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烛光满地,赵宝珠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旧衣。

她转身朝太师椅走去,锦裙在明黄烛光中荡起阵阵涟漪。

赵宝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西湖龙井冲散了赵宝珠心口积攒多日的郁气。

她恨沈荔对陆时玖的不屑一顾,也厌恶陆时玖的遇人不淑。

“那样狼心狗肺的人,你还惦记她做什么?我看她就不该回来,要是真死在那场火海中就好了,也省得给你招惹是非。前两日你为她和陆老夫人闹了一场,这些日子京城中有关你的是非可不少,可见她就是个扫把星……”

一片黑影忽然落在赵宝珠身上。

赵宝珠怔怔仰起头,不偏不倚迎上陆时玖彻骨森寒的目光。

那双深色眼眸暗淡幽深,阴沉如枯井。

他一字一顿,“是你先找上她的?”

赵宝珠一手托腮,凌厉凤眸从下往上望,半点畏惧也没有。

“陆时玖,我是在帮你。我想让你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她那样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为她付出那么多。”

赵宝珠咬牙切齿,为陆时玖的执迷不悟感到愤怒。

“她本就配不上你,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她那个人就是……”

一记银光在赵宝珠眼前晃过,墙上的长剑被陆时玖抽出,锋利的剑身抵在赵宝珠喉咙。

“是你先找上她的?”

陆时玖眼中的阴霾密布,周身如坠在茫茫浊雾中。

赵宝珠气息一滞,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漫上心口。

恐惧和不安笼罩在身上,她第一次察觉自己离“死亡”这样近。

好像只要自己说错半个字,那柄长剑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陆时玖身前血衣尽染,握着剑柄的骨节泛着阵阵凉意。

李帆上前两步,惊慌失措:“大人——”

陆时玖眼皮都不曾抬起,双目沉沉盯着赵宝珠。

赵宝珠仰起头,讷讷咽了咽喉头:“是又如何?我只是想看看你在他心中的份量。你知道她有多不在意你吗,我甚至还没说两句,沈荔就答应了。”

她讥笑两声,“你瞧,她根本就不在意你。为了离开你,她甚至不惜和我为伍,她也当真不怕我是在给她下套。”

愤怒吞噬了陆时玖所有的理智,抵在赵宝珠喉咙的长剑再次深入半寸,淋漓血珠染红了剑身。

赵宝珠瞠目结舌:“陆时玖,你是t?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

屋里侍奉的奴仆早就被李帆赶了出去,满园悄无声息,只有三人的黑影在地上摇曳。

陆时玖目不斜视:“你是什么?”

他嗓音波澜不惊,沉稳如玉竹。

“当今圣上的五公主早就死在天竺,你以为你是谁?”

赵宝珠张瞪眼睛,面露震惊:“你、你……”

冷意直冲天灵盖,赵宝珠颤抖着声音道,“父皇知道我的,他知道我还活着,你若是真敢对我做什么,他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时玖面不改色,剑身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赵宝珠的喉咙,他淡声。

“她在哪里?”

赵宝珠梗着脖子,咬紧后槽牙:“我不知道。”

喉咙的血珠往下淌落,赵宝珠脸色煞白:“陆时玖!”

不同于上回的“浅尝辄止”,陆时玖这回是真动了杀意。

赵宝珠从未在陆时玖脸上见过这样可怖阴翳的表情。

她双唇嗫嚅,冷汗浸透后背:“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让人送她出城……”

嗓音戛然而止。

赵宝珠的惊呼哽在喉咙,她不可思议捂住自己的喉咙,目光往下,只能看见满手的鲜血。

身子软绵绵,赵宝珠从椅子上滑落在地:“不、不可能……”

她瞪大眼睛,眼前的陆时玖长身玉立,身影长如修竹。

可望过来的目光,却是冷漠陌生。

赵宝珠跌落在地,那双明亮的眼睛……再也不曾睁开。

李帆目瞪口呆钉在原地,双股战战。

“大人,五公主她、她……”

陆时玖目光从容,似有若无从赵宝珠脸上掠过。

“去城外,今日之内我若是见不到人,你也不必回来了。”

李帆浑身一震,他望着陆时玖身前大片的血红:“可大人的伤……”

陆时玖冷冷侧眸,李帆立刻噤声,领命而去。

暖阁内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陆时玖垂眸望着地上断气的赵宝珠,心中不见一点涟漪泛起。

他只是想到了沈荔。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陆时玖怒极攻心,眼中猩红。

她竟然真的敢离自己而去,她是当真对自己一点留恋也无。

身影晃了一晃。

陆时玖从喉咙中呕出一口血。

……

张太医再次提着药箱匆忙赶往暖阁时,差点跑掉了一只鞋子。

他才刚躺下歇息不久,就听到奴仆匆匆来报,说是陆时玖出事了。

张太医困意瞬间消失殆尽,立刻拔腿往暖阁跑。

地上的赵宝珠早就料理干净,屋内瞧不出半点异样。

陆时玖病怏怏躺在榻上,脸上白得吓人。

管事立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着急忙慌拽着张太医进屋。

张太医面露诧异:“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晕过去了?”

他伸手探陆时玖的脉象,满脸凝重。

张太医一头雾水:“陆大人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沈荔失踪一事被李帆瞒了下来,连管事也不清楚内情。

他唉声叹气,面缀愁色。

“这我也不知道,少夫人和李大人都不在,我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张太医这些年也算是陆时玖和沈荔的见证者,闻言,了然叹气。

“若是少夫人的事,那也不必打听了。”

这三年陆时玖过得浑浑噩噩,症结全在沈荔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太医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治不好陆时玖的心病。

他扼腕叹息,命管事上前扶好陆时玖,好方便他施针。

屋里的侍女进进出出,漆金粉彩开光花卉纹香炉萦绕着氤氲的白雾。

青烟缓缓,沁人心脾。

陆时玖悠悠转醒,入目是张太医忧心忡忡的一张脸。

他揉着眉心,嗓音沙哑:“几时了?”

离他晕过去只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李帆迟迟未归,陆时玖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张太医愁容满面,束手无措。

“大人才刚醒,如今可禁不得动气。”

张太医说得口干舌燥,好说歹说,也不见陆时玖脸上有阴转晴的迹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陆时玖眉眼难得露出几分不耐烦。

“李帆呢,他还没回来?”

管事猛地站直身子:“我这就让人去找李大人。”

“等等。”

还未迈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陆时玖的一声呵斥。

管事忙不迭折返:“大人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陆时玖眸色不虞:“找人盯紧林府。”

仅靠赵宝珠一人,沈荔跑不了多远。

可林家的钱庄遍布五湖四海,若林砚舟有心相助,沈荔说不定真能跑个三五日。

陆时玖脸上浓云密布:“魏安呢,她可还在府里?”

管事连连点头:“魏小姑娘在白芍屋里,刚刚还说要找少夫人,被劝回去了。”

陆时玖双眉紧拢。

从前他还能用魏安、用林家威胁沈荔留下,可如今陆时玖却不敢赌了。

他怕沈荔真的一气之下一走了之。

怕她会为了离开自己连魏安和林家的生死都不顾。

陆时玖手背上青筋凸起,隐忍着重重怒意。

倏尔,园中传来魏安的笑声:“沈荔、沈荔!”

陆时玖面无表情赶人:“把她带出去。”

他对沈荔以外的人实在没有好脸色。

管事刚要应下,忽见陆时玖匆匆起身,他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上。

张太医急得大吼大叫:“大人不可,你身子还没好,万万不可见风……”

陆时玖大步流星往外走,对张太医的劝阻置若罔闻。

湘妃竹帘掀起,沈荔牵着魏安的手,缓慢穿过乌木长廊。

落日的余晖温柔洒落在沈荔眉眼,她唇角噙着浅浅一点笑。

“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你也不怕伤了嗓子。”

魏安摇头晃脑:“才不会!”

她凑上前,嗅着沈荔的衣裙,好奇:“沈荔,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

沈荔弯唇,还未出声,忽而被人紧紧拽入怀里。

猝不及防的怀抱拥住了沈荔。

她愣愣站在原地,被陆时玖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你怎么……”

陆时玖抱着她的力道极大,似要将她按入血肉。

沈荔莫名其妙,还以为陆时玖又在发疯。

余光瞥见怔在原地的魏安,沈荔脸红耳赤,仓促推开陆时玖。

一道闷哼在沈荔耳边落下。

沈荔后知后觉想起陆时玖还身负重伤,慌忙收住声:“你伤这么重,跑出来做什么?”

陆时玖握着沈荔的手臂,目光一瞬不瞬紧盯沈荔,他沉声:“你去哪里了?”

沈荔一头雾水:“就、出城……”

陆时玖眉宇间弥漫着不悦:“出城?沈荔,你又想去哪里?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一刻也等不了?”

赵宝珠的话虽然气人,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实话。

他生死不明躺在榻上的时候,沈荔却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陆时玖面色阴翳,恨不得从此以后都将沈荔锁在梧桐苑。

沈荔不明所以:“我做什么了?”

她用力甩开陆时玖,“陆时玖,你给我松开!松开!”

挣扎之间,一枚红色的平安符从沈荔袖中掉落。

满园杳无声息,噤若寒蝉。

陆时玖俯身垂首,指腹捻过那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眸色微顿。

他曾经也收到过这样一枚一模一样的平安符,那枚平安符,还是沈荔亲手送的。

陆时玖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狐疑抬眸,错愕:“这是……给我求的?”

沈荔飞快从他手中夺下,垂首低眉,否认:“不是。”

“你出城……是为了去金鸣寺?”

“不然呢?”

沈荔渐渐回味出陆时玖话中的不对劲,她凝眉,“是不是赵宝珠找过你了,她同你说什么了?”

陆时玖一言不发。

沈荔冷嗤一声:“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陆时玖喉咙似有东西堵住,他哑着嗓子道:“她送你出城,你怎么不走?”

他还以为以沈荔的性子,定会一走了之。

沈荔双眉紧皱:“我不相信你,也不会相信赵宝珠。”

她不会忘记从前赵宝珠对自己做过的事,且赵宝珠对自己的恶意从来都不加掩饰。

沈荔轻哂:“我是疯了才会信她的话。”

她可不信赵宝珠会好心送自己离开,只怕赵宝珠给自己准备的不是细软路引,而是刀山火海。

正说着话,李帆一阵风冲到陆时玖面前,气喘吁吁。

“大人,我顺着五公主所说的地方一路找去,没有找到少夫人,但是在附近找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其中一人是齐家公子。齐公子一口咬定没有见到少夫人……少、少夫人?”

李帆错愕瞪眼,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沈荔,目瞪口呆:“你怎么会在这?”

沈荔不解:“不然我还能在哪里?”

李帆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如释重负。

陆时玖却突然开口:“齐家那位还在京城?”

李帆点头:“怕打草惊蛇,我让人将人扣下,如今在柴房关着。”

陆时玖眼中流露出几分冷意:“不必留着了。”

沈荔猛地仰起头,她迟疑张唇:“是不是……赵宝珠出事了?”

李帆欲言又止,他悄声抬眸,觑了陆时玖一眼,又讪讪闭嘴。

沈荔望向陆时玖:“t?你对她……做什么了?”

陆时玖神色平静:“没什么。”

风从长廊掠过,参差竹影倒影在青石板路上。

陆时玖抚着心口,咳嗽连连。

沈荔收住声,看着李帆好生送陆时玖回房,她一颗心慌乱跳动,紧随其后。

暖阁寂静无声,炉袅烟灭。

沈荔立在落灯罩前,满腹猜疑落在手心紧攥的丝帕。

李帆识趣告退,转眼屋中只剩沈荔和陆时玖两人。

沈荔讷讷张唇:“赵宝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陆时玖轻描淡写:“她死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沈荔耳边,如同晴天霹雳。

身子无声晃动,沈荔扶住一旁的漆木高几,勉强稳住身子。

她朝向陆时玖,不敢相信是陆时玖亲自动的手。

“为何不信?”

陆时玖抬眸,“她当时那一剑,并非虚张声势。”

赵宝珠是铁了心想要杀死沈荔的。

陆时玖声音轻轻:“有一就有二。”

与其日防夜防,倒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沈荔眼珠子颤动:“……可你、可你不是喜欢她吗?”

她永远也忘不了陆时玖当时在榻上把自己错认成赵宝珠的事。

沈荔一直以为,至少赵宝珠在陆时玖心中的份量……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他会心甘情愿为赵宝珠谋划好一切,会在她面前俯首称臣。

陆时玖双眉渐拢:“我何时说过自己喜欢她了?”

沈荔扬高声音,心口起伏不定:“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错将我当成赵宝珠?”

她颇有几分难以启齿。

而且,还是在那种时候。

陆时玖思忖良久,眸色沉了两分。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坦然,“我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她心有所属,而我……”

而从前的陆时玖,只迷恋权势。

赵宝珠是圣上最为喜爱的公主,陆时玖和赵宝珠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当初会喊错名字,不过是陆时玖没睡醒,梦到了从前和赵宝珠在宫里的旧事。

那会赵宝珠中意的户部侍郎家小公子也在。

若不是那位小公子出事,只怕如今早成了驸马爷。

沈荔脑袋晕晕沉沉,忽然从喉咙中冒出一句:“若他不出事,赵宝珠应当也不会同你这般要好。他出事……”

沈荔缓慢抬首,不可置信望着陆时玖,艰难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我听说是珍禽园的兽笼没有关紧,那位小公子不幸死在猛禽手中,这事……同你有关系吗?”

陆时玖定定望着沈荔:“我若说没有,你会相信吗?”

“我……”

沈荔一时哑口无言。

平心而论,那次陆时玖是那次珍禽园事故最大的受益者。

当年他舍身救下赵宝珠,从那之后圣上对他另眼相看,特许他在宫中随意行走。

沈荔喃喃自语:“你那会才多大。”

若真有这种心机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声“可怕”可以形容。

冷意渗入沈荔骨髓,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她一想到赵宝珠这么多年深信不疑的人却是杀害自己心上人的罪魁祸首,登时不寒而栗。

“……害怕吗?”

陆时玖低低笑了两声,不由分说握住沈荔下颌,迫使她同自己对视。

“可惜已经晚了。”

他脸上惨白,透着病中的孱弱。

陆时玖低头,温热气息洒落在沈荔脖颈,“沈荔,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总该对我负责。”

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深吸口气。

“你对赵宝珠动手,就不怕圣上动怒吗?”

陆时玖嗤之以鼻:“我有何好怕的。”

这么多年,怕外人起疑,赵宝珠送到宫里的书信都是由陆时玖转交。

他和赵宝珠的关系有目共睹,圣上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陆时玖会对赵宝珠下毒手。

沈荔半晌无言。

陆时玖倏尔勾唇:“沈荔,你在担心我。”

沈荔扭过脸:“陆大人不必自作多情,我如今是陆家的少夫人,若是你出事,我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我不过是不想受牢狱之灾罢了。”

谋害皇室公主的罪名扣下,陆家上上下下都跑不了。

陆时玖贴紧沈荔的额头:“放心,我就算下地狱……也会拉着你一起。”

沈荔瞳孔骤紧:“你……”

陆时玖身影晃了晃,倒在沈荔肩上。

沈荔惊诧转首。

肩上的陆时玖早就人事不省,沉沉睡了过去。

……

陆时玖这次失血过多,又接连睡了两日。

张太医在暖阁忙前忙后,满腹怨言。

“才刚醒就跑出去,还在冷风中站了那么久,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魏安坐在一旁,老老实实由着张太医替自己把脉。

她这些日子没再犯过病,可沈荔还是不放心,日日都会让张太医为她请一次平安脉。

忽然听到张太医训人,魏安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为自己辩驳。

“我看沈荔半夜还在外面,才跑出去的。”

沈荔昨儿夜里睡得不安稳,披衣在园中坐了半宿,不想竟被魏安撞见。

她赧然失笑,反手捂住魏安双唇:“张太医说的又不是你,你这般急着对号入座做什么。”

张太医担忧望向沈荔:“少夫人可是身子有恙?若是睡不着,我倒可以为少夫人开一剂安神的方子。”

沈荔笑着颔首:“那就有劳张太医了。”

得知沈荔夜里失眠,白芍还特地往香炉中添了半块安神的香饼。

她笑着道:“张太医的安神汤向来是最好的,少夫人今日定会一觉到天明。”

魏安凑过来:“沈荔,你如果睡不着,可以过来找我。”

沈荔掐住她的脸:“胡说八道,若再让我看见你半夜在园子乱晃,你明日就不许吃米糕了。”

魏安如临大敌,立刻跑回自己屋子躺下。

白芍忍俊不禁:“还是少夫人有法子,从前可不见她这样听话。”

沈荔无奈摇头,眼角瞥见对面只亮了一盏烛火的暖阁,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今日可有宫里的人上门?”

白芍点头:“都让李帆回绝了。少夫人放心,如今外面只当陆大人是染了风寒,并不知晓内情。”

沈荔撇撇嘴:“谁担心他了?他那人只有算计旁人的份,哪里轮得着旁人算计他。”

白芍抿唇笑:“如此我倒也放心了,我原还以为少夫人这两日心不在焉,是为着大人的病。”

她心有余悸,“当时还好有大人在,不然少夫人定难逃过一劫,如今只怕也是生死未卜。”

沈荔想起那日陆时玖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幕,眼中有片刻的恍惚。

那样处心积虑的人,竟也会替旁人挡剑。

许是张太医的安神汤奏效,沈荔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朦朦胧胧之际,好似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沈荔模糊睁眼,瞥见榻前的黑影,差点尖叫出声。

陆时玖:“是我。”

沈荔惊魂未定:“大半夜的,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陆时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沈荔手腕捏了一捏,像是在确定她的存在。

他身上冷得吓人,全身上下只着轻薄里衣。

夜色勾勒出陆时玖孤寂萧瑟的身影。

沈荔目光落在陆时玖心口某处。

听张太医说,若是位置再偏一点,陆时玖性命难保。

她怔怔盯了伤处许久,忽的开口:“你回去罢,我不会走的。”

陆时玖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有离开。

窗外冷风彻骨,陆时玖在榻前坐了一宿,连位置也不曾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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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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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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