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在沈荔脑海中浮现。

日光满地,蝉声掠耳。

金黄余晖横亘在沈荔和林砚舟之间,沈荔蛾眉蹙起,忐忑不安道出心中的疑问:“那个山匪……如今在哪?”

林砚舟如实道:“我找到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

如有午后惊雷在耳边响起,沈荔震惊道:“不在……是何意?”

林砚舟凝望沈荔片刻,徐徐张唇:“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荔久久钉在原地,心口起伏不定:“是、是陆时玖他……”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还不走?”

陆时玖一身鸦青缂丝狮子纹圆领窄袖常袍,身影长如玉竹,清冷矜贵,他负手立在日光中,黑眸似有若无掠过沈荔和林砚舟,最后落在沈荔脸上。

林砚舟上前拱手行礼:“见过陆大人。”

陆时玖越过林砚舟,直直走到沈荔跟前,眉眼温润如春水。

“安安在车上等你许久了。”

沈荔还沉浸在“陆时玖对林砚舟马车上动了手脚”一事的错愕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心不在焉由着陆时玖带出林府,直到上了马车,沈荔终于回神,愤怒瞪向陆时玖。

“之前林砚舟的马车出事,可是与你有关?”

她问得直白,平铺直叙,一点拐弯抹角也没有。

陆时玖冷下脸:“林砚舟都和你说了什么?”

沈荔垂眸皱眉,急急为林砚舟撇清关系:“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猜到的。”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沈荔难以置信望着陆时玖,“所以,都是你做的?”

若不是当时魏安心血来潮想要换马车,那日葬身火海的便是林砚舟。

一股瘆人的冷意顺着沈荔的脊背往上攀。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陆时玖的心狠手辣,可这样丧心病狂的陆时玖,沈荔还是第一次见。

沈荔浑身生冷,从唇齿间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你当真是可怕。”

陆时玖眉眼低垂,冷嗤:“这么快就给我定罪了?”

他凑上前。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距。

陆时玖嗓音微冷:“还是说,林砚舟说的你都相信?”

沈荔脱口:“他什么都没说!”

陆时玖不为所动,唇角勾起几分轻蔑:“这么急着为他开脱,是怕我又对他动手?”

沈荔恼羞成怒:“陆时玖,一直都是你在无理取闹,我同林砚舟什么都没有,你少空口白牙污蔑人。”

“什么都没有,那你见到他为何那样高兴?”

沈荔张瞪眼睛,脸上懵懂又茫然:“我何时见到他……”

声音渐弱,低不可闻。

沈荔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日出城前,确实同林砚舟说过话。

她怒气冲冲,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个,你要杀了他?”

陆时玖笑而不语,眼中涨起几分不悦。

他那时只觉得碍眼,后来才知道……那是嫉妒。

沈荔惊诧,满腹气恼落在手心攥紧的丝帕:“你简直是匪夷所思。”

沈荔心有余悸,倘或当时出事的是林砚舟,沈荔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想到刚刚林夫人对自己的关切,心中歉意更甚。

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连累到林家。

沈荔脑袋晕晕沉沉,她到底还是高估了陆时玖的良心。

无力倚靠在车壁上,沈荔怅然若失,眉宇间弥漫着浓浓的愁思忧虑。

陆时玖压住胸腔怒火,放缓声音。

“如今你回来了,我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他握住沈荔双手,“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沈荔扬起眼皮:“你——”

马车在梧桐苑前停下,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先一步跳下车。

和魏安同乘一车的魏安迫不及待顺着脚凳爬下,张开双臂朝沈荔扑去。

她诚惶诚恐瞥一眼陆时玖,还没对上视线,又立刻收回目光,鹌鹑一样躲在沈荔怀中。

魏安叽叽喳喳:“沈荔沈荔,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沈荔记挂着魏安从前对父母吵架的害怕,敛去眼底的怒意,笑着宽慰。

“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青禾也t?忙过来,提着羊角宫灯走在魏安身边。

“安安之前不是还说想为夫人提灯吗?”

魏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从青禾手中接过长柄,她人小,灯穗垂落在地上。

沈荔笑着握着她的手往上提。

青禾不乐意沈荔出手相助,往旁躲开:“我自己提灯,不要你们。”

沈荔眼中柔和,忍俊不禁:“不是说要给照路,跑那么远,我摔了怎么办?”

魏安思忖片刻,觉得有理,再次平移到沈荔身边。

花团锦簇,一行人笑着转过影壁,翩跹衣裙消失在落日余晖中。

陆时玖望着沈荔的背影,黑眸深邃沉沉。

李帆上前两步,试探道:“大人,可要将魏小姑娘送去林家?”

陆时玖犹豫片刻,摇头:“罢了。”

他对沈荔以外的人一概不喜欢,本想着这两日着手送走魏安,可眼下瞧着,魏安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李帆笑笑:“这也好,夫人本就喜欢魏小姑娘,若是贸贸然送走,只怕夫人心中会有芥蒂。待夫人日后有了孩子再送走也不迟。”

一语落下,李帆猛地收声,惊觉自己说错话。

孩子是陆时玖的心病。

他和沈荔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可惜最后都没有了。

午夜梦回,陆时玖还是能梦见沈荔从高楼坠下的一幕。

她是那样的决绝,半点犹豫也没有。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心口如有针扎刺痛。

他对孩子无意,也没什么执念,只是三番两次的流产,对沈荔的伤害极大。

若是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中的檀香渐散,陆时玖缓慢呼出一口浊气,转而望向李帆:“……张太医呢?明日让他来见我。”

……

暖阁。

湘帘垂地,金漆点翠玻璃屏风立在屋子中央,香案上供着炉瓶三事,青烟如烟似雾。

沈荔歪靠在提花方枕上,心神不宁。

魏安抱着满满当当一匣子的金锞子,兴致勃勃朝沈荔跑来。

“沈荔,我有钱,都给你。”

那是她从前留在梧桐苑的金锞子。

魏安从小对金光闪闪的东西情有独钟,攒了许多金锞子金元宝。只是从前她视若珍宝,从不肯让旁人靠近半步,如今却都舍得都给沈荔。

沈荔莞尔:“都给我,那你呢?”

魏安抱着沈荔撒娇:“我有沈荔就好了呀。”

黄澄澄的金锞子闪了沈荔双眼,她笑着揉揉魏安的脑袋,柔声细语:“这么听话?”

魏安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道。

“安安听话,沈荔不要不高兴。”

沈荔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竟被魏安一眼识破。

小孩子比她想的还要敏锐。

沈荔无奈叹口气:“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今日出门累了,有点提不起劲罢了。”

魏安摇头晃脑:“……真的?”

“自然是真的。”

沈荔捏住魏安的鼻子,半哄半骗:“我骗你做什么。”

魏安抱着金锞子,目光闪了又闪:“那这些……”

沈荔朝白芍使了个眼色:“财不外露,日后可不许你抱着这么多金锞子往外跑,仔细教小贼偷了去。”

魏安立刻抱紧匣子,满脸担忧:“都是安安的。”

白芍眉开眼笑:“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隐蔽,我带姑娘过去好不好?金锞子藏在那边,定是无人知晓的。”

魏安斟酌片刻,跟着白芍走了。

青禾在身后摇摇头,送上为沈荔沏上的热茶。

“当真是不如小时候好骗了,再过两年,只怕真的骗不了了。”

沈荔颔首:“从前在山上,她也是这般鬼灵精怪,我本来还怕她不适应山下的日子,倒不想她融入得这般快,竟比我还适应。”

她眼睛弯弯,染上几分无奈。

“你不知道,莲娘刚走那会,我还怕接受不了,好在安安懂事,没有大吵大闹。”

青禾跟着笑:“她如今比起从前,当真是变了不少,想来都是那位莲娘的功劳,我同白芍还想着,过两日去她墓前祭拜,也算谢她当年对姑娘的救命之恩。”

沈荔点点头:“莲娘为人善良,不然安安也不会乐意同她待在一处。”

心中烦闷,留在暖阁又怕被魏安看出端倪。

沈荔不许白芍和青禾跟着,只身往园子走去。

青松拂檐,云影横窗。

廊檐下悬着的铁马随风摇曳,荡起满园的月色。

参差竹影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沈荔漫无目的在园中闲逛,不知不觉走到虹桥上。

白玉虹桥星星点点缀着烛火,零星光影在水中曳动。

湖面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沈荔驻足在虹桥上,盯着涟漪渐起的湖面看了许久。

与此同时。

陆时玖迈步踏入暖阁。

屋里空空如也,不见沈荔的身影。

陆时玖心中一沉,下意识往窗前望去。

窗前炕上的话本不见踪影,就连茶案上的八珍糕也不见。

一种莫名的恐慌漫上陆时玖心口,他唇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沈荔呢?”

拢在袖中的指骨泛白,陆时玖一瞬不瞬盯着窗前某处。

可再怎么仔细看,他也找不到沈荔的影子。

好似他在山上见到沈荔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好似从始至终都是陆时玖的幻觉。

不安凝聚在陆时玖眉宇,他转首怒视青禾,“我问你,沈荔呢?”

青禾惴惴不安,脸上的紧张彻底激怒了陆时玖。

这三年来,陆时玖记不清自己在奴仆和婆子脸上见过多少这样的表情。

果然,果然又是他出现了幻觉。

沈荔从未回到梧桐苑,从未回到他身边。

陆时玖眉心紧皱:“茶案上的八珍糕呢,谁让你们私自换了?”

青禾战战兢兢,后背沁出道道冷汗。

茶案上的八珍糕是沈荔让换的,可担心陆时玖迁怒沈荔,青禾还是默默咽下到嘴的话,低声道。

“是、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让人换上。”

她捧着白玉盘子退下,路过陆时玖身边时,再次被喊住。

暖阁的陈设几乎刻入陆时玖脑海,他清楚记得沈荔留下的印记。

陆时玖脸色阴沉:“还有窗前的话本,谁许你们拿走的?”

青禾欲哭无泪:“话本、话本应当是在夫人枕边。”

陆时玖冷笑两声:“你在同我说笑,她怎么可能……”

瞥见枕边的话本,陆时玖一时失语。

青禾泫然欲泣,支支吾吾道:“昨夜夫人拿去看了,许是还没看完,就、就搁在枕边了。”

陆时玖眼底的戾气刹那消失殆尽,用力闭了闭眼。

青禾没听清,嗓音哽咽:“夫人刚说屋里闷,想出去走走……”

一阵风从青禾身边掠过,陆时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夜色低垂,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

满园万籁俱寂,苍苔浓淡。

秋桂的残香裹挟在稀薄的夜色中,陆时玖衣袍带风,步履匆匆。

虹桥上挂着各色绫纸制成的灯笼,暗黄光影勾勒出沈荔窈窕纤瘦的身影。

她倚在白玉栏杆上,半边身子几乎探在外面,广袖沾染着深浅不一的湖水。

陆时玖瞳孔遽紧,疾步行到沈荔身旁,一把拽到身前,气息急促:“你在做什么?”

沈荔吓了一跳,一脸的莫名。

陆时玖握着沈荔的手指似是使出十足的力气,深入沈荔骨肉。

沈荔拢眉,不悦抱怨:“陆时玖,你捏疼我了。”

陆时玖直勾勾望着沈荔,手指往下滑落。

十指相扣。

陆时玖拽着沈荔下桥,黑眸一刻也不曾从沈荔脸上移开,他厉声呵斥。

“你刚刚在做什么?”

沈荔莫名其妙,伸出另一只手递到陆时玖面前。

“我的珊瑚手串掉在湖里了。”她低声埋怨,“我刚刚都看见了,要不是你突然过来,我这会子都找到了。”

陆时玖惊魂未定:“真的是手串丢了?”

沈荔不明所以:“那不然呢?”

她品出陆时玖话中有话,可琢磨片刻,还是猜不透陆时玖的心思。

沈荔上下打量陆时玖两眼,觉得他整日疑神疑鬼,可能病入膏肓了。

见沈荔不像是在说假话,陆时玖紧绷的身影渐松,嗓音轻和些许。

“一条手串而已,丢了便丢了。”

沈荔嘀咕:“我也只是随便看看,谁知道你突然跑过来兴师问罪做什么。”

察觉到掌心不同寻常的灼热,沈荔探手轻碰陆时玖的额头:“你发烧了?”

前夜冷雨中赶了半宿的路,后半夜又一直在淋雨。

昨日归家后,陆时玖忙着料理堆积的公务,无暇去请太医,今日又在御书房待了一整日。

沈荔蹙眉,转身让人去请张太医:“怪不得你今夜一直在说胡话,原来是病了。”

暖阁里外灯火通明,张太医细细为陆时玖诊完脉,退到书案后开始写药方。

方子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已经有奴仆疾步匆匆跑着赶去煎药。

张太医躬身:“只是风邪入体罢了,吃两剂药松散松散就好了,夫人大可放心。”

沈荔笑笑:“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张太医一噎,侧眸看向陆时玖。

陆时玖倚在榻上,昏昏沉沉,脸上在烛光的映照中又苍白两分。t?

张太医自觉退下。

陆时玖勾着沈荔的手指,神色怏怏:“你去哪里?”

沈荔不留情面:“你在这里,我自然要去别处歇息的。”

陆时玖反手攥住沈荔:“就那么不想陪我?”

沈荔漫不经心低眸,唇角略带讥诮之色。

“有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陆大人就不必明知故问了。”

陆时玖弯唇,手却不曾松开半分。

他一手挡在自己眼睛上,刚刚张太医为自己施针的时候,陆时玖小憩过片刻。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沈荔也站在虹桥上,陆时玖看着梦中的沈荔毫不留情从虹桥上一跃而下,就像当初从高楼坠下那般决绝无情。

陆时玖拼劲全力想要阻拦,可梦里的他不管怎么努力,都碰不到沈荔半片衣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荔一点一点坠入湖中,乌黑长发在水中散漫。

那张素净小脸在水中沉沉浮浮,湖水漫过沈荔眉眼。

沈荔双手交叠在一处,睡得安详平和。

陆时玖惊出一身冷汗,从噩梦挣脱,入目是满室明黄的烛火。

沈荔不耐烦立在榻边。

那张脸鲜活,不似梦中死气沉沉,半点生机也没有。

陆时玖不由分说握着沈荔的手腕:“陪我躺会。”

他嗓音沙哑,可握着沈荔的手却强而有力。

沈荔试着挣了挣,眉心渐渐皱起,她脸色不虞。

陆时玖低低咳嗽两声,先一步示弱低头:“等我睡了,你再走也不迟。”

沈荔无奈,只能照做。

她原想等陆时玖睡下再走,不想自己竟比陆时玖先一步沉入梦乡。

月色缱绻,朦胧光辉洒落在月洞窗上。

陆时玖久久凝视着沈荔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张脸,和梦中湖中的渐渐重合在一处。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沈荔尚有气息。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空描绘沈荔的轮廓。

这张脸,陆时玖早在梦中画过千百遍。

低迷的夜色蕴着陆时玖很轻很轻的一记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时玖轻声喟叹,眉宇笼着不易抹去的郁色。

……

沈荔在梧桐苑的日子波澜不惊,一如从前她住在这里的日日夜夜。

梧桐苑的下人起初还好奇沈荔的“死而复生”,后来被管事敲打后,也不敢再四处打听。

陆时玖为魏安请了夫子,沈荔在屏风后旁听过两回。

她起初还担心魏安畏惧生人,可兴许是请来的夫子很是合魏安的心意,她难得老老实实在书房坐了一个时辰,不吵也不闹。

沈荔逐渐心安,之后魏安上课,沈荔也不再全程跟着。

她的心思渐渐从魏安身上偏移。

梧桐苑的日子如温水,寡淡无味。

没了魏安的插科打诨,沈荔竟无所事事,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青禾抱着请帖上门,无奈撇撇嘴。

“这么多帖子,夫人当真不去赴宴吗?”

沈荔正在插花,闻言,头也没抬。

“左右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且她如今陆夫人的身份,是陆时玖强行冠在她头上的。

别家的夫人姑娘赴宴结交好友,是为家里的夫君添砖加瓦,好让家里男子的仕途平步青云。

沈荔却对陆时玖的仕途无意,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正说着话,却见管事惊慌失措跑了过来,脸上冷汗涔涔。

沈荔疑惑不解:“……怎么了?”

“夫人,老、老夫人来了!”

管事如临大敌,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

沈荔并不想和陆时玖的母亲打交道,委婉拒绝:“就说我病了,请老夫人……”

话犹未了,猩红毡帘掀开。

陆老夫人遍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

跟着的婆子侍女如燕翅立在她身后,陆老夫人轻哂。

“这么巧,我刚来你就病了。”

白芍手足无措立在陆老夫人身后,小声告罪:“我没拦住老夫人……”

沈荔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老夫人说笑了,实在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并非故意避而不见。”

她朝白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陆老夫人讥笑:“你倒是护着她们。”

沈荔挽唇,并不想陆老夫人的关注点停留在白芍身上:“老夫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她声音轻轻,“大人今早入宫了,怕是赶不回来。”

“我不是找他,我是找你。”

陆老夫人连正眼都没有看沈荔,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你和时玖的亲事,乃是陛下亲自赐婚,我不好说什么。只是因为你,我们陆家不知闹出多少笑话。你的家世单薄,不堪入眼,在仕途上也帮不了时玖什么。”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上首。

“我原想着你若是个懂事的,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回京城都多少天了,竟连回陆家拜见我同他父亲都不曾,难不成这是你沈家的家教?”

她终于看清沈荔的模样,拐杖应声落地,陆老夫人指着沈荔,错愕瞪眼:“你、你……”

沈荔怎么长得同五公主那般相像?

陆老夫人惊得话都说不了,想到陆时玖从前和赵宝珠的交情,陆老夫人一时竟看不透陆时玖的心思。

沈荔对陆老夫人的惊诧视而不见,她如今早对陆时玖没了情意,自然不在乎他望见自己的时候,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赵宝珠。

“老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陆老夫人呷了口热茶,勉强缓过劲。

她心神不宁唤来两名侍女:“你身子不适,照看时玖不方便,这两个丫头是我亲自掌眼过的,就让她们留在时玖身边伺候。”

两人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沈荔面不改色应下。

陆老夫人愣了愣:“你这是……真心的?”

沈荔不以为然:“自然是真心的。我同陆时玖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他纳多少妾室也同我无关。”

门外,陆时玖身影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明月靥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