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书肆青烟袅袅,炉壁残香。
林砚舟一身石青色圆领宝相花纹锦袍,长身玉立,眉眼间自带随意散漫。
半边身子倚在墙上,林砚舟随手翻阅手中的话本,嗓音染笑。
“新出的话本都在这里了?”
伙计穿着半旧的袄子,狗腿似的送上热茶点心,一张脸几乎笑出褶子。
“可不是,这些是大少爷点名要的,还有这两本是我们掌柜孝敬的。”
伙计凑上前,一双浑浊眼珠子笑得谄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可都是好东西,大少爷回去瞧瞧就知道了。”
书肆的好东西,除了那起子见不得人的画册,还能是什么?
林砚舟嗤之以鼻,单独拎出来摔在伙计脸上。
“少自作主张,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他说话带着笑,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
伙计唬得连连后退,叠声告罪。
“是小的一时想岔了,大少爷莫怪。”
林砚舟不以为然,朝话本抬了抬:“包起来。”
伙计手脚利索,拿红袱包裹得严严实实,余光瞥见进店的陆时玖两人,又忙不迭扬声。
“两位瞧着面生,可是第一回来我们通州?快里面请,我等会就过去。”
林砚舟转首,目光似有若无在陆时玖脸上掠过,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他手指在案上点了又点,漫不经心道:“包得严实一点,我要送人的。”
伙计眼睛一亮:“大少爷这是有心上人了?”
林砚舟笑而不语。
伙计挠挠头,压低声音道:“大少爷不知道,前些天街上都传遍了。”
林砚舟不以为意:“都编排我什么了?”
“哪里敢编排大少爷,不过是些无稽之谈。说二少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子,大少爷和二少爷为了她都闹翻了,还有的说那女子是狐妖转世。”
林砚舟笑得自在:“胡说八道,我又没看上她。那样的女人我可看不上,也就我那好弟弟天真,信了那女子的鬼话。”
伙伴大惊:“二少爷这是好事将近了?”
林砚舟摇头:“我瞧他就是故意和家里作对,先前家里不让他去闵城,他非闹着去,采买回来的银线莲被人坑了不说,还从外面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这事闹得家里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半曲的指骨落在案上,林砚舟轻哂。
“这哪里是狐妖,分明是灾星才是。”
伙计不动声色放慢动作:“那人可是天竺的?我听说天竺的女子都会下蛊,说不定二少爷是被下蛊了。”
林砚舟耸肩:“自然不是,他又不会天竺语,难不成鸡同鸭讲。我瞧他就是傻,那人之前救过他一回,他就当了真。”
陆时玖立在博古架后,低垂的眉眼挡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闵城,救命之恩。
桩桩件件都和沈荔对上了。
书肆人来人往,陆时玖同随从两人的行踪并不引人注目。
外间再次传来伙计的笑声:“竟是这样。我听说大少爷日日登门,还当大少爷对那女子念念不忘,原来竟是我想错了。”
林砚舟扬眉:“我若是不日日登门,赶明儿她就该进我林府的大门了。母亲疼我,为了我,也断不会松口的。”
伙计大惊失色:“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做林家的少奶奶?我说句不该说的,外头来的女子抬个侍妾便是抬举,做正室……总归还是不够格的。”
先前滔滔不绝的林砚舟,此刻却面露难色,不肯透露那女子的一星半点的来历,含糊其辞道。
“外头来的,t?谁知道她哪里来的。”
林砚舟走后,伙计见陆时玖只在书肆转悠,只当他和那些穷书生一样,只看不买。
他也不急着招待陆时玖,给同伴推了一碟瓜子,两人坐在一处唠嗑。
伙计脸上不见一点诚惶诚恐,笑着揶揄。
“林大少爷还当真是爱面子,谁不知道林家两位少爷为了那女子吵得不可开交,都撕破脸了。那些话本为谁买的,我们可都是门清,从前可不见林大少爷踏入我们书肆半步。”
同伴往地上吐出瓜子皮:“那他刚刚怎么不承认?”
伙计幸灾乐祸:“谁不知道林二少爷才是林老爷的亲儿子,若那女子舍他跟了林二少,你让他的脸往哪搁?”
同伴啧啧两声:“林大少爷眼高手低,从不正眼瞧人的,能入他眼的,只怕那女子也是不俗的。”
书肆的伙计凑坐在一处,众说纷纭。
陆时玖黑眸微垂,若有所思。
……
长街人头攒动,雪落无声。
林砚舟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帘垂下,林砚舟眼中的笑意顷刻化为乌有。
指骨捏得泛白。
自从猜出沈荔的身份后,林砚舟处处留了心眼,深怕陆时玖找上门。
陆时玖虽掩饰得极好,可林砚舟从小跟着林老爷走南闯北,一双眼睛何其锐利。
虽没明着猜出那是陆时玖,可林砚舟也知那人并非寻常商人。
那双捧着古玩瓷器的手,是沾染过人命的。
林砚舟揉着眉心,慢悠悠吐露两字:“蠢货。”
奴仆跪在一旁,为林砚舟烧水煮茶。
白雾缭绕,炉中的水汩汩往外冒着水泡。
奴仆卑躬屈膝,察言观色。
他不知沈荔的身份,只当沈荔是在外得罪了人,如今被仇家找上门。
“少爷可要往二少爷那边送信,若提早准备,恐怕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砚舟眉梢微动,似笑非笑盯着奴仆:“怎么,就这般急着给我二弟通风报信?还是想抢着在他面前邀功?”
奴仆吓得哆嗦,后颈生凉。
“奴才不敢,奴才生是大少爷的人死是大少爷的鬼,自然以大少爷为马首是瞻,那起背弃主子的事,自是做不得的。”
他觑着林砚舟的脸色,后知后觉想起一事。
若是林恒出事,这偌大的林府只怕就得落在林砚舟身上。
奴仆扬起唇角,笑着说尽好话:“到底是大少爷想得周到,说到底这事是二少爷招惹的,同大少爷可半点干系也无。”
林砚舟眉眼从容不迫,信手接过奴仆递来的热茶。
手指在膝上点了一点。
他早就不止一回提醒过林恒将人打包送走,可惜林恒固执已见,不肯听他的。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砚舟哼了两声,改道往春台班去。
眼见林砚舟阴转多情,奴仆如释重负:“大少爷许久不曾听戏了,听说春台班新排了两出好戏,就等着大少爷过去呢。”
……
雪珠子纷纷扬扬,如空中撒盐。
书案前,林夫人捧着诗集,羞赧握唇。
“这如何使得?”
脸颊染上些许通红,林夫人面红耳赤,连声推拒。
“我是什么人,哪能作诗,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话虽如此,可林夫人捧着诗集,却迟迟不肯放下。
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来回看。
沈荔眉眼弯弯:“夫人说的什么话,不过是作诗罢了,哪里用得着分三六九等?”
林夫人目光在诗集上流连忘返:“那也不能过于仓促,我如今才认得几个字,先前你给我的话本,我才只看了一半。”
林夫人挽着沈荔的手,轻声细语。
她如今看沈荔,是越看越觉得心生欢喜。
无奈她那小儿子是个榆木脑袋,一心只想着偿还沈荔的恩情,半点情情爱爱的心思也没有。
林夫人暗自为林恒捏一把汗。
如今瞧着,只能她亲自出马,替林恒留下沈荔。
林夫人不动声色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没脸去问旁人。我都这个岁数了,再请先生来家里,真真是羞死人了。”
沈荔张唇欲辩驳。
林夫人按住沈荔,脸上带了几分抱怨。
“再有,那些老学究,满嘴呜呼哀哉,我听着都烦。还是你好,讲得通俗易懂。”
林夫人搂着沈荔的肩膀笑了又笑,“再过半月就除夕了,越是临近年关,街上越乱。我瞧着你也别急着走,万一路上有个好歹,那可真真是叫天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怕沈荔不信,林夫人又引经据典,“去岁我们家隔壁那户人家就是这样,在半路遇上山匪,差点没命。还有……”
林夫人絮絮叨叨,满眼都是不舍。
沈荔哑然失笑。
林夫人留人的法子千奇百怪,前儿沈荔病好想走,林夫人偏说那几日和沈荔犯了忌讳,不宜出行。
如今又搬出山匪一说,话里话外都想留住沈荔。
林夫人抬手拭泪,欲语泪先流。
“就算不为这事,你先前救了恒儿,我还没好好同你道声谢,正好趁着正月我摆席,好好谢你。”
沈荔迟疑:“这……倒是不用了。”
她低眉,“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且若不是林恒,我只怕也活不下来。”
林夫人温声,抬手轻拂沈荔额前的碎发。
“有因才有果,如不是你先前救了恒儿,他也救不了你。”
一想起林恒差点被卖入宫做太监,林夫人气得牙痒痒。
“别的暂且不提,倘或不是你,我也见不到恒儿,就为这个,你也是我和他父亲的恩人。”
“夫人客气了,我当时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林夫人起身拍拍沈荔肩膀。
“什么举手之劳,街上那么多人,就你向他伸出援手,合该你们有缘。”
夜色已深,林夫人起身告辞,如往日一样,只肯让沈荔送出房门,不许她往外走动半步。
林夫人悄悄和沈荔贴耳朵。
“就送到这里罢,风大,仔细雪迷了眼。”
婆子提着玻璃绣球灯,悠悠扬扬在长廊洒下一片昏黄光影。
沈荔目送林夫人远去,转身翻看林夫人刚送来的功课。
林夫人刚学写字不久,握笔姿势还不熟练,写出来的字都是歪歪斜斜的,还有的缺胳膊少腿。
沈荔勾唇,细细往下看,又在一旁批注。
月影横窗,参差树影摇曳在地。
倏尔,月洞门传来一阵动静。
侍女步履匆匆,面色慌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姑娘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
别院灯火通明,烛光如金色河流逶迤在地。
为首的知府大人官袍加身,负手在身后。
他身后跟着一众的侍卫,腰佩长刀,凶神恶煞。
侍卫呈燕翅立在两旁,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手指轻抬,侍卫训练有素,齐齐将别院包围得水泄不通。
管事吓得两股战战,打千儿朝知府拱手请安。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冷汗,忐忑不安。
“这么晚了,大人怎么突然过来了?”
管事习以为常朝知府塞了厚厚的一个红包,“大人还请里边坐坐,我这就去请二少爷过来。”
知府仰首,高高在上,并不伸手接:“二少爷不在里面?”
管事讪讪笑了两声:“自然是不在的,二少爷平日都住在老宅,不常往这边过来的。”
“说谎!”
知府厉声呵斥,朝侍卫抬高下颌,“念。”
侍卫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面无表情。
“昨日午时一刻,林恒进别院,末时离开。前日申时,林恒进别院,两刻钟后离开。大前日,林恒戌时进别院,戌时一刻离开……”
管事后背汗流浃背,赔笑道。
“大人,这是我们二少爷的别院,他想来就来,难不成我们做下人的,还能拦着不成?”
知府冷下脸:“少在这里给我嬉皮笑脸的,有人看见二少爷在别院藏了贼人,可有此事?”
管事吓得跪倒在地:“这是哪个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大人明察,这是万万没有的事。”
知府板着脸,不为所动:“有没有,搜一遍就知道了。”
管事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拦这个,可他年老体弱,哪里抵挡得住来势汹汹的侍卫。
侍卫随手拨开,管事跌倒在地,心急如焚拍着膝盖。
“天地良心,我们二少爷……”
余音未落,府门闯入一个匆忙身影,林恒翻身从马背跃下,冷声呵斥。
“大人说我在别院窝藏贼人,可有物证人证?若没有,大人凭何擅自搜查我的别院?”
林恒刚从老宅赶过来,身上穿的还是家常的长袍,连氅衣都来不及披上。
管事见有了主心骨,忙退到林恒身后。
知府这些年收了林家不少好处,也不便在明面上得罪林恒。
“我知道这事二少爷是无辜的,今夜也不过走个过场罢了。等会搜不到贼人,我自会带人离开。二少爷放心,这院中一草一木,我都不会不会让他们沾手的。”
知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林恒却不买账,强行挡在知府面前,不肯让他们往前半步。
僵持之际,一人慢条斯理掀开帘子。
月光照入轿中,陆时玖清冷眉眼显露t?于人前。
林恒瞳孔骤紧,满腔的不安涌上心口:“你、你……”
方寸大乱,林恒连话都说不清,差点闪了舌头。
陆时玖漫不经心抬手:“搜院。”
侍卫井然有序,银白盔甲在月色中泛着瘆人的光影。
林恒心中大乱,语无伦次,他摊开双臂挡人:“后院有女眷,陆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陆时玖偏首:“林二少爷尚未娶妻,何来的女眷?”
林恒瞥一眼陆时玖,再不管不顾,拔腿往后院跑。
风吹起他的锦袍,林恒跑得飞快,险些被青石绊住脚往前摔去。
后院乌泱泱站满人,奴仆婆子都被赶了出来,可暖阁的门却是紧紧闭着。
陆时玖随后而至,瞥一眼门窗紧闭的暖阁,脸色沉了又沉。
“开门。”
林恒目光闪了又闪,支吾着道:“这里、这里没人住。”
陆时玖勾唇,慢悠悠开口。
“林二少爷方才不是还说后院住着女眷吗,怎么这会又改口了?”
他冷下脸,一字一顿,“开门。”
侍卫不由分说推开林恒,一脚踹在门上。
木门摇摇欲坠,在空中缓慢晃动。
银白光辉照在凿花木砖上,满屋阴阴润润。
陆时玖抬脚步入屋内,缂丝屏风后飞快闪过一道纤瘦的身影。
陆时玖一张脸冷若冰霜,稍一抬眸,立刻有人上前掌灯。
烛光落了一地,连带帏幔后的人影也清晰了许多。
林恒亦步亦趋追了进来,双手挡在陆时玖跟前。
“陆大人是想仗势欺人吗?”
陆时玖垂首敛眸,也不急着抓人,冷笑两声。
他掀袍在太师椅坐下,指骨轻敲案几。
“我若是你,就不会多管闲事。”
连着在护城河打捞了一个多月,陆时玖耐心全无,“把人带出来,我可以饶你林家不死,不然……”
林恒红着眼睛,不肯松口。
陆时玖淡声:“二少爷这般有骨气,想必林老爷和林夫人一定欣慰。”
林恒张瞪眼睛:“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同我父亲母亲并无干系!”
陆时玖缓慢抬眸:“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他沉声,“还不出来吗?”
屏风后的人似是被吓住,跌跪在地,连带着身后的花瓶也撞翻。
林恒一惊,慌忙跑进屋:“……没事罢?”
帏幔后,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处,宛若一对苦命鸳鸯。
陆时玖怒气中烧,“哗啦”一声扯下帏幔:“沈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女子躲在林恒后背,纤细身影如蝉翼柔弱无力,满头乌发落在肩上,瑟瑟发抖。
陆时玖眼中蒙上一层轻薄冷霜,一步步朝女子走近。
林恒挡在女子跟前,却被跟过来的侍卫面无表情摔在地上,林恒捂着肩膀大喊。
“她不是,她不是……”
陆时玖缓声:“她是不是并非由你说了算。”
一只手捏住女子的脖颈,陆时玖忽而怔住,不可思议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是谁?”
眼前的女子身段同沈荔如出一辙,可人却长得两模两样。
陆时玖狠命将人摔在地上,像是不小心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
女子娇怯挪至林恒身后,垂首敛眸,身子瑟瑟发抖。
屋里屋外都搜了一遍,除了女子一人,再无旁人。
陆时玖冷脸坐在椅子上,指骨捏得咔嚓作响。
“其他屋子呢,可搜过了?”
侍卫半跪在地,低头回话:“回大人的话,柴房抱厦厢房都搜过了,除了婆子侍女,再无旁人。”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侍女?”
他扬手,命院中所有的侍女都带过来,一一查验。
陆时玖视线一寸寸在侍女脸上掠过,高矮胖瘦都有,别说是脸,就是身段也和沈荔迥然不同。
他一张脸彻底阴沉。
侍卫忐忑不安:“大人,别院伺候的人都在这里了。”
陆时玖揉着额角,不死心将目光投到角落的女子脸上。
林恒叫嚷着:“你要想做什么,难不成堂堂陆大人也想抢夺民女吗?”
陆时玖嗤笑一声。
“既然知道她并非我想找的人,那林二少爷之前是在害怕什么?”
林恒梗着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伸手将女子护在身后,“陆大人莫名其妙带人来搜我的别院,难道我不该害怕吗?”
“是吗?”
陆时玖一步步走近女子,还未开口,却见女子忽然扑进林恒怀里,泫然欲泣。
“林郎,你不是说只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女子往后退开半步,跪在林恒身边,连着朝他磕了三个响头。
“我,我日后定好好服侍林郎和林夫人,求、求林郎不要将我送出去,好不好?”
林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干巴巴解释:“我、我何时要将你送人了?”
红玉本来就是戏班子出身,这种抛妻弃子的桥段不知唱过多少,指着陆时玖脱口而出。
“那他又是谁?”
红玉掩面而泣,杏眼微红。
“我知道林郎瞧不上我,可当日若不是我以命相救,只怕林郎早就落入那天竺人手中。”
红玉扯着林恒的袖子,期期艾艾,“林郎难不成也想效仿那无情无义的小人,将我抛弃吗?”
女子哭得陆时玖心烦,他当即厉声打断:“你救他,何时何地,怎么救的?”
红玉瞥一眼陆时玖,又看向林恒。
林恒在她后背拍了一拍:“无妨,你实话实说便是。”
红玉慢吞吞说了个地点。
那地是去闵城的必经之地,林家采买的药商,也正好在那附近。
红玉抱着林恒,软骨头似的倒在他肩上,吐气如兰。
恨不得将两人的初见说得如话本上一样累赘。
陆时玖不耐烦打断:“够了。”
红玉朝陆时玖翻了个白眼,又向林恒表忠心。
“林郎,我是只认你一人的,你若是想将我送出去,我今日就吊死在这屋里,再不活了。”
两人一唱一和,聒噪得很。
陆时玖没有闲心在这屋里瞧两人你侬我侬,抬脚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余光瞥见书案上散落的字帖,陆时玖眸色一顿,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