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雨声淅沥,山色空无。
陆时玖立在乌木长廊下,转眸凝视着赵宝珠。
赵宝珠一如既往的天真娇憨:“陆哥哥做甚这样盯着我,难不成是舍不得?”
她冷哼一声,扬首望向陆时玖。
“我身边的侍女可都是父皇精心挑选的,让她做我的侍女,已经算抬举她了。”
陆时玖捏着骨指,一双黑眸平静无波。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心?”
赵宝珠冷笑:“他们敢?”
她抱臂转首,目光穿过朦胧雨幕,落在那扇紧拢的木门上。
“我只是替陆哥哥不值,陆哥哥对她那样好,她为何还敢对陆哥哥出言不逊,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陆时玖笑而不语。
赵宝珠凝眉:“你还笑得出来?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要我说,她那样的人,就该让她自生自灭才是,也不必带她回京城了。”
陆时玖眸色微顿,淡声:“不可。”
赵宝珠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陆时玖转首侧目,漫不经心道:“她知道太多了。”
赵宝珠眼睛亮起:“原来是为着这个,还是陆哥哥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她双手捧心,眼中溢满盈盈笑意。
“我就想不到这上面去,总想着她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回回都能碰上陆哥哥。不过陆哥哥也是好心,竟还留她一条命。依我说,死人总比活人容易保守秘密。若你真的担心她在外乱说话,倒不如直接给她个了断。”
陆时玖望向廊下摇曳的树影,破了一道口子的唇角还隐隐泛着疼。
他眉心不动声色皱了一皱。
耳边的赵宝珠叽叽喳喳,陆时玖却半点也听不到。
重重晃动的树影交织成沈荔婆娑的一双泪眼,耳畔似还能听见沈荔咬牙切齿的“恶心”两字。
陆时玖眼中冷意闪现,冷不丁嗤笑一声。
赵宝珠愣住:“怎么了?”
陆时玖摇头:“没什么。”
赵宝珠跃跃欲试:“那我今夜就让她给我守夜,往常这样的差事,宫里那些人可是争破脑袋的,可真真是便宜她了。”
陆时玖笑笑:“怕是不行。”
“为何?”赵宝珠大为不解。
陆时玖嗓音透着沉着冷静:“她那张脸太容易招惹祸端了,万一哪日被认出来,牵连到你身上……”
陆时玖点到为止。
赵宝珠恍然,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那还真是可惜了。”
陆时玖轻轻捻着手中的骨指。
“你若是身边缺人,大可去找李帆,他自会安排妥帖。至于沈荔。”
沈荔愤懑的那声“恶心”犹在耳边,陆时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哑声。
“日后你别再单独见她。”
赵宝珠难以置信睁大眼睛。
……
更深露重,廊下铁马叮咚作响,敲碎长夜的安静。
沈荔有气无力倚坐在角落,唇上口脂乱糟糟的,她埋首在膝间,直至东方既白,门外的锁扣终于传来松动的迹象。
进屋的却是个僧人,他双手捧着托盘,悄然入屋。
盘中是寺中的素斋,一碗鼎湖上素,一盅雪霞羹,还有一盘鹅黄豆芽。
沈荔拖着双膝往前,扒住僧人的衣袖,以金银相赠。
“陆时玖给了你多少银子,我可以出双倍,只要你放我出去。”
她急不可待,面上焦急万分。
僧人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面孔,脸上无波无澜。
“阿尼陀佛,还请施主莫要为难我们出家人。”
沈荔失笑:“为难?”
她想起那夜僧人故意让自己看见空落落的马厩,唇角挽起几分讽刺,沈荔趔趄朝后跌去。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
她拽住僧人,“同我一起来的车夫呢,他现下在何处,他还、还活着吗?”
僧人眼皮动了一动。
沈荔失声痛哭:“不是出家人都慈悲为怀吗,为何你们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在寺中作恶!”
僧人依旧面不改色,双手合十:“阿尼陀佛。”
沈荔几近崩溃,盘中所有的素斋都被她推倒在地,满地狼藉。
她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面生的侍女轻手轻脚迈步进屋,收拾完地上的碎片。
又捧来沐盆,为沈荔沐浴更衣。
沈荔往后退开半步,眼睛哭得红肿,冷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侍女吓了一跳,忙不迭跪地,身子抖如筛子,惶恐不安。
沈荔无奈敛去眼底的厉色,放缓了语气。
“我没有怪你。”
侍女悄悄抬眸,颤着声音道:“陆大人、陆大人让我过来伺候姑娘更衣,过会他来接姑娘离开。”
“离开?”
沈荔喃喃,“去哪?”
侍女目光视地,颤巍巍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她谨小慎微扶着沈荔起身,亲自服侍她净手净面。
侍女胆子比沈荔还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噤若寒蝉。
沈荔也不想为难她,任由她伺候自己更衣。
一切准备就绪,侍女轻轻松口气。
转而望见落灯罩旁的陆时玖,侍女吓得一张脸都白了,连话都说不清。
“陆陆陆……陆大人。”
她屈膝福身,两股战战,身影瑟瑟发抖。
站不稳,侍女双膝瘫软,跪在地上,差点摔了手中抱着的沐盆。
陆时玖面无表情瞟了一眼:“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侍女唬得脸色惨白,连连朝着地板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奴婢……”
沈荔厉声:“你吓唬她做什么,她又没做错事。”
侍女惊惧忐忑,埋首不敢大声语,只无声抬眸,朝沈荔回了感激一眼。
沈荔心口一紧,摆摆手将人打发走:“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先出去罢。”
陆时玖没多言。
侍女又磕了两个响头,方退下。
山中清净,雨声萧瑟。
陆时玖轻轻一哂:“原来你还会在乎。”
沈荔的视线从侍女身上收回,不明所以:“……什么?”
陆时玖似有若无朝侍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荔愣了一愣,旋即想起什么,惊慌失措:“你是说白芍和青禾……你把他们怎么了?”
陆时玖扬了扬眉,唇角噙一点困惑。
“你当真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沈荔心口浮现t?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起之前自己曾向林恒打听过白芍和青禾的下落,林恒每每都顾左右而言他,目光闪躲。
那时沈荔以为他是担心被陆时玖顺藤摸瓜找到,如今细细回想,处处透露着诡异。
沈荔心中一紧,拽着陆时玖叠声道:“你把她们怎么了?”
她晃晃脑袋,将近崩溃。
“陆时玖,当初是你食言在先,是你先不要我的!你还答应我会将她们两个安全带回京城。”
沈荔嗓音染上哭腔,泣不成声。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敢对她们下手?”
陆时玖淡声:“下人而已,我怎么不敢?”
便是沈荔,生死也在陆时玖的一念之间。
人命在陆时玖眼中轻如鸿毛,沈荔错愕张唇,一时失语。
沈荔唇角牵出几丝苦涩。
陆时玖言简意赅:“走罢。”
沈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满脸的戒备:“去哪?”
陆时玖眼中涨起一点似笑非笑:“怎么在林家住久了,连脑子也不好使了?”
沈荔怒目而视。
陆时玖恍若未觉,颇为耐心道:“回京城。”
京城是陆时玖的地盘,一旦踏入,沈荔再想离开,难于上青天。
陆时玖不疾不徐,像是看出沈荔的心思,他嗤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然林砚舟同那个孩子,恐怕连江城都走不出去。”
沈荔怒而瞪眼:“陆时玖,你卑鄙!”
陆时玖面上从容:“你倒是很喜欢魏家那个孩子。”
他望向窗口透进来的一点树影,“那个孩子若是还在,恐怕也同她差不多大。”
虽没有明说,可沈荔怎会听不出陆时玖口中的孩子是何人。
她心口起伏如波澜,怒极反笑。
“陆时玖,当初是你先不要他的,你如今这样惺惺作态,又是在给谁看?”
陆时玖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你在怪我?”
“我难道不该怪你吗?”
沈荔咬紧下唇,出口的话字字带着不甘痛苦,“那时若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会怀上孩子。”
后来她想神不知鬼不觉拿掉孩子,可陆时玖却拿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哄骗自己。
他说他会接他们母子二人回南梁,说会对孩子好,陆时玖甚至提前给孩子相看名字。
那时沈荔真的以为……陆时玖是真心期待孩子出世的。
可惜她错了。
大错特错。
沈荔面上落寞,眼中填满怨恨。
她恨陆时玖的无情凉薄,也恨自己当时的愚蠢心软。
陆时玖难得没有反驳:“你若是不喜欢,日后我不提了。”
罕见的好说话。
沈荔别过脸,她不想同陆时玖说话,可魏安和林砚舟还在江城,通州还有林恒一家,沈荔不想因自己牵连旁人。
“安安……不过是我路上偶然碰上的孩子,你大可不必针对她。那孩子小小年纪失了母亲,又摊上一个趋炎附势的父亲,本就命苦。”
陆时玖声音轻轻:“你若是不同我作对,我自然不会对她下手。”
沈荔绝望闭上眼睛。
林家待她恩重如山,她总不可能因自己一人将他们拖下水。
沈荔和陆时玖讨价还价:“我可以跟你回去,只是日后……你不可再找林家麻烦。”
明明占据上风的是自己,可陆时玖却半点高兴也没有。
他又一次想起城门口分别时,沈荔和林砚舟两人惺惺相别动一幕。
那时沈荔离开后,林砚舟还在雨中站了许久。
那双望向沈荔的眼睛缱绻又多情,连林砚舟也不知道自己眉宇藏了多少眷恋。
陆时玖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声音冰冷如霜:“你若是听话,我自然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沈荔偏首,自嘲一笑,拇指紧紧掐入掌心。
听话如何,不听话又如何。
左右到最后,都是陆时玖一人说了算。
……
沈荔像是认命,她不再吵着闹着不肯用膳,也不再和陆时玖争辩过错。
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由着侍女摆弄自己,梳妆、更衣、离开山寺。
好像真的妥协了。
只偶尔会旁敲侧击打听青禾和白芍两人的下落,可惜得到的只有模棱两可的答案。
马车驶出崇山峻岭,缓慢在官道上穿梭。
前两日赵宝珠还同他们一道走,只不过不同马车。
每每在客栈碰上,沈荔总能收到赵宝珠一记冷冷眼风。
起初她还会觉得可笑,可不知从哪日开始,沈荔只觉得无趣。
直至有一日,伺候沈荔的侍女怀里抱着包袱,她一手搂着锦裙,一手撑伞。
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青苔,整个人朝前跌去,连带着沈荔也撞翻在地。
侍女本就胆小如鼠,先前在寺中给沈荔送饭都吓得结巴,此刻更是语无伦次,转而又开始向沈荔伏地叩首。
沈荔唇角轻动了动,朝侍女伸出手:“起来罢,我不会怪你。”
侍女战战兢兢,不敢起身:“可陆、陆大人……”
沈荔低眸:“我也不会同他说。”
侍女如释重负。
沈荔扬手,让人送来药膏给侍女抹上:“你方才摔得不轻,定是肿了,这药消肿极好,拿着药便是。”
侍女感激涕零收下。
偏巧赵宝珠在楼梯听见。
出门在外,她依旧是易容,作男子打扮。
此刻那双凛冽眼眸占满不屑:“原来你还会心疼。”
沈荔皱眉,一头雾水。
赵宝珠面露鄙夷:“你装什么,当初青白两人因你而死,难道你会不知?”
沈荔震惊:“你说什么?”
半盏茶后,沈荔白着脸,连着干呕好几声。
青纱帏幔层层叠叠,门口传来侍女慌张不安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没事罢?姑娘你开开门!姑娘!”
沈荔扶着漱盂,喉咙泛起无尽的恶心。
赵宝珠的话如同鬼魅在耳边回响,沈荔想到被折磨致死的青禾和白芍,想到她们的尸身在城门前挂了那样久,苍蝇虫子绕着腐烂的尸身环绕。
沈荔又一次作呕,泪水滚滚从眼角滑落。
陆时玖过来的时候,沈荔依旧反锁在屋里,谁敲门也不理。
陆时玖敲了两下,往后瞥一眼李帆。
李帆心领神会,一脚踹开木门,又自觉退到门外。
屋内静悄悄,缂丝屏风后晃过一道消瘦的身影。
沈荔蜷缩在暗处,泪眼朦胧望着陆时玖:“青禾和白芍都不在了,是吗?”
陆时玖不悦拢眉:“谁告诉你的?”
沈荔抱起一旁的粉彩人物山水纹烛台,狠命朝陆时玖砸去。
碎片摔了满地,火烛从台上掉落,骨碌碌往外转了好几圈。
沈荔扬起一双泪眼:“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陆时玖缓步走过去,在沈荔跟前蹲下。
一只手刚碰上沈荔,又被她强行甩开,沈荔哑着嗓子:“你滚,你给我滚开!”
沈荔抱住双膝,痛苦不堪,“我不要见到你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赵宝珠的话如同利刃在沈荔心口一遍遍凌迟,她一想到青禾和白芍两人的死状,胸腔再次涌现痛苦和绝望。
抱着双膝的手臂颤动,两行清泪无声往下滑落。
陆时玖上前,强势将人抱在怀里。
沈荔在他怀里挣扎,拳打脚踢:“你别碰我!”
挤压在心口的情绪彻底失控,沈荔红着眼睛,转而在陆时玖桎梏自己的手背上重重咬上一口。
淋漓鲜血在陆时玖手背上蔓延。
沈荔抬起一双肿如杏核的眼,忽的挽起唇角,低低一笑。
笑比哭还难看。
“果然,果然我当初没留下那个孩子,是对的。”
沈荔说话颠三倒四,陆时玖却莫名听懂了,他瞳孔骤紧:“你什么意思?”
陆时玖不是蠢人,沈荔短短几句,他已经理清来龙去脉。
陆时玖捏着沈荔的喉咙:“那个孩子,是你不要的?”
白净手背上青筋凸起,陆时玖张瞪眼睛,似是在辨别沈荔话中的真假。
沈荔早就无欲无求,纤细脖颈如同蒲柳落在陆时玖掌中。
她唇角牵出一点笑,坦然承认。
“对啊,是我自己不要的。”
沈荔话中染上恨意,“他本来就不应该来到世上!我一想到他身上会流着你一半的血……”
笑意在沈荔唇角荡开,“就无比恶心。”
“——沈、荔!”
陆时玖气急,攥着沈荔脖颈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荔脸上的血色褪去,眼前出现濛濛白雾,将近晕眩。
她强撑着从唇齿间挤出一行字。
“陆时玖,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陆时玖指骨泛白,好似要掐断沈荔的脖颈。
沈荔连着咳嗽两声。
“你以为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吗,做梦!”
“当时在和亲路上,若不是你让人盯着,我早就、早就不想要他了。”
“一个见不得光的孽种而已,死了又如何?”
“他本来就、就该死!”
陆时玖不由分说拖着沈荔往里间走。
沈荔叠声咳嗽,还未缓过气,整个人被陆时玖拎起摔在榻上。
不安如潮涌将沈荔淹没。
她起身想要逃,却被陆时玖抓住手腕,拽着丢回榻上。
银镀金镶碧玺带扣解开,沈荔被推入被褥之中,她惊恐朝后退去:“你别碰我,别碰我!t?”
双手在空中乱挥,沈荔一不小心,半边肩膀撞在墙上,疼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榻前挽着的翠绿帐幔垂落,方寸之间,只剩陆时玖模糊的黑影。
沈荔所有的挣扎在陆时玖眼中如同困兽之斗,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摧毁。
撕裂的罗裙无声落地,伴随着帐中低低的呜咽和歇斯底里的痛斥。
陆时玖掐着沈荔的后颈,咬牙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沈荔,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沈荔瞳孔骤缩,双唇一翕一合,如同溺水的人孤助无援。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陆时玖嗓音阴测测:“来日到了地府,你就不怕他向你索命吗?”
沈荔高高扬手,她想要捂住自己双耳,想要杜绝陆时玖那些难听的话。
陆时玖从容不迫抬手,一点点掰开沈荔覆在耳上的手指。
“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手,你有何好怕的?”
陆时玖眸光追随着沈荔,薄唇勾起一点森冷之意。
“既然做得出,如今又为何听不得了?”
沈荔手脚并用,捏拳砸向陆时玖。
“我是被迫的,我不是有意害他的!你胡说,你根本就是在胡说!”
陆时玖冷笑:“我胡说?沈荔,是你亲口承认自己不要他的,你如今倒反过来指责我胡说?他从城墙上跌落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却死在你手中。”
温热气息洒落在沈荔脖颈,陆时玖轻轻一哂。
“来日在地府相遇,你敢同他相认吗?又或者,他愿意认你这个刽子手母亲吗?”
陆时玖刀刀见血,一点点剥开沈荔的血肉。
沈荔声嘶力竭,转而怒斥。
“我不敢同他相认,难道你就敢吗?”
沈荔愤愤瞪眼,一字一顿。
“陆时玖,当初若不是你背信弃义,我根本不会被逼跳楼!你凭什么敢指责我?”
“难道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陆时玖轻嗤,骨节分明的手指挽起沈荔落在枕边的青丝。
动作透着缱…绻,可惜陆时玖那双晦暗黑眸中只剩彻骨森寒,半分情意也没有。
“他从城楼上跌落的时候,明明还活着。沈荔,是你亲手害死他,你才是罪魁祸首。”
“不是,我不是!”
沈荔哭得嗓子干哑,瞳孔逐渐涣散。
青禾和白芍的惨死如同巨石沉沉压在沈荔心口,而如今,杀害她们的凶手就在自己身前。
怨念如同阴影缠绕在沈荔周身,她忽的扬唇,不再同陆时玖争执。
“对啊,是我杀了他。”
她眼中笑出颗颗泪珠,身影花枝乱颤。
“你知道吗,其实郎中说他可以保得住,林恒也说过会尽全力护住我肚子的孩子,不管多少银两和珍稀药材,他都可以为我寻来。”
沈荔粲然一笑,眼中空洞。
“可我都拒绝了。那是你陆时玖的孩子,我为何要保住他?我恨你,我也恨他!”
“我喝了好多好多的落胎药,你知道吗?我那日一共喝了三碗,我亲眼看着他在我身下一点点化成血珠流逝,感受着他从我腹中剥离。他其实早就该死了……”
“沈荔——”
陆时玖双眼猩红,扯下了最后的里衣。
他眼中的愤懑忽然化作笑意,陆时玖凑到沈荔耳边。
“你不是不想怀我的孩子吗?”
“可我偏不让你如愿。”
陆时玖强势粗鲁,毫无温情可言。
沈荔一张脸疼得煞白。
良久,沈荔攥着锦衾的手指终于松开。
陆时玖垂眸。
他手指往下,落在沈荔平坦腹部。
“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