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林恒眉心狠狠一跳,三步并作两步,想从陆时玖手中夺回。

可惜晚了一步。

陆时玖翻开手中的字帖,剑眉轻拢。

白纸黑字,字帖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狗爬,俨然是刚习字不久的人所写。

他目光缓慢往上抬,在林恒和红玉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在红玉脸上。

眼睛半眯,陆时玖漫不经心开口:“这是你写的?”

红玉扭捏躲在林恒身后,目光躲闪:“是、是又如何。”

她大着胆子从陆时玖手中抢过字帖,满脸愤愤不平。

“难不成在家习字也触犯了律法,大人也想抓我不成?”

月色低垂,银白光辉悄无声息在枝桠间穿梭。

陆时玖黑眸沉沉,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一言不发。

红玉心中惴惴不安,六神无主。

无意抬眸迎上陆时玖幽深双眸,红玉双膝一软,差点跌跪在地。

她害怕往林恒身后躲,满脸心虚,连和陆时玖对视的胆量也没有。

陆时玖静静凝望着她半晌,缓缓启唇。

“字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完不久。既是你写的,那便再临一篇。”

红玉眼眸骤紧,摇头如拨浪鼓,她声音磕磕绊绊:“我、我不要。”

林恒也跟着着急:“陆大人今夜到底想做什么,这字是她写的又如何,不是她写的又如何?”

陆时玖摩挲着掌中的扳指,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若不是她写的,那这字的主人……又在何处?”

林恒哑口无言:“我……”

陆时玖冷下脸,眉眼肃穆:“还是说,林二少爷这屋子还藏着别人?”

“这是万万没有的事。”

红玉脱口,一双美目不住往林恒身上瞟,心中忐忑。

“我、我写就是了。”

她颤巍巍上前两步,自有奴仆上前,递过纸笔。

红玉执笔的手指颤栗,调息数瞬,终落下一笔。

正想着照猫画虎,依着字帖上的字迹临摹一二,却见奴仆躬着身子往前,不由分说从她手中取走字帖。

红玉吓得哆嗦,墨水从笔尖滚落,泅湿了宣纸。

陆时玖不紧不慢呷了一口热茶:“既是刚写不久的字,想必也没忘干净。”

红玉咬唇,左手扶住右手手腕,强撑着落笔。

林恒愤愤不平上前,想要为红玉辩驳,却见她悄悄在底下拽住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示意林恒别惹事。

满腔怒火哽在喉咙,林恒气得脸色涨红,紧张看向红玉。

暖阁落针可闻,静悄无人耳语。

少顷,奴仆将红玉刚写好的字帖呈给陆时玖。

陆时玖慢悠悠睁眼,接过对照。

暗黄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眼中,那张脸一点一点覆上冰霜。

书案上留下的笔墨,竟然真是红玉的手笔。

红玉揉着酸胀的手腕,嗔怒:“如此大人可满意了?”

她撇撇嘴,“我知道我字写得难看,大人也犯不着为这个取笑我,还故意勒令我写下来。t?”

陆时玖面无表情起身,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抬眼打量屋中的陈设。

竟无一处同沈荔的喜好相似。

黑眸闭上,陆时玖忍着咽下满腔的不甘,大步流星迈入夜色。

身后的林恒眼珠子动了一动,拢在袖中的掌心浮现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汗。

他在进屋时就发现,这屋子的陈设同平日不大一样。

多了几分艳俗,少了几分淡雅。

瓶中的红梅换成了迎春花,博古架上沈荔钟爱的镂空雕银熏香球也不见踪影。

且往日炉中的香饼也换成呛人的蔷薇香。

还有屋内不请自来的女子。

林恒后背冷汗淋漓,险些站不住,他皱眉望向身侧的红玉:“你……”

话犹未了,红玉哎呦一声,娇娇柔柔倒在林恒肩上。

“林郎,我头有点晕,你快帮我揉揉。”

槅扇木门后,一道瘦小的身影飞快越过,身轻如燕。

林恒大气也不敢出,由着红玉牵着自己的手,覆上她额角。

夜深人静,暖阁的地道中,沈荔竖耳细听上面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

冷汗沾湿了后背,直至听见陆时玖走远,沈荔缓慢呼出心中的一口浊气,险些瘫软在地上。

过道不曾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林砚舟抱臂挑眉看她,唇角噙几分似笑非笑:“胆子这么小,竟还敢在陆时玖跟前弄虚作假?”

沈荔扬眸,剜了林砚舟一眼。

倏尔又想起今日若不是林砚舟及时通风报信,又从戏班子带来红玉在陆时玖跟前上演这出戏,只怕她早就落入陆时玖那人手中。

沈荔目视脚尖,瓮声瓮气:“今日的事,多谢。”

她声音轻轻,几乎低不可闻。

林砚舟好整以暇,低下眉眼凑到沈荔面前。

沈荔唬了一跳,连连后退。

林砚舟明知故问:“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沈荔不服气,可今日的事若非林砚舟出手,只怕整个林家都要受自己牵连。

思忖再三,沈荔不情不愿憋出两个字:“多谢。”

话落,沈荔又狐疑抬眸,视线在林砚舟脸上打量。

光透不进的地方,沈荔只能瞧见林砚舟模糊的轮廓,她心中疑虑重重,不解。

“你今夜……怎会这般好心?”

她和林砚舟向来水火不容,林砚舟见她,都是夹枪带棒,十次中有九次两人是不欢而散。

就连林恒也一头雾水,不知林砚舟为何同沈荔总是针锋相对。

林砚舟心口一滞,好在地道昏暗无光,无人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这是林家的别院。”

敛去脸上的异样,林砚舟冷笑两声,“若是陆时玖发现你在此处,林家上下还能有活口?少给自己脸上添金,若不是为了父亲和母亲,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

沈荔:“只是因为这样?”

“那不然呢?总不能是因为你。”

林砚舟轻哼,“我早说了你不该留在林家,可惜林恒就是不听。”

陆时玖突然找上门,着实吓了沈荔一跳,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沈荔垂首低眸,难得顺着林砚舟的话往下说。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继续留在林家。”

她原还想着过完年再走,如今却不能再拖了。

沈荔掐指算着时间,“陆时玖赶着回京,应当在通州待不久,待他离开,我也好早点上路。”

絮絮叨叨说了一番,却不见林砚舟说话。

沈荔疑惑抬首:“林大少爷可是嫌弃我走慢了?”

林砚舟往后靠在墙上,答非所问:“你不是还要教我母亲习字,你走了谁教她?”

沈荔无言以对:“林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一个先生也请不起。”

林砚舟嗤笑:“言而无信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你若是做不到,当日就不该应承我母亲。”

沈荔哑口无言,莫名又被林砚舟挑起怒火。

先前凝聚在胸腔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林大少爷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我故意失信不成?”

林砚舟面不改色:“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失信于我母亲倒是真的。”

沈荔气急攻心:“你这是强词夺理。”

林砚舟:“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沈荔不想再同林砚舟多言,捏过脸背对着他。

半晌,却见林砚舟忽然朝前走。

沈荔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往前,两人之间隔了十来步,不远不近。

地道的出口是林家院墙后的一口枯井。

沈荔闷着头朝前走,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她捂着发红的额头,正想发作,一只手眼疾手快捂住沈荔。

枯井上方,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这枯井瞧着都多少年没用过了,总不会真的有人躲里面。”

沈荔后背汗毛竖起,不寒而栗。

月光洒落在枯井中,两人后背抵着墙,立在阴影处不敢闹出半点动静。

风声鹤唳,万鸟归林。

两个奴仆在枯井上方探头探脑,他们两人都是知府府里的下人,平日使唤人惯了,哪里肯做这种苦差。

在上面看了又看,除了满地的枯草,再无旁的。

奴仆挠挠头,勾肩搭背,背地里偷偷嚼主子的舌根。

“我瞧陆大人真的是小题大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贼人而已,跑了就跑了,哪里值得这般大动干戈?我听前院也没动静了,不然我们也回去罢,这枯井看久了,瘆得慌。”

沈荔屏气凝神,听着上面两人一来一回,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心中暗暗祈祷两人快些离开。

许是老天听到沈荔的祈祷,须臾,上头两人说说笑笑,从枯井挪开身子。

沈荔悄无声息松口气。

忽而听到身侧“咔嚓”一声,竟是林砚舟不小心一脚踩在枯枝上。

沈荔心神一凛,僵着身影朝前望,果真见那两个奴仆重新折返。

“刚刚那声音,你也听见了罢?”

“不会真的……有人罢?”

“这附近有绳索吗,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若真抓到贼人,岂不是大功一件?”

两人摩挲摩挲手掌,跃跃欲试。

沈荔欲哭无泪,却见林砚舟松开自己,朝前走去。

沈荔伸手拽住他衣袖,大惊,她无声做了做口型:“你想做什么?”

林砚舟朝地道抬抬下巴,示意沈荔往回走。

他自上去应付那两个奴仆。

左右是知府的手下,大不了多花两个钱罢了。

沈荔拢眉,朝他摇了摇头:“若是他们不肯怎么办?”

林砚舟:“那我们就坐以待毙?”

上方的奴仆已经开始搜寻麻绳,只要他们下来,定会发现底下的地道,到时她和林砚舟两人都脱不开身。

奴仆趴在枯井上摇头晃脑,些许黑影洒落在井底。

沈荔忽的掐着嗓子,学着先前的猫崽喵呜两声。

声音孱弱,在夜色中极为明显。

奴仆趴井上听了片刻,双眉紧紧拢起。

枯井中有猫崽不足为奇,只是若为了只畜生坏了自己新做的衣裳,那便万万不值了。

奴仆一甩衣袖,满脸愤懑:“真真是晦气,还以为能捞个功劳,结果却是只畜生。”

两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

月光渐斜,直至上方再无脚步声响起,沈荔憋在胸腔的一口气终于呼出,如释重负。

无意踩到林砚舟先前踩过的枯枝,沈荔身子往前晃了一晃。

她小小惊呼一声。

一只手及时握住沈荔的手腕。

林砚舟指腹微凉,贴着沈荔温热的脉搏。

只一瞬,又迫不及待松开。

林砚舟脸色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沈荔不曾发觉,站在枯井下探着脑袋往上望,转首回眸。

光影昏暗,林砚舟身影模糊。

沈荔讶异:“我们怎么上去?”

连着问了两遍,林砚舟都不曾出声。

沈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你怎么了?”

林砚舟遽然回神,视线在那只握了沈荔的手上无声掠过。

迟疑片刻才道:“再等等。”

果不其然过了一炷香,林恒带着红玉步履匆匆往这边赶。

重新见到沈荔,林恒眼睛微红,第一次郑重其事朝林砚舟行了一礼:“多谢大哥。”

林砚舟拂开肩上的泥土枯草,欣然受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锦袍,一脸嫌弃,半点也不客气向林恒道:“母亲前日给你送的香云锦料子,正好可以给我做新衣。”

林恒无有不应。

林砚舟又看向红玉,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请红玉姑娘唱戏的钱也该记你账上。”

林恒颔首:“这是自然。”

沈荔也朝红玉行了一礼,道谢。

红玉忙不迭回礼,又捂着唇笑:“姑娘生得这般模样,怪道先前那位大人看我的眼神那般失望落寞。”

她是戏班子出身,模样相貌自是出挑,可见到沈荔,才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荔低眸轻哂。

红玉挽着沈荔往屋里走,压低声音道:“若我没猜错,那位大人应该是姑娘的相好?我瞧着他很是担心姑娘,这样瞒着真的不要紧吗?”

“……担心?”

沈荔唇角勾起几分轻蔑。

她想起那日在城楼下,陆时玖无悲无喜的那双眼睛。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马背上,看着沈荔被人胁迫t?上了城楼,看着她孤立无援立在城墙上。

沈荔抬眼望向如墨夜色,嗤之以鼻,“他那样的人,怎会有心?”

如沈荔所言,陆时玖并未在通州久留,翌日便匆匆踏上回京的归途。

沈荔原本想悄悄离开,却不知林夫人不知哪里来的消息,以为那日前来搜院的是沈荔的夫家,吓得当即将沈荔拦下,苦口婆心劝说。

“他既来通州找过一回,想来日后也不会再来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

沈荔还想再推辞。

林夫人笑睨她一眼:“还是你嫌弃我这个学生书念得不好,不肯教我了?”

沈荔唇角牵起一点无奈:“我只是怕若这事牵连到林家,那岂不成我的罪过了?”

林夫人摇摇头:“林家若是贪生怕生之辈,也做不到如今这样。你当林家原先是做什么的,恒儿的曾祖父是镖局出身,做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哪会如鼠辈一样胆小。”

她揉着沈荔的手,“别想太多,万事有我呢。”

怕沈荔偷偷溜走,林夫人甚至还将人接到林家,对外只说是老家的远房亲戚。

林家旁枝错综复杂,无人对沈荔的身份起疑。

又见林夫人和林恒都往沈荔跟前凑,下人待沈荔无不巴结讨好,恨不得争相在她屋里伺候。

除夕那夜,林府上下灯火通明,火树银花,香屑满地。

簇簇礼花在空中绽放,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沈荔裹着鹅黄绫子五彩绣金狐皮斗篷,白净的一张小脸裹在毛绒领子中,越发小巧精致。

林砚舟请了戏班子在家中唱戏,戏台上咿咿呀呀,红玉一身戏服,淡妆浓抹,水袖翩跹。

奴仆婆子搬来长条案置在戏台前,案上铺着猩红袱子。

林夫人抚掌,揽着沈荔的肩膀叠声叫好,登时有奴仆往袱子上扬钱。

铜钱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台上打十番的戏子见状,赶着过来向林夫人叩首谢赏。

丝竹绵绵,锣鼓喧天。

沈荔在一片热闹花海中,扬了扬唇角。

她捂着耳朵,抬眸望向天上的梨花,又垂首望向戏台上唱戏的红玉。

一阵出神。

往年这会,她该是同白芍和青禾两人一处过年的。

也不知道那两人如今在何处,可是随陆时玖一道回京。

白芍和青禾本就是陆家的下人,想来这会应是回陆府当差了。

心神恍惚之际,忽听身侧的林砚舟不满嘟哝。

“母亲就这样偏心?”

林砚舟晃晃手中的压岁钱,又看看林夫人手中还没来得及给林恒和沈荔的。

那两个的红包显然比他的厚了一倍。

林夫人笑睨长子一眼:“你可别在我跟前装相,你父亲偷偷给你添了不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林恒回来后,林老爷怕林砚舟心中有疙瘩,悄悄往他院子里添了不少体几。

林夫人知道后,也有样学样,只不过她贴补的是林恒。

沈荔捏着手中的红包,唬了一跳:“这……”

林夫人出手阔绰,红包子的不是寻常的银票,而是地契田铺。

沈荔连连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夫人眉眼弯弯。

“身外之物罢了,哪里谈得上贵重?当年恒儿走丢,我添了多少金山银山,也没将人找回来。如今亏得有你,我们一家才得以团圆,这可是多少金银俗物都盼不来的好事?”

林夫人滔滔不绝,又亲亲热热拉着沈荔的手道。

“你还没见过我们通州的上元节罢,待过两日让恒儿陪着你去,不是我夸大,我们通州的上元节可不比京城差。若不是我如今身子不济,也想去瞧一瞧的。”

林砚舟往嘴里丢了颗蜜饯,笑着开口:“我瞧她的身子和母亲不相上下,走不了多远。”

林夫人狠命剜了林砚舟一眼,温声哄人:“好孩子,别听他胡说。”

□□声笑语,灯烛烟花络绎不绝。

京城雪色翻涌。

陆时玖出其不意攻下闵城,皇帝大悦,宴上对陆时玖青睐有加,擢升保和殿大学士。

一时之间,前来恭贺陆时玖的臣子络绎不绝。

推杯换盏,衣香鬓影。

陆时玖举杯共饮,眉眼温和。

举目望去,宴上酒香四溢,众人微醉。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陆时玖揉着眉心,待下了马车,陆时玖整个人钉在原地。

眉心微微皱起,只当是自己吃醉酒看花了眼。

可甫一抬眸,入目的“梧桐苑”在风雪中清晰可见。

陆时玖冷声:“怎么来这里了?”

随从一怔,讪讪道:“大人,是你之前自己说的。”

酒意翻涌,陆时玖今夜来者不拒,一双醉眼难得漫上几分惺忪。

他迟疑开口:“……是吗?”

随从胆战心惊,又请陆时玖上车:“我这就送大人回陆家。”

陆时玖沉吟片刻:“不必了,在这里歇息也是一样。”

多日不曾住人,可梧桐苑的一草一木却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庭院日日都有奴仆婆子洒扫,乌木长廊下悬着一溜的五彩琉璃灯笼,放眼望去如同银河徜徉。

陆时玖穿过长廊,倏尔脚步一顿。

尽头处,那人遍身绫罗,云堆翠髻,满头珠翠。

纤细身影落在朦胧夜色中,好似云端之人。

陆时玖刹住脚步,恍惚片刻才开口:“……殿下?”

他凝眉,“你怎么在这里?”

赵宝珠气恼拽下落叶,气势汹汹朝陆时玖走来。

“我若不来,只怕陆大人早忘了我这人了。”

她上前两步,瞥见陆时玖醉眼朦胧的模样,笑着抚掌:“难得,陆大人竟然也会吃醉酒。我还当你这人自律,万不会吃醉丑态百出。”

赵宝珠上下端详着陆时玖,试探开口:“还是说,陆大人是在借酒消愁?”

陆时玖轻笑。

他如今位高权重,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殿下倒是说说,我何愁之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赵宝珠小声嘀咕,“从闵城回来后,你一直很不对劲。”

陆时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赵宝珠从小同他一道长大,哪会看不出陆时玖近来心情差劲。

她上前凑去,未等她靠近半步,陆时玖不动声色往后退开:“你做什么?”

赵宝珠嗤笑两声:“谁稀罕看你,不过是想瞧瞧你是不是生病了。”

陆时玖淡声:“昨日张太医才请过平安脉。”

赵宝珠歪着脑袋:“那你为何一直闷闷不乐,若不是你对沈荔无意,我还当你真将她放在心上,舍不得她死呢。”

陆时玖一张脸再次冷了下来。

他想到沈荔从城楼跳下时决绝的眼神,唇角挽起一点轻蔑。

“殿下多虑了,她那样的人……死有余辜。若不是她自作主张,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赵宝珠惊诧:“那你还继续找她做甚?”

“她若是死了倒还好,可若还活着,那就是祸害。”

既是祸害,就该早早除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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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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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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