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青纱帐幔低垂,影影绰绰。

枕边置着一个金漆嵌螺钿长方黑匣,匣子上是用圆月贝成的梨花,若不细看,无人知晓匣中装的是骨灰。

那骨灰,还是陆时玖亲自带回来的。

李帆亲眼见陆时玖半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收拢着车中的余灰。

陆时玖不肯假手于人,最后起身时,差点晕倒在地。

这三年,李帆看着陆时玖在暖阁中一遍又一遍同“沈荔”说话,他有意提醒陆时玖,沈荔早死在那场火海中。

可话到嘴边,又自觉咽下。

梧桐苑侍奉的奴仆知晓陆时玖的心病,默契不敢在他面前提到沈荔两字。

屋里的陈设更是纹丝不动,甚至茶案上的八珍糕,侍女也会悄悄换上新的。

不多不少,正好三块。

和沈荔当日离开后一模一样。

碧玉兽面三足香炉中青烟氤氲,缥缈白雾悄无声息在半空蔓延。

婆娑树影摇曳在窗下,陆时玖唤李帆上前,习以为常:“山庄那边可都备下了?”

李帆垂首低眸:“都备着了。”

同样的问题,李帆已经回答了上千遍,如今早就熟记于心,闭着眼睛也能回答。

他低眉:“管事一早带人过去洒扫了,山庄那边的鸡鸭鹅一直都是有的,沈姑娘若是喜欢,也可尝个新鲜。灶上的老陈到时也会跟着一道过去,沈姑娘偏爱他做的烩鸭丝……”

“错了。”

陆时玖冰冷的声音从上首传了过来,黑眸森冷冰寒。

李帆无端打了个寒颤,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心下默默将这话咀嚼了三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慌忙改口:“是我糊涂了,灶上跟着去的是老刘。”

陆时玖漫不经心搁下茶盏,抬抬指尖命李帆退下,命人过来服侍自己和沈荔盥漱。

月明星稀,青松拂檐。

银白光辉落在青石台阶上,陆时玖猛地从梦中惊醒,伸手在旁边探了一探,触感一片冰凉。

枕边空荡荡,哪有沈荔的身影。

陆时玖披衣起身,扬声唤人:“来人!快来人!”

奴仆不明所以进屋:“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暖阁渐次亮起烛光,暗黄光影流淌在陆时玖眼角,忽明忽暗。

他一张脸沉得骇人:“沈荔呢?”

奴仆大惊,诚惶诚恐扬起双眸。

对上陆时玖望过来的阴冷视线,奴仆后背生凉,惊慌失措低下脑袋,惴惴不敢多言。

陆时玖冷脸上前,单手掐住奴仆的喉咙,一字一顿。

“我问你,沈荔呢?”

奴仆惶恐不安,一张脸霎时失了血色,额头贴地,双肩瑟瑟发抖。

陆时玖掐着奴仆的指骨泛白,一双如墨眼眸闪着猩红血丝。

奴仆在陆时玖手中差点断了气。

地上乌泱泱跪了满地的人,无人敢大声语,噤若寒蝉。

陆时玖眉宇间弥漫着不虞,通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烦。

他随手丢开奴仆,大步流星往外走。

木门推开,一枚黄澄澄的符纸飘落在陆时玖脚边,上面还有道长用朱砂画的符。

陆时玖眸色一顿,黑眸一瞬不瞬盯着那枚轻飘飘的符纸。

李帆接到信赶过来,正好瞧见陆时玖捏着符纸默然不语。

玄色外袍笼罩在陆时玖肩上,勾勒出消瘦颀长身影。

李帆暗暗叫苦不迭。

庭院中的符纸和道长留下的神神叨叨符水,李帆都让人洒扫干净,这张符纸应当是哪个侍女不小心遗漏的漏网之鱼。

李帆硬着头皮上前,面露窘迫。

“大人,这事是我处置不当,我立刻让人……”

指骨在案上敲下两记响,陆时玖淡声打断:“那假道长人呢?”

李帆如实相告。

那道长是个坑蒙拐骗的骗子,不知在后宅骗了多少夫人姑娘。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眉眼冒着丝丝寒意,不寒而栗。

“若不是他,沈荔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他早说过,不论是生是死,沈荔都该留在自己身边,陆时玖是绝对不会随意放手的。

都是那个假道士的错。

是他害得沈荔不得安生,连出来见自己一面都不敢。

陆时玖攥紧双拳,恨不得一剑将那人杀死。

不出半日,一道旨意在京城遍传。

京城多有道士神婆靠坑蒙拐骗欺瞒百姓,陆时玖上折,请皇帝下旨彻查京城内外。

一时之间,京城里外风声鹤唳,往日靠着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再不敢在街上游荡,纷纷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百姓对此喜闻乐见,赞颂陆时玖为民除害。

“这种招摇撞骗的,合该吃苦头才是,先前我娘亲生病,一直不肯吃药,偏信那假道士给的丹药,我怎么劝都不肯听。若是陆大人早早请旨,只怕我娘亲也不会那么快撒手人寰。”

“这些假道士实在可恶,还有那些神婆,也是害人不浅。”

小镇上神婆的女儿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暗暗松口气。

好在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也没有女承母业,不然余生只怕都得在大牢中度过。

众人对此都拍手称快,唯有赵宝珠气得在家连摔了一整套茶具。

“陆时玖这是在做什么,那道长是我带过去的,他如今让人将道长带走,岂不是在打我的脸?”

赵宝珠怒气冲冲,指天骂地。

思及那日自己差点死在陆时玖手上,赵宝珠又心有余悸。

她讪讪坐在青缎软垫上,神色落寞。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赵宝珠唇角勾起几分苦笑,“从前我想要什么,他都会为我寻来,若是有旁人说我的不是,他也会替我说话。”

她愤愤不平,“都是沈荔的错,若不是她从中作梗,陆哥哥也不会对我如此。”

侍女上前,温声宽慰:“陆大人总归是念着主子的,不然也不会只惩治那些假道士,想来他也只是怕主子受那些假道士拐骗。”

她是赵宝珠的贴身侍女,自然知晓陆时玖和赵宝珠的情意非同寻常。

侍女又挑了幼时的事讨赵宝珠欢心。

“从前主子和圣上拌嘴,陆大人哪一次不是站在主子这边。”

赵宝珠双手捧脸:“你也说了是从前。”

她恼羞成怒,“前日你也看到了,他竟然不许我再去梧桐苑,还当着那么多人给我脸色看,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留在江城。”

侍女善解人意宽慰:“主子和陆大人的交情,岂是旁人可以比拟的,又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主子也不必同陆大人对着干,他既不喜那些假道士假神婆,主子顺着他便是。”

赵宝珠抬眉:“我还要怎么顺着他?”

侍女莞尔,粲然一笑:“这还不简单,主子也让手下人去找那些假道士假神婆,先前那假道士不就是齐公子找来的吗,我瞧他整日无所事事,这事交给他再好不过。”

齐公子自从在江城攀上赵宝珠后,恨不得日日黏在她身边,好赚些零花去赌场松快松快。

那道长便是齐公子为讨赵宝珠欢心寻来的。

侍女小声道:“齐公子正为办砸主子的差事懊恼呢,若是能为t?主子分忧解难,也算将功补过了。”

赵宝珠嗤笑一声,摆弄着手中的蔻丹:”就依你说的罢。”

……

沈荔对京城的风声鹤唳一无所知,她一颗心都系在莲娘身上。

莲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灌下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

先前还能撑着同沈荔说上两句话,如今却连睁眼都困难,整日昏昏欲睡。

沈荔愁眉不展,夜里醒来,还会悄悄探过莲娘手上的脉搏,待摸到那一点微弱的脉相,沈荔无声松口气。

魏安也不再吵着要到山中寻蘑菇,老老实实坐在炕前,小声和莲娘说话。

沈荔抱着魏安坐在自己膝上,她有心想带莲娘下山求医,可一来莲娘如今的身子下不了山,二来,她也不愿意。

她总怕拖累了沈荔。

这日沈荔做好早饭,回屋竟惊讶发现莲娘倚在炕上,精气神竟比从前好了不少。

沈荔眉开眼笑,疾步上前。

拿了自己的枕头垫在莲娘身后。

“怎么自己起来了,你今日觉得如何?我熬了粥,可要给你盛一碗?”

莲娘握着沈荔的手,不让她起身忙活:你陪我说说话。

话虽如此,可沈荔还是起身为莲娘倒了一杯温水,服侍她喝下。

缠绵病榻多日,莲娘骨瘦如柴,捧着茶碗的手只剩薄薄的一片。

魏安也凑过来,抱住莲娘。

莲娘捏捏她的脸:日后我不在,你要听沈荔的话,不可淘气。

魏安晃着脑袋,机灵鬼上身:“若是我听话,莲娘会好吗?”

莲娘唇角往上牵了一牵,唇角溢出几分无奈:人各有命。

沈荔皱眉,轻声劝道:“胡说什么呢,不过是生病而已,待吃过药,自然就好了。”

莲娘笑笑,转首望向窗外:我这两日总是梦见他。

莲娘口中的“他”,除了她的丈夫,再无旁人。

她扬高唇角,眼睛笑眯了缝:他给我熬了南瓜粥,很甜。

沈荔强颜欢笑:“厨房还有南瓜,你若是想吃,我这就去煮。”

莲娘摇摇头,自言自语,答非所问:他说他如今在那里赚了不少银子,还盖了大房子,还买了两个婢子,说是等我过去,就可以用上。

莲娘气喘吁吁,双手在空中比划,越来越没有力气。

沈荔热泪盈眶,她再也看不过去,拉住莲娘的手不让她乱动,嗓音哽咽。

“婢子有何了不起的,你若是想要,我也能给你买。”

莲娘眼睛弯了一弯:你真好。

她眼中的光影逐渐变得暗淡,莲娘有气无力:我若是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她一个人在山上孤苦伶仃过了二十多年,早就厌倦了。

莲娘双眼涣散:上天待我不薄,竟让我在有生之年遇见你和安安。有你们在,我也不算孤苦无依了。

沈荔嗓音沙哑:“如今也不晚,安安还小呢,你还能陪她好多年,安安还等着你给她做米糕吃呢。”

莲娘倒在沈荔肩上,她如今很轻很轻,通身上下只剩下一把骨头。

魏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扑倒在莲娘怀中:“莲娘,我要吃糕糕,我要吃糕糕。”

莲娘挽唇:好,我给你做。

沈荔扭过脸,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莲娘手背。

莲娘喘着气安慰:别、别哭。

她伸手抹去沈荔眼角的泪珠:待我走了,劳你帮我葬在镇上陵园的西南角,那处正对着他的坟。如此,我也可日日见他了。

莲娘本是想同丈夫葬在一处的,无奈夫家肯定不许,她也不强求。

沈荔哑声:“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定会没事的。”

莲娘艰难抬眸:我怕、怕日后来不及。

她倚在沈荔肩膀,气息渐弱:生同衾死同穴,可惜……我要食言了。

沈荔低声啜泣,反手抱住莲娘,嗓音都在发抖:“不会的不会的,我、我去城里给你求郎中,我去找……”

一只手缓慢落下,软绵绵垂在炕沿。

沈荔望着那只手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魏安愣了半晌,也跟着淌眼抹泪,抱着莲娘不肯撒手:“莲娘,莲娘……你起来看看安安,看看安安。”

凄厉的哭声在屋里响起,沈荔一手抱着一个,眼泪簌簌落下。

莲娘住的地方偏远,且沈荔也不愿外人踏足。

照着莲娘的吩咐,沈荔将人葬在陵园的西南角。

这一处人烟稀少,往日鲜少有人过来,沈荔遍身纯素,跪在地上为莲娘烧纸钱。

魏安抿唇,有模有样学着沈荔往火里纸钱。

火光跃动在沈荔眉眼,点点泪珠在光中闪现。

魏安在身边蹲得脚麻,起身时差点摔在沈荔身上,小姑娘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沈荔,莲娘是不是不给我做糕糕了?”

沈荔精疲力尽,她抱不动魏安,只能牵着她回去:“镇上应当有卖米糕的,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魏安这三年跟着自己住在山上,能吃的零嘴只剩下糖水和米糕,沈荔于心不忍,牵着她在镇上搜寻卖米糕的地方。

先前过来,镇上的行人并不多,今日却不知为何,三三两两的行人挨在一处,对着前面一户人家指指点点。

沈荔牵紧魏安的手,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前望,意外撞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之前找过的神婆女儿。

妇人一身棉麻裙子,指着前面的人大声咒骂。

“胡说八道,我又不曾做过神婆,你凭什么抓我?”

齐公子趾高气扬,他如今事事以赵宝珠为马首是瞻,且前些日子办砸差事,齐公子正愁没有机会以功补过。

难得抓到一人同神婆有干系,齐公子怎肯轻易放过。

他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强行带走妇人。

“凭什么?就凭你是那老婆子的女儿,谁知道你这些年有没有重操那老婆子的旧业?”

妇人大声为自己喊冤:“我娘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你这是草菅人命,是污蔑!”

周遭窃窃私语络绎不绝,齐公子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冷声。

“什么污蔑,那前些日子来找你打听神婆的又是何人?”

妇人一时语塞,旋即皱眉:“你在胡说什么,那人不过是想来找我娘亲要符水,听说我娘亲不在人世,她便往医馆求药,你若是不信,大可找医馆的郎中过来,那医馆还是我给她指路的呢。”

齐公子冷笑两声:“还真是能言善辩,你倒是说说,那人在哪里?”

妇人面露错愕:“我同她素不相识,我又怎知她在哪里?”

齐公子坦然:“你的意思是……无人能给你作证?”

妇人左膀右臂都被人按住,她扭转身子挣扎,余光瞥见人群后的沈荔,妇人惊喜抬眸。

“她在那里!就是她来找我打听的!”

一时之间,所有视线都落在沈荔脸上。

沈荔头戴帷帽,她认出齐公子便是魏安的舅舅,立刻将人拉在身后。

虽不知齐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沈荔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往前半步,为妇人澄清:“她说的确实没错,我后来也去医馆找郎中开了药。”

方子还带在身上,沈荔掏出递给旁边一位老人家,老人家在镇上过了大半辈子,一眼认出那是郎中的字迹。

“确实不错。”

妇人气得跺脚:“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放开我!”

齐公子面上挂不住,指着沈荔强词夺理道:“有方子又如何,你之前来打听过神婆的事,想来也是个不安分的!来人,给我把她带走!”

沈荔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招惹上官司的一日,当即抱紧魏安。

“我又没见过神婆,你凭何抓我?”

她刚刚也听明白了,官府要找的是假道士和假神婆,同她半点干系也无。

“再说,我也不是神婆,我若是会画符念咒,又何必舍近求远,来求别人?”

齐公子哑口无言。

百姓对他品头论足,众说纷纭。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又没说要抓请神婆的人,他凭什么抓人?这不是胡作非为吗?”

“瞧着也不像是当官的人,不会是狐假虎威罢?”

“肯定是,不然怎么这么嚣张跋扈,也不知道背地里投靠了哪个主子。”

齐公子从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若不是因为自己好赌赔光了家产,如今也不用在赵宝珠跟前低三下四。

他最忌讳旁人说他攀高枝,一听这话,双眉当即竖起,破口大骂,所有怒火都发泄在沈荔身上。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她给我带走!”

沈荔转身抱起魏安,头也不回往巷子跑去。

一路横冲直撞,差点和牛车迎面撞上。

沈荔对镇子的路并不熟悉,只能往官道跑。

身后是齐公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抓回来!误了主子的好事,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四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跟在沈荔身后,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驰骋,沈荔惊呼一声,同魏安一道齐齐跌落在地。

好在车夫马术了得,沈荔在马蹄下逃过一劫。

齐公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飞快跑过来,咒骂t?声不断。

“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来人,给我把她带回去!”

转而瞥了一眼马车,齐公子仗着身后有赵宝珠撑腰,不屑一顾。

“你是谁,耽误了爷的正事……”

车夫轻嗤一声,马鞭甩在齐公子脸上:“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挡陆大人的路!”

沈荔浑身僵硬,掌心在地上擦出道道血痕,她却连大气也不敢出。

手忙脚乱戴好帷帽,沈荔瑟缩在路旁,一手捂住魏安的嘴。

齐公子大惊失色,仓促跪地求饶,叠声告罪。

“陆陆陆……陆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眼珠子转动,齐公子立刻祸水东引。

“都是这个农妇的错,她私下找神婆被我抓到,竟还当众狡辩,我、我也只是为大人办事。”

马车中迟迟没有陆时玖的声音传出,齐公子拖着双膝试探往前。

“陆大人,我真的是一心向着您的,不信你看……”

一支暗箭从陆时玖袖中飞出,直直穿过齐公子的掌心,齐公子疼得满地打滚。

沈荔惊慌失措,立刻捂住魏安双眼。

脑袋垂得极低,目光垂地,唯恐陆时玖看出端倪。

捂着魏安的手指止不住颤抖,沈荔屏气凝神,后颈生出阵阵冷意。

少顷,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出:“还不滚?”

齐公子一惊,哪还敢多说,当即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沈荔抱着魏安,静悄悄往后挪了又挪。

那面薄薄的车帘甚至都没掀开,马车在沈荔面前扬长而去,直往京城飞奔。

直到那一点黑影消失在视野,耳边再无马蹄声传来,沈荔四肢如泄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陆时玖。

一颗心七上八下,沈荔胡思乱想,双手在脸上揉了又揉。

她如今穿的不再是锦衣华裙,鬓间半点珠翠也没有。

且刚刚自己也没有出声,陆时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着车帘认出自己。

沈荔自我安慰。

魏安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悄悄拽了拽沈荔:“沈荔,我不要吃糕糕了。”

沈荔立刻握住魏安双唇,轻声叮嘱:“往后在外面,唤我姐姐。”

马车并未走远,车中。

陆时玖捏紧双拳,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可陆时玖还是立刻认出刚刚在路上的人就是沈荔。

陆时玖揉着眉心,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假。

往日他见到“沈荔”,都是在梧桐苑。

手指在车壁上敲了一敲,陆时玖淡声:“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车夫如实道:“齐公子。”

陆时玖沉下脸:“还有呢?”

车夫战战兢兢:“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戴着帷帽。”

陆时玖沉声:“再说一遍。”

车夫惶恐不安,再次复述。

日光晃动,陆时玖唇角一点点勾起。

原来犯病的不只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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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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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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