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地牢阴冷潮湿,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

长长的甬道落满殷红的血珠,黏稠又恶心。

沈荔双手紧紧握着牢门的两端,一张脸夹在中间,泪水流了满面。

她望着地上蜿蜒的血迹,双眸涣散,如同死人呆板木讷。

沈荔嗓音沙哑,低声呢喃。

“我求你们……杀了我。”

泪水汹涌而至,漫上沈荔双眸。

她嗓音透着哽咽,惨白的一张小脸半点血色也没有,只剩痛苦绝望。

李帆面无表情,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狱卒匆忙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声音不情不重传到沈荔耳边。

“大人,有一位快不行了。”

沈荔眼眸骤紧,牢门被她拍得哐哐作响,她失声嘶吼。

“白芍和青禾怎么了,你把她们怎么了?我求你们,我求你们放过她们,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沈荔语无伦次,崩溃抱头。

“她们连钟礼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解药的下落?”

李帆冷淡抬眼:“那你呢?”

他步步紧逼,“她们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沈荔无力跌落在地,木刺扎入指腹,殷红血珠汩汩流出。

“毒不是我下的,我怎么会知道解药在哪里?”

沈荔哭嚎,“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钟礼是如何无声无息让人潜入梧桐苑给陆时玖下药,更不知那盆可以洗刷她冤屈的盆栽为何会被人调包。

沈荔猛地抬起上半身:“那盆栽、那盆栽定是有人调包的,那人既然有这样神出鬼没的本事,定也能换了陆时玖的酒。”

李帆冷笑连连:“那日在屋里,除了大人和你,根本没有旁人。”

他瞥一眼狱卒,“既然沈姑娘还是不肯说,那就只能让那两人多受一点苦了。”

沈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想做什么,李帆你是不是疯了!”

狱卒悄声退下。

少顷,白芍和青禾两人被拖着过来,沉重笨拙的镣铐脚链哗啦哗啦,在甬道响起。

沈荔冲到门口。

白芍和青禾都受过刑,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裙几乎被血色浸透,一张脸垂落在一旁,奄奄一息。

似是走不稳,青禾脚下踉跄,摔落在地。

狱卒抬手挥下一记鞭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还不快给我起来!”

鞭子顺着青禾脸上挥去,一道深刻的血痕当即出现在青禾脸上。

沈荔吓得连话也不会说,瞪圆眼睛看着青禾缓慢从地上爬起。

“青、青禾……”

沈荔疾步跑到门口,一根根木柱在她眼前晃过。

青禾一手撑地,扶着膝盖起身。

“姑、姑娘……”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握住沈荔。

无奈身后跟着的狱卒又一t?记长鞭落下,一道深入血肉的血痕顷刻出现在青禾后背。

沈荔大惊怒吼:“你做什么?”

狱卒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支使着人将青禾和白芍送入隔壁的刑房。

甬道上血流成河,沈荔双手拽着木门,痛不欲生。

“李帆,李帆你们把人给我放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她看不见隔壁是何模样,只能听见一声声惨叫传来,此起彼伏。

起初还有声音,后来又渐渐弱了,再后来,沈荔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顺着木柱往下滑落,心急如焚。

“白芍怎么了,还有青禾,她们怎么了?”

李帆坐在甬道,对沈荔的哀嚎充耳不闻,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

“盐水呢?不是还有一口气吗,继续。”

沈荔目眦尽裂,双眸通红。

“李帆你还是人吗?”

李帆视若无睹,沈荔目瞪口呆,看着狱卒抬着盐水走来,一整桶泼了过去。

盐水混着血水滚落,一墙之隔,沈荔只能听见微弱的一点气音。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青禾和白芍。

气若游丝的求饶在空荡荡的刑房响起,沈荔声泪俱下,捂着双唇落泪。

她怒不可遏:“我要见陆时玖,我要见陆时玖!”

李帆冰冷的视线投落过来,眼底仇恨如烈火焦灼。

“你还有脸见大人,若不是你,大人又何至于此?”

先前张太医还能施针延缓毒药的蔓延,可仅仅过去一夜,陆时玖的状况急剧直下,一直昏迷不醒。

李帆恨不得提刀向沈荔索命,可不管他如何逼问,沈荔都咬牙不承认。

他气得攥紧腰间的长剑,撇清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两人,李帆目光一转,让人把沈荔“请”出来。

沈荔抬起脸,入目是几乎成了血人的青禾和白芍,乌发覆面,两人的指甲都被拔光。

她面如死灰,愣了数瞬后,当即尖叫痛苦。

“我要杀了你!”

李帆负手立在一旁,有脚链的束缚,沈荔连走都走不远,失足跌落在地。

地上还有先前青禾留下的血,沈荔掌心沾染血污。

她强撑着往前膝行两三步,可惜身后的脚链牢固,沈荔怎么也挣脱不开。

心如死灰。

她抬起一双愤恨眼睛,身影剧烈颤动:“你、你……”

李帆冷着脸:“……解药在哪?”

沈荔别过脸,痛不欲生。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李帆怒火中烧,他重重甩袖,横眉立目:“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

狱卒怔了一怔,随即立刻扬起沾了盐水的长鞭,甩在刑架上的血人身上。

沈荔再也受不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解药在哪里!你们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帆指着墙上形态各异的刑具,一张脸冷若冰霜。

“这些用在她们身上,你觉得她们还能活过今日吗?”

沈荔怒吼:“你敢?!”

李帆不动如山:“两条贱命而已,我有何不敢?”

他给了沈荔最后通牒。

“给你最后一日,若还是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沈荔讷讷跌落在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回刑房,也不知道隔壁的青禾和白芍是何时被送走。

镣铐是刑房唯一的一点动静。

沈荔心如枯槁,安安静静蜷缩在角落。

狱卒送来的膳食一口也没碰。

消息传到上房时,李帆正站在榻前焦头烂额。

听到沈荔还是不肯吐露半个字,李帆颓废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额头。

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陆时玖的身子等不及,先前还能喂进去汤药,如今却是一口也喝不了,命在旦夕。

怕对外引起恐慌,如今朝中上下还无人知晓陆时玖中毒一事。

李帆站起身:“我去杀了那个毒妇!”

他咬牙切齿,“大人对她那样好,不计前嫌将她带回梧桐苑,她竟还敢恩将仇报。”

张太医拦下怒火中的李帆,他如今也束手无措。

自从陆时玖中毒后,张太医一直没合过眼,没日没夜翻找医书,无奈有用的线索寥寥无几。

他叹口气,收回为陆时玖诊脉的手。

“陆大人脉象极弱,若是还找不到解药……”

张太医摇摇头,扼腕叹息。

“我瞧沈姑娘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还是试试从别的地方下手。”

李帆揉着头发,方寸大乱:“除了她还能有谁?”

张太医轻声道:“如若沈姑娘没撒谎,那个盆栽真的被人调包,能随意进出暖阁的……也就剩那两个侍女了。”

李帆沉吟片刻,当即让人去查青禾和白芍。

两人之前住的抱厦早被翻找了一遍,这会更是掘地三尺,甚至连门口的土壤都翻了出来。

护卫捧着窗下的一点泥土,递到李帆眼前。

“这土……好像不大对劲,像是被人新翻出来。”

张太医凑上前:“拿过来我瞧瞧。”

银白镊子在土中扒拉扒拉,张太医斟酌片刻,脸色大变:“这是断肠草!”

李帆愣住:“下人住的抱厦外,怎会有断肠草?”

电光火石之间,李帆想起沈荔的话,若有所思:“若她当时真的将断肠草倒进土里,那给大人下毒的……岂不是另有其人?”

他转而望向护卫,“临窗住着的……是何人?”

……

地牢阴森,白芍有气无力躺在干草上,通身上下无一处是好的。

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后背血迹斑驳,不忍直视。

忽听木门嘎吱一声响,铜锁落下,一人身着青色长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李帆面容冷冽,他走得极快,一把拽起白芍,提着往沈荔的刑房走去,随手丢在沈荔身旁。

沈荔瞠目结舌,跪在白芍身边,仰头怒道:“你做什么?”

李帆咬牙切齿:“你该问问……她做了什么?”

沈荔小心翼翼避开白芍的伤处,可她肩上后背伤痕累累,沈荔根本无从下手,她轻轻用袖口抹去白芍脸上的血污,眼泪簌簌往下滚落。

咸湿的泪水砸落在白芍手上,白芍艰难起身,叠声咳嗽:“姑娘、姑娘别哭,我没事、没事的。”

沈荔泣不成声,眼睛红了又红。

李帆冷嘲热讽:“好一个主仆情深。”

他从狱卒手中接过木匣,匣中之物,正是被白芍调包盆栽中的泥土。

白芍大惊失色,双唇嗫嚅:“怎、怎么会……”

李帆面色凝重:“暖阁盆栽中的泥土是你调包的?”

白芍连连摇头:“不、不是。”

瞥见身侧的沈荔,白芍恍惚片刻,忽而改口承认:“是、是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

沈荔大为震惊:“白芍,你在说什么,什么是你做的?”

白芍展开双臂挡在沈荔跟前,盯着李帆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事和姑娘半点干系也没有,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青禾也不知情。”

一句话,白芍说得磕磕绊绊,一连咳嗽好几回。

李帆默然不语。

沈荔眼中的错愕渐深:“你、你为何调包盆栽的泥土?”

白芍目光闪了闪。

沈荔福至心灵,扶着白芍的肩膀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对陆时玖做什么,怕旁人发现土中有端倪,才偷偷调包了?”

白芍错愕张唇,迎着沈荔惊诧的目光,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心办错事。

那日在窗外无意瞥见沈荔往盆栽倒东西,白芍虽不知那是什么,可沈荔眼中的慌张不加掩饰。

且先前老妇人还神秘兮兮拽着沈荔入屋,不让她和青禾跟着。

白芍心思细腻,一番琢磨后,立刻品中那瓷瓶是老妇人给的。

她支吾着道:“我以为、以为姑娘是来不及销毁,所以才随手倒在盆栽,我就想着……帮姑娘处理了。”

白芍的“多此一举”,阴差阳错将沈荔推到嫌犯的位置。

沈荔愣在原地,热泪盈眶:“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若不是今日李帆突发奇想翻找抱厦外的泥土,只怕白芍被打死也不会说出真相。

白芍唇角往上牵了一牵,强颜欢笑,她握着沈荔的手,艰难出声。

“是我做错事了吗?都、都怪我多管闲事,连累了姑娘。”

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芍肩上的伤口腐烂,隐约可见白骨。

沈荔仓皇失措,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和你无关。”

白芍遽然起身,从喉咙吐出一口黑血,气息渐弱。

沈荔惶恐不安:“郎中,快去请郎中!”

她转首望向李帆,气急攻心。

“断肠草都找到了,你又为何不放我们出去,陆时玖的毒明明就和我们无关。”

李帆冷漠以对:“有没有关系还得等找到钟礼再说。”

沈荔怒发冲冠:“可白芍等不了那么久,她会死的!”

刑房肮脏凌乱,别说是汤药,连一口干净的水也喝不上。

沈荔六神无主,踉跄起身:“你先请郎中过来给她瞧瞧好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是无辜的,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李帆静静凝视沈荔半晌,忽而开口。

“除了断肠草,钟礼可还给你过其他东西?”

沈荔钉在原地,单薄身影摇摇晃晃。

“你什么意思,t?你还在怀疑我?”

李帆朝后使了个眼色,示意狱卒将白芍带走。

狱卒一左一右架着白芍往外走,沈荔跌跌撞撞想要拦住,无奈困于脚下的脚链。

她泪如雨下:“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她都快要死了……”

沈荔倚着门跌坐,乌发散乱,满手的血腥,一只手伸在半空,她想要抓住白芍。

可惜手指抓了个空。

沈荔眼睁睁看着白芍被带走。

“你们给我放开她,她什么也不知道。”

沈荔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李帆甩袖从沈荔身前离开,沈荔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我求你,我求你救救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李帆眉心皱起,不费吹灰之力从沈荔手中拽出广袖:“我只负责陆大人的安全,其他的事同我无关。她若是真的无辜,我自然会让人放了她。”

沈荔摇头如拨浪鼓:“那还要多久,你还要查多久?”

李帆懒得再和沈荔说话,抬脚往外走。

徒留沈荔一人在刑房中对墙垂泪。

她没再见过白芍,也没再见过青禾。

刑房悄无声息,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一滴接着一滴。

沈荔靠在墙角,双眼空洞无神。

起初见狱卒过来送饭,沈荔还会追问白芍的下落。

可狱卒一直避而不言,只沉默将食盒放在地上,对沈荔的乞求视若无睹。

久而久之,沈荔也不问了。

她浑浑噩噩缩在角落,不知今夕何夕。

刑房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子,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浅浅洒落在地上。

沈荔仰头望着那点日光,身心俱疲。

神智不清,沈荔甚至记不得自己是何时进来的。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狱卒提着食盒过来,瞥见地上沈荔从未动过的吃食,轻嗤一声。

“当真是个硬骨头,难不成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吗?”

沈荔恍若未闻,只怔怔望着那一点亮光。

眼前逐渐迷糊,日影如涟漪在沈荔眼中化开。

神思恍惚之际,沈荔只能听到狱卒的一声惊呼:“晕倒了,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缠枝牡丹香炉中点着安神香,青烟萦绕,袅袅白雾氤氲而起。

沈荔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自己熟悉的暖阁,榻前悬着的鎏金珐琅香熏球在风中摇摇晃晃。

眼皮颤了一颤,惊动了伏在榻前歇息的侍女。

侍女大喜:“姑娘醒了,快传太医过来?”

声带受损,沈荔只能艰难发出一点动静。

侍女眼疾手快送过来一杯温茶,服侍沈荔喝下。

沈荔抬眼张望,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是谁?”

眼前的侍女她从未见过,沈荔忽的想起白芍和青禾,用力握住侍女的手臂。

“青禾和白芍呢,她们、她们在哪里?”

侍女一头雾水:“什么青什么白?”

她赧然一笑,“我从前是在陆府做事的,前些日子才被调过来姑娘身边伺候。姑娘问的这两人我都不认识,赶明儿我去找管事问问。”

沈荔脑子晕晕沉沉:“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牢里吗?

侍女不解摇头:“姑娘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

简直是鸡同鸭讲,沈荔翻身下榻,试图找个明白人问清楚。

侍女手忙脚乱将人拦住。

无意碰到沈荔的手腕,沈荔一张脸煞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侍女忙不迭松开。

袖口垂落,手腕上狰狞的伤痕触目惊心,是之前戴上的镣铐留下的。

在地牢的一幕幕又闯入沈荔脑海,她转首凝视侍女。

“陆时玖呢,他在哪里?”

嗓音依旧哑着,沈荔身影摇摇欲坠,若不是有侍女扶着,她早就跌落在地。

侍女面露为难:“奴婢不知,只是姑娘昏睡了将近半月……”

沈荔瞪圆眼睛:“我、我睡了半月?”

她想起狱中的白芍和青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沈荔战战兢兢,拐弯抹角试探。

“除了我,梧桐苑还有别的养伤的人吗?”

侍女弯弯眉眼:“自然是有的。”

沈荔如释重负,瘫倒在青缎迎枕上。

既然还在养伤,那就说明人还活着。

侍女满脸堆笑:“陆大人也大病初愈呢,如今还在养身子。”

沈荔眼底的喜色瞬间消失殆尽,不甘心道:“没有别人吗?”

攥着侍女的手指颤栗,沈荔一双琥珀眼眸缀着热泪,哽咽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两人同我差不多,也是刚……”

缂丝屏风后晃过一道修长的身影。

许久不见,陆时玖身影比先前消瘦许多。

侍女忙忙起身行礼。

沈荔撑榻起身,不依不饶:“白芍和、和青禾呢?”

陆时玖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舀起一勺往沈荔嘴里送:“先喝药。”

沈荔反手打翻药碗,唬得侍女连连往后退开三四步,惊慌失措望向沈荔。

沈荔低声啜泣:“她们、她们还好吗?”

陆时玖凝视沈荔许久,缓缓启唇:“还活着。”

沈荔紧绷的心弦骤然舒展,嘴里嘟哝:“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面说,一面又自顾自落泪。

侍女蹑手蹑脚上前,收拾完地上的碎片,悄声退下。

死里逃生,陆时玖脸上的病容依旧。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吗?”

沈荔唇角扯出一点冷笑,转而朝向陆时玖。

“陆大人既然能好端端坐在这里,想必奇毒已解,我又有什么好问的?”

“你就不好奇是谁下的毒?”

沈荔嗤笑:“与我有关系吗?”

她想起青禾和白芍在狱中无辜遭受的酷刑,想起自己在陆时玖脚边的苦苦哀求,沈荔唇角泛起一点苦涩。

“陆时玖,我同你说过很多遍,不是我给你下的毒,可你们都不相信。”

沈荔双手捏拳,身影险些不稳,她嗓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真的澄清了很多回。”

陆时玖脸色稍凛:“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是因为这个吗?”

沈荔几近崩溃,扬起双眸怒道,“陆时玖,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从始至终都认为我会站在钟礼那边,认为我会给你下毒!”

陆时玖拢紧双眉:“那也是你先收下他的断肠草!”

“那又如何?”

沈荔歇斯底里,“上回在闵城,你说你身不由己,怪我不相信你。这回又说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是我私下和钟礼见面。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何又让我留下来?”

陆时玖答非所问:“等过两日,我会让白芍和青禾回来。”

沈荔落寞闭眼:“不用了。”

陆时玖皱了皱眉。

沈荔声音轻轻:“待在我身边对她们有何好处,还不如让她们去别处伺候,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

陆时玖脸色微沉。

沈荔睁眼,视线徐徐落在陆时玖脸上,眼中荡出点点笑意。

“陆时玖,你放我走罢。”

陆时玖咬牙:“不可能。”

沈荔莞尔:“或者,你杀了我。我们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最好祈祷她们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不然我定想法设法杀了你……”

风过林梢,树影沙沙作响。

陆时玖哑声打断:“沈荔,你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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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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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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