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雨雾朦胧,漫山遍野落满点点雨珠。
陆时玖长身而立,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掩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沈荔如同撞客一般,吓得连连后退,双唇嗫嚅几下:“你、你……”
她来不及多想,飞快反手掩上房门。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雨雾在陆时玖身后摇曳,他披着夜色,一只手按住晃动的木门,慢条斯理迈步入屋。
陆时玖唇角噙一抹似笑非笑:“还真的是你。”
沈荔惊慌失措,节节后退,眼中只剩惶恐忐忑。
趁陆时玖不备,沈荔一溜烟从他身边穿过,疾步朝外飞奔而去。
却被陆时玖一手握住,狠命摔在地上。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居高临下垂眸往下望。
视线落在沈荔平坦小腹时,陆时玖瞳孔骤缩:“……孩子呢?”
沈荔瞪圆眼睛,眼前晃过护城河冰冷的河水,晃过自己立在城墙上的孤立无援,还有陆时玖不假思索朝自己抬起的弓箭。
这样狼心狗肺、凉薄无情的人,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提孩子?
沈荔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怒火,风从窗口灌入,荡起地上垂着的湘妃竹帘。
泪水从眼角无声滚落,沈荔咬牙,一字一顿。
“陆时玖,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孩子?”
心口上下起伏,沈荔想起那日侍女送来的滑胎药,想起身下血淋淋的一片,还有那漫天飘散的纸钱。
沈荔怒极反笑,颗颗泪珠滑过脸颊,嗓音哽咽。
“不是你先不要他吗?”
沈荔捂着心口,字字泣血。
她想不通陆时玖为何会这样厚颜无耻,会这样坦然在她面前提到“孩子”两字。
沈荔用力推开陆时玖:“是你害死了他!是你、是你先不要他的!”
陆时玖冷声:“我何时说过这话?”
雨声潇潇,陆时玖转着手中的骨指,声如寒玉。
“那日在闵城,我也是身不由己。”
沈荔抚掌乐道:“好一句‘身不由己’!”
她哭得连着呛了好几声,双眼通红。
“那夜在闵城,你根本没有想过去接我,对吗?”
血淋淋的事实在沈荔眼前摊开,沈荔轻声哽咽。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是她愚不可及,是她愚昧无知,总想着舐犊情深、虎毒不食子,她总以为……陆时玖再不济,也不会对孩子下手。
可她忘了,陆时玖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
陆时玖脸上淡然:“你身边一直有钟礼的人,我若是贸然出手,只会让他起疑。”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和孩子去死,对吗!”
沈荔几乎是撕心裂肺,嘶吼出声,“陆时玖,时至今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陆时玖默然不语,眸色并无半点起伏。
沈荔不甘心:“如若重来一次,你还是不会救我和孩子,对吗?”
嗓音染上哭腔,沈荔几近泣不成声。
陆时玖眉眼漠然,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这次也是。
“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轻飘飘一句话,是陆时玖对那个不幸离世孩子的所有解释。
沈荔愣在原地,眼中惊诧,颗颗泪珠填满眼眶,她愕然:“……什么?”
陆时玖捏着骨指,想起沈荔今日同林砚舟道别的一幕。
雨幕清冷,两人在城门口难舍难分,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骨指几乎被陆时玖捏碎,他站直身子,视线在沈荔满是泪水的脸上掠过,眉宇间的厉色缓和一瞬。
“明日你随我一起回京。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过以后你不必再见林家人了。”
“……回京?”
沈荔错愕失笑,她拖着双足缓缓起身,目光直视陆时玖。
“陆大人如今都用不上我这个傀儡了,还让我回京做什么?”
她想起陆时玖身边形迹可疑的年轻男子,先前不觉得,此刻却觉得那人的身影比起寻常男子单薄了些。
沈荔愤愤抬眸:“五公主也在江城,对吗?”
赵宝珠的身份秘而不宣,陆时玖声音冷漠:“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沈荔挽起唇角,想起那夜陆时玖脱口而出的那声“宝珠”,心口涌起无尽的恶心。
“那陆大人带我回京又是做什么?我如今是无用之人,同陆大人也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陆大人带我回京不是多此一举,又何必相看两相厌?”
她想起魏安肿了半边的脸,义愤填膺。
“还有,我知五公主身份高贵,可她为何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对着安安也敢下那样的狠手,难不成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荔——”
陆时玖厉声呵斥,眉目凛然。
“是那孩子冒犯她在先,与她有何干系?”
他淡淡,“我知道你对她颇有怨念,可魏安的事本就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难不成是安安的错吗?安安不过是个孩子,她知道什么?是五公主平白无故抢走安安,又将人关在柴房。她才那么小,五公主凭什么对她动手?”
沈荔冷笑两声,“陆大人既然这般护着五公主,就该时时刻刻同她待在一处才是,何必带我回京?难不成南梁又有和亲,需要五公主出嫁不成?”
陆时玖眼中狠戾:“沈荔!”
沈荔扬起双眼,目光直直撞入陆时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她唇角勾起一点冷意,“当初不是你亲自送我出嫁的吗?”
沈荔一字一字,“若不是你临时起兵,只怕这会我早就成了天竺二王妃,早就成了钟礼的妻子。如今我对陆大人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陆大人又为何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
陆时玖嗤笑,“你想去哪,找林砚舟吗?还是……林恒?”
他一步步朝前,身影逼得沈荔退无可退,后背抵上香案。
陆时玖想起那日在通州搜查林家的别院,那是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林恒都一口没有见过沈荔。
如今细细想来,那夜沈荔应当就在院中,只不过陆时玖急着回京,没有仔细搜查。
陆时玖眼中涨现层层冰霜。
“我倒还真是小看你了,竟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勾搭上林家二子。”
他想起林恒为了沈荔不惜以身涉险,想起林砚舟同沈荔依依难舍,眸光冷冽。
沈荔愤怒:“陆时玖!”
她身子气得发抖,眼中猩红,“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再说,我同林家的事与你有何相干?”
陆时玖凝紧双眉,用力握住沈荔手腕,他唇角扯出几丝冷意。
“与我无关?沈荔,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陆时玖黑眸森冷阴寒:“你想去哪,都该由我说了算。除非我哪日不要你了,否则你一日也别想离了我。”
手腕用t?力,沈荔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地上。
陆时玖负手,扬长而去。
沈荔拖着双膝,一步步膝行至门口,双手在木门上拍了又拍。
凄厉声音在雨中回响。
“陆时玖,你给我开门!开门!”
“我不会随你回京城,我不会的!”
“陆时玖,陆时玖……”
木门摇摇欲坠,门上的铜锁牢牢扣着,随着沈荔的动作一晃一晃。
马厩。
十来匹骏马凑在食槽前,啃着槽中的干草。
李帆执剑立在一旁,凶神恶煞。
腰间佩戴的长剑在光下泛着银白光影。
车夫跪在地上,双股战战,叠声求饶。
他还以为自己是遇到山匪,连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大人若是想要银子,我立刻就写信给大少爷,只求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我同姑娘。”
说着,又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李帆嗤之以鼻:“你倒是忠心。既能写信,想必也认字。”
车夫颤颤巍巍:“略、略认得几个。”
李帆拿剑抵着车夫的下颌:“既如此,那就给你家大少爷写封信,我念你写。别想着耍花招,不然我这剑……可是不长眼的。”
车夫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处,他哪里敢多嘴,颤着手接过纸笔,在信上落下一字。
墨水在纸上糊成一团,李帆不屑瞥了一眼,又重新换了一张新的。
飞鸽传书。
林砚舟收到车夫送来的回信时,已将至天明。
信中言明沈荔担心林砚舟在江城孤立无援,故而无需护卫相送,让林砚舟留着自己做主便是。
她如今已出江城,倘或随行护卫太多,恐会惹陆时玖生疑,倒不如轻装简行回去。
林砚舟来来回回将书信读了三遍,也不曾看出端倪。
奴仆候在下首,斟酌着开口:“大少爷,那门口的护卫……”
门口站着的十来个护卫是林砚舟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是练家子。
林砚舟想了想,还是决定顺沈荔的意。
“罢了,就依她说的做。”
沈荔能在陆时玖的眼皮底下离开江城已经实属不易,若这会大张旗鼓送护卫过去,惹了陆时玖生疑,那就是画蛇添足了。
林砚舟揉揉眉心,一夜未睡,他眼下浮现着淡淡一层乌青。
“陆时玖那边……可有动静?”
奴仆毕恭毕敬:“少爷放心,都让人守着呢,不见有人出来。”
林砚舟一颗心稍安:“总算还有件好事。”
手指在案上敲了一敲,林砚舟转眸望向院中的蒙蒙雨丝。
“齐公子常去的几家赌场,可找到了?他欠了多少?”
奴仆躬身上前,从袖中掏出几张欠条。
“少爷,这些都是齐公子的欠条。”
林砚舟转首侧目,从奴仆手中接过,一一检阅。
“三十万五千两,还真是败家子。”
这样大的一笔钱,只怕齐老爷倾家荡产,卖了祖宅也还不上。
林砚舟眼中沁出些许嘲弄。
他可比不得沈荔好性子,好声好气劝齐家上门讨回魏安。
林砚舟倚着青缎迎枕,漫不经心道。
“找人去一趟齐家,让齐公子三日把钱凑齐了,不然我可保不住他的手。”
奴仆吓一跳:“……三日?少爷不怕他狗急跳墙吗?”
林砚舟乜斜他一眼:“若不把人逼狠了,我又如何和他开口要人,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去魏家要回安安?”
奴仆似懂非懂。
林砚舟垂眸,又让人备下纸墨,想让家里派人去接沈荔。
奴仆挠挠头:“不用告诉姑娘吗?”
林砚舟拿欠条拍打奴仆的脑门:“告诉她做什么,她又没说不让家里人去接应。”
且沈荔身边只有车夫一人,虽说那车夫是林家的家生子,可林砚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奴仆笑呵呵:“少爷当真细心,处处为姑娘想得周到。”
林砚舟似笑非笑扬眸。
奴仆立刻低头:“是小的多嘴了,少爷莫怪。”
林砚舟慢条斯理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门前的青苔。
忽而想起沈荔昨日絮絮叨叨的叮嘱,眼中不知不觉漫上一层笑意。
稍纵即逝。
……
山寺清幽,雨声在山中游荡。
沈荔一整日颗米未进,暮色四合,寺中渐次点起烛火。
又有人推门进来,那人脚步轻快,不似寻常侍女小心翼翼。
沈荔转眸望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赵宝珠歪着脑袋,手中提一把羊角宫灯。
昏黄烛影随着她的裙角荡漾。
沈荔嗓音沙哑,戒备往后挪开半步。
赵宝珠如在自家闲适,随手将宫灯搁在案上,悠然自得靠着迎枕坐下。
沈荔别过脸,一言不发。
赵宝珠轻哼一声:“你这张脸……倒是碍眼。”
她一手支颐,视线漫不经心在沈荔脸上打量。
沈荔回瞪:“你以为我愿意?”
赵宝珠轻哂,像是在笑沈荔的不自量力。
“若不是你这张脸,你以为你能入得了陆哥哥的眼?”
赵宝珠笑笑,“你该庆幸你还有这张脸,不然你何德何能……能让陆哥哥带你回去?我查过你,当年若不是陆哥哥好心带你回去,你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哪还有脸面在这里同我叫嚣?”
她满脸攒笑,目光肆无忌惮在沈荔脸上扫视。
“这么多年陆哥哥待你可谓是恩重如山,只可惜他养出了一匹恩将仇报的白眼狼。若我是你,就该事事以陆哥哥为马首是瞻,哪怕为他献出性命,也是理所应当,而不是阳奉阴违,口是心非。”
沈荔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他对我恩重如山?殿下未免也太高看他了,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对我有所图,又怎会救我回去?”
“那又如何?”
赵宝珠不明所以,“对你有所图也是正常,至少证明你还不是一无是处。且说到底,不过是替我出嫁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一副风轻云淡的口吻。
“你这样的身份,能以公主的仪仗出嫁,该是祖坟冒青烟才是,难不成你还觉得委屈?”
沈荔咬紧牙关,自嘲一笑。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自己下嫁天竺,倒要我取而代之?”
“放肆!”
赵宝珠拍案而起,面露鄙夷,“你同我怎能相提并论?”
她从一出生就享受万千子民的供养,自然和沈荔这样低贱的人不一样。
赵宝珠哼笑两声,目露轻蔑。
她慢悠悠拉长声音:“再说,你不是喜欢陆哥哥吗?如不是有这张脸在,陆哥哥一眼都不会多看你。做人呐,总得知恩图报,你说是不是?”
“我喜欢他?”
沈荔低低笑了两声,喃喃自语。
赵宝珠神色一顿,旋即挽唇:“难道不是吗?”
沈荔转眸望向窗上的参差树影,唇角一点一点往上扬起。
“是啊,我是喜欢他。”
她眸光幽深,似是陷入回忆的漩涡。
沈荔神色恍惚,自言自语,“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赵宝珠惊诧:“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如今不喜欢他了?”
沈荔唇角流露出几分冷意,坦然告知。
“自然。”
凤眸流转,沈荔抿紧双唇,一字一顿。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那张素净小脸平静无波,甚至连半点恨意也没有。
沈荔自嘲一笑。
“是我以前蠢,竟然会将他那样的人视作好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对陆时玖动了心。他那样狼心狗肺的人,怎配得到旁人的喜欢?他就该下地狱,就该被千刀万剐……”
赵宝珠猛地站起身,怒斥:“你住嘴!陆哥哥从未对不住你,你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是你自己福薄从城墙上摔下,与陆哥哥有何干系?”
赵宝珠一连拍了两下香案,为陆时玖抱不平。
“你可知陆哥哥在闵城找了你多久?护城河那么冷那么长,他足足找了你一个多月。可你呢?你竟然跟着别人跑了!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竟然还敢出言不逊咒陆哥哥?”
赵宝珠扬高下巴。
“陆哥哥遇上你,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当初他就不该出手救你。”
她偏首望向沈荔,“你既不喜欢陆哥哥,为何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还千里迢迢跑过来江城?”
赵宝珠冷嗤,“我可不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
沈荔声音平静:“我来江城,是为了魏安。”
赵宝珠歪着脑袋:“魏安是谁?”
她将人打了一顿,却连魏安是谁都不知道。
沈荔怒火中烧,只觉赵宝珠实在荒谬:“殿下把魏安抓了去,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赵宝珠恍然:“是她啊。”
沈荔别过双眸,嗓音冰寒:“我若是知道陆时玖在这里,定不会踏入江城半步。”
赵宝珠摆明不信,故意道:“就那么不待见他?”
沈荔扬首,不偏不倚撞上赵宝珠的目光。
“这话殿下该去问陆时玖才是,问他为何要把我关起来,问他为何不肯放我走,问他为何还想着带我回京城!”
沈荔厉声,“我如今巴不得离你们远远的,再也别和你们见面!”
一想到接下去的日子都会见到陆时玖和赵宝珠,沈荔没来由泛起t?一阵不适。
她冷嗤,“你们二人,真有够恶心的。”
同样的高高在上,同样的盛气凌人。
赵宝珠猛地拍案:“你放肆!”
窗外的雨声陡然大了起来,树影窸窸窣窣。
一人提灯立在廊庑下,颀长身影被拉得长长。
沈荔那一声“恶心”,清清楚楚传入陆时玖耳中。
捏着骨指的指骨泛白,陆时玖眼底涌起阴翳淡漠,还有一股肃杀之意。
赵宝珠吓得连话都不会说,跌跌撞撞朝陆时玖走了过来。
“陆、陆哥哥……”
陆时玖无声抬眼。
视线在空中相碰一瞬,赵宝珠心领神会,自觉退下,“我先去外面等你。”
槅扇木门掩上,地上只剩幽幽满地的烛火。
沈荔一点也不想见到陆时玖,扭头往里间走去,却被陆时玖一手攥住。
他不留情面将沈荔拽到身前,目光一寸寸掠过沈荔。
如毒蛇般阴冷。
“……恶心?”
陆时玖舌尖细细捻过两字,逼视着沈荔,“你觉得我恶心?”
“是又如何。”
沈荔转眸凝视,滔天的怒火在胸腔燃烧。
她想不通陆时玖中意的明明是赵宝珠,为何却抓着她不放?
沈荔扬起眼皮:“难不成陆大人又想把我当作五公主,上次在榻上,陆大人不就……”
“沈荔!”
陆时玖几乎要捏碎沈荔的腕骨,黑眸阴森可怖,“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
沈荔反唇相讥,“陆时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透过我的眼睛,究竟看的是谁?”
她终于想通,为何在城墙上,陆时玖会对自己弃之不顾。
也是,陆时玖心中只有赵宝珠一人,他只会重视他们两人的孩子。
沈荔使劲甩开陆时玖的手,甩不开,她又开始对陆时玖拳打脚踢,手指用力掰开陆时玖圈着的五指。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别碰我!”
沈荔歇斯底里,哭声震天,“恶心,你们两人都无比恶心……”
唇上传来陆时玖熟悉的气息时,沈荔陡然瞪圆眼睛,几乎是撕咬着咬回去。
空着的那只手捏拳砸在陆时玖肩上,却被他轻而易举反扣。
雨声渐小,最后只剩淅淅沥沥。
陆时玖抬手抚平衣襟的褶皱,他唇角破了一道口子,沁出一点殷红。
垂眸瞥了眼瘫坐在地上的沈荔,陆时玖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山寺前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光影昏暗。
遥遥瞧见从上客室出来的陆时玖,赵宝珠笑着迎上去。
光影暗淡,只能依稀瞥见陆时玖半点轮廓。
走近才看清陆时玖袍角一个巴掌大小的脚印,是刚刚沈荔胡乱踢开时留下的。
赵宝珠脸色一变:“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你动手!”
陆时玖面不改色朝前走。
赵宝珠追了上去:“陆哥哥,要不你把她给我,正好我身边缺个侍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