖说到做到,之后数日,沈荔的衣食起居都由白芍记录在册,而后再送去陆时玖。
白芍一脸莫名其妙,只当是临近天竺,陆时玖怕出了差池,故而才处处小心留意,深怕出错。
她捧着药膳坐在杌子上,好声好气劝沈荔喝汤。
“先前我还以为陆大人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他竟t?是来真的。”
白芍摸不清陆时玖的心思,兀自揣摩。
“难不成是临近婚期,陆大人怕主子吃坏肚子,误了婚事?还是因为主子前些日子生了重病,陆大人怕陛下怪罪,这才处处小心?”
青禾撇撇嘴。
“虽说小心是好事,可陆大人这也太过了,前儿我不过是慢了半刻钟将册子送过去,陆大人看我的眼神……倒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样,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没命。”
沈荔拿银叉拣了颗糖荔枝塞到青禾嘴里,“净说胡话,再怎样,也不会如此草菅人命。教人知道了,弹劾的折子岂不如雪片往宫里飞?”
青禾含糊不清咬着糖荔枝,瓮声瓮气。
“主子不相信就算了。”
药膳的气味漫入鼻尖,沈荔喉咙不由泛起一阵恶心。
她这些时日时常如此,问了太医也说这是常事。
沈荔怕贴身婢女看出端倪,每每都躲着旁人,她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好在这会不在马车上,还能躲着点人。
“都退下罢,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白芍捧着药膳,左右为难:“那晚膳呢,主子总不能不吃了?”
沈荔扭过脸,她实在闻不得这个味。
白芍和青禾对视一眼,悄声退下。
待两人不见身影,沈荔立刻撑着下榻,捂着心口一阵干呕。
身子虚弱无力,沈荔跌跌撞撞往榻边走,锦衾胡乱揉成一团,倒头便睡。
昨儿夜里小腿抽筋,沈荔将近半宿睡不着,今日又赶了一整日的路,身子骨几乎要颠散。
偏她被人发现端倪,连半点不适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
香炉中点着安神香,沈荔沉沉睡了过去。
无奈睡到半夜,小腿又开始一抽一抽,沈荔疼得受不住,低吟两声。
一道喑哑的声音在沈荔耳边响起:“怎么了?”
沈荔吓得惊慌失措,差点以为自己撞客,险些一脑门撞在墙上。
陆时玖掌灯过来,一面揉着沈荔的后脑勺,一面笑着道。
“怎么了,吓成这样?”
沈荔惊恐不定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时玖,左右张望。
“你怎么进来的,白芍还睡在外间……”
陆时玖面不改色:“放心,她醒不来。”
外间的香炉中点着迷香,纵使屋里闹出天大的动静,白芍也不会听见。
沈荔讷讷张唇,有心为白芍说话,无奈小腿又是一疼。
沈荔疼得蜷起身子,脸色白了两分。
陆时玖脸色一变:“可是小腿抽筋了?”
他皱眉,单手握住沈荔足腕,往上按了一按。
力道不轻不重。
疼痛的感觉渐缓,沈荔渐渐回过神,缓慢靠在迎枕上。
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眼角,他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正好。
沈荔狐疑抬眉:“你何时学的这些?”
这等伺候人的活计,陆时玖从前是不会的。
陆时玖掀起眼皮,一只手在沈荔额头敲了一敲。
“少胡思乱想。”
他嗓音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往常在沈荔跟前,陆时玖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声音轻轻。
“太医说,女子有了身孕,偶尔夜里小腿会抽筋。”
为这事,陆时玖还特地向太医请教,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
沈荔心下讶异,意外陆时玖竟会为这种小事向太医请教,也惊讶陆时玖这人的明察秋毫。
夜里小腿抽筋这事,沈荔连白芍和青禾两人都没告诉,每每疼得受不住,她都特意支开两人,独自承受苦楚。
数日来都没在旁人面前露馅。
可偏偏……
沈荔抬眸望向陆时玖,心中百感交集。
陆时玖一眼看穿,眼中含笑。
“你这两日在马车上不大有精神,思来想去,只有这一层缘故。”
若是睡觉浅,太医那边还有安神的药方,可若是因着抽筋闹觉,太医却别无他法,只能授陆时玖一些按摩的手法。
沈荔拿眼睛细细打量,好奇道。
“怎么不将这些教给白芍和青禾,若她们两个学会,也用不着麻烦你了。”
陆时玖唇角噙着笑。
“你想如何同她们解释?万一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听见,在背后胡乱猜忌,又是一桩麻烦事,倒不如我自己来。”
“你来?”
沈荔大惊,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时玖好几眼,差点以为他被鬼上身。
她别过视线,轻嗤出声。
“陆大人怕是吃醉酒,竟也开始说胡话了。”
孕期抽筋是常有的事,陆时玖总不见得夜夜伴在她身边。
陆时玖扬眉,并不放在心上。
“为何不可?”
他眼中温润,好像从未和沈荔有过隔阂。
“你怀着孩子本就辛苦,别的事我帮不了,这事还是可以的。”
沈荔只当陆时玖是在说梦话,不以为意。
可这日之后,陆时玖果真夜夜宿在沈荔屋里。
沈荔梦中疼醒,还未开口,身侧的陆时玖已经睁眼,双手熟稔握住沈荔的小腿,轻轻揉捏。
沈荔望着榻前垂落的青纱帏幔,又慢慢沉入梦乡。
再到后来,她甚至连睁眼都没有,只是梦中嘤咛一声,双足立刻落在陆时玖掌中。
沈荔梦中疼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偶尔见到白日陆时玖撑着眉心休憩,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马车一路往西,路过一家寒寺时,白芍扶着沈荔到寺中更衣。
恰逢阴雨绵绵,一行人越性在寺中休整,暂避风雨。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白芍挡在沈荔跟前,替她守住风口。
“上客室收拾出来了,主子且先回房歇歇罢,这雨还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停。若是淋坏了,回去又该嚷嚷着头疼了。”
沈荔粲然一笑:“哪有这样娇气?”
话虽如此,可到底还是不想让白芍担心,且她如今还得顾忌着腹中的孩子。
依白芍所言,沈荔回上客室睡了午觉。
起身时外面水雾朦胧,白芍和青禾不知去了何处,院中只剩沈荔一人。
已是深秋,雨幕清寒。
豆大雨珠顺着屋檐往下滚落,沈荔撑伞穿过雨幕,路过静室时,忽的放轻了脚步。
屋内点着一盏烛火,陆时玖端坐在书案后,一身石青圆领长袍,清冽眉眼间笼着淡淡的倦色,可手中动作却未有片刻的停歇。
陆时玖在抄经书。
风雨飘落在沈荔身后,雾蒙蒙的。
陆时玖抬眸,隔着朦胧雨雾和沈荔相望:“何时过来的?”
他揉了揉额角,敛去眼中的倦怠。
屋内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沈荔凑上前,她的字是陆时玖一笔一画亲自教的,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时玖亲笔所写。
眼睛眨了又眨,沈荔道出心底疑虑:“你是在为孩子诵经祈福?”
“是也不全是。”
经书搬至另一边,陆时玖轻声。
“妇人产子本就凶险,我总要求菩萨护你平安。”
指尖沾染墨水,陆时玖绞湿帕子擦干净,转首凝眸。
“今早送去的枣糕可吃了?”
沈荔赧然。
自从有孕后,沈荔惊觉自己也染上阴晴不定的毛病。
昨儿夜里她还为一块枣糕哭了将近半个多时辰,陆时玖无奈,只能悄声去寻。
可大半夜的,城中食肆都闭门谢客。
陆时玖绕了大半座城,最后终于从一个商人手中购得,可回去后,沈荔早就睡熟,起来后突然又不想吃了,将枣糕丢到一边。
耳尖泛上红晕,陆时玖却半点怒气也没有,挽着沈荔的手在自己身旁坐下。
“不喜欢便不吃了,也不用强求。”
他越是这样和颜悦色,沈荔心中越是不安:“你、你不生气吗?”
这般糟蹋别人心意,沈荔想想都觉得不妥。
“有何好生气的?”
陆时玖笑笑,“若不是我回去晚了,你也不会睡着。真论起来,那也是我的过错。”
沈荔咬紧下唇。
良久,才慢腾腾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你还当真喜欢孩子。”
陆时玖笑着握住沈荔的手,补充道:“我们的孩子,我自然是喜欢的。”
急雨拦住了所有人,今夜暂且在寺中安歇。
沈荔用完晚饭,罕见在院中撞见钟礼。
自从有了孩子后,沈荔见着钟礼总是心生愧疚,恨不得躲着走。
如今猛一见到人,沈荔下意识转身要走。
钟礼撑伞过来,眼中笑意如常:“可算是见到你了。”
他仔细端详着沈荔。
他们虽是同路,可沈荔苦车,每每坐车都头晕脑胀,脸色难看至极。
钟礼也不好上前叨扰。
待到了客栈,沈荔早精疲力尽,哪有精气神应付旁人。
一番折腾,他们这一路的见面,竟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钟礼的视线久久落在脸上,沈荔心虚转眸:“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钟礼笑着揶揄:“下回见面不知要等到何时,我总要多看两眼,不然我怕自己忘了殿下的容颜。”
沈荔越发心虚。
钟礼抬首,目光越过沈荔身后:“殿下刚刚……是和陆大人一起用饭的?”
他不动声色打探沈荔和陆时玖的关系。
先前在通州还不觉得,可这一路下来,钟礼总觉得沈荔和陆时玖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曾经遣人去京城查过五公主的底细,探子回来后,一五一t?十告知。
五公主从小和陆时玖相识,两人关系匪浅。
偶尔陛下和五公主闹了别扭,还是陆时玖从中帮忙劝解,可见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参差树影后,一道黑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朝静室而去。
暗卫无声无息潜入屋中,将钟礼和沈荔两人的对话原封不动转告陆时玖。
“属下瞧着,二王子应当是相信了。”
相信沈荔是陆时玖的软肋,相信他可以用沈荔拿捏陆时玖。
夜色浓浓,陆时玖立在大理石书案后,依旧是那副冷冽的面容。
暗卫看不透陆时玖的心思,斟酌开口:“若真有那日,大人可要保殿下性命无虞?”
如陆时玖真有此意,他们需得重新部署。
毛笔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陆时玖淡声:“不必。”
他对沈荔的死活,半点也不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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