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朔风凛凛,侵肌入骨。
冷风从廊下掠过,门前青苔掩映,松柏叠雪。
沈荔立在廊庑下,拢在袖中的指尖颤栗。
少顷,她唇角很轻很轻溢出一声笑。
大病未愈,沈荔身影单薄纤瘦,在风中摇摇欲坠。
素白的一张小脸上血色全无,只余虚弱无力。
林砚舟好奇:“你笑什么?”
沈荔挽唇,拢紧肩上的雀金裘,慢条斯理揭穿林砚舟的心思。
“大少爷既知我的身份见不得人,又知道我是林恒带回来的,如今还报案,难不成就不怕我拖累林恒吗?”
她扬首,直视林砚舟的眼睛。
“还是大少爷想……鸠占鹊巢?”
林恒回来后,没有人敢在林砚舟面前提及“养子”二字,深怕犯了他的忌讳。
沈荔是第一个。
林砚舟怔了一怔,嘴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抱胸而立,目光在沈荔脸上来回打量,好像是第一次正眼端详沈荔。
“你倒是还有几分见识。”
他掀袍倚着栏杆坐下,双腿交叠在一处,乌皮六合靴在空中一晃一晃。
林砚舟眉眼弯弯,笑得坦然。
“不过这事就不必你多虑了,我既然敢报官,到时也有底气能将林恒全身而退。栽赃的法子有千百种,只要将脏水都泼在你身上,何愁林恒会受牵连?”
他双手懒散靠在栏杆上,一双桃花眼笑得狡黠,肩膀耸动。
“大不了,换回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罢了。”
沈荔咬牙切齿:“你——”
林砚舟敛去唇角笑意,神色凛然:“林恒年轻,容易受人蛊惑,我却不是好糊弄的。”
他偏首,“姑娘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挑拨离间,倒不如想想等会怎么和官府解释?”
一阵风吹来,火炉中还未烧尽的纸钱顺风而起,飘落在林砚舟脚边。
林砚舟拾起,若有所思盯了片刻,又将纸钱送回火炉。
沈荔目睹林砚舟一番动作,转首眺望远处。
“林家是大户人家,若为了我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恐怕林老爷也不会高兴。大少爷这般大张旗鼓,应该不止是为了送我去见官罢?”
她收回目光,视线蜻蜓点水在林砚舟脸上掠过,“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我该问一句……大少爷想要我做什么?”
林砚舟惊诧扬动眉角,笑意在他眼中如涟漪蔓延。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劲,我如今倒是好奇,林恒究竟是在哪里认得你的?”
既是有利可图,那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沈荔无声松口气:“大少爷有话直说便是。”
林砚舟唇角噙笑:“林恒许诺了你什么,我可以给你双倍。”
沈荔蛾眉蹙起。
林砚舟眸光平静:“你知道他是怎么将你带回来的吗?”
闵城和通州这条线往年都是林砚舟在跑,其中艰辛他比谁都清楚。
闵城风雪肆虐路途艰辛,天竺人野蛮凶狠蛮不讲理……
“林恒求了父母许久,家里才同意。我原本还以为他有点脑子,想要夺回家业,如今瞧着……倒是不像。”
沈荔反唇相讥:“他才不是没有脑子。”
林砚舟笑笑,思忖片刻:“你倒是维护他。”
他忽的起身往外走。
沈荔在后面忙忙追上,一头雾水:“你还没说想要我做什么?”
林砚舟转首侧目,悠哉悠哉:“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来去如风,林砚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尘埃落地,庭院风雪飘摇。
侍女从房中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往外张望。
见沈荔孤身一人立在风中,侍女悄声提裙上前:“姑娘,可要我找人去寻二少爷?”
沈荔按住侍女的手。
林夫人缠绵病榻多年,终日在佛前祈求菩萨保佑林恒平安,今儿上山也是为还愿一事。
“你去外面找个机灵点的问问,可有官府的人上门?”
侍女应声而去。
沈荔提心吊胆,在屋内枯坐了半个多时辰,满腹愁思落在手中攥紧的丝帕。
帘栊响处,侍女探头过来。
她对沈荔和林砚舟的谈话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沈荔的担忧害怕。
侍女笑着摇头:“我找门房问了一圈,都说今日除了大少爷,不见其他人登门。我怕姑娘不放心,又找了小厮去官府打听,今日并未有人报过官。”
沈荔如释重负,从袖中掏出一点碎银往侍女手中塞:“有劳了。”
侍女连连摇头,不敢接:“这是奴婢的分内事,哪里担得起姑娘赏赐,姑娘可真真是折煞奴婢了。”
沈荔莞尔:“一点银子而已,不值当什么。”
侍女再三摇头:“姑娘不知道,二少爷早早吩咐过了,若是伺候得好,自有赏银拿,姑娘且安心住着便是。”
长街风雪交加,银装素裹。
青紬小车缓慢穿过雪色,奴仆躬身,隔着窗子向林砚舟回话。
“大少爷离开后,那位姑娘立刻着人去官府打听。”
林砚舟好整以暇挑开车帘:“……这么急?”
奴仆笑呵呵:“可不是t?,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会一刻也等不及?可见大少爷真是高瞻远瞩,一眼就瞧处那人身份有异。”
话锋一转,奴仆面露为难。
“只是这事恐怕有点棘手。”
林砚舟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他手上盘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悠然自得。
奴仆脸上堆着笑:“大少爷也瞧见了,这别院的一草一木都是二少爷自个打理的,可见二少爷花了多少心思在里头。若是二少爷知道你今日上门,恐怕会对你……“
他识趣缩回脑袋,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砚舟冷笑两声:“做亏心事的是他,我有何好怕的。”
奴仆跟在林砚舟身边多年,对他的性子一清二楚,忙不迭赔着说好话:“是、是。”
林砚舟薄唇勾起,手串戴上又脱下,轻描淡写丢下一句。
“三日之内我要这人所有的底细,若是查不到,你日后也不用继续留在林府当差了。”
奴仆大惊失色,差点跪地求饶。
他左右为难,斟酌着开口:“可若是二少爷知道迁怒,奴才还有命活吗?”
林砚舟笑得坦然:“你怕他,不怕我?”
身子往前倾,林砚舟眼底漫上一层冷意,“还是我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奴仆双股战战,跪地告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林砚舟嗤笑一声,又回到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就敢往家里领,哪日连累了父母族人都不知道。”
林砚舟啧啧赞道。
“林恒还真是走运,有我这个兄长替他照看掌眼,不然哪日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换作旁人,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奴仆笑着恭维:“可不是这个理,这通州谁不知道大少爷脾气最是软和好说话,心地又良善。”
林砚舟松开车帘:“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有闲心在这说话,不如好好查查这女子的来历,省得到时交不了差,平白惹人笑话。”
奴仆哪还敢多话,屁滚尿流跑得无影无踪。
马车缓慢前行,身后的别院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林砚舟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他盯着指尖的一点香灰,是之前替沈荔捡起纸钱留下的。
微微皱起了眉。
……
林恒赶在落日前下山,陪着林夫人在府里用完晚饭后,又马不停蹄赶往别院。
儿子回来,林夫人自然喜上眉梢。
“跑那么急做什么,后面又没人追你。”
林恒心虚低眸:“只是昨日父亲让看的账本还没看完,怕今夜来不及。”
林夫人剜了丈夫一眼,横眉立目。
“什么了不得的账本,也值得我们恒儿熬夜。”
林老爷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他笑着晃晃脑袋,一派的和蔼可亲:“恒儿如今也大了,也该学会看账理账,总不能做个甩手掌柜。”
林夫人可不吃丈夫这一套,冷笑两声。
“恒儿在外受了多少罪,这才回来几日,你就看他不顺眼了?”
林老爷慌忙摆手:“什么话,他是我儿子,我怎会看他不顺眼。”
林恒垂首敛眸,为林老爷开脱:“是我自己想学的,和父亲并无关系。”
林老爷笑容满面,拍拍林恒的肩膀。
“这才对。我年岁也大了,往后家业迟早交到你和砚舟手上。你肯上进是好事,日后我不在,你总不能事事都丢给你大哥。这两日我抽不开身,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你大哥。”
林恒面不改色:“大哥事多,我就不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故意藏私呢。”
林砚舟凑上一张笑眼,勾着林恒的肩膀道。
“正好今夜我得空,我去你房里。”
林夫人对兄友弟恭的场面喜闻乐见,连连点头:“这才对这才对。”
言毕,又让婆子备好瓜果,拣了四样林恒和林砚舟往日爱吃的点心送去。
林砚舟抿唇:“母亲还真是偏心,往日我在家看账本,可从未见过你给我送点心。”
林夫人朝林砚舟头上敲了一下:“净胡说,家里何时短过你吃喝了。”
说着,又让人添了两道药膳。
林砚舟心满意足,揽着林恒回房。
转过影壁,林恒立刻从林砚舟身边退开:“我身子不适,今夜想早点歇息,就不劳烦大哥了。”
林砚舟眼疾手快将人拦住:“既然身子不适,那该早早请郎中过来才是。”
林恒张口就要拒绝。
林砚舟扬眸,挡着不让人走:“母亲知道我今夜同你在一处,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母亲交待?母亲病刚好,你总不想让母亲担心罢?”
林恒眉心紧皱,只觉林砚舟实在难缠。
他耐着性子道:“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解释什么?”
林砚舟垂首敛眸,唇角笑意渐冷,他一步一步逼着林恒往后退去,直至将人逼到朱柱。
手指顺着林恒下颌往下,落在他心口。
“解释你为何在别院藏了一个女子,解释你为何将五公主从闵城带了回来?”
林砚舟下颌绷紧,偏首在林恒耳边低语。
“你可知陆时玖一直在护城河捞人,三日前,还有人来商会查此次出行闵城的商队?”
林恒瞪大眼睛:“她不是五公主!”
“她是不是并非由你我说了算。”
林砚舟冷声,伸手攥住林恒的的衣襟。
“你大可编造理由骗我和母亲父亲,可你想过如何向陆时玖交待吗?他若是找上门,难不成你也是这么同他解释的?我能查到的事,你以为陆时玖查不出来?”
林恒瞳孔骤紧,一时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艰难张唇:“那你想如何?”
林砚舟狠狠将人甩开,面如冰霜。
“将人送回去。”
他垂眼睥睨林恒,“你若是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林恒想都不想:“不可能!”
他眼中通红,“现在送她回去,和送她去死有何区别?我不可能送她去陆时玖那里,你想都别想。”
林恒用力推开林砚舟,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走两三步,又被林砚舟狠命拽回,他手上力道极大,似要将林恒的手腕捏断。
“那你有想过父亲母亲吗?陆时玖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林恒,你想要我们一家子都陪你去死吗?”
林砚舟目光冰冷凉薄,“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可你若是想让父亲母亲陪你一起,我绝不会同意。”
林恒勃然大怒:“你敢?”
林砚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从上到下扫视林恒一眼:“你可以试试。”
“——林砚舟!”
林恒捏拳,朝林砚舟砸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处。
院中兵荒马乱,廊下的珐琅戳灯摔了满地。
侍女吓得四处奔走,有往前院送信的,也有赶着去二门找小厮过来拉架。
满院乱七八糟,就连白日林夫人送来的盆栽也惨遭波连,碎了一地。
林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瞧见厮打在一处的兄弟两人,差点晕厥。
眼泪簌簌滚落,林夫人急不可待:“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们拉开!”
她提裙跑过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夫人泪流满面,一时竟不知该先看谁。
林恒鼻梁上被揍了一拳,血流不止。
林砚舟也没好到哪里去,指骨往外渗着血,眼睛肿了大半。
林老爷气得拿拐杖在地上敲了一敲,气急攻心:“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两个逆子都绑起来,送去祠堂罚跪!”
林夫人泣不成声,拿手帕拭泪。
她起身推开围上来的奴仆,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林夫人扶着林恒的肩膀,小心翼翼避开林恒鼻梁的伤处,为他抹去血珠。
“恒儿,你告诉母亲,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林恒垂下眼皮:“没什么。”
林砚舟抱臂,凉凉笑了两声。
林恒抬眸,目露狠戾。
林夫人抬手在林恒和林砚舟两人肩膀上都拍了一巴掌:“做什么,你们难道还想当着我的面打起来吗?”
怒火攻心,林夫人站立不稳,忽然倒了下去。
林恒和林砚舟大惊失色,不约而同上前扶住人:“母亲!”
林府灯火通明,奴仆手中提着牛角灯笼,在廊下穿梭。
郎中被请到上房,侍女立在门外,战战兢兢,窃窃私语不时在院中响起。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和大少爷打起来了,先前二少爷回家的时候,大少爷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不是,二少爷回来那几日,流水席都是大少爷亲手操办的。”
“我听着,好像是为了一个女子。”
“胡说什么,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没娶妻,哪里来的女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是养在外宅的女子。”
话犹未了,身后的猩红毡帘倏尔被人掀开。
林夫人身边的陪房妈妈板着一张脸,低声训斥。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侍女纷纷跪地求饶,作鸟雀散。
林夫人枕着软垫,有气无力抬起一只手,林恒低着身子往前,林t?夫人捧着他的脸,气若游丝。
“她们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你真在外面的宅子养人了?”
林恒斟酌片刻,还是摇头。
林夫人笑笑,命人往别院送信。
林恒着急不安,拖着双膝上前,握住林夫人的手,轻声哀求:“母亲。”
林夫人失望闭上眼睛:“所以,别院真的藏了人?”
林恒目光视地,一言不发。
林夫人单手抚心,目光在林恒和林砚舟两人之间打转,轻声呢喃。
“把人送走罢。”
林恒仓促抬首,惊慌失措:“母亲,不行,我不能……”
林夫人反手握住林恒,声音轻轻:“就当是母亲求你了,可好?”
林恒陷入两难的境地。
林夫人语重心长:“我如今盼着的,就是你和砚舟两个孩子能好好的。那女子还未入门就闹得家宅不宁,若你和砚舟为她生了嫌隙,你让母亲怎么办?”
林恒转眸,愤愤不平朝林砚舟瞪了两眼。
林夫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若是想成亲,母亲可以为你相看人家,可外面那些……”
她无声叹口气,摇摇头。
“我们林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子都能进来的。别的不说,家世清白是最要紧的,若是进门就闹得满城风雨,倒不如不要。”
林夫人拍拍林恒的手背。
“听母亲的话,送她走罢,大不了多多添些钱就是。”
林夫人朝婆子招手,取妆奁过来,挑了两支上好的白玉簪子,另有一盒沉甸甸的银子。
“这些银子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如此,也不算你对不住她。”
林恒坚持不肯让步:“她、她如今离不得我。”
沈荔刚没了一个孩子,若是这会送她离开,想来没过多久就会被陆时玖找到。
林恒还记得沈荔那日被救起时奄奄一息的模样,垂眉低眼。
他朝林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告罪。
林夫人气得身子发抖:“你、你——”
手掌在榻上拍了一拍,林夫人心口堵住,一改往日温和可亲的模样。
“来人,备车。”
林恒一惊:“母亲,外面天色已晚……”
林夫人眼中垂泪:“你不是不想赶她走吗,我替你去便是。”
林恒脸色发青。
林夫人扬声:“怎么,难不成你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林恒别过视线,梗着脖子道。
“若母亲执意赶她走,我便随她一道离开,反正我从前也是……”
林夫人一巴掌扇在林恒脸上,两眼一翻,直直往后倒去。
满屋子的奴仆婆子闹成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
闵城冬日难熬,冰天雪地中寸草不生。
护城河中的尖嘴鱼一尾接着一尾被捞出,开膛破肚,场面血腥。
随从跟在陆时玖身边,从一开始的恶心干呕,到如今的面不改色,仅仅只花了不到半月的时间。
闵城的尖嘴鱼食人不少,可腹中剥出来的尸身,都是天竺人,并非沈荔。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从京城飞回来的书信也一日比一日勤快。
到最后,陆时玖竟然久违收到了赵宝珠的书信。
沈荔从京城离开后,为避人耳目,赵宝珠也搬离公主府,另住在城外的温泉山庄。
她在信中问陆时玖何时归京,又好奇他是不是乐不思蜀,忘了她这个孤家寡人。
陆时玖视线淡淡在白纸黑字上掠过,脑中最先浮现的……竟不是赵宝珠,而是同她有九分相像的沈荔。
半曲的指骨在案几上落下两记响,随从躬身从外面回来,抖去肩上的风雪,毕恭毕敬行到陆时玖跟前。
“大人,东西已经装上车了。”
雪越下越大,若是再不回京,只怕年前都赶不回去了。
陆时玖颔首:“知道了。”
随从又递上一封密信:“这是通州那边送来的,林家这几年都和闵城有生意往来,他们家的银线莲都是从闵城的药商手中收购的。”
陆时玖抬眼:“继续。”
随从低声:“只是前些年都是林家的大少爷过来采买,今年却突然换成了家里的二少爷。我打听了一周,才知道二少爷是林家今年刚认回的亲儿子。”
信纸摊开,一个眼熟的名字闯入陆时玖的视线,他拢眉沉声:“……林恒?”
随从压低声音:“说来这人主子也见过。”
陆时玖凝眸,思忖良久:“竟然是他。”
那回沈荔逃走,助她一臂之力的人就是林恒。
陆时玖眸色沉了一沉:“他如今可还在通州?”
随从点头:“听说前不久还为了一个女子和家里闹翻了……”
案上的茶杯被带翻,陆时玖厉声。
“即刻启程,去通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