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穿林梢,枝叶飒飒作响。
沈荔睁大眼睛,眼中有诧异,有错愕。
轻盈的一包药粉落在掌中,在沈荔心口掀起狂风骤雨。
她喃喃自语:“钟礼为人谨慎,且此地是天竺的地界,万一被天竺人发现……”
“不会有这种事的。”
陆时玖轻声细语,嗓音沉沉,带着一点蛊惑和引诱。
“明晚我会让人来接你。”
沈荔游摆不定。
陆时玖哑声:“你不是想早点离开吗?”
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眉眼,漆黑眼眸中荡着浅浅的笑意,他轻轻揽着沈荔,温声细语。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陆时玖将接应的地点和时辰都告诉了沈荔。
平心而论,沈荔要做的事不多,且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难事。
沈荔握着手中的迷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万一……万一东窗事发,她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自己腹中的孩子被发现,沈荔也落不到好下场。
光是冒充公主的罪名,便足以让沈荔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沈荔心中纠结,天明才勉强合眼。
她这一觉实在睡得不踏实,梦里血淋淋的牛首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黑溜溜的一对眼珠子直挺挺望着沈荔。
沈荔从梦中惊醒,后背冷汗淋漓。
白芍在外闻得动静,忙命人进屋伺候沈荔盥漱,她悄声和沈荔交头接耳。
“亏得主子这会才醒。”
沈荔好奇:“怎么了?”
白芍绞了湿帕子,细心为沈荔净脸净手:“主子不知道,霍兰公主一早就来了,说是要接主子去猎场。还说主子昨日害怕血腥是从前见少的缘故,若是同她一样见多了,自然就习以为常了。”
白芍面露无奈,“她是天竺公主,宫人也不敢多栏,竟让她闯到内院。”
沈荔坐直身子,左右张望:“……她人呢?”
白芍往前堂花厅努努嘴:“人刚走,若是主子早起一会,只怕就撞上了,只是明日就说不定了。”
沈荔讶异:“难不成她明日也要来?”
“可不是。”
白芍皱眉,“也不知道这霍兰公主为何偏偏针对主子,若是她以前同二王子闹过别扭,也该找二王子才是,朝主子撒气算什么。”
沈荔拥着锦衾,若有所思。
又见青禾捧着一身骑射服入屋,说是刚刚霍兰公主让人送来的。
青禾对霍兰公主的自作主张嗤之以鼻。
“不过是骑射服罢了,难不成我们南梁没有吗?偏偏她话里话外都在嘲笑我们南梁女子不懂骑射,整日只知在后宅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青禾愤懑,“我瞧她就是来者不善,专门来给主子下马威的。”
她握住沈荔的手,语重心长,“主子明日同她出门,可要多多留个心眼,不可让那起小人欺负了去。”
沈荔心不在焉歪在迎枕上,柳眉蹙起。
她如今怀有身孕,自然不会同霍兰公主出门骑射。
只是人在屋檐下,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她今日可拿生病一事推脱,明日呢?
总不能回回霍兰公主亲自来请,沈荔都推病不去。
沈荔愁容满面,指尖碰上袖中藏着的迷药,倏尔一顿。
倘或今夜能顺利离开,日后天竺王室同她便是实实在在的两路人。
任凭霍兰公主在明夷馆闹翻天,也和沈荔半点干系也无。
陆时玖挑今夜动手必是做了万全的打算,倘或过了今夜,又不知得等到何时。
成千上万个年头在沈荔心口打转,沈荔一手护腹,咬咬牙打算全力以赴。
早晚都有这一遭,倒还不如早点解脱。
不管如何,陆时玖总不会对自己腹中的孩子见死不救。
打定主意,沈荔命人早早备好晚膳,摆席请钟礼上门。
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钟礼的身影,找人出去打听了一周,才知道天竺大王子今日在府中设宴,钟礼不知多早晚才离席。
沈荔遽然站起,差点带翻桌上的茶碗。
白芍忙不迭扶正,笑着揶揄。
“主子这是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钟礼不来,沈荔自然不必再等,白芍扬手让人传饭。
怕沈荔水土不服,厨子送上来的依旧是南梁的菜式。
沈荔心神不宁,草草扒了两口就放下碗筷,任凭白芍如何再劝也不肯多吃一口。
钟礼不来,她如何给他下药?
总不能亲自跑到大王子府上堵人。
出师未捷,沈荔闷闷不乐,一会想往大王子府上递消息,一会又琢磨着在路上假装和钟礼偶遇。
可凡事都事出有因,总不能平白无故在路上拦人。
白芍小心试探:“主子可是找二王子有事?”
她斟酌着开口,“是……为着霍兰公主的事?”
现成的理由,沈荔眼睛亮起,朝白芍点点头:“你找个稳妥点的人过去传话,就说我有事同二王子商议,让他今夜务必过来。”
白芍领命而去,沈荔坐立难安,在屋内来回踱步。
陆时玖许诺过,事成之后,他也会安排人送白芍和青禾回南梁,绝不会让她们留在天竺受委屈。
五公主出事,从南梁带来的仪仗自然不会再继续留在天竺,这点毋庸置疑。
沈荔提心吊胆,手上的怀表看了又看,眼巴巴踮脚往外张望了五六回,却迟迟不见钟礼的身影。
宫人一遍又一遍被沈荔打发去二门打探消息,可惜回复的消息都是沈荔不爱听的。
青禾面露疑惑,只当沈荔是怕极了霍兰公主,沏上热茶递到沈荔手中:“主子也不必杞人忧天,大不了兵来将挡,她虽是天竺公主,可主子也不差,我就不信她真敢闹起来。”
沈荔回以一笑,敛眸掩去眼底的愁思,可一颗心却依旧悬在半空。
倘或钟礼今夜真的不过来……
沈荔脑中空空如也,思绪乱七八糟。
倏地,二门的宫人疾步来回,说是钟礼来了。
忐忑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沈荔欣喜若狂,急不可待让人沏上枫露茶送来。
青禾应声而去。
不多时,月洞门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钟礼披着一身柔和月色,站在廊下同沈荔说话。
“我今夜喝多了酒,身上还有酒气,就不进去叨扰殿下清净了。”
钟礼彬彬有礼,进退得宜。
若是以前,沈荔定会高兴,可如今她却傻了眼。
手指扣着漆木案几的一端,沈荔磕磕绊绊道。
“无妨,你进来罢。”
钟礼再三推辞,沈荔急眼,语无伦次道。
“如今天冷,你又喝了酒,万一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沈荔循循善诱,好言相劝钟礼进屋,又给他倒了一杯枫露茶,“我还有要紧事想摆脱二王子帮忙。”
钟礼挥挥手,不以为意。
“屋里太闷了,我在外正好吹吹风,醒醒酒。”
沈荔脱口而出:“不可——”
迷药在杯中散开,无色无味。
沈荔盯着杯中的茶水,讪讪开口:“隔墙有耳,我怕被旁人听见。”
双手揉着怀中的丝帕,沈荔再三恳求。
“二王子还是进来罢。”
钟礼岿然不动,眼角染上笑意:“这院子的宫人都在外面,听不到你我在说什么。”
他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温和,“殿下有话直说便是。”
沈荔目光闪了闪,指甲在掌心掐出好几道红印:“你、你还是进来罢,我不习t?惯这样同人讲话。”
她唇角勾起一点笑,“不过是一点酒气而已,算不得大事。”
钟礼犹豫片刻,迈步入屋,叠声告罪。
沈荔心中掠过几分歉意,别过脸望向窗前的秋桂。
钟礼掀袍坐下:“殿下今夜找我为了什么?”
沈荔定定心神,将枫露茶推了过去:“不急,你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她目不转睛盯着钟礼,袖中的手指拢在一处,目光没有片刻的挪动。
钟礼端着茶杯,茶盖撇了撇水上的茶沫。
瞥见杯中的红枣,忽然又放下。
沈荔脸色慌乱:“怎么了?”
钟礼揉揉眉心,脸上带了些许歉意。
“晚上喝多了,闻不得这种甜腻。”
计划落空,沈荔笑意僵在脸上。
钟礼赧然一笑:“是我的问题,和你无关。”
他温柔又极具耐心,“殿下今夜找我过来,可是为了霍兰公主?”
那杯茶就那样被钟礼搁置在一旁,怕被钟礼看出端倪,沈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朝钟礼牵了牵唇角,干巴巴点头。
“对、对啊。”
钟礼眼中歉意渐深:“我同她虽是一母同胞,可她从小跟在王妃身边长大,向来与我不亲近。若是她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向你告罪。”
钟礼起身,朝沈荔拱手行礼。
沈荔仓促起身:“二王子客气了,霍兰公主她只是……”
钟礼身影踉跄,往前晃了一晃。
沈荔眼疾手快搀扶住人,电光石火之际,一个念头飞快在脑海中掠过。
还好她之前留了个心眼,还剩半包迷药在手上。
沈荔扬声命人送来解酒茶,亲自接过。
背对着钟礼,沈荔手指抖如筛子,飞快将余下的药粉都倒入解酒茶中。
茶杯晃动,白色粉末顷刻融在水中。
沈荔无声呼出一口浊气,战战兢兢捧着解酒茶递到钟礼手边,先发制人。
“先前的枫露茶你嫌弃甜腻,这回解酒茶你可不许不喝了。”
钟礼笑着接过,轻抿一口,眉头立刻皱在一处:“怎么这么难喝?”
迷药本就只剩下半包,钟礼又只喝了一口,药效自然不够。
沈荔着急催促:“解酒茶都是这样。”
对上钟礼困惑的目光,沈荔惊觉自己过于急功近利,忙掩去心底的慌乱,笑着道。
“良药苦口,解酒茶也是一样。”
她歪歪脑袋,“这是我们南梁的解酒茶,效果很好的。”
再次捧着解酒茶递到钟礼手上,“只喝一口有何用,你得全部喝完。”
钟礼挑了挑眉:“……这么凶?”
沈荔别过脑袋,口是心非:“你若是不喜欢就罢了,只是往后我这里的解酒茶,你别想再喝一口。”
钟礼撑着脑袋,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被沈荔逗笑。
他忍俊不禁,乖顺从沈荔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末了,茶杯倒扣在桌上,好脾气道:“不生气了罢?”
他这样好说话,反倒让沈荔生出几分愧疚。
沈荔垂首低眉:“不、不生气了。”
钟礼两指捏着眉心,眼前一阵晕眩。
他趔趄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荔一把将人拦下:“你喝醉了,等会再走也不迟。”
钟礼醉眼惺忪,迷迷糊糊盯着沈荔看。
沈荔心虚低头:“你、你还认得我吗?”
钟礼脚步虚浮,一张脸喝得通红,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你、你是……”
迷药渐渐起效,沈荔心中生出几分雀跃,伸开五指在钟礼眼前晃动。
“二王子、二王子?”
钟礼摇摇晃晃,脑袋一点,下巴磕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四下无外人,唯有秋风在窗下掠过。
沈荔喜上眉梢,怕钟礼睡得不彻底,又在他肩上拍了又怕。
只是不管她如何喊人,钟礼都一言不发。
沈荔弯弯唇角,掩上门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秋风拂过氅衣,沈荔步履匆匆,赶往与陆时玖约定好的地方,眉梢眼角都浸着笑意。
一切都照着原计划进行,只要过了今夜,她就不必继续留在天竺,不用和钟礼成亲,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发现,会被人拖拽着去打胎。
笑意在沈荔眼中渐深。
即将跨出月洞门,一道粗犷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我们殿下呢?”
沈荔身影僵直,缓慢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绿眸。
幽幽目光如同鬼火,在黑夜中亮起。
沈荔面上一白,往后退了两步,板着脸冷笑两声:“奴才教训主子,这就是天竺的规矩?”
奴仆没想到沈荔竟然会天竺语,愣在原地。
沈荔抿唇,不咸不淡道:“刚刚的解酒茶不小心洒了,重新沏一碗送来。”
奴仆躬身应是,他却没有如沈荔所愿离开,而是命旁人去做,高壮的身躯立在月洞门前,严防死守。
沈荔心中咯噔一跳,佯装镇定转身回房,心乱如麻。
猝不及防撞见即将回房的青禾,沈荔一时没刹住脚,差点迎面撞了上去。
青禾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原先捧着的衣裙夜散落满地。
她本想着发火,定睛发现是沈荔,唬了一跳:“主子怎么在这?”
沈荔及时用手捂住青禾的嘴,视线落到地上堆叠的锦裙。
少顷,沈荔换上婢女的衣裙,从青禾屋里走出。
青禾胆战心惊。
沈荔反手握住她手腕:“放心,我会没事的。陆时玖的人之后会来接你们,你和白芍跟着他走便是。”
青禾忐忑不安:“我哪里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主子。刚刚那人见过主子,主子若是想从她面前走,恐怕有点难。”
沈荔面露难色。
青禾思忖片刻,自告奋勇:“我有法子,主子跟我来。”
月色森然,庭院中响起一记响亮的耳光。
青禾居高临下立在台阶上,愤愤咬牙:“糊涂东西,竟敢糊弄殿下!”
狐裘摔在沈荔脸上,青禾轻哂。
“这可是陛下赏赐的孔雀裘,如今却被你洗坏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日之前,我要看到完好无损的孔雀裘,否则你就别回来了!”
沈荔捧着孔雀裘,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唯唯诺诺:“是、是。”
她抬手挡住半张高高肿起的脸,羞愤满地,孔雀裘挡在脸上,小声抽噎穿过月洞门。
钟礼的奴仆看着远去的臃肿背影,默不作声收回视线。
园中,青禾见沈荔走远,暗自松了一口气。
怕惹人起疑,她又唤宫人上前。
短短半个时辰,青禾接连骂哭了三人。
守在门口的奴仆原先还有心查看一二,后来看都懒得看,只惦记钟礼何时出来。
烛光辉煌,长街依稀有骆驼的铃铛声响起。
沈荔转过青石小巷,飞快将手中的孔雀裘丢进枯井。
又手脚利索将套在身上的外袍解下,一并丢了进去。
臃肿肥胖的身影消失,只剩一抹纤细影子。
沈荔在夜色中穿梭,左转右拐,终于抵达和陆时玖约定好的地方。
四下空无一人,森冷的月光洒落一地。
沈荔拢紧衣襟,瑟缩双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用来避寒的孔雀裘被丢进枯井中,沈荔身上的衣物并不足以御寒,她往掌心哈了口气,紧张兮兮左右张望。
落针可闻,周遭静得连一点声音也没有,更没有见到前来接应自己的人影。
沈荔贴在角落,从袖中掏出一个怀表。
刚刚出来时耽搁了一会,此刻离约定好的时辰足足晚了一刻钟。
沈荔心中紧张,思绪纷乱,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是那人见自己不在,以为自己后悔了没给钟礼下药,自个先走了?
沈荔一张脸白得吓人,怀表在手心勒出深刻的红痕。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陆时玖为人谨慎多疑,这种事定是交给心腹去做。
既是心腹,断不会连一刻钟也等不了。
沈荔一面安慰自己,一面抬手护住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陆时玖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期盼,想起他为孩子取的名。
他那样喜欢孩子,定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
陆时玖……肯定不好爽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冷风侵肌入骨,沈荔双唇冻得发白。
身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沈荔思绪涣散。
先前自我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逐渐瓦解,风吹得沈荔头疼,额角突突直跳。
不好的预感如阴影笼罩在沈荔身上。
陆时玖迟迟不见身影,总不会……是出事了罢?
沈荔手脚冰凉,莫名想到那夜在寒寺中断在手中的香。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沈荔心口狂跳。
不会的。
她抚着心口,试图安定自己胸腔中疯狂乱跳的心脏。
可惜无济于事。
倘或陆时玖真的出事,那她今夜……
一阵马蹄声踩碎了夜色的平静,沈荔又惊又喜。
双足在地上蹲得酸麻,沈荔扶墙艰难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去,眉眼难掩喜色:”我在这里……”
唇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沈荔看见了钟礼。
夜色弥漫在钟礼身后,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冰冷森寒。
钟礼冷声:“大半夜的,五公主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喝醉酒,迷路了?”
沈荔一步一步往后t?退。
趁钟礼还没回神,她转身拔腿往黑暗中飞奔而去。
钟礼的声音在她背后传了过来:“人在这里。”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顿时从夜色中闯出十来匹烈马,齐齐挡在沈荔面前。
烛光照得长街亮如白昼,沈荔无处遁行。
她惊恐往上望,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二王子这是想做什么?我不过是出来散心,难不成这也不可以吗?”
钟礼上下打量沈荔两眼,嗤之以鼻。
“五公主好雅致,竟喜欢穿着宫人的衣裙到处乱转。”
沈荔嘴硬:“那又如何?”
钟礼高坐马背,目光幽幽:“那五公主给我下药,又是何意?”
沈荔一张脸煞白如纸,几乎不见一点血色。
她强词夺理:“胡说八道,我若是给你下药,你为何还好好站在这里?”
钟礼扬扬手中的长鞭,懒得再和沈荔废话。
“五公主与其在这里同我狡辩,不如等会问问陆时玖,他为何带兵包围闵城?带走!”
钟礼一声令下,当即有婆子上前,三两下将沈荔双手捆在身后。
沈荔被推得一个踉跄,如麻袋一样被丢上钟礼的马背。
一路往城门疾驰而行。
出了长巷,沈荔惊觉城中大乱,火光连成天,熊熊烈火燃烧。
百姓尖叫着在街上飞奔乱跑,老人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
“报——”
“西北角粮库起火!”
“东角的军火库被烧,伤亡不明!”
“二王子,不好了!马……军营中的马,都疯了,正四处撞人!”
钟礼脸色铁青,他一把将沈荔从马背拽下,拖着她爬上城楼。
呼啸的冷风灌入沈荔的喉咙,呛得她连声咳嗽,连眼角都是红的。
寒风凛冽,吹乱沈荔满头乌发。
她立在高高的城楼上,脚步轻飘飘。
陆时玖……陆时玖竟然为了自己起兵造反了?
沈荔又惊又怕,懊恼又自责。
若不是自己耽误了一刻钟,陆时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双手被反绑到身后,沈荔挣扎着朝前望,试图在底下乌泱泱的大军中找到陆时玖的身影。
“……想死?”
钟礼一手提溜住沈荔的后颈,拖着她往前,沈荔半边身子都探在外面:“放开我!放开我!”
钟礼无动于衷,目光紧锁城门外兵临城下的陆时玖。
“五公主在我手上,陆大人再不退兵……”
簌簌雪珠子搓棉扯絮从空中洒落。
沈荔朝陆时玖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她看见陆时玖朝自己抬起弓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