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晌午日光高悬,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陆时玖立在廊庑下,眉宇间弥漫着乌云浊雾。

一双黑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帘栊响处,管事垂手立在一旁,战战兢兢朝里通传:“大人、大人回来了。”

陆老夫人笑着迎上来,脸上半点不耐烦也没有,亲亲热热挽过陆时玖的手,嘘寒问暖。

“时玖回来了,不是说宫中有要紧事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时玖唇角勾起几分冷意:“母亲对我的行踪倒是清楚。”

陆老夫人面不改色:“你是母亲的儿子,哪有做母亲的对儿子不上心?”

陆时玖不为所动,嗓音平静:“母亲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逐客令下得猝不及防,陆老夫人愣在原地。

陆时玖目光缓慢掠过陆老夫人身后眉眼羞赧的侍女,冷淡赶人:“日后这种脏东西,别再往我府里带,省得脏了我的地。”

两个年轻侍女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眼圈一红,立刻落下泪。

陆老夫人气急攻心,指着陆时玖怒斥,拐杖在地上敲出重重的的动静。

“岂有此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时玖淡声:“你若不是我母亲,这会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了。”

陆老夫人气得身子后仰,手指发抖。

余光瞥见屋里的沈荔,她压低嗓音,怒意涨满心口。

“你知道她那张脸会招来多大的祸事吗?万一被人看见,得惹出多少事端?从前你任性胡闹也就罢了,可她……”

陆老夫人咬牙切齿,“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是要害了我和你父亲吗?”

陆时玖轻哂:“能闹出多大的事?”

陆老夫人看见陆时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你别在这同我装糊涂,你如今身居高位,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朝中多少人眼红你,巴不得鸡蛋里挑骨头,挑你的错处。”

她恨铁不成钢,“你这样明目张胆把人往家里带,岂不是将把柄亲自递到那些人手上?她若是妾室也就罢了,可她是陆家少夫人,少不得要出门赴宴结交。倘或有些碎嘴子的……”

陆时玖淡漠掀起眼皮,不屑一顾:“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们敢在我面前嚼舌根吗?”

他转眸望向管事,“老夫人累了。”

管事了然,毕恭毕敬上前:“老夫人,请。”

陆老夫人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院中的奴仆婆子作鸟雀状一哄而散,转眼只剩下陆时玖和沈荔两人。

沈荔转身朝里走,甫一越过缂丝屏风,立刻被陆时玖拽着抵在屏风上。

陆时玖黑眸低垂,周身郁气腾腾。

“我纳多少妾都和你无关?”

沈荔奋力挣脱,气恼:“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再说,那两人是你母亲送来的,与有何干系?陆大人自己不满,大可去找……”

余音淹没在唇齿间。

沈荔后背抵在屏风上,鬓松钗乱,她竭力推开陆时玖。

挣扎之间,鬓间的步摇掉落在地。

一点血腥气息在沈荔唇间弥漫。

唇齿相碰,陆时玖力气极大,几乎将沈荔拘在身前的方t?寸之间。

捏着沈荔双肩的骨节逐渐泛白。

少顷,陆时玖终于松开人。

他靠在沈荔肩上,一记沉闷的叹息飘落在沈荔耳边。

“沈荔,你就这样厌恶我?”

沈荔扭过脸。

陆时玖站直身子,额头和沈荔相贴。

他视线一寸一寸掠过沈荔,目露不甘。

“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光影从两人身后退开,沈荔立在阴影中,眼中涨起朦胧水雾。

她哽咽出声:“回到多久以前呢?”

沈荔一双杏眼水雾氤氲,她唇角牵出一点苦涩。

“陆时玖,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的初遇本就是用重重谎言和算计编织而成的。

既是用谎言包裹的糖果,自然是掺了毒的。

沈荔轻笑两声,眉眼流露着无奈。

她和陆时玖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她不可能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再同陆时玖回到从前。

沈荔苦笑:“我不可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不可能忘记你从前骗我瞒我的事。”

她对陆时玖的爱意,早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中消耗干净。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不可能再次被修复。

陆时玖哑声:“你太武断了。”

沈荔笑笑,扬起一双泪眼。

“是吗?”

她甩开陆时玖,嗓音带上哭腔。

“陆时玖,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她也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想装聋作哑,对陆时玖做过的那些事视而不见。

沈荔想着,她如今生活很好,身边有白芍和青禾陪着,魏安也开始读书念字。

再过不久,魏安就可以上私塾。

沈荔会像天底下的母亲一样,每日晨起目送魏安上学念书,待她散学,又可拉着她问今日学堂的趣事。

只要她不提过往种种,她和陆时玖也可以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做一辈子貌合神离的夫妻。

“我也想过自欺欺人,想着忘却从前你带给我的不幸。”

可兴许是那些痛苦太过刻苦铭心,沈荔忘不了城墙上的绝望,也忘不了当年陆时玖那些冷嘲热讽。

那些淬了毒的字字句句,如同毒药渗入沈荔的五脏六腑。

“我忘不了。”

沈荔坦然相告,眼中泪意涌现。

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一只手抹去沈荔眼角的泪水,陆时玖轻声:“既然忘不了,那就别忘了。”

他低声,“至少你还记得我。”

不管是好还是坏,陆时玖都不在意。

只要沈荔心中还有自己就可以。

沈荔唇角扯出几分错愕:“你……”

当真是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这样病态偏执。

……

梧桐苑上下又增派了好些奴仆婆子,青禾最是鬼灵精怪,偷偷跑来和沈荔道。

“听说那日是垂花门两个婆子私自带陆老夫人进来的,管事发来好大一通火,拿了那两人的卖身契,打了二十板子,通通都发卖出去。”

青禾压低声音,“这事传到陆家,老夫人为此都气病了,还让人过来请张太医过去。”

白芍好奇:“张太医去了?”

青禾摇摇头:“张太医是大人的人,我们陆大人没点头,他哪敢擅作主张?这事归根结底是陆家的事,张太医也不好插手。”

白芍从前也是在陆家当差,闻言感慨道:“老夫人在家怕是气狠了,还好夫人不是住在陆府,不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又是长辈,若是拿出规矩那一套,夫人不知得吃多少亏。”

沈荔一面陪着魏安玩九连环,头也不抬:“哪有你们说得那样可怕,不理会就是了。”

青禾笑着坐在沈荔身边:“我的夫人,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这两日陆家有多热闹。”

陆时玖当众下了陆老夫人的面子,过后又不肯让张太医过府为陆老夫人看病。

“为这事,言官都上了两回折子,说是要告我们大人不孝。”

沈荔手指微顿:“怎么闹这么大?”

青禾扬眸,笑着揶揄:“夫人整日待在家里,哪里知道这外面的热闹,前两日百姓茶余饭后都是我们府上的事,外头闹得沸沸扬扬,都在好奇夫人……”

她及时收住声。

沈荔疑惑:“怎么不说了,难不成不是好话?”

魏安也跟着抬头,鹦鹉学舌:“怎么不说了?”

青禾笑着敲敲魏安的额头,无奈挽唇:“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她低头摆弄魏安项上的璎珞。

“也没什么,左右不过说夫人有手段有心机,竟将大人训得服服帖帖,还有人说夫人是给大人下了蛊,不然大人怎么会对夫人这般听话。”

沈荔嗤笑:“越说越没谱了。”

“可不是,但架不住有人相信,如今外面还有卖相思蛊呢,说是和夫人用的是同一款。那些夫人表面嗤之以鼻,背地里偷偷买的却不少。”

沈荔皱眉轻斥:“一派胡言。”

魏安抬头好奇:“沈荔,什么是蛊,好吃吗?”

沈荔曲着手指敲敲魏安:“是害人的东西,小孩不许问。”

“问了又如何?”

“会变笨。”

魏安立刻捂住双耳:“那我不问了。”

她爬下榻,从书案上翻出自己的功课:“安安聪明。”

夫子让写的大字,魏安都写完了,她趁机向沈荔邀功:“沈荔,我可以出去玩吗?”

沈荔整日闷在家里,魏安却坐不住:“我想回山上,我的小树还在山上。沈荔,去嘛去嘛,我要回去。”

山上的屋子倒塌,沈荔自然不会应允魏安回去。

迟疑片刻,她温声道:“不去山上,我带你去别处,可好?”

……

将近岁末,金鸣寺人头攒动,香客云集。

山下支着各式各样的小摊,香火香烛平安符随处可见。

魏安如今不比从前怕生,可到了人多的地方,还是会心生怯意。

她紧紧抓着沈荔的手,恨不得贴着沈荔走。

可看到有老人家在画糖画,魏安立刻迈不动脚,站在摊前眼巴巴望着沈荔。

青禾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要了一串。

魏安眼睛发亮,喜不自胜接过:“沈荔,这个好吃。”

她悄声和沈荔咬耳朵,“下回去看莲娘,我要带这个去见她,她定会喜欢的。”

沈荔刮了刮魏安的鼻梁:“是你自己想吃罢?”

魏安赧然失笑。

她暂时忘记不能回山上老屋的不愉快,一路叽叽喳喳跟在沈荔身旁,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沈荔落在眉眼间的郁闷逐渐舒展,脸上难得沾染笑意。

寺里供奉着长明灯,殿前烛火摇曳,明黄光影落在地上。

沈荔牵着魏安在殿前净手,而后方往药师殿走去,求了一枚平安符。

小小的一枚平安符捏在手心,魏安双手合十,小心翼翼。

沈荔柔声细语:“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魏安抬起眼皮,怯生生道:“沈荔,这个真的能保平安吗?”

她瘪着嘴,后悔不已。

“早知道我也给莲娘求平安符,这样她就不会疼了。”

沈荔唇角笑意凝滞。

魏安好奇:“沈荔,你以前也求过平安符吗?”

久远的记忆浮上沈荔心头。

沈荔嗓音喑哑,半晌才道:“求过。”

那时她怀着满腔爱意,为陆时玖求了一枚平安符,祈求菩萨保佑陆时玖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沈荔那会也偷偷向菩萨祈愿,想同陆时玖白头偕老。

那时的她肯定没想到,有朝一日和陆时玖的白头偕老竟会成为困住自己一辈子的枷锁。

满殿烛光映照在沈荔眼中,怅然若失。

将近掌灯时分,香客如潮涌逐渐褪去。

魏安在后山玩了半日,精疲力竭,倚在青禾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青禾抿唇笑:“刚刚还嚷嚷着要再去买糖画,这会却先撑不住了。”

沈荔眼中攒满笑意:“她今日也玩疯了。”

往常沈荔还不觉得闷在梧桐苑有何不好,可如今瞧见魏安在外面这般快活,她开始改主意,想着日后还是该带魏安出来走走。

沈荔款步提裙,猝不及防瞧见迎面走过来一人,她当即愣在原地。

竟然是……赵宝珠。

帷帽掀开一角,赵宝珠那张和沈荔有几分相像的脸闯入三人视线。

白芍心中咯噔一紧,疾步上前两步,将沈荔护在身后。

赵宝珠讥诮勾唇:“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青禾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夫人……”

沈荔瞥一眼青禾怀里的魏安,低声:“你先送安安上车。”

青禾惊慌失措:“可她……”

沈荔挽起唇角:“没事,你去罢。”

青禾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离开。

山寺悄然无声,唯有木鱼的声音在山林回响。

上客室杳无声息,沈荔和赵宝珠相对而坐。

赵宝珠一手支颐,眉眼的傲慢张扬不加掩饰,腕间戴着的金镶玉手镯沉甸甸,赵宝珠抚着手镯,漫不经心道。

“你还当真有本事,竟然还能死而复生。”

沈荔淡淡:“殿下有话直说便是,若只是寒暄,我看就不必了。”

从前沈荔在赵宝珠跟前,连说话的地都没有,如今却敢当众和她辩驳。

赵宝珠轻哂:“做了陆少夫人又如何,陆老夫人那关你若是过不去t?,你这辈子永远也进不了陆府,进不了陆府的祠堂。先前不是还嚷嚷着要离开陆时玖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讥讽,“难不成是舍不得陆家的荣华富贵,舍不得陆少夫人的名头?”

沈荔端起茶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殿下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找我叙旧?”

赵宝珠冷笑连连。

若不是陆时玖不让她去梧桐苑,她也用不着在金鸣寺堵沈荔。

赵宝珠面露鄙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同你之间哪有旧可以叙?”

沈荔作势起身。

赵宝珠死死盯住沈荔,眼中浮现出几丝憎恨厌恶。

从前陆时玖对她无所不应,连一句重话也没有。

可沈荔出现后,陆时玖对自己一改常态,之前还差点掐伤了自己。

赵宝珠不信邪,不肯相信陆时玖会弃自己而去,更不信陆时玖会在自己和沈荔之间选择后者。

沈荔本就是外人,从前是,如今也是。

她一双黑眸阴森,泛着阵阵冷意。

“沈荔,你敢同我打赌吗?”

沈荔驻足侧眸,言简意赅:“不想。”

赵宝珠步步紧逼,深黑影子如鬼魅覆在身后后背:“是不想,还是不敢?”

沈荔莫名其妙转身:“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一道银色光影乍然在沈荔眼前晃过。

赵宝珠高高举起匕首,猛地扎入沈荔心口:“你去死罢!”

电光火石之间,木门哐当一声被人重重踹开。

陆时玖闪身至沈荔身前,猛地将人拽开。

沈荔瞳孔骤缩,尚未回过神,她先一步听到了匕首穿过血肉的声音。

大片大片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陆时玖的衣襟。

匕首正对着陆时玖的心口,锋利的刀刃被鲜血浸红。

赵宝珠惊慌失措,无力跌坐在地:“陆、陆时玖……”

她拖着双膝往前,李帆晚了一步,步履匆匆冲入屋,瞧清眼前的一幕,差点吓坏:“大人——”

赵宝珠拖着双膝朝前,却被冲入门的护卫拽到角落。

上客室一阵兵荒马乱,重重人影在地上晃动。

沈荔扶着陆时玖,温热的血珠淌过指尖,空中血腥气浓烈刺鼻。

她脑中空白一片,一颗心空落落的。

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怔怔低头,对上陆时玖逐渐涣散的眼睛。

那双沉如古井的黑眸逐渐暗淡无光,陆时玖薄唇惨白,脸色难看得吓人。

赵宝珠那一刀几乎是使劲全身力气,刀刃没入陆时玖胸腔。

陆时玖抬手,眼前白雾氤氲,烛光影影绰绰,他看不清沈荔的模样,只能依稀辨出她模糊的一点轮廓。

他艰难启唇。

屋里脚步声嘈杂,沈荔听不清陆时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抬起。

他想要握住沈荔。

指尖相距半寸时,沈荔陡然收回了手,目光扭向别处。

陆时玖抓了个空。

那只手无力垂落在地。

李帆大惊失色:“——大人!”

梧桐苑乱成一团,暖阁的侍女进进出出,捧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屋里走出。

张太医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将近四更天的时候,张太医抹去脑门上的汗水,嗓音哑得不像话。

李帆快步迈入里屋,急不可待:“大人如何了?”

张太医愁眉苦脸,面缀愁色:“老夫尽力了,能不能醒来……就看陆大人的造化了。”

李帆两眼一黑,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咔嚓作响,一张脸紧紧绷着。

若不是行凶那人是赵宝珠,他早就当众了结那人的性命。

李帆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太医忙不迭开口劝道:“若是明日陆大人能醒过来,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不能……”

他摇了摇头,长吁短叹,“上回陆大人中毒,已经耗尽心血,加之这三年郁结于心,陆大人的身子早不似之前。”

张太医又叹了一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沈荔坐在榻边,看着榻上的陆时玖一张脸惨白如纸,心口处的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了。

止血的药洒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李帆攥紧双拳,双眼猩红。

他提剑往外走,倏尔听见身后传来沈荔轻轻的一声:“你去哪里?”

沈荔眼下是陆少夫人,李帆自是不能对他视而不见。

他拱手行礼:“回夫人,我去找……”

“我去罢。”

沈荔垂眸,琥珀眼睛敛在鸦羽睫毛中,辨不出情绪,“她要杀的人是我,我去问她比较合适。”

李帆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所以然。

且赵宝珠如今就关在梧桐苑的柴房,想来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垂头:“我这就让人送少夫人过去。”

“不用。”

沈荔淡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

月明星稀,东方既白。

李帆守了陆时玖整整一宿,天色将明的时候,陆时玖的手指动了一动。

李帆喜出望外,冲到榻前:“大人,你醒了!快,快去找张太医!”

陆时玖缓慢张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幔。

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沈荔的身影。

陆时玖眉心渐拢:“……沈、沈荔呢?”

李帆一拍脑门:“沈姑娘去找五公主了,我这就让人去找。”

可奴仆跑了一趟,却只在柴房见到赵宝珠一人。

陆时玖眼眸动了一动,挣扎着起身。

李帆不可思议站起身:“不可能,我明明亲眼见她出去的。我这就去柴房……”

陆时玖按住李帆,牙关紧咬:“把她、把她带过来。”

赵宝珠在柴房关了一宿,可脸上却半点狼狈也没有。

她被推着到了陆时玖跟前,眼见陆时玖安然无恙,赵宝珠自嘲一笑。

“想不到你陆时玖还有做情圣的一日,可惜你看走了眼。”

陆时玖冷声:“她在哪里?”

赵宝珠眉眼弯弯,答非所问:“你知道吗,其实我昨日同沈荔赌的是……她心里有没有你。”

陆时玖再次厉声:“她在哪里?”

赵宝珠眼睛弯如弓月:“沈荔身边到处都是你的人,可若是你病危,那些暗卫肯定来不及管她。若这时有人愿意帮她离京,你猜她会不会答应?”

陆时玖眼中涨起一层黑雾,脸色阴森。

赵宝珠俯身:“陆时玖,她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救了她又如何,她还不是趁你性命攸关之时,跑得干干净净?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李帆脸色苍白进屋:“大人,少夫人……少夫人在半个时辰前离府了。”

那时陆时玖还生死攸关,还未脱离险境。

一口血腥涌上陆时玖喉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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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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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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