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雪染红梅,簇簇梅枝在院中摇曳,满地残影落在茫茫雪地上。

侍女捧着剪子踩在杌子上,左右张望,挑着根细长的梅枝剪下。

通透的日光洒落,映着她耳尖的坠子熠熠生辉。

有眼尖的同伴瞧见,笑着艳羡:“哪里来的珍珠,好看得紧。”

侍女心花怒放,一张脸凑到同伴面前,左右摇晃。

“还能是谁,自然是姑娘赏的。”

沈荔出手大方,身边伺候的侍女跟着也得脸,她抚着耳尖的坠子,喜不自胜。

“先前我还当这是个苦差事,不想姑娘性子竟如此好。”

主子阔绰,下人自然也愿意尽心伺候,巴不得日日在沈荔面前转。

侍女眉眼弯弯,视线在两株梅枝流连忘返,她碰碰同伴的手肘:“你瞧这两株梅枝哪个好,我想送给姑娘插瓶。”

同伴瞥一眼身后的暖阁,压低声音道。

“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侍女狐疑不解:“这话怎么说?”

同伴无奈叹口气:“你还不知道,老宅为别院这位姑娘闹翻天了,先是大少爷和二少爷打了一架,夫人知道后,气得一病不起。“

侍女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二少爷最是明事理的,怎会同大少爷吵架?”

同伴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还不是为了这位?这两日二少爷都没登门,想来是在夫人跟前侍疾,夫人本就体弱多病,前些日子难得有了好转,没想到这会又……”

她欲言又止,重重叹一声。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在说什么,谁病了?”

侍女大惊失色,转首回望。

日光柔和,沈荔一身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羽缎斗篷,眉染曲梅,齿如含贝。

素净的一张小脸未施粉黛,亭亭玉立如画中仙。

侍女瞳孔骤紧,拽紧同伴的手向沈荔福身告罪:“没什么,是、是姑娘听岔了。”

沈荔蛾眉蹙起:“你们不说也无妨,我去问林恒。”

侍女手忙脚乱,仓促拦住沈荔。

“姑娘姑娘。”

她眼中泪濛濛,跪在地上拦住沈荔的去路,“我、我也是刚听说的,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小事,都是下人之间乱传的,不知真假,还请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若真是无中生有,想来下人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

且林恒也当真两日不见人影。

沈荔拢紧肩上的斗篷:“可知林恒何时过来?”

侍女面面相觑,一问三不知。

沈荔:“能否让人给老宅递话,就说我找林恒有事。”

侍女摇摇头,斟酌着开口:“我们都是在别院伺候的,老宅的事不归我们管,姑娘若是有事同二少爷商谈,还得等二少爷过来。”

沈荔皱眉:“可他如今……”

话犹未了,忽听侍女眼睛亮起:“二少爷!”

沈荔循声望去,林恒披着风雪,大步流星走来:“怎么站在外面?”

侍女不安望向沈荔,讪讪缩回脑袋。

沈荔接话:“我瞧院子的梅花开得极好,想让她们折两株回去。”

走近,林恒鼻梁上的伤疤无处藏身。

沈荔唇角笑意渐淡:“你同人打架了?”

“没有。”

林恒欲盖弥彰捂住鼻子,瓮声瓮气,“之前不小心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摔坏了。”

他忙着岔开话题,“你刚刚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院中冷风肆虐,林恒没让沈荔在风中多待,扬声命人送来热茶瓜果。

暖阁点着甜梦香,炉袅残烟,淡淡青烟萦绕在炉壁旁。

炕前供着一个鎏金珐琅象鼻铜脚炉,热气伴着暖香氤氲而上。

沈荔并未同林恒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

“我想着过两日回一趟老家,这些日子多亏有你。”

她面露赧然,不知日后该如何报答林恒,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思来想去,唯有离开才是对林恒最好的。

林恒震惊:“老家?你还有老家,你父母不是都已经过世了?”

沈荔弯唇,垂眸撒谎道:“我父母虽过世了,可老家还是有亲戚在的,我想着先回去找找。”

沈荔这话糊弄别人还好,可糊弄不了林恒。

他自小在三教九流中混迹,哪会不知人情世故。

若那些亲戚真的惦记沈荔,也不会任由她一人孤零零在京城。

林恒眉心皱起,直言不讳。

“找到了又如何?难不成他们还会管你?”

沈荔强撑着维t?持最后一丝体面:“就算他们不管,我自个也可以养活我自己,村里人大都不识字,我可以为他们写信赚些体几,总不会饿死的。”

林恒一万个不同意:“那若是他们仗着长辈的身份,为你安排亲事呢?”

这事在乡下并不少见,说是安排亲事,其实都是卖女求荣,或是鳏夫或是乡绅,只要能换来几两碎银,他们可不在乎子女的死活。

林恒语重心长:“山高路远,你在老家出了事,等我赶过去,恐怕都晚了。”

沈荔瞬间哑口无言:“这……”

目光闪躲,她唇角挽起一点笑,低眉垂眸。

“倒也不至于。”

林恒可不信这套说辞:“卖女求荣我从前见多了,这事在乡下可算不上稀奇。”

他凝眉正色,细细凝视沈荔半晌,“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他腾地起身,气势汹汹。

忽见侍女的惊呼在窗下响起:“夫人,夫人你不能进去!”

沈荔一惊,和林恒对视一眼。

林恒掀开软帘,迎面撞上满面怒容的林夫人,骇然:“母亲,你怎么来了?”

明明他来之前,林夫人刚睡下。

林夫人胸前起伏,怒不可遏:“好啊你,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个狐媚子!”

用力推开林恒,林夫人摔帘而入。

屏风后,沈荔一身素白长裙,鬓间挽着一支白玉海棠珠钗,眉眼如画。

她施施然朝林夫人行了一礼:“夫人。”

林夫人错愕钉在原地。

她原以为林恒在外偷偷摸摸养的女子,定是从烟花柳巷带回来的,不然怎么不敢见人?

可如今瞧着沈荔的做派,却不像是勾栏出来的,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女子,举手投足都透着规矩。

林夫人敛了怒气,抬手屏退左右。

她移目望向林恒,面色稍缓:“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恒低眸,模糊了沈荔和陆时玖两人的事,只将当时自己差点被卖入宫一事告知林夫人。

林夫人捂着心口,气得牙痒痒:“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送你去那样的地方!”

一想到林恒若真的被送入宫,他们母子两人只怕这辈子都无相见的机会,林夫人心如刀绞,恨不得将那罪魁祸首撕碎。

林夫人一改之前对沈荔的仇视,握着她的手殷切道。

“我的儿,多亏有你,不然恒儿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她捏着丝帕拭泪,泣不成声,又好奇沈荔怎会孤身出现在通州。

林夫人温声细语,拉着沈荔唠家常:“你家可是在京城?改日我同他父亲定亲自登门道谢。”

沈荔笑意渐浅:“我双亲都不在世,夫人不必麻烦了。我刚正和林恒说,过两日回老家。原还想着离开前去府上拜别夫人,没想到夫人竟亲自过来了,实在是我的不是。”

林夫人惊诧:“这……”

回府途中,林夫人和林恒同坐一车,一路上盯着林恒不语。

林恒好奇:“母亲在看什么?”

林夫人皱眉,疑虑重重:“她既是京城人士,为何你是从闵城将人带回来的?”

林恒压低声音:“她之前嫁了人,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只剩一口气。她先前帮过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林夫人震惊:“是她夫家动的手?”

林恒半真半假道:“不然还能有谁?只是母亲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事,郎中说她如今受不得刺激。她夫家之前以为她死了,将人丢在路上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

林夫人默念了两遍阿尼陀佛:“这是自然,母亲再如何也不会去揭人的伤疤。”

林夫人家里是暴发户,父亲见识短浅,不让女儿念书识字。

她从小就喜欢会吟诗作词的女子,今夜在屋里瞧见沈荔书案上垒起的古文,还有案上铺开的宣纸,林夫人八分喜欢立刻化作十分。

如今又听到沈荔的经历,林夫人咬牙,翻来覆去将沈荔的夫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样好的女儿家,旁人求都求不来,他们竟敢这般作践,真真是狼心狗肺。”

话落,又命林恒好生照看沈荔,“她身子骨弱,也不必急着回去,在通州多住些时日也无妨,养好身子再走也不迟。”

林恒颔首,又叮嘱:“她夫家如今还不知道她在通州,还请母亲日后莫在旁人口中提她,免得给她招惹祸端。”

林恒甚少有求自己的时候,林夫人自是无有不应。

只是没想到当夜,沈荔便起了高热。

别院上下忙成一团,赶着去请郎中的,也有赶着去老宅拍门报信的。

一夜兵荒马乱,灯火通明。

待到天明,沈荔终于退了热,林恒交待郎中两句,又赶着回府同林夫人报信。

沈荔睡得晕晕沉沉,再次醒来,窗外日薄西山。

晚霞如画,无声笼罩在庭院。

沈荔后背起了薄汗,她起身换了身清爽的衣裳,有气无力倚在临窗炕前。

侍女送来煎好的二和药,好声好气哄着沈荔喝下。

沈荔伸手推开:“今早不是刚喝过?”

侍女柔声细语:“这是二和药,郎中特意交待的,姑娘可不能偷懒。”

又捧着漆木锦匣上前,拣了颗蜜饯递给沈荔。

“这是夫人刚刚让人送来的,还问姑娘安。如今人还没走远呢,姑娘若是早起半刻,只怕就碰上了。”

沈荔惊讶,忙不迭命人请进来。

她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林砚舟,沈荔瞪大眼睛:“怎么是你?”

林砚舟抬眸,挥挥手屏退侍女。

“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大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如在自家自在。

视线在沈荔脸上来回扫视:“你这是……真病了?”

沈荔别过脸,一眼都懒得多看。

林砚舟也不恼,慢悠悠拿茶盖撇去浮着的茶沫。

他声音轻轻:“……殿下。”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落下,却如惊雷在沈荔耳边骤响。

她猛地转首,不可思议盯着林砚舟,满腹不安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

对上林砚舟望过来的视线,沈荔飞快敛去眼中的异样,佯装镇定。

“大少爷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林砚舟唇角噙一抹似笑非笑:“殿下何必同我装糊涂,林恒那些说辞能哄骗了母亲,可骗不了我。”

他身子朝前探,“只是不知殿下为何隐姓埋名留在这里,听说陆大人在闵城找殿下找了一个多月……”

沈荔怒目而视:“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砚舟笑笑:“殿下若是联系不上陆大人,我倒是可以帮忙。”

沈荔咬紧牙关:“你——”

他一口一个“殿下”,无端挑起沈荔心中怒火,沈荔反客为主,故意道。

“你既知晓我的身份,怎还不给我下跪行礼?”

林砚舟愣住:“什么?”

沈荔这些日子死气沉沉、心如止水,这会脸上难得生出几分活人气息,原封不动将林砚舟的话奉还。

“大少爷又何必同我装糊涂,既知我是谁,你也该早早向我行礼才是。”

林砚舟被反将一军,一时无言:“你……”

沈荔火上浇油:“大少爷这般不知尊卑礼数,难道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林砚舟冷笑两声:“那殿下又为何隐姓埋名藏在林家,难道是不敢去见陆大人?”

沈荔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蜷,面上一派的云淡风轻:“他不过是一个臣子,我有何好怕他?不过是不想见罢了。”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退让。

剑拔弩张。

林恒原本知道后,思忖半晌,不让林砚舟日后登门扰沈荔的清净。

侍女闻言,讷讷不敢言语。

林恒阴沉着脸:“怎么,我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侍女连连摇头:“奴婢不敢。”

隔着窗子,她悄悄朝屋内的沈荔递了两眼,低声呢喃。

“奴婢只是觉得,大少爷来的这两日,姑娘气色倒比先前好了不少。”

林恒不咸不淡道:“是被气的罢。”

侍女忍俊不禁:“二少爷不知,先前姑娘没了孩子,她嘴上虽不说,可我们近身伺候的,哪里会不知姑娘心中的苦。”

孩子没了那夜,沈荔一整宿没有闭眼,后来也常心神不宁坐在窗边发呆。

侍女心有余悸:“我那会都怕姑娘的魂被那孩子勾走了,还琢磨着让少爷请道士来家中瞧瞧。”

林恒眉眼漫上浅浅笑意:“净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侍女听不懂:“我听不懂二少爷口中的大道理,不过姑娘这两日心情比从前好了许多,这我倒是看得明白的,昨儿饭还多用半碗呢。”

林恒挑眉:“……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婢骗你做什么。二少爷若不信,自己瞧瞧便是。”

染着凤仙花汁的手指朝里指了指,“姑娘昨日还找我要了通州的话本,还从库房翻出络子,说是想打着顽。”

林恒颔首,又干巴巴补上一句:“她病还没好,别让她一整宿盯着书看,仔细伤了眼睛。”

侍女满脸堆笑:“这奴婢可不敢。二少爷还不知道罢,姑娘正教夫人认字呢。”

寻常的古文枯燥无味,沈荔怕林夫人觉得无趣,t?故而命人从书肆买来一些简单的话本,手把手教着林夫人认字。

从前林夫人也想着请先生到家中,可惜她已为人妇,怕学不好平白惹人笑话,且她的身份,也不适合见外男。

后来林恒走丢,林夫人日日以泪洗脸,哪有心思念书习字。

林恒错愕:“这事我并未听母亲提过。”

侍女笑得开怀:“许是夫人不好意思同你说,又或是想学有所成再告诉你。”

因着跟沈荔读书念字一事,林夫人对沈荔赞不绝口,又瞧沈荔举止得体,处事宠辱不惊,和官宦人家教出的姑娘如出一辙,越发对沈荔心生欢喜。

侍女捂着嘴笑:“夫人今日还拉着姑娘的手,说要认她做女儿,见大少爷和姑娘拌嘴,还说了大少爷两句。”

窗前窈窕身影晃动,沈荔螓首柳眉,暗黄光影在她眉眼曳动,一双眼眸透亮清澈。

林恒不知不觉挽起嘴角:“她要做什么都依着她便是,只是有一点。”

话锋一转,林恒忽然变了面色,脸色阴沉。

“她何时有的孩子?”

侍女一怔,旋即双膝跪地,战战兢兢,“是奴婢今夜吃醉酒随口胡诌的,还请二少爷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

林恒目视远方,“若有下回,我定不会轻饶。”

侍女伏跪在地,再三保证自己定会守口如瓶。

……

有林夫人作陪,沈荔不再整日心神恍惚,偶尔林砚舟登门,她还能同人拌两句嘴。

起初林砚舟还琢磨着让沈荔离开,后来被林夫人捶了两下,这才暂时歇了心思,盘算着日后有机会再算账。

寒冬腊月,长街雪花翻飞,枝头透着寒意。

陆时玖一行人扮作客商,轻车简装,随意挑了一家酒楼住下。

通州比不得京城繁华,三层高的酒楼灰扑扑的,门前只挂着两盏红灯笼。

对面的客栈,则是陆时玖上回同沈荔一道住过的,后院小道还有一群猫崽。

陆时玖长身玉立,抬脚步入小道。

青石板路上堆砌着厚厚的积雪,可小道的尽头,却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屋。

客栈的厨娘进进出出,一会给猫崽添水,一会又送来炸得酥脆的鱼干。

厨娘絮絮叨叨:“你们还真是走运,竟然能遇上贵人。若不是那贵人给了银两,我如今可没闲钱养你们。”

厨娘半蹲在地,自言自语,转首瞧见巷口站着的陆时玖,差点吓一跳。

怕惹人注意,陆时玖出门时易容过,此刻的他瞧着和过往的客商无异,平平无奇。

厨娘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咧开嘴笑道:“客官可是来打尖的?”

陆时玖目光越过厨娘,落在她身后的猫崽。

数月不见,猫崽长大许多,一只只油光水滑,圆滚滚很是喜庆。

陆时玖淡声:“这是你养的?”

厨娘摇摇头:“哪里是我养的,是有贵人给我银子,要我好生照看。”

陆时玖双手攥拳,指骨裹着血肉,骨节分明。

他朝身后的随从看了一眼,随从上前两步,塞给厨娘一块金锭子。

通州这样的地方,这金锭子足够一家子一年的嚼用。

厨娘乐得睁不开眼,美滋滋道:“大人有什么只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陆时玖抬抬下巴:“给你银子那位贵人长何模样?”

厨娘抚掌乐道:“那你可就问对人了,不是我夸大,那位真真是画中走出的仙子,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陆时玖眸色一沉。

厨娘叹口气:“可惜红颜薄命,早早就没了。”

陆时玖眉心皱在一处:“什么?”

厨娘左右张望,凑上前,声音轻如蚊音:“托我照看这猫崽的,正是当今五公主,她先时曾在我们客栈下榻。”

沈荔的死人尽皆知,厨娘自然也从旁人口中听到,她和沈荔有过一面之缘,闻此噩耗,惋惜摇头。

“都说好人有好报,五公主那样心地良善的人,怎么偏偏就早早去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陆时玖不甘心追问:“你之后可还见过她?”

厨娘吓得捂住心口:“青天白日的,你吓我做甚?冤有头债有主,五公主便是真化作厉鬼,那也得去找天竺人寻仇,找我做什么。”

转出青石板路,随从的消息也随后而至。

他在通州明里暗里打听了一周,无人再见过沈荔。

随从沉吟片刻:“那位在通州待的时日最长,若是真有幸捡回半条命,想来也不会再重回故地了。若是被人认出来,岂不是又是一桩麻烦事。”

他总觉得是陆时玖想多了。

但凡沈荔有点脑子,都不会躲在通州。

陆时玖面无表情,雪色在他身后如帏幔缓慢扯开。

他转动手中的扳指:“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随从躬身上前,依言回话。

“林恒在别院确实养了一个女子,听说为这女子,林家兄弟两人还大打出手,闹得很是不好看,连林夫人都差点气得一病不起,勒令让林恒将那女子赶出府。”

陆时玖斜眼看人:“……她被赶出去了?”

“自然是没有的。”

随从一五一十,不敢有半点隐瞒,“那女子颇有些手段,竟能让林家两位少爷日日登门,外面传的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

正在此时,前方书肆传来一声笑。

“林大少爷快里边请,你先前让留的话本都在这里了。”

陆时玖瞥一眼随从,示意他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明月靥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