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晴天霹雳。
沈荔不可思议扬起双眸,纤长睫毛颤了又颤。
映在墙上的单薄身影僵硬,她缓缓抬首,不偏不倚对上陆时玖晦暗不明的一双黑眸。
荒谬又可笑。
沈荔喃喃自语,嗓音干涩:“我、我有身孕了?”
她自嘲一笑,眼泪顺着脸颊缓慢落下,沈荔眼中泪光闪现。
陆时玖抬手,轻为她抚去眼角的泪水。
他无声揽着沈荔入怀,轻拍她的后背。
这次给陆时玖下毒的是钟礼,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在那把乌银自斟壶的壶嘴抹了毒药,若不是后来张太医摔了自斟壶,也发现不了壶嘴的端倪。
隔壁老妇人的儿子去世后,老人家家中清贫,无力为儿子择一块像样的坟茔,只能草草葬在城外的万民岗。
她所剩日子寥寥无几,平生所愿也不过是在自己死之前,为儿子买一块风水好的坟茔,好祈求他来世投个好人家,莫再跟着她受苦受累。
她帮钟礼做事,为的也仅仅是那块坟茔。
陆时玖言简意赅:“他应当是做了两手准备,又或是……他是故意拉你下水的。”
只要沈荔同他见过面,不管沈荔有没有给陆时玖下毒,都脱不了干系。
陆时玖垂眸,漆黑瞳仁映着沈荔的一双婆娑泪眼。
“你当初若是不见他,兴许也不会有这场祸事。”
陆时玖轻描淡写丢下一句。
沈荔唇角泛起点点酸涩,苦笑出声。
双手环住膝盖,沈荔埋首在膝间,泪流满面。
她眼中掠过几分讥诮嘲讽。
“对啊,我当初若是不见他,就不会收到那瓶断肠草。”
她扬眸,目光直直逼视陆时玖,她眼中充斥着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我当初若是不遇见你,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沈荔拔高声音,目眦尽裂。
陆时玖横眉立目:“沈荔,是你自作主张收下那瓶断肠草,你若是早早同我交待,我也不会对你起疑t?心。”
“你不会吗?”
沈荔苦笑出声,嗓音透着嘲讽。
“陆时玖,别自欺欺人了,你这种人生来就是这样,你永远不会相信别人,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陆时玖咬牙切齿:“那也是你先做错事。”
“是啊,是我先做错事。”
沈荔咬紧下唇,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她怒极攻心。
“我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没有早点对你动手,没有早点杀死你。”
陆时玖沉下脸:“——沈、荔!”
掐着沈荔喉咙的手指逐渐加重力道,沈荔连着咳嗽两声,一张脸白了又白。
她挣扎着拂开陆时玖的手,嘴角往上扯了一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以为我当初为何倒了那瓶断肠草,是因为我心软吗?错啦。”
沈荔低低笑了两声,眼角呛出颗颗泪珠。
她转而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沈荔心思恍惚,“我那时只是觉得……杀了你,不太值得。你死了不要紧,可青禾和白芍都会受我的牵连,何必呢?”
她勾唇,视线又一次落在陆时玖脸上。
“可后来在狱中,我又后悔了。明明不是我给你下毒,为何我还要平平担这么多的罪名?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陆时玖捏着沈荔喉咙的指骨泛白。
沈荔一时噤声,再也说不出话。
唇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可那双浅色眼眸流露出的怨恨却不加掩饰。
陆时玖冷声:“你杀了我,然后呢?”
他轻哂,“你以为你跑得掉?不光是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死。沈荔,你已经杀了他一次,难道你还想杀他第二次吗?”
沈荔瞳孔骤紧。
陆时玖单手撑在榻上,目光从上往下,一点点掠过沈荔惊慌失措的双眸。
“我问过通州的郎中,那个孩子本来是可以保住的,是你亲手了结他的性命。沈荔,你可有想过他也是无辜的?你假惺惺为他烧纸钱的时候,难道心里就一点愧疚也没有吗?”
陆时玖一字一顿,“若不是你,他可以活下来的。”
沈荔哭得撕心裂肺:“活下来做什么,我见不得人,难道我的孩子也要和我一样,整日见不得光、受制于人吗?”
她昂首,明知故问。
“还是陆大人想迎我入府?”
陆时玖顿了一顿,答非所问:“我的孩子,自然不会流落在外面。”
沈荔哼笑一声,话中的嘲意显而易见。
陆时玖不紧不慢:“待我成亲后,自会让人接你入府。”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荔脸上半点错愕也没有。
她倚在青缎迎枕上,不再执着孩子的去留。
沈荔精疲力尽,揉着眉心道。
“我想见青禾和白芍。”
她如今半点也不敢相信陆时玖,除非是亲眼所见。
陆时玖淡声:“待过两日你身子好些,我再让她们过来见你。”
沈荔坐直身子:“你……”
陆时玖缓声:“还是你想让她们拖着病体来见你?”
沈荔哑口无言,扭过脸不再说话。
……
许是怕沈荔真的对孩子动手,新来的侍女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沈荔身后。
沈荔的衣食起居都有专人照看,甚至连起身开窗,侍女都会胆战心惊,抢在沈荔跟前。
沈荔唬了一跳。
侍女赧然一笑,窘迫道:“姑娘何必亲自起来,这儿风大,姑娘还是回榻上歇息罢。”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络绎不绝。
廊下铁马在风中摇摇晃晃,沈荔摇摇头,忽而转向侍女,拐弯抹角道。
“你可是住在后面的抱厦?”
侍女摇摇头,满脸堆笑:“那两间房管事不让住人,平日也不让我们往跟前去。”
沈荔若有所思点点头,似是无意提起。
“你住在哪里,我过去瞧瞧。”
侍女愣住:“……姑娘?”
沈荔漫不经心:“陆时玖只说不让我出府,我只在这府里走走……也不行吗?”
侍女面露难色,她迟疑点头:“那姑娘稍等片刻,等我去取伞过来。”
沈荔颔首:“你去罢。”
雨雾朦胧,侍女住的厢房就在后面的甬道,离白芍和青禾住的抱厦隔了两条小路。
沈荔慢悠悠走在雨中,侍女提着玻璃绣球灯,小心翼翼在她身侧照路。
隔着朦胧雨雾,沈荔瞥见落在雨中的抱厦。
门前苍苔掩映,浓淡不一。
沈荔抬脚往抱厦走去,侍女大惊:“姑娘不可,那是……”
沈荔款步提裙,对侍女的劝阻恍若未闻。
踏上踏跺,沈荔望着紧拢的木门,竟生出几分胆怯和不安。
她害怕陆时玖是在骗自己,害怕白芍和青禾早就死在狱中,天人两隔,害怕自己推门进去后,看到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侍女不明所以跟在沈荔身后,战战兢兢。
忽的,屋内传来青禾的一声怒斥:“混账东西!”
青禾单手拍榻,怒不可遏,“我就知道她们是故意的,一个个磨磨蹭蹭、推三阻四,摆明是不想我们见到姑娘。”
她愁容满面,“你说日后我们还能回到姑娘身边伺候吗?”
白芍垂首低眸,烛光映照在她眉眼。
青禾喋喋不休:“你怎么不说话?”
白芍面带愧色:“我还能说什么,若不是我当初多管闲事,也不会害姑娘白白遭受牢狱之灾。”
她拿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就该先问姑娘的。”
青禾温声安慰:“这有什么,你本来也是为了姑娘好,便是姑娘知道了,也不会怪你。姑、姑娘?”
白芍一头雾水,顺着青禾的视线往后望,一眼看到站在窗下的沈荔,她怔怔抬头,不可置信道。
“……我、我是做梦吗?”
沈荔从窗口探入上半身,抬手在白芍额头上敲了一敲:“还觉得是梦吗?”
上回见面,还是在地牢中。
三人哭着抱成一团,白芍热泪翻涌,叠声向沈荔告罪:“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姑娘。”
沈荔握紧她肩膀,轻声呵斥:“胡说八道,若真要这样说,那也是我的不是,我不该瞒着你们。”
白芍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的。姑娘什么错也没有,都是我不好。”
她手指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沈荔小心避开她的伤口,泫然欲泣:“……疼吗?”
白芍摇头:“不疼的。”
骗人。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沈荔亲眼见过白芍受刑后的模样,那时她躺在自己膝上,差点断了气。
眼圈泛红,沈荔抿唇,愧疚又一次涌上心口,酸酸涨涨。
青禾和白芍忙不迭过来劝说。
沈荔咽下喉咙的哽咽:“你们才是病人,如今怎么倒反过来安慰我了?”
青禾眉开眼笑:“什么病人,我刚还同白芍姐姐说过两日就会姑娘身边伺候,不然时间久了,姑娘忘了我们怎么办?如今世道艰难,再想找如姑娘这样性子好的主子,可不能了。”
“油嘴滑舌。”沈荔笑着嗔怪。
可瞥见两人都瘦了一圈,青禾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沈荔霎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眉眼低垂,沈荔一手握着一人,自言自语:“都会好的。”
她如今什么也不要,只想安稳度日,只想青禾和白芍都安然无恙。
沈荔不是陆时玖,能堂而皇之将自己的过错自然而然推到别人头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有千万次唾弃自己,懊恼当初不该收下那瓶断肠草。
如陆时玖所说那样,若不是自己先起了杀陆时玖的心思,青禾和白芍也不会有此一劫。
沈荔日夜沉浸在悔恨中,浑浑噩噩。
有时夜里醒来,一人对窗坐了许久。
若不是侍女听到动静掌灯过来,沈荔能在窗前枯坐一整宿。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有时陆时玖过来,沈荔也都是一言不发。
先前她还会同陆时玖辩驳,可久而久之,沈荔发现那也不过是徒劳无功,遂不再开口。
她安静得像是一盏美人灯,漂亮但脆弱。
上一个孩子来的时候,沈荔被折腾得不轻,这次却半点不适也没有。
陆时玖坐在榻前,问沈荔明日想吃什么。
沈荔摇头。
陆时玖:“你若是想让白芍和青禾过来,也可以。”
沈荔瞪大眼睛,随后还是摇头。
接二连三的好意都被拒绝,陆时玖皱眉:“还是你想出门?我可以陪你。”
沈荔继续摇头。
陆时玖莫名被挑起怒火:“说话。”
沈荔目光寡淡,蜻蜓点水掠过陆时玖,嗓音喑哑:“装模作样不累吗,万一我在路上又遇见钟礼,陆大人难道就不怕吗?”
陆时玖冷笑:“你不可能会在路上遇见他。”
上次中毒后,陆时玖已将钟礼关入一处隐蔽的偏院,偏院里外围得水泄不通,即便钟礼真的长出双翅,也难逃出来。
沈荔对钟礼一点兴趣也没有,别开视线,望着梁上悬着的彩色灯笼发呆。
陆时玖还在说着什么,沈荔早就听不清。
眼皮沉沉,沈荔倚在枕上,昏昏欲睡。
侍女悄声进屋:“……大人?”
无意撞到屏风旁的烛台,刺耳的嗓音在暖阁响起。
陆时玖朝她投去淡漠一眼t?。
侍女吓得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纤瘦身影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时玖默不作声收回目光,起身往外走,面无表情丢下一句:“照顾好她。”
侍女叠声应是,又悄悄上前,移灯放帐。
暖阁光影暗了一瞬,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又一次恢复安静。
沈荔无声睁开眼睛。
廊下依稀传来陆时玖的嗓音:“她这两日可有说什么?”
侍女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沈荔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除了之前背着陆时玖同青禾和白芍见了一面,此后数日都待在屋里,闭门不出。
就连白芍和青禾想要回来伺候,沈荔也不让,只说让她们好好歇息。
陆时玖望着暖阁角落亮起的一盏烛火,眉心皱起。
……
沈荔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留在她屋里的侍女也比先前多了三个。
四人一共八只眼睛,一日不落盯着沈荔,唯恐她出了差池。
张太医这日诊断后,朝沈荔无奈叹气:“姑娘不可继续闷在这屋里了,若是胎儿过大,日后发动起来,容易一尸两命。”
侍女大惊失色,沈荔脸上却还是淡淡。
她机械朝张太医颔首,如平日一样:“有劳太医。”
又命侍女好生送张太医出去。
张太医看着沈荔,欲言又止。
他长叹一声,摇头往外走,小声嘟哝:“真真是作孽。”
张太医身为太医,怎会看不出沈荔不关心孩子,也不关心自己的身子。
不管张太医诊脉的结果如何,是好是坏,沈荔都漠不关心,只是照旧向张太医道谢,又让人给张太医拿赏钱。
张太医在沈荔脸上找不到半点为人母的喜悦。
侍女送走张太医,又转而好声好气劝沈荔在院子走走。
“不说为了孩子,便是为了姑娘自己,也不能大意。常言道,妇人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万一要个三长两短,岂不是白白让人担心?”
话落,侍女又怕一语成谶,忙忙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拍。
“瞧我说的什么话,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沈荔眨巴眨巴眼睛。
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若是自己出事,青禾和白芍定会牵挂。
沈荔看向侍女:“走罢。”
侍女喋喋不休,差点没听清沈荔在说什么。
回过神后,侍女喜出望外,眉眼弯如弓月:“这才对,姑娘想去哪里?”
沈荔心不在焉:“随便走走便是。”
左右她在梧桐苑住了这么久,早就对这处府邸熟记于心,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秋去冬来,朔风凛凛。
正值寒冬腊月,乌木长廊下悬着各色的纱灯,风一吹,流光溢彩。
沈荔日日都会在院子走上两圈,侍女也逐渐习以为常,不再似之前如临大敌。
许是身子越来越重,这日走了不到半盏茶,沈荔颇觉身子累得慌,无奈之下,沈荔只能坐下歇息。
北风侵肌入骨,侍女扶着沈荔,惴惴不安:“要不,我让他们抬轿子过来?”
沈荔点点头,坐了一会又觉冷得厉害,沈荔又让人给自己送氅衣过来。
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陆续离开,沈荔缩在石凳上,拢紧外袍。
这处平时不大有人走动,身后石径上两个老婆子提着扫帚,指天骂地。
“这种苦差事就知道丢给我们,那些轻省的活计都让那群小蹄子捡去了。”
“可不是,你瞧在姑娘身边伺候的那几个,往日看人时都是不用正眼的,都是做奴才的,还真当是正经主子不成。”
“什么正经主子,我瞧那屋里住的也不是什么主子,待陆大人成亲后,这位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那明家姑娘容不下这位?”
“正房还没进门,外室就有了身孕,这在高门大族是大忌。我听说陆大人已经答应明家,日后将这孩子日后记到明姑娘名下,且由她抚养,这才是正经人家做事的理。”
此处风大,婆子揣着手,边说边快步往前走,完全没看到角落的沈荔。
她一张脸惨白如雪。
沈荔低头,怔怔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怪不得。
怪不得陆时玖这些时日看自己时的眼神莫名古怪,原来他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他又在骗她。
沈荔眼底浮现起几分恨意和不甘,攥紧的双手捏成拳头。
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为何要认旁人做母亲,为何要在旁人的膝下长大。
从前她护不住自己,如今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沈荔不知不觉落下两行清泪。
日后陆时玖也会拿孩子做筹码要挟自己吗?一定会的。
他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定不会轻易让自己和孩子见面。
待孩子长大,兴许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
沈荔满腹心酸,黯然神伤。
侍女抱着氅衣匆忙赶来,却见沈荔一人枯坐在梅树下,心神不宁。
她忧心忡忡:“姑娘,没事罢?”
沈荔愣了愣,少顷低声:“没事。”
她仰头望着树上的簇簇红梅,展颜一笑:“这梅花开得倒是好看。”
侍女兴致勃勃:“姑娘瞧哪株好,我替姑娘折下。”
沈荔意兴阑珊,猝不及防开口:“我想见陆时玖。”
侍女错愕:“什么?”
沈荔泰然自若:“我想见陆时玖,你让他过来找我。”
风声鹤唳,簌簌雪珠子在空中盘旋。
钟礼这半年来早被陆时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双手双脚都被绑上厚厚的缰绳,他一张脸瘦得皮包骨肉,一双眼睛都凹陷下去。
哪有半分往日的丰神俊朗。
“药,给我药!”
钟礼在地上打滚,全身抽搐,整个人如染上疯病,手指在地上划出深刻的印痕,钟礼拿头撞地。
“我求你们了,给我药,我要吃药。”
一门之隔,陆时玖长身玉立,风雪摇曳在他身后。
隔着一扇窗子,钟礼痛苦不堪的声音传出,随着风声落在陆时玖耳中。
他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生不如死。
“陆时玖,你有能耐就杀了我!你这种人,活该下地狱,活该被千刀万剐!”
陆时玖转着扳指,面不改色。
钟礼骂声滔滔不绝,一会诅咒陆时玖,一会又哭又笑。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哈哈哈,你以为她日后还会信你吗?做梦!陆时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永远都不会如愿以偿!她只会恨你一辈子!”
陆时玖波澜不惊的黑眸中终于有了一点裂痕,面色紧绷。
李帆撑伞立在陆时玖身后:“大人还是回去罢,这等污言秽语不该污了大人的耳朵。沈姑娘那边……”
陆时玖斜眼看过去。
忽而有小厮步履匆匆翻身下了马背,喜形于色:“大人,姑娘那边来人了,说是请大人回去赏梅。”
陆时玖眉心一动,这些日子沈荔连话都懒得同他说,又怎会心血来潮邀他赏梅?
李帆趁机道:“听闻女子怀孕后会性情大变,兴许沈姑娘是真的想大人了。”
一行人行色匆匆赶回梧桐苑。
后院梅花开得正好,灿如胭脂。
陆时玖疾步匆匆赶到后院,一眼就看见站在戏楼上的沈荔。
长长的台阶一路往上。
沈荔朝陆时玖勾了勾唇角。
风从她身后掠过,好似又回到那年沈荔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那时,她也是这样。
陆时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不要——”
他奋力朝前跑,伸手想要接住人。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沈荔故意踩空,一路从楼梯上滚落。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沈荔的锦裙,点点血珠在她身下漫开,如同绽放的红梅。
沈荔仰头望着碧空,很慢很慢扬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