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窗外细雨如银针,缥缈水雾似有若无,笼罩在江城上。

陆时玖面若冰霜,一双黑眸乌黑如墨,丝丝缕缕泛着冷意。

赵宝珠心口一紧,没来由心慌。

陆时玖还不知道沈荔偷偷背着他生下孩子,若是知道自己对那孩子下了重手,只怕会怪她自作主张,毕竟那孩子也是陆时玖的亲生骨肉。

反正沈荔迟早会回通州,待过些时日再找机会处置便是。

赵宝珠不动声色上前,拦住奴仆:“不过是个得了失心疯的女子罢了,你又何必同她计较,让人赶出去就是。”

话落,又朝奴仆使了个眼色。

陆时玖半眯着眼睛,细细端详赵宝珠。

赵宝珠眼睛闪了又闪,视线心虚挪向别处。

陆时玖往后倚在斑竹梳背太师椅上,一手撑头,偏首望着赵宝珠。

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似能窥探人心。

赵宝珠垂首敛眸,不打自招。

“兴许是她丢了孩子,脑子不清醒,误打误撞跑来我们院子闹事。”

陆时玖不说话,手边擎着茶盏,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窗外竹影婆娑,重重树影倒映在屋内的凿花地板上。

赵宝珠双目垂地,紧张不安攥紧手中的丝帕。

末了,她自暴自弃,甩袖坐在临窗炕上:“她的孩子确实在我这里,就在后院的柴房。”

陆时玖抬抬眼皮,让人将魏安带过来。

在柴房关了一日一夜,魏安脸上的血痂还在,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就连嘴里也塞了破布。

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好像刚从泥坑里刨出来。

陆时玖手指一顿,认出魏安是之前在魏家见过的小孩。

魏安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半张脸高高肿起,后背肩上都有脚印,木着一张脸,无悲无喜。

赵宝珠冷笑两声:“这小畜生之前冲撞了你,我瞧不过,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陆时玖笑笑:“只是为着这事?”

赵宝珠梗着脖子,露出手背上尚未痊愈的牙印。

“她还咬了我。”

赵宝珠金尊玉贵,何时被人冒犯过,她扬着下巴,振振有词:“只是打了她两巴掌,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前院不时有吵闹声传了过来,陆时玖眉心皱起,挥手赶赵宝珠出去。

“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赵宝珠等的就是这句话,无声松口气,扬手让人带上魏安,气势汹汹出了院子。

奴仆胆战心惊跟在赵宝珠身后,回首瞥见魏安惨不忍睹的一张脸,惴惴不安。

“主子,那夫人带了不少人过来,若是瞧见这孩子,只怕会闹着不肯走。”

赵宝珠冷哼两声,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她自己管教不好孩子,我替她管教,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奴仆笑得谄媚:“她那样的人自然不懂主子的好心,怕就怕门口那群跟着起哄的,若是他们在门口闹起来,冲撞了主子可就不好。”

赵宝珠若有所思:“你说的在理。”

驻足在原地,赵宝珠转首回望,茫茫水雾中,李帆步履匆匆穿过雨幕,肩上落了两滴雨。

屋内青烟缭绕,连珠瓶中供着晨起下人采摘的新鲜桃枝。

李帆回完公事,忽听上首的陆时玖淡声。

“柴房那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赵宝珠撒谎的水平实在不高明,陆时玖一眼看出端倪,只是没有戳穿而已。

李帆躬着身子:“属下问过了,那孩子是林家的。”

陆时玖扬眉:“……林家?”

他忽的坐直身子,眉目凛然,“林恒。”

一个许久不曾见过的名字忽然在陆时玖脑海中浮现。

李帆忙不迭开口:“门额爱的是他的养兄林砚舟,并非是林恒。”

陆时玖眼中的戾气褪去。

李帆继续道:“那孩子应当是林砚舟的,不然他又不会带人过来闹事。”

他刚随陆时玖回江城,好些事并未查清,只能照搬门口围观百姓的话。

“林砚舟尚未娶亲,那女子应当是自己在外纳的。听人说,他们两人对孩子很是溺爱。”

李帆欲言又止,“那孩子同寻常孩子不一样,犯病时见人就喊,或是大喊大叫,或是以头抢地,前儿还被客栈掌柜赶了出来。林砚舟一气之下,花高价赁了一处院子。”

他细细诉说林砚舟对孩子的重视,话里话外林砚舟待这母子两人极好,即便孩子得了怪病,也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忙前忙后伺候着。

陆时玖轻哂:“如若真是喜欢,怎么不早日迎进门。”

李帆迟疑片刻:“许是那女子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又或是林老爷不允。他总归是林府的养子,许多事做不了主也是正常。”

李帆对林家知之甚少,他试探开口:“大人,可要往下细查?”

陆时玖揉着眉心,并不想多管闲事。

他此番出差为的是公事,对林家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是让李帆看着点赵宝珠,别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她性子骄纵,在外难免吃亏,且……”

且如今世人都以为五公主赵宝珠死在天竺人手中,没有了五公主这个身份,赵宝珠在外行走难免困难。

李帆联声应是,想了想,又往前院走去。

前院闹成一锅粥,赵宝珠在奴仆的劝说下,没有出面,只打发管事过去。

管事板着一张脸,和沈荔叫嚣,贼喊抓贼。

“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我们主子的东西,我们主子教训她本就是天经地义。”

魏安一张脸红肿,血痕道道。

沈荔心疼不已,拿帕子轻轻拭去,又挡在小姑娘眼前,横眉立目:“你们主子呢,我要见你们主子!”

妇人也是做母亲的人,瞧见魏安脸上的伤口,不忍皱眉,也跟着朝管事怒吼。

“是你们先抢了人家孩子,如今还倒打一耙,你们还有良心吗?”

周遭不明事理的百姓听到此话,纷纷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管事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口咬定魏安是小贼。

沈荔捂住魏安双耳,原先让人先将魏安带回马车上,不想小姑娘却攥着沈荔不肯松开。

沈荔无可奈何,只能让人送来糕点,掰碎一小口一小口喂给魏安吃。

林砚舟和管事对峙,扬声要让管事拿出证据:“人证物证何在,若都没有,你这就是污蔑!”

管事嗤笑:“满院的人都看见她偷了我家主子的东西,又不是只有我一人。”

林砚舟咄咄逼人:“她偷了什么,何时偷的,她一个小孩子,又是如何进的你家门?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难道还看不到一个小孩吗?”

管事哑口无言。

百姓窃窃私语渐大,对着管事指指点点。

妇人眼疾手快抓住管事:“既然都说不清,那就去报官!自有官府为我们声张正义!”

百姓抚掌同乐:“早该如此了,是非对错自有官府决断,何必在这里废话!”

有好事者甚至想跑去报案。

沈荔心中一惊,和林砚舟对视一眼。

林砚舟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拍:“别怕,万事有我。”

主家并未提到报官,管事自然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硬着头皮嚷嚷:“小贼就是小贼,去去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他说着,就要闭门。

魏安平白无故被人揍了一顿,沈荔自然不乐意。

她抬手去挡,猝不及防看见转过影壁的李帆,沈荔一张脸煞白,匆忙抱起魏安往马车上跑。

那是陆时玖的贴身随从,沈荔不可能认不出。

林砚舟一脸莫名,又迅速敛去脸上的诧异,为沈荔找补:“孩子不大好,我们先回去。”

跟过来帮忙的妇人见过魏安发病的模样,了然点头:“对对对,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管事趾高气扬:“瞧瞧,听到官府跑得比谁都快,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破口大骂:“你个老货胡说什么呢,那孩子还病着,她爹娘自是着急回去找郎中,轮得到你在这里编排?”

虽然戴着帷帽,可沈荔还是不敢抬头,闷着脑袋往马车上赶,林砚舟紧随而至:“怎么了?”

沈荔指尖颤栗,双唇抖了又抖:“快、快走!”

马车穿过长街,直至回到院子,重重槅扇木门在沈荔身后关上,沈荔无力跌坐在地。

林砚舟递过来一杯热茶,沈荔摇头。

半晌,她喉咙终于发t?出声音:“我、我看见陆时玖了。”

林砚舟脸色一变:“什么?”

沈荔喃喃自语:“李帆是他的随从,我不可能会认错。”

她扬首,忍不住胡思乱想,“你说是不是他故意绑走安安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林砚舟皱眉:“他若是故意的,只怕不会让我们这般轻易离开。”

沈荔不安晃了晃脑袋,惊恐不安,思绪一片混乱。

她咬着手指头:“或许、或许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放松戒备,实则早就派人在城门口守着。”

沈荔身子抖得不像话,眼中对陆时玖的恐惧显而易见。

林砚舟抓住沈荔的手,不让她继续折磨自己。

“你先别慌,当务之急是离开江城。”

沈荔呢喃:“对,离开、先离开。”

林砚舟立刻着人收拾行囊,思忖片刻忽作罢,倘或大张旗鼓收拾,只会平白惹人生疑。

他当机立断,“我们先出城,只带两个奴仆和郎中就好,别惊动旁人。”

魏安刚敷过药,又喝了一点粥,还没睡下,又被沈荔抱起,魏安不安分在沈荔怀中乱动。

沈荔欲哭无泪,轻拍她后背哄着:“安安,听话。你安静一点好不好,等出了城,你想怎样都可以。”

魏安对沈荔的安慰充耳不闻,挣扎着下地。

沈荔不由分说往外走,马车一早就候在后院,归家的妇人眼见沈荔行色匆忙,只当是孩子不好了,慌忙让开,又柔声安抚。

“是带孩子去医馆罢,别急,小孩子有个小病小灾都是常事。”

沈荔颔首,又从鬓间拔下一支金簪子,“今日的事多谢你仗义执言,我知道金玉俗气,可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相送。”

那支金簪抵得上妇人一年的嚼用,她吓得不敢收,沈荔塞到妇人手上。

“为了孩子不算什么,若是不收,我只怕今夜都睡不了。”

妇人叠声道谢,看着沈荔和林砚舟的马车扬长而去。

长街车马簇簇,雨珠噼里啪啦敲在车顶。

许是察觉到沈荔的紧张,魏安也逐渐开始乱动,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不知路边谁大声喊了一句,魏安吓得哆嗦,立刻弯腰往车外跑。

沈荔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将人拖了回来,口中喋喋不休:“安安,没事,没事的。”

她颤着声音哄人,连林砚舟也掏出金貔貅,试图拿来安定魏安。

魏安尖叫着撞开两人,哭得歇斯底里,脸上满是泪水。

沈荔无计可施,只能强行按住魏安。

魏安哭得更厉害了,尖叫声几乎要掀翻车顶。

路人频频朝沈荔的马车投来异样的目光,车夫尴尬解释。

“孩子气性大,闹脾气呢。”

路人叽叽喳喳。

“如今的孩子脾气真是大,一点不如意就闹得人尽皆知。”

“哭得这般厉害,不会是人贩子罢?前儿不是刚丢了孩子吗?若不是做贼心虚,这马车为何挡得这样严严实实?停下,快停下。”

质疑声此起彼伏,登时有人在前挡路。

车夫苦着一张脸,隔着车帘道:“少爷,前面有人挡着。”

林砚舟掀帘往外:“孩子生病,我们急着去医馆,诸位挡在我们前面是何用意?”

挡路的行人面色窘迫,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做错。

“既如此,我同你一道。医馆就在前面,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砚舟冷下脸。

路人昂首挺胸,一副志在必得的小人嘴脸。

魏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往外扭着身子,嗓音都哭哑了。

沈荔束手无措,扯了扯林砚舟的广袖:“去医馆也好,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就在医馆前面,我去给她买栗子吃。”

林砚舟低声和车夫交待一句,马车朝医馆而行。

那人果然一路跟着进了医馆,见沈荔和林砚舟两人衣着光鲜,又悻悻摸了摸鼻子。

坐堂郎中瞧了魏安一眼,细细把完脉后,朝沈荔摇头叹息。

“夫人为这孩子受了不少罪罢?”

沈荔点点头,唇角挽起几分无奈。

路人不甘心,追问:“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害怕他们这两个人贩子才哭闹不止的?”

坐堂郎中哼了一声,随手抡起迎枕砸在路人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这孩子得的是什么病?若不是她父母,只怕早不在人世了。”

路人本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一听这话,嘀咕两句抱怨坐堂郎中不是好人心,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落荒而逃。

坐堂郎中对魏安的病也束手无策,只开了点安神的方子,沈荔一面哄着怀里的孩子,一面往马车走。

糖炒栗子的香气在空中弥漫,魏安吸吸鼻子,哭声渐歇。

她没有想到会碰上陆时玖。

雨雾灰蒙蒙,陆时玖一身松石绿圆领广袖长袍,负手而立。

那双温润眉眼盛着笑意,他俯身侧耳,细听赵宝珠叽叽喳喳。

沈荔身影僵冷,如坠冰窟。

她猛地转身,想要拔腿离开。

偏偏怀里的魏安不安分,突然尖叫出声。

沈荔又急又无奈,一手慌乱按住魏安双唇,余光瞥见陆时玖望过来的视线,沈荔身影僵硬,连大气也不敢喘。

明明隔着一层薄纱,可陆时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如同利刃,轻而易举劈开沈荔的帷帽。

一道修长身影晃过沈荔眼前。

林砚舟不动声色揽住沈荔,他一手搭在沈荔肩上,一手拿栗子逗弄魏安。

魏安渐渐止住眼泪,伸手接过栗子放在嘴里咬。

陆时玖视线蜻蜓点水从不远处的两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林砚舟搂着女子的那只手上。

轻轻拢眉,莫名觉得碍眼。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站在门廊下,陆时玖耳边只剩朦胧雨声。

赵宝珠脸色骤变:“她怎么在这?”

陆时玖转首:“……你认得她?”

赵宝珠语气含糊:“谈、谈不上认识。”

越是心虚,赵宝珠越是急着为自己描补。

她指着沈荔怀中的魏安冷嘲热讽,“若不是她对我无礼,谁想认识他们。”

还在啃栗子的魏安看见赵宝珠,当即瞪大眼睛,扬手将栗子朝赵宝珠身上砸去。

陆时玖面色阴沉,伸手将赵宝珠拽到身后,目光冰冷掠过魏安。

两人之间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沈荔垂首敛眸,急急躲在林砚舟身后,连抬首和他对视的胆量也没有。

脚下踉跄,沈荔差点摔倒在地。

林砚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没事罢?”

他俯身在沈荔耳边低语,“你先回车上,这里交给我。”

陆时玖冷笑两声:“砸了人还想走,这就是林家的家教?”

沈荔脸色惨白如纸,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藏在林砚舟身后。

林砚舟面色也冷了下来,他原想和陆时玖辩驳一二,可一想到沈荔对陆时玖的恐惧,林砚舟无奈叹气,不情不愿朝陆时玖拱手告罪。

“是我管教不严,我替我家孩子替您赔个不是。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同小孩子计较。”

言毕,又催促沈荔上马车。

陆时玖眉宇间阴霾密布:“站住。”

沈荔心口急促,仓皇失措,侧对着陆时玖不语。

按着魏安的那只手轻轻抖动,拢在袖中不敢露出半点。

她不知陆时玖是不是早就看穿自己的身份,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又或是只是偶然碰上。

沈荔脑子乱如浆糊,心里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祈祷陆时玖没认出自己。

林砚舟往前半步:“小孩子玩闹而已,大人何必斤斤计较?我夫人偶感风寒,还望大人体谅,允她先回车上歇息。”

陆时玖轻哂:“……夫人?”

他微微侧过脑袋,“这事林老爷知道吗?”

林砚舟不卑不亢:“这是我的家事。”

陆时玖目光如炬:“你认得我?”

林砚舟坦然:“曾听我弟弟提过,且那日大人带人搜我弟弟的别院,我也曾去过,只不过迟了些,我到的时候,大人正好离开了。”

陆时玖一张脸覆着薄冰,慢悠悠启唇:“……是吗?”

林砚舟神色自若:“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他进退得宜,“我夫人身子不适,恕小的先陪她上车。”

长街落满雨珠,水雾缭绕,影影绰绰宛若珠帘。

陆时玖目光低垂,不偏不倚落在林砚舟身后那道纤细薄弱的身影。

林家这个养子他略有耳闻,在经商上颇有天分,行事乖张叛逆,能被他相中的女子,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时玖瞬间失了所有兴致,也不再理会林砚舟,转而朝赵宝珠道:“还吃栗子吗?”

赵宝珠眼中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敛去,她害怕陆时玖知道自己对那孩子下了重手,害怕他从此和自己疏远。

仓促掩去心口的忐忑,赵宝珠含糊其辞:“不、不吃了。”

她挡在陆时玖跟前,催促着他回去。

陆时玖不明所以:“刚刚不是还吵着出来?”

赵宝珠将罪推到沈荔身上:“还不是因为看见讨厌的人,你都知道那孩子有多可恶。”

沈荔慌里慌张踩着脚凳踏上马车,一时情急,t?脚下踩空,抱着魏安直直朝前摔去。

林砚舟忙忙伸手搀扶。

陆时玖闻声转首,只来得及瞥见林砚舟将那母女两人揽进怀里。

眉心渐拢。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只是那女子的身影,倒颇有几分眼熟。

还没等陆时玖细看,林砚舟已经带着两人齐齐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赵宝珠无声松口气,抬眸对上陆时玖意味深长的一眼,她后颈当即生出一层冷汗。

陆时玖凝眸,不疾不徐上下扫视赵宝珠。

赵宝珠头皮发麻,刚要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倏尔见魏公子往医馆而来,遥遥瞧见陆时玖,魏公子喜得合不拢嘴,一溜烟跑过来打千儿请安。

他还以为陆时玖是生病过来请郎中,慌忙自告奋勇,又往自己脸上贴金。

“大人可是身子不适,我府里就有郎中,我马上让他过来。大人不知道,从前小女生病,我请了好些郎中都说治不了,唯有他敢接下这桩差事。孩子生病,我做父亲的,真恨不得替她受罪。”

陆时玖一眼看出魏公子的惺惺作态,慢悠悠道:“是什么病?”

魏公子脸色一僵,凑上前道:“就……有点疯症,若是不如她的心意,她定会尖叫哭喊,怎么劝也不听。我本想留她在家中养病,可惜她母亲不肯,硬生生将孩子带走。”

陆时玖脚步轻顿,没来由想起刚刚那孩子。

她的症状同魏家小姑娘一模一样。

陆时玖可不信天底下有这样巧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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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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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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