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帐幔摇曳,贵妃榻一片狼籍。
层层叠叠的锦裙散落在地,如意宫绦无声垂落在脚凳上。
沈荔杏眼轻掩,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气若游丝,三千青丝如绸缎散落在肩上。
白净纤细的脖颈上还有明显的一圈勒痕,青紫显而易见,触目惊心。
陆时玖半眯着眼睛,手指抚上沈荔颈上那一圈伤痕。
甫一伸手,沈荔身影抖了一抖,下意识避开陆时玖。
陆时玖黑眸凌厉,不由分说将人拽入怀里。
余光瞥见沈荔皱紧的眉心,陆时玖眼底的厉色褪了几分,动作比先前温和些许。
他起身往外走,又命侍女进屋服侍沈荔更衣。
须臾,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帆在门口拦人,神色焦急:“大人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还请主子莫要为难。”
赵宝珠横眉立目,冷声呵斥:“让开!”
她疾言厉色,“陆哥哥说的是外人,同我有何干系?”
李帆纹丝不动。
赵宝珠气势汹汹,用力推开李帆:“你敢拦我?你还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
李帆低眉顺眼,不卑不亢:“还请主子恕罪。”
赵宝珠怒气冲冲,张口大骂。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同我叫嚣,待我见到陆哥哥,定要教他治你的罪!”
身后的槅扇木门倏地推开,陆时玖一身素净长袍,剑眉星目,墨发束冠。
风拂过陆时玖的袍角,眉眼间染着不易察觉的一点愠怒。
“……在闹什么?”
李帆忙不迭退到一旁,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回话。
赵宝珠冷声打断,昂首行到陆时玖面前,劈头盖脸骂了李帆一通。
“我来找陆哥哥,他偏拦着不让我进。这样的奴才,就该远远打发才是,陆哥哥还留他做什么?”
陆时玖淡淡:“是我让他拦着的。”
赵宝珠一噎,末了又觉得不服气。
“陆哥哥让他拦的是外人,我又不是外人,自然能进去,分明是这奴才阳奉阴违,挑拨离间。”
陆时玖抬抬手:“你今日过来,找我有事?”
赵宝珠垂眼:“没有。”
陆时玖颔首:“我倒是有事找你,你随我过来。”
赵宝珠眼睛亮起,朝李帆翻了个白眼,兴冲冲踩着陆时玖的身影跟了过去。
“陆哥哥找我什么事?”
瞥见陆时玖眼底的冷冽,赵宝珠慌张失措,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细细回想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斟酌着开口:“难不成是她在你面前告状了?她可真是有心机有手段,明明是她自己心狠弃青白两人不顾,如今倒还怨上我了?”
陆时玖泰然自若,目光蜻蜓点水掠过赵宝珠,他捧着茶盏轻抿一口,意有所指。
“我不喜欢有人自作主张。”
赵宝珠愣了片刻,讷讷:“陆哥哥……是在怪我?”
从前不管她说沈荔什么,陆时玖都不会说她半句。
陆时玖淡淡:“我同你说过,别再单独见她。”
茶盏轻磕在漆木案几上,陆时玖幽幽抬眼,“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赵宝珠心口起伏不定,指着一墙之隔的沈荔哭诉。
“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赵宝珠又气又恼,转身想要找沈荔理论。
身后忽然传来陆时玖淡漠的一声。
“别在我面前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赵宝珠双唇嗫嚅,不可思议望着陆时玖:“你从前……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从前不管她做了多少荒唐事,陆时玖都不会说她半句。
赵宝珠眼角泛红,满腹委屈。
“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时玖默然不语。
他看着赵宝珠,心中想的却是沈荔。
赵宝珠淌眼抹泪:“陆时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泪水流到一半,隔壁忽然传来侍女一声惊呼。
陆时玖猛地起身,眉头紧锁,大步流星越过赵宝珠往隔壁走去。
一抹青色广袖从赵宝珠眼前晃过。
她连陆时玖半片衣角也没抓住。
抬起的手指怔怔顿在半空,赵宝珠望着陆时玖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双浅色眼眸蕴满愤怒不甘。
“沈荔……”
赵宝珠低声嘟哝,恨不得将沈荔剥皮去骨,杀之后快。
……
地上的狼籍早被侍女洒扫干净,她跪在脚凳上,战战兢兢看着沈荔身下染血的罗裙。
侍女惶恐不安,一个劲朝陆时玖叩首告罪。
“大人、大人恕罪,我不知为何会这样。我过来的时候,姑娘已经、已经昏迷了。好多血,好多血……”
侍女语无伦次,“不是我做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若不是这个侍女是沈荔点名留下,陆时玖断不会留这样愚蠢胆小的人在身边。
他揉着眉心,命人传女医过来。
此处不是京城,李帆费了好些功夫,终于找到一个精通妇道的女医。
帐幔挽起一角,女医瞥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沈荔,再看一旁的陆时玖,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平日城里达官显贵的后宅没少发生这样的事,那些高门贵族草菅人命,视小妾通房为玩物。
命好的还能撑到女医上门,命不好的直接一卷草席裹住丢出府去。
女医愤愤不平,一张脸冷若冰霜,没忍住说了陆时玖两句。
“姑娘的身子禁不起这样折腾,再来几次,只怕命都保不住了。”
陆时玖难得t?好说话,没有反驳。
女医见状,还当他有点良心,又多絮叨两句。
沈荔脸红耳赤躺在榻上,拿袖子挡住半张脸,无颜见人。
女医板着脸,一板一眼交待着如何上药。
少顷,陆时玖让人好生送女医离开。
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沈荔心如死灰躺在榻上,一双泪眼惺忪红肿。
透过朦胧水雾,沈荔不偏不倚和陆时玖对上目光。
她别过脸,蜷缩在角落,背对着陆时玖。
那双琥珀眼眸再无往日的盈盈笑意,只剩冷漠怨恨。
陆时玖心口涌起一点无名怒火,冷声:“转过来。”
沈荔充耳不闻。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翻过来,猝不及防撞上陆时玖一双深沉黑眸。
沈荔眼中又惊又惧,可最终还是恨意占据上风。
她凝眸愤怒:“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虎口捏着沈荔的下颌,陆时玖勾唇,轻蔑一笑。
欺声而下。
唇齿磕磕碰碰,咸湿的泪水和血腥气混在一处,沈荔避之不及,只呜呜咽咽发出不满的声音。
“别再惹恼我。”
他想起女医方才背地里拐弯抹角的暗示,她说沈荔因之前落胎身子受损,得好好将养才是,今夜之事不可再有第二次,不然沈荔性命难保。
落胎药是沈荔自己寻来的,又是她自愿喝下的。
陆时玖只觉沈荔实在是活该,罪有应得。
可亲眼目睹她病怏怏躺在榻上时,陆时玖绷紧的下颌又缓和几分。
薄唇轻轻捻过沈荔的唇珠。
沈荔精疲力竭倚在迎枕上,连推拒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由着陆时玖予取予求。
她宛若一滩死水,眼中再难起一点涟漪。
……
在客栈歇息第三日后,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
李帆拱手侍立在下首:“大人,之前一直跟着我们的人找到了。”
陆时玖如今谈事时再没有避开沈荔,沈荔倚窗坐在炕上,心不在焉。
直至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隔着缂丝屏风,李帆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是林家大少爷,林砚舟。”
沈荔大惊失色,起身得急,手边的茶水被推翻,汩汩茶水落了满地。
陆时玖负手转过屏风。
四目相对,沈荔眉眼蕴满惊诧担忧。
“林砚舟,你把林砚舟怎么了?”
茶水洒了满手,沈荔不管不顾,一颗心系在林砚舟身上。
沈荔疾步走到陆时玖跟前,忐忑不安。
陆时玖瞥一眼攥着他衣角的沈荔,脸色阴沉。
这三日沈荔都没和他说过半句话,不管他如何折腾,沈荔都闭口不言。
宛若玉雕美人,静静躺在榻上,无悲无喜。
而如今,那尊玉雕美人终于有了悸动,却是因为林砚舟。
陆时玖黑眸凌厉,薄霜浸染。
“他对你倒是死心塌地,竟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沈荔眼眸骤缩:“什么死心塌地,我同他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不要空口白牙胡乱污蔑人。”
“清清白白?”
陆时玖嗤笑,“那他大费周章找你做什么,甚至还胆大妄为派人打探我的行踪?”
沈荔急不可待为林砚舟辩驳。
“那不过是怕林夫人担心而已。他答应林夫人会将我完好无损带回去,如今我人不见了,他岂能不急?”
沈荔急得团团转,“还有安安,也不知道安安可救出来了。”
陆时玖轻描淡写:“魏家那个孩子如今在他身边。”
沈荔长松口气,扶着心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总算还有一件好事。
陆时玖轻抬眼皮:“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将人带出来吗?”
沈荔遽然扬首。
陆时玖哂笑:“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沈荔咬唇:“他是什么我自然知晓,不必你在这里搬弄是非。”
陆时玖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林砚舟帮齐家还清了赌债,又让人拿着欠条上门逼齐公子在三日内还清赌债。”
齐公子哪有这个本事。
走投无路之际,又听林砚舟说可以拿魏安来抵债,他自然喜不自胜,在魏家门口闹了又闹,终于让魏家松口放人,还让魏家签了字,断绝和魏安的关系。
沈荔瞠目结舌,虽讶异林砚舟手段的狠厉,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为了救出魏安而已。
沈荔垂眼低眉:“他如今在哪,我想见他一面。”
陆时玖面无表情。
沈荔大着胆子:“他打探你的行踪不过是想找我罢了,我想同他说清楚,让他日后不必再来寻我,你也不想一直被他纠缠不放罢。”
陆时玖嗤之以鼻:“他也得有这个本事。”
沈荔深吸口气,果断:“我想见他。”
陆时玖视线往下垂落,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捻过沈荔唇线,而后探入她唇间。
沈荔惊慌失措往后退:“女医说了,不可、不可……”
陆时玖悠哉悠哉坐在太师椅上,拽着沈荔手腕往前,循循善诱。
“用别处也可以。”
字字染上温热气息,陆时玖嗓音干哑。
“我不是教过你吗?”
“过来。”
……
半个时辰后。
沈荔指尖颤栗,连一盏茶也拿不稳。
陆时玖好笑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亲自端到沈荔唇边。
沈荔拿眼睛瞪他,哑声:“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林砚舟?”
陆时玖眼中笑意敛去,指尖抬了抬,当即有奴仆悄无声息退下。
请林砚舟过来。
沈荔下意识想要跟着过去。
陆时玖手指在漆木案几上敲了一敲,眉眼冷峻:“站住。”
沈荔身影僵滞,气恼转身。
陆时玖一字一顿:“就在这里说。”
轻飘飘一句话,轻而易举挑起沈荔心口的怒火。
她疾步走到陆时玖跟前,愤愤不平:“我不过是想让他安心回通州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在这坐着是何用意?”
陆时玖面色冷峻:“既然不是见不得人的话,我为何不能在这?”
双脚交叠在一处,陆时玖唇角扯出嘲讽一笑。
“还是你自己心虚,不敢让我听见?”
沈荔眼底映着陆时玖讥诮神色,怒火在心口滚动:“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陆时玖不语,沉默以对。
沈荔气得七窍生烟,拂袖坐在一旁的梅花椅上。
不多时,林砚舟牵着魏安过来。
魏安梳着双螺髻,项上戴着金灿灿的璎珞。
遥遥瞧见沈荔,魏安眼睛亮起,登时松开林砚舟朝沈荔飞奔而去,一头扎在她怀里。
沈荔喜不自胜,托着魏安的脸细细端详。
兴许是照看尽心,魏安脸上只剩浅浅的一道疤痕。
沈荔喜极而泣:“瘦了点。”
林砚舟朝陆时玖拱手行礼,好似之前的龃龉全然消失。
又转而向沈荔道。
“约莫是这两日舟车劳顿,待回了通州就好了。”
如同一盆冷水从沈荔头上浇落,她神态怏怏,心神不宁应了一声:“但愿如此。”
她笑笑,事无巨细交待林砚舟在路上如何照看魏安。
“她爱吃甜的,只是安安如今还小,不可吃太多的甜食,仔细伤了牙齿。通州陈记铺子的粽子糖她很喜欢,一次最多只能给她一颗。”
沈荔絮絮叨叨,恨不得倒豆子一样倒得干净。
林砚舟没有打断。
沈荔说了半日,口干舌燥,端起侍女送来的白茶一饮而尽。
林砚舟垂眸,视线似有若无掠过沈荔,笑着揶揄。
“这般详尽,早知我该带纸笔过来才是。”
林砚舟单刀直入,“你这是……不打算回通州了?”
沈荔怔了一怔,偏首望向上首的陆时玖:“我……”
低低一笑,沈荔唇角挽起几分苦涩,口是心非道。
“我本来就不是通州人,早晚都会回京城的。”
林砚舟正色:“是你想回去的,还是……”
话中有话。
上首传来陆时玖轻轻的一记笑声,竹扇在掌心敲了一敲,陆时玖声音从容。
“林少爷这话是何意?”
林砚舟躬身:“草民不敢。”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半点畏惧也没有。
“草民只是想着殿下在通州自在快活,想来是喜欢得紧,如今却突然不告而别,草民担心殿下是有难言之隐。”
林砚舟低垂眉眼。
“草民虽人微言轻,却也想尽一份心,好为殿下排忧解难。”
陆时玖缓声:“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当初林家既然知晓五公主的下落,又为何知情不报?”
眼见陆时玖想要翻旧账,沈荔当即扬声:“同他们没关系,他们当时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陆时玖不动如山。
“那林恒呢,他也不知道吗?当初若不是他私自将你带走,只怕你也不会流落在外那么久。这罪名,他可是躲不开的。”
林砚舟立刻跪地请罪。
魏安茫然站在一旁,莫名被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往沈荔怀里躲。
沈荔怨恨剜向陆时玖。
“那也是我的意思,陆大人若想要问罪,只管找我便是,不必牵扯旁人。是我拦着林恒,不让他告诉别人的。”
沈荔挺直腰杆,双唇抿紧。
“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陆时玖一张脸彻底冷了下去。
沈荔视若无睹,转而让侍女扶林砚舟起身。
“先前在林家,多亏有林夫人照看,下月是t?林夫人的生辰,我在胭脂记定做了一支簪子,到时劳你送过去,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林夫人至今都不知道沈荔的真实身份,沈荔莞尔,浅浅一笑。
“我的事不必告知林夫人,省得她为我牵肠挂肚,就说我上京寻故友去了,再不必牵挂。还有安安……”
沈荔自顾不暇,她如今性命都在陆时玖手上,自然也不敢留魏安在身边。
“我原想着亲自照顾她,可如今瞧着却是不能了。”
魏安的病非同小可,沈荔面露为难,不知小姑娘该何去何从。
她伸手刮了刮魏安的鼻子。
魏安恍若未觉,低头摆弄自己项上戴着的金项圈。
林砚舟似是看出沈荔的顾虑:“安安是我带回家的,我自然会照看好她。”
他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你也知道母亲总催促我成亲,若有安安在,她也不会日日盯着我一人。”
魏安对自己未知的命运全然不知,低声跟着嘟哝:“安安,安安。”
一刻钟转瞬即逝,沈荔唤侍女上前,送林砚舟和魏安出门。
所有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是魏安在临出门时,忽的又跑回来,牢牢抱住沈荔。
她人小,勉强抱住沈荔双膝,怯生生道:“一起走、一起走。”
声音带上哭腔。
沈荔怔愣半晌,眼角泛红。
她抱起魏安,不由分说将她送到林砚舟手上。
魏安红了眼睛,挣扎着往沈荔那边探过身子。
沈荔揉揉她的脑袋:“等安安再长高一些,就能见到我了。”
魏安歪了歪脑袋,竟真的止住哭声:“高、长高高。”
沈荔笑得温和,朝魏安点点头。
“安安要听长辈的话,多吃饭多睡觉,也不能再拿脑袋撞墙,若是撞坏了,日后就长不高了。”
魏安似懂非懂。
沈荔朝林砚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窗外日光满地,蝉声掠耳。
沈荔提裙奔到楼梯口,看着林砚舟抱着魏安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一只手从伸手挡住沈荔的眼睛。
陆时玖如同鬼魅,悄无声息行到沈荔身后,温热气息贴着沈荔耳畔而行。
“还没看够?”
沈荔愤愤甩开陆时玖,转身回房。
陆时玖慢条斯理缀在她身后:“你若是想将她带回京城,也不是不可以。”
京城有太医,对魏安而言自是利大于弊。
沈荔刹住脚步,戒备望向陆时玖:“带她回京城,然后呢?让你拿着她威胁我吗?”
她眼睛涨上一层水雾,捏紧的双拳微微颤动。
白芍和青禾的死如同利刃横亘在沈荔的心口,她一辈子也过不去这个坎。
午夜梦回,沈荔好像还能听见两人的惨叫。
沈荔一双泪眼迷蒙,轻声喃喃。
“好像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陆时玖拢眉。
沈荔摇摇头,自言自语:“也不是,是因为你。”
她扬起眼皮,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说起来,你才是罪魁祸首,我身上所有的祸事都是你带来的。”
陆时玖面如冰霜:“沈荔,如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以为没有我,你能有你今日的一切?”
“对啊,我早就该死了。”
沈荔满脸堆着笑意,“那又如何呢?至少我不用被你这个伪善之人蒙蔽了这么多年,不用替赵宝珠去蛮夷之地和亲,也不用日日活在你的恐吓之下,我身边的人……也不用离我而去。”
她抬脚,一步步逼近陆时玖。
“陆时玖,留在你身边,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每一夜,都比死了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她款步走到窗前,日光穿透指缝,落在沈荔眼角。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不肯放我离开,明明你心中的人并不是我。你既然喜欢她,为何又不去找她,偏偏来折磨我?”
沈荔眼中再次有了泪意。
陆时玖冷嗤:“放你离开,然后让你去找林砚舟吗?”
他掐着沈荔脖颈转向自己,“当着我的面就同林砚舟眉来眼去,沈荔,你当我死了吗?”
陆时玖薄唇覆上沈荔脖颈。
他看着那双逐渐涨起泪水的杏眼,心中一滞。
陆时玖摘下宫绦覆在沈荔眼睛上。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好像这样就看不见沈荔眼中的痛苦。
他自认无愧于沈荔,陆时玖嗓音极轻:“我对你究竟有哪里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