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屋里,莲娘捂着心口,先前喝过的汤药都呕了出来,咳嗽声震天动地,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
沈荔疾步进屋,一面拍着莲娘的后背,一面又端上来温茶。
“先喝两口,慢点,不用急。”
这场病来势汹汹,莲娘肉眼可见瘦了一周,一双眼睛都凹陷下去。
沈荔愁容满面,忧心忡忡:“你这病还是得让郎中瞧瞧,可不能再拖了。”
思忖片刻,沈荔握住莲娘的手,“明儿我下山给你抓药。”
莲娘手忙脚乱拦住沈荔,不肯让她离开半步。
她手脚慌忙比划:可你不怕遇见他吗?
沈荔粲然一笑:“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别担心,我抓完药就回来,绝不在城里久留。”
莲娘摇摇头,不管沈荔如何好言相劝,她都不肯松口。
那双眼睛倔强又执拗。
莲娘振振有词: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我虽没进过城,可也知道那种大人物都是手眼通天的,万一你被发现,那可就真真是我的罪过了。
沈荔勾唇,温声劝道:“我戴着帷帽呢,再说都过去三年了,想来他也不会继续找我了。”
莲娘还是不肯松口。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挑了个折中的法子。
莲娘比划着动作:我们镇上有个神婆,很厉害。以前镇上的人生病,都会向神婆求符水。
她想沈荔替自己也求一张。
沈荔按捺心中的疑虑,皱眉:“这……能行吗?”
莲娘重重点头:我小的时候有一回落水,差点救不回来,后来多亏了神婆的符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可惜那次之后,莲娘再也说不了话。
沈荔将信将疑,翌日安顿好莲娘和魏安,照着莲娘的话下山寻人。
悬崖的路一点也不好走,沈荔小心翼翼攀着绳索往下滑落,一路跋山涉水。
莲娘当时为图清静,找的地方又偏又远,沈荔走了半日,终于走到小镇。
镇上人烟稀少,车马寥寥无几。
沈荔照着莲娘说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到了地方才知道神婆早两年去世了,如今家中只剩下女儿一人。
女儿向来不喜欢母亲做这一行,闻言嗤之以鼻。
“不过是些坑蒙拐骗的玩意,若真能救人,她自己怎么不喝符水?”
她上下打量沈荔两眼,眉心紧皱。
“我瞧你年岁也不大,年纪轻轻的,怎么还信奉起这个了?”
沈荔莞尔:“家里人相信。”
女子恍然大悟,望向沈荔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同情。
“老一辈的人都这样,依我说,还是去找郎中看看才是正理。”
她好心为沈荔指路,“从这里过去走两里路就到了,我们镇子小,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找他。”
说是郎中,待沈荔找过去,却发现那也是个半吊子的。
沈荔当初从马车摔落后,几乎是身无分文,如今手上的碎银,还是莲娘这些年的积蓄。
给莲娘抓了两副药回去,沈荔马不停蹄往厨房钻。
屋里不时传来莲娘的咳嗽声,魏安猫着身子跑进厨房,自觉搬了杌子坐在沈荔身边,一张小脸皱在一处。
她双手抱着脸,眉眼透着哀怨。
沈荔还当她是饿了,轻声细语。
“桌上有昨儿剩的玉米饼,待我给莲娘煎好药,再给你热好不好?”
魏安半张脸贴上沈荔的后背,乖巧懂事:“我不饿的,我只是担心莲娘。”
她凑到沈荔跟前,还是那副天真懵懂的口吻。
“沈荔,莲娘会死吗?是不是会和母亲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沈荔眼眸紧缩。
当初魏安母亲离世,沈荔怕她伤心,从不在魏安面前提过半句。
她总以为魏安不懂。
魏安摇头晃脑,伸出一根手指在沈荔眼前晃了一晃:“沈荔,沈荔!”
沈荔回过神,轻声:“不会的,莲娘只是生病了。”
魏安半信半疑:“真的吗?”
她抱紧沈荔的臂膀,念念有词,“那我去盯着莲娘,有我在,她不敢偷偷倒药。”
沈荔忍俊不禁:“你当她是你?”
魏安笑弯眼睛,亲自捧着汤药跑到莲娘炕前,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又悄悄送上一碗糖水。
在山上的日子清贫,没有魏安往日爱吃的麦芽糖和糖炒栗子。
有时候她嘴馋,沈荔会掰下一小块红糖哄她。
家里的红糖都是省着吃的,这一点红糖还是魏安偷偷藏的。
莲娘强撑着起身,揉揉魏安的小圆脸:竟然舍得给我?
魏安视线几乎都要黏在那碗糖水上,却还是朝莲娘小鸡啄米点头:“好喝的。”
莲娘装模作样喝了一口,哄骗小孩子:苦的。
魏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的,我喝过,很甜的。”
莲娘将碗推到魏安眼前:你尝尝。
魏安皱眉,半信半疑喝了一口:“甜的。”
莲娘惊讶:明明是苦的,你再喝一口试试。
一小碗糖水,在莲娘一次又一次的“哄骗”中,最后都进了魏安的肚子。
魏安恍若未觉,还以为莲娘是生病了,连糖水都尝不出是苦是甜。
她哀怨望着莲娘,衷心祈祷:“莲娘,你要快点好起来。”
莲娘有气无力点头:会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许是莲娘真的病入膏肓,又或是那郎中医术不精。
莲娘喝完药,依旧一蹶不振,病怏怏躺在炕上,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不在沈荔面前露出半点怯弱。
沈荔眼角泛红,握着莲娘的手柔声道:“我明儿再去一趟镇上,换别的郎中试试。”
莲娘犹豫不决。
沈荔笑笑:“你也说了他是大人物,这种小地方他又怎会踏足。”
莲娘沉吟片刻,细声叮嘱:那你快去快回。
沈荔颔首,转身叮嘱魏安在家好生照看莲娘,头也不回下山。
莲娘病入膏肓,沈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莲娘断送性命。
她想入城求医。
京城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车马簇簇,人潮如织。
沈荔头戴帷帽,循着从前的记忆往医馆走去。
医馆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沈荔一身麻衣布裙,混在人群中,半点也不突兀,她悄声松口气,寻了个落脚地站着。
小孩在医馆中乱跑,蹦跶的脚步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妇人看不过,呵斥两声,往小孩后背扇了两巴掌。
“再胡闹,我就让官兵抓了你去,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小孩童言无忌,不甘反驳:“那我要做大官,等我做了大官,他们就不敢抓我了。”
妇人捂嘴笑:“多大官才算大官?”
小孩晃晃脑袋:“像陆大人一样!”
妇人眼睛弯了又弯:“你还真敢做梦,若你真有那一日,娘亲做梦都要笑醒。”
周遭的百姓听到这话,纷纷露齿哈哈大笑,唯有沈荔躲在角落,一张脸煞白,满腹不安落在手中攥紧的巾帕。
“陆大人,那可真是不得了,先前我还想着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入得了陆大人的眼,后来他成亲……”
众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沈荔暗暗松口气。
果然如自己所料,时过境迁,陆时玖早就忘了还有自己这个人。
医馆人多嘴杂,议论纷纷。
“别的不说,那位沈姑娘可真真是命好。”
沈荔身影一僵,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怎么那么巧,陆时玖新过门的妻子也姓沈?
天下同姓的人多如江中鲤,沈荔在经过最初的诧异后,也渐渐归于平静。
想来也只是巧合而已。
话虽如此,可沈荔还是忍不住竖耳细听。
“她可不是命好,就她那样的出身,竟然能攀上陆家,还是正经夫人的名头,想来是祖坟冒了青烟,不然运气也不会这样好。”
“我听说为这事,陆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将陆大人逐出陆家。”
“可不是,还险些断t?了母子关系,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也不知道陆大人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说动圣上赐婚,如此陆老夫人也不敢多话了。”
“要我说,这位沈姑娘的手段当真是不得了,不然陆大人也不会这般鬼迷心窍。能得陆大人如此青睐,想来定是天仙一样的人物。”
“若不是天仙一样的人,陆大人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了。当初那场亲事轰轰烈烈,连着摆了三日的流水席,我如今都忘不了那日的盛况。”
“陆大人用情至深,实属罕见。谁能想到呢,那日的新娘子只是一个牌位,还真是红颜薄命,听说是从马车摔落,人当场没了。”
沈荔如坠冰窖,满腔的侥幸在此刻化为乌有。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往上攀。
恰巧轮到自己看诊,郎中连着唤了沈荔好几声,沈荔仓促回神。
郎中皱眉:“难不成是病糊涂了?”
沈荔强行咽下胸腔翻涌的震惊,一五一十复述莲娘的病情。
郎中眉心皱得更深,又问了莲娘这两日的起居。
半晌,他斟酌着开口。
“病得这样厉害,还是得亲自把脉才能对症下药。”
莲娘如今连炕都下不了,更别提下山。
沈荔面露难色:“我家住得远,她如今又下不来床,我也实在没法子。”
她身上穿得并非绫罗绸缎,郎中见多了这种,他无奈叹气。
“先开点药回去试试看,若还是不行,你再过来。”
沈荔叠声道谢,拿着方子去抓药。
一颗心七上八下。
医馆众人的话题早不在陆时玖身上,唯有沈荔心虚垂眼,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陆时玖是疯了吗?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会迎娶自己入门?
还是个牌位。
沈荔心中惶恐不安,多年未有的阴影又再次笼罩在心口。
她抱紧双臂,戒备左右张望,一颗心如掉在油锅中翻滚,诚惶诚恐。
……
陆府。
将至掌灯十分,府中上下灯火通明,奴仆婆子手持珐琅戳灯,垂手侍立在廊庑下。
陆老夫人穿金戴银,满头珠翠,一派的雍容华贵。
侍女手持美人锤,轻轻为陆老夫人敲腿。
陆老夫人歪靠在罗汉榻上,眉眼温和,笑着让侍女为陆时玖送上糖蒸酥酪。
“我记得你从小爱吃糖蒸酥酪,特意让他们去醉仙楼买回来。”
婆子笑着恭维:“老夫人为公子操碎心,府中上下有谁不知道?也就是这醉仙楼规矩多,得早早去排队才能买到。”
陆时玖一手支颐,对侍女递过来的糖蒸酥酪视若无睹。
陆老夫人不甘心:“怎么了,可是身子欠安,我记得你从前爱吃的。”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了。”
陆老夫人一时语塞,可她在后宅浸染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轻声:“你喜欢什么,母亲让人去做。你如今不大回家,母亲也不知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话落,陆老夫人嗓音染上几分无助落寞。
陆时玖并不接话,眉眼淡漠:“母亲有话直说便是。”
陆老夫人一噎,睨了陆时玖一眼。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倒像是母亲一直在逼你一样。这么多年,你想做什么,母亲何曾拦过你?只除了三年前……”
陆时玖视线冷冷往上抬起。
陆老夫人目光闪躲:“那事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你如今一个人冷冷清清在梧桐苑,有何意思?万一哪日生病,身边也没个可心的人伺候。”
陆时玖漫不经心垂下眼皮,指骨在案几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陆老夫人趁机道:“芸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做事向来周全,有她在身边照看你,我也好放心。”
她招手唤芸儿上前,笑得和蔼可亲,“等会你就随公子回梧桐苑。”
芸儿赧然垂首,怯怯应了声“好”。
她身上穿着簇新的锦裙,云堆翠髻,花容月貌。
陆老夫人身边的人,模样身段自然是出挑的。
陆时玖眼都不眨:“不必了。”
陆老夫人面不改色:“不过是屋里多了一个伺候的人,难不成你连这事都不肯答应母亲?”
陆时玖嗤笑一声。
当众被陆时玖拂了面子,陆老夫人眉心渐拢,嗓音沉了两分:“你这是做什么?母亲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抱着牌位过一辈子……”
茶盏在案几上磕出重重的一记响。
陆时玖面无表情:“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言毕,也不管陆老夫人说什么,陆时玖拂袖,扬长而去。
陆老夫人盯着他的背影,身子气得发抖。
“他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同我作对吗?前些年他非要抱着一块牌位成亲,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老夫人倒在婆子肩上,声泪俱下。
“为这事,京城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笑我,笑我陆家无后。”
婆子是陆老夫人的心腹,自然是向着陆老夫人,连声宽慰。
“老夫人莫急,公子也是一时想左了,待过些日子他转过弯来,自然就好了,哪有母子有隔夜仇的。”
陆老夫人泪眼模糊:“他哪里是想左了,分明是主意大得很。”
她咬牙切齿,对沈荔恨之入骨。
“也不知道那小蹄子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竟勾得他连亲生母亲也不要了。还好老天开眼,教那小蹄子死在火海中,不然他眼里更没有我。”
婆子赶忙为陆老夫人顺气:“那是个没福气的,老夫人同她置什么气,没的气坏身子。再说,一个死人而已,翻不出什么风浪,老夫人怕她做什么。”
陆老夫人愤愤:“我能不怕吗?我儿向来是最孝顺懂事的,三番两次顶撞我,都是为了那个女子。我看那就是个狐媚子,活着的时候不安分,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婆子又劝了陆老夫人许多,无非是劝她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老夫人扶着婆子的手站起身。
“这些话你拿去哄骗别人也就罢了,不必同我说。我就这一个儿子,哪能真撒开手不管。”
她转而望向下首哭成泪人的芸儿,恨铁不成钢。
婆子挡在芸儿跟前,替她说好话。
“想来是芸儿姑娘的性子不是公子喜欢的,老夫人再替公子掌掌眼就是了,不必为这事心烦。”
陆老夫人扶着眉心,心中忧愁未解。
“只怕我送去的,他都不喜欢。”
婆子在陆老夫人身边低语两句。
陆老夫人一顿:“这……怕是不行,以他的性子,过后定是要同我闹的。”
婆子笑眼弯弯:“我瞧公子是不开窍。待生米煮成熟饭,自然就好了。”
园中疏林如画,树影叠翠。
陆老夫人转动腕间的佛珠:“这事你亲自去办,千万瞒着人,不可让他听到半点风声。”
婆子笑着连声应下:“这是自然。”
暮色四合,日落西斜。
梧桐苑府门洞开,陆时玖走下马车,忽见李帆焦头烂额朝自己跑了过来,在陆时玖耳边低语两句。
“大人,殿下来了。”
陆时玖刹住脚步:“她何时来的?”
自从沈荔出事后,赵宝珠只来过京城一回。
那会皇帝重病,赵宝珠忙着入宫侍疾,无暇顾及别的。
皇帝病愈后,宫里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在宫里见到五公主。
赵宝珠吓得大惊失色,马不停蹄回了江城。
后来陆时玖大婚,她也只让人送来一封书信。
陆时玖没想到,赵宝珠竟然还会上京。
他沉下脸,眉眼掠过几分不耐烦。
“她来做什么?”
余音未落,陆时玖忽然被满院子的符纸晃了满眼,他愣在原地。
一个道长身着道袍,手中握着桃木剑,在院中央跳来跳去。
廊下赵宝珠锦衣华服,遥遥瞧见陆时玖,笑着朝他跑了过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习以为常向陆时玖告状,指着李帆怒斥。
“我想去你的书房,可他不让。”
陆时玖脸色淡淡:“你去我的书房做什么?”
赵宝珠脱口而出:“自然是为你做法事啊。我知道沈荔的魂魄扰得你不得安宁,特地为你寻来道长。待道长将她的魂魄收走,陆哥哥也就不用受她的迫害了。”
陆时玖面色阴沉:“……收魂?”
赵宝珠顾着看院中的道长施展法术,不曾留意到陆时玖脸色的难看。
她兴致勃勃:“当然,若不是她的魂魄作祟,陆哥哥也不会同她的牌位成亲。”
赵宝珠小声嘀咕,为陆时玖抱不平。
“她还真是个不安分的,死了还缠着陆哥哥不放。就该让道长把她收走,让她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话犹未了,赵宝珠余音哽在喉咙。
她难以置信望着眼前掐住自己喉咙的陆时玖,一张脸惨白如纸。
“你、你……”
她以为陆时玖是鬼上身了。
李帆方寸大乱,忙着上前拉开陆时玖:“大人、大人息怒!”
陆时玖冷脸甩开赵宝珠。
赵宝珠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连连咳嗽。
院中的道长抱着一个瓷坛,坛口用符纸里三层外三册包住,他洋洋得意朝陆时t?玖邀功。
“大人放心,那作祟的魂魄已经被我收入坛中,往后她绝对不敢过来打扰大人。”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那个瓷坛上,唇角勾起几分冷意。
赵宝珠嗓子还疼着,她扶着侍女的手站起身:“怪道你刚刚突然不对劲,定是被她上身了,我就说她是个祸害,趁早料理干净才好。”
她的眼睛忽然瞪圆——
赵宝珠眼睁睁看着陆时玖从李帆腰间拔出利剑,一剑劈向道长手中的坛子。
坛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道长的笑意僵在脸上,瓷坛在他手中裂开,点点血珠顺着指缝落下。
而后,利剑横在道长脖颈。
道长双足一软,跌跪在地。
陆时玖厉声:“还不滚?”
院中跟着的十来个道士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陆时玖眉宇间蕴着冰霜,通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长剑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陆时玖头也不回往里走:“收拾干净,还有……日后这里不许外人踏足,任何人都不行。”
赵宝珠目瞪口呆钉在原地。
暖阁,帘栊响处,陆时玖迈步入屋,朝窗前走去。
“沈荔”揉着眼睛倚在青缎迎枕上,眉眼怏怏。
陆时玖笑着走过去:“吵醒你了?”
他踱步过去,从沈荔手中抽出话本,声音温和,“怎么又在看书,明日我让人送你去城外的山庄,那的栾树如今开得极好。”
沈荔兴致缺缺。
陆时玖揽着她入怀,耐着性子道:“观主不是说了,魏安不可日日闷在屋里。”
“沈荔”纠结片刻,最后还是点头。
陆时玖笑着唤李帆入屋,让他备车,明日一早送沈荔和魏安出城。
李帆从一开始的错愕,如今已经变得麻木。
自从沈荔离开后,屋里的陈设从未变过半分,依旧维持着原样。
这三年,陆时玖夜夜都会在梧桐苑留宿,同“沈荔”说的话也一模一样。
李帆看着榻上沈荔的骨灰盒,无端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