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晨曦微露,斑驳日光透过窗纱,落在凿花地砖上。
屋内杳无声息,沈荔背对着陆时玖,一夜未睡。
耳边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时玖捏了捏沈荔的手腕,起身t?往外走。
许是在脚凳上坐了一整宿,陆时玖起身时,有过片刻的恍惚。
脚步声渐行渐远,湘妃竹帘挽起,屋里亮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平静。
沈荔悄悄侧过身子,看着那道颀长身影晃过缂丝屏风。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开门的动静。
陆时玖那张惨白羸弱的脸再次晃过沈荔眼前,沈荔心中咯噔一紧,披衣起身往外。
竹帘挽起,陆时玖惨白吓人的一张脸瞬间出现在沈荔眼前。
他一只手撑在黑漆描金高几上,眉心紧皱,似是在隐忍着不可言喻的痛苦。
“你……”
沈荔上前两步,不小心碰到陆时玖滚烫的手背,惊呼出声。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明明昨夜过来,陆时玖身上还是带着寒气的。
身前的衣襟透露出些许殷红的血迹,沈荔匆忙扬身:“来人,快去请张太医!快!”
廊庑下坐更守夜的侍女打了个激灵,疾步提裙往外跑。
顷刻间梧桐苑一片慌乱。
沈荔伸手扶起陆时玖,却不想被他反手紧紧握住。
灼热的掌心紧贴沈荔手背,那双晦暗不明的黑眸染上些许迷离,陆时玖半边身子几乎靠在沈荔肩上。
气息比往日沉了几分。
沈荔张瞪眼睛,她一手搀扶,一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拍。
陆时玖恍若未觉,指腹是陆时玖灼热的体温。
白净脖颈也染上些许薄红。
张太医紧赶慢赶,瞥见陆时玖身前的血红,两眼一黑。
将人扶到榻上后,陆时玖依旧攥着沈荔不肯松手。
张太医无奈叹息:“这是伤口又发炎了,劳烦少夫人搭个手。”
沈荔空出一只手,笨拙解开陆时玖的里衣,入目是猩红的纱布,刺鼻的血腥气在帐中蔓延。
伤口溃烂,血肉模糊。
沈荔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不忍再看第二遍。
暖阁的安神香逐渐被血腥气所取代,张太医半跪在脚凳上,重新为陆时玖上药。
止血的药粉洒落,一记不轻不重的闷哼闯入沈荔耳朵。
沈荔回首,不偏不倚撞上陆时玖隐忍痛苦的双眸。
视线下移。
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只手突然覆上沈荔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
沈荔清楚听见张太医沧桑老迈的一声:“忍着点。”
还有陆时玖低哑的一道闷哼。
张太医板着一张脸,神色不悦:“伤口发炎可不是小事,陆大人若还是这般不知轻重,下回老夫可就不管了。”
他实在想不通,“昨儿才有了一点好转,怎么一夜过去,病情又加重了?”
落在沈荔眼睛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陆时玖沉声:“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摆摆手,冷哼两声:“老夫可担不起陆大人这一声‘有劳’,只是陆大人若还是这般不爱惜身子,下回也不必让人请我过来了。”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为陆时玖说好话。
“大人也是担心少夫人。”
张太医嗤之以鼻,冷笑一声。
“少夫人好端端在府里,有何好担心的?”
他是真的被陆时玖气狠了,张嘴就骂。
“我看陆大人最该治的是疑心病,整日疑神疑鬼,病能好才怪。”
管事大汗淋漓,胆战心惊,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陆时玖。
却见陆时玖面不改色,欣然接受张太医对自己的判词。
张太医发完牢骚,又赶着去为陆时玖煎药。
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装模作样。”
她冷笑,“你若真担心我害怕,让我出去不就行了。”
陆时玖眸色渐深:“是不是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以为我意图不轨?”
“难道不是吗?”沈荔自嘲一笑。
“发生那么多事,我总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信任你。陆时玖,是你自食其果,与我并无干系。”
她抽出自己的手,忽见陆时玖脸色白了两分,沈荔动作一顿。
眼尾在陆时玖心口出的猩红轻轻扫过,沈荔咽下到嘴的嘲讽,转而望向窗外。
榻上两只手交握在一处。
光影在指间跃动。
少顷,耳边传来陆时玖平缓的气息。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透着虚弱苍白,陆时玖眉宇间难得显露两分病态。
沈荔转首凝眸,许久,缓慢从唇齿间吐出两个字:“活该。”
她试着起身离开,可甫一动作,陆时玖眼皮忽然动了一动,似有清醒的迹象。
沈荔不敢再乱动,她伏在榻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沈荔不是伏在榻沿,而是在榻上。
青纱帐幔垂落,隔绝了园中的好春光。
枕边空空如也,一片冰冷。
陆时玖早就不在。
屏风外陪着魏安玩闹的白芍听到屋里的动静,笑着掀开帘子往里张望。
“少夫人醒了?”
守在门口的侍女端着沐盆进屋,伺候沈荔盥漱。
沈荔揉着眼睛,眉眼倦怠:“几时了?”
魏安爬上贵妃榻,不满控诉:“沈荔,你睡了好久。”
日上三竿,园中日光满地,长廊上铺满金黄绸缎,侍女提着漆木攒盒进屋,在外间摆膳布让。
沈荔揉了揉魏安的脑袋,眉眼弯弯:“你还没用午膳?”
白芍笑着揶揄:“说是要等少夫人醒了才肯吃,结果我出去一趟的功夫,她倒是将桌上的糕点吃得干干净净。”
魏安赧然一笑,脸红耳赤,她强词夺理,为自己开脱。
“零嘴不是午膳。”
青禾笑睨魏安一眼:“我瞧你是自个想吃茯苓糕了,偏拿少夫人做筏子。”
魏安捂住耳朵,当作没有听见,拉着沈荔的手下榻:“沈荔,我陪你用午膳。”
目光滴溜溜乱转,在屋里扫视一圈。
沈荔狐疑:“在找什么?”
魏安怯怯低头,攥皱沈荔的衣袂。
“那个很凶很凶的人呢,他不在吗?”
白芍思忖片刻,压低声音:“宫里来人了,陆大人刚入宫去了,这会还没出宫。”
她好奇,“安安可是找陆大人有事?”
魏安听到陆时玖的名字就打起退堂鼓,怯生生摇头:“没有。”
沈荔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蹲下和魏安平视。
“怎么了?”
她皱眉,“难不成是他找你说什么了?”
魏安摇摇头:“没有。”
“那你找他做什么,你不怕他了?”
“怕的。”
魏安左右张望,眼中惴惴。
青禾了然,清清嗓子,屋里别的侍女立刻识趣,福身悄然退下。
沈荔正襟危坐,拉着魏安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说实话,可是有人在你跟前乱嚼舌根了?”
魏安还是摇头。
沈荔放缓了声音:“那你找他做什么?”
魏安垂首低眉,闷闷不乐:“我都看见了。”
沈荔莫名其妙:“看见什么了?”
魏安咬着下唇,扬起一双水雾眼睛,低声呢喃:“我看见沈荔也给他求了平安符。”
沈荔愣了愣,屋里三人面面相觑,而后弯唇,相视一笑。
“闹了半日,就为这事?”
魏安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怨,不满望着沈荔。
“这是大事。”
她咬牙切齿,着重强调“大事”两字。
魏安为自己抱不平:“那是我的平安符,为何他也有?我以为沈荔只会给我一个人求平安符的。”
沈荔忍俊不禁,肩膀笑得直抖:“从前我倒是没看出来,我们安安竟还有这样强势的一面。”
白芍和青禾也跟着打趣:“依你的话,少夫人也不能为我们求平安符了?”
魏安仰着脑袋,认真道:“我可以给你们求,但是沈荔不可以,她只能给我一人。”
三人笑成一团,沈荔抱着魏安坐在膝上,明知故问。
“可我已经为他求过了,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菩萨收回祈福。”
魏安绞尽脑汁,最后也无法,她抓着沈荔的手,学着夫子摇头晃脑,老气横秋道。
“夫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日后你莫再给他就是了。”
小姑娘心思细腻,抱着沈荔的手晃了一晃。
“沈荔,你明明就不喜欢他,为何还要给他求平安符?”
魏安异想天开,“难不成是他逼你的?我就知道他是个大大大的大坏人,你以后别和他玩了。”
隔墙有耳,白芍眼疾手快捂住魏安双唇。
“这话日后可不许再说了,让旁人听见,只会给少夫人添麻烦。”
魏安瞳孔一震。
沈荔拍开白芍的手,不以为意:“要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吓唬她做什么。”
白芍振振有词:“少夫人也太心大了,这府里府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少夫人。这些下人最会编排主子是非,万一传到陆老夫人耳中,又是一桩麻烦事。”
沈荔并不放在心上:“她本就不喜欢我,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满意。既如此,我又何必在乎她?”
白芍满腹担忧:“可少夫人的名声……”
青禾扯了扯白芍的衣袖:“少夫人心中自有分寸,你我就比不杞人忧天了,没的惹少夫人心烦。”
青禾如今所愿,只有沈荔平平安安,其他的她可管不着。
白芍想想也是,笑着摇头:“倒是我多话了。”
“哪里的话。”沈荔反唇相讥,牵着魏安往外走。
“只是如今我不住在陆t?府,天高皇帝远,想来她也对我做不了什么。”
且先前陆老夫人被陆时玖拂了面子,只怕日后她也不会再上梧桐苑的门。
既是不相干的人,沈荔自然不会将那人放在心上。
可她没想到,仅仅过去半日,陆老夫人竟再一次登门。
管事怎么也拦不住,差点被陆老夫人推倒在地。
一只鞋子丢在园子,管事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跟在陆老夫人身后,欲哭无泪。
“老夫人,少夫人已经睡下了。”
陆老夫人怒气冲冲:“时玖如今还没出宫,她倒是有心情睡下。”
沉香木拐拂开管事,陆老夫人怒不可遏,“给我滚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来者不善,管事心中叫苦不迭,仓促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好说歹说。
“老夫人莫急,我并非是拦着老夫人的意思,还请老夫人先在花厅等等,我这就去找少夫人……”
“不必!”
陆老夫人横眉立目,耐心全无。
管事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老夫人闯入里院。
刚跨过垂花门,立刻有护卫围了上来。
婆子扬高声音,呵斥:“反了你们,连老夫人都不认识了?”
护卫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只听从陆时玖和沈荔的命令,自是不会将陆老夫人放在眼里。
陆老夫人气急攻心,怒火在心口燃烧。
她猛地望向管事,眉眼急促:“去,给我把沈荔找过来!”
管事点头哈腰,一溜烟跑得没影。
沈荔正在书房检查魏安的功课,冷不丁听见陆老夫人上门,唬了一跳。
她按捺住心中的困惑,轻声细语:“可知陆老夫人是为了什么而来?”
管事两眼一抹黑,慌不择路:“这,我也不知道。只是依稀听着像是和陆大人有关。”
青禾翻了个白眼,无语:“说的什么话,若和陆大人无关,陆老夫人上门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和我们少夫人唠嗑。”
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少夫人,你看……”
沈荔迟疑片刻:“将人请去花厅,我这就过去。”
白芍忧心忡忡,拉住沈荔:“少夫人何不等大人回来,若是真有事,少夫人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她覆唇在沈荔耳边,低语,“再怎么样,陆大人也是向着少夫人的,不会让少夫人吃亏。”
管事站在一旁补充:“奴才听着……像是陆大人被扣在宫里。”
白芍和青禾齐齐变了脸色。
花厅烛火通明,陆老夫人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心急如焚。
遥遥瞧见穿过长廊走来的沈荔,陆老夫人也顾不上训话,急不可待起身行到沈荔身前。
“时玖走之前可留话了?他这两日可同你提过宫里的事,你可知他今日入宫是做什么的?”
沈荔怔愣在原地,一问三不知。
陆老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对沈荔恨铁不成钢。
“你究竟是怎么伺候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荔蛾眉渐蹙:“朝堂上的事,他为何要和我一个内宅妇人提起?”
陆老夫人愤愤咬唇,转身坐下,猛拍案几。
今日圣上不知为何突然发火,大发雷霆,而后立刻宣人传陆时玖入宫。
陆老夫人找人问了一圈,也只知道是陆时玖得罪了圣上,如今被关押在宫里。
她捂着心口,为陆时玖喊冤。
“他这孩子向来稳重,怎会得罪圣上,定是有人污蔑。”
沈荔心中一紧,莫名想到赵宝珠。
她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陆老夫人一双混沌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沈荔,似是能洞穿人的心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猛地起身,朝沈荔大跨步走去,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沈荔,“你说话啊,如今时玖在宫里生死不明,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青禾和白芍慌忙上前拦住陆老夫人。
沈荔皱眉,自是不会在陆老夫人跟前透露有关赵宝珠的一星半点:“他也不是第一次被留在宫里了,兴许是陛下有要紧事同他商议。”
“不可能!”
陆老夫人振振有词,摇头如拨浪鼓。
“来家里传话的是御前总管的干儿子,他是偷偷溜出来传消息的。”
可惜皇帝面见陆时玖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御前总管在门口也只听到一点争吵声。
陆老夫人惊慌失措:“若只是寻常的小吵小闹,定不值当他特地让干儿子出来传话。”
沈荔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越听越觉得是赵宝珠的事东窗事发。
想想也是,赵宝珠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若是知晓赵宝珠是死在陆时玖手中,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惜这些话她都不能在陆老夫人面前提起。
沈荔稳住心神:“老夫人与其来找我,不然去问李帆。他同陆大人向来是形影不离的,知道的定然比我多。”
陆老夫人恼羞成怒,剜了沈荔一眼:“我若是能找到李帆,还用得过来找你?”
她目光上上下下在沈荔身上打量,“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如今时玖出事了,你一点忙也帮不上,若是……”
陆老夫人扶额叹息,再一次看不起沈荔的家世。
她来得匆忙,去得也仓促。
在沈荔这边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陆老夫人又带着奴仆婆子风风火火离开了。
满园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白芍忐忑不安站在沈荔身边:“少夫人,陆大人他……不会真出事了罢?”
沈荔想起陆时玖之前的豪言壮语,斟酌开口。
“应当不会。”
她揉着眉心,轻声叮嘱,“这两日让管事好生管束下人,不可私下妄议主子是非,若有人明知故犯的,直接打卖出去。”
风雨欲来,沈荔隐隐觉出几分不安。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三日后。
梧桐苑杳无声息,书房只有沈荔和李帆两人。
李帆满脸疲惫,一身风尘仆仆。
沈荔狐疑,欲言又止:“圣上可是知道……那件事了?”
李帆面色凝重,艰难张唇:“如今、如今还不清楚。”
沈荔瞪大眼睛,拍案而起:“什么叫不清楚,便是官府抓人,也得有个罪名。”
李帆拢紧眉心,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无人知晓皇帝当日在御书房同陆时玖说了什么,他这三日多番打听,都被搪塞回来。
李帆咬牙,骨节攥得咔嚓作响。
良久,他呼出胸腔一口浊气:“若是陛下不知道还好,若是知晓……”
那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李帆面露难色:“只是陆大人出事,若是五公主还在,定会往宫里递书信求情。如若陛下迟迟见不到五公主的亲笔书信,怕是会起疑心。”
沈荔遽然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身边可有擅长临摹旁人字迹的高人?”
李帆颔首:“有是有,只是陆大人从未向旁人透露那人的下落。”
他看着沈荔,迟疑开口,“属下斗胆,可否请少夫人帮忙往狱中走一趟?”
陆时玖如今被关押在诏狱中,李帆等人是熟面孔,自然混不进去。
他想让沈荔扮作侍女进去送饭,顺带打听那位高人的下落。
“如若能找到那位高人,临摹五公主的字迹向陛下求情……或许还有转圈的余地。”
沈荔无言许久:“……为何不找旁人?”
李帆唇角牵出几分苦涩:“若是旁人,大人定信不过。大人现下危在旦夕,且还大病未愈,我担心在诏狱耽搁久了,大人的身子会受不住。”
他掀袍跪地,郑重朝沈荔行了一个大礼,“还请少夫人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救大人一命。”
……
陆时玖在御前得罪圣上一事,一时如雪花飞往各家各户。
梧桐苑再不复先前的门庭若市,门可罗雀。
从前同陆时玖有往来的官员,有在观望的,也有趁机落井下石的。
一时之间,京城上下人人自危。
梧桐苑的下人也敛了笑意,整日诚惶诚恐,深怕有官府上门拿人。
京城有关陆时玖的谣传如雨后春笋,有说圣意已决,打算秋后问斩,也有的说陆家气数已尽。
众说纷纭。
李帆原本说两日后送沈荔去诏狱,可沈荔在家等了三日,只等来李帆垂头丧气的一句:“狱中这两日看得严,恐怕混不进去,待过些日子再说。”
沈荔心中惴惴,终于在第六日等到了机会。
诏狱潮湿阴冷,穿过狭长逼仄的甬道,沈荔一眼看见了最里间的陆时玖。
许是有人打点过,房间还算干净。
陆时玖一手支颐,他的病还没痊愈,一张脸白得几近透明。
广袖拢着一抹伶仃腕骨,松垮的长袍罩在身上,衬出单薄孤寂的身影。
手腕上的镣铐沉重,沈荔双足钉在原地,难以将眼前的人和先前叱咤风云的陆时玖联想在一处。
他抬眸,眼中荡开无尽笑意:“竟然是你。”
沈荔抬脚入屋,盯着陆时玖看了许久,冷冰冰吐出一句:“我还当陆大人有多大的能耐,怎么三日不见,陆大人竟成阶下囚了?”
陆时玖漫不经心接过沈荔手中的攒盒,一碟金丝细卷,一盘糟鹌鹑,另有一壶热茶。
他亲t?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沈荔手中。
沈荔没有接,怒目而视。
她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陆时玖,你究竟是怎么得罪圣上的?”
陆时玖慢条斯理抬眉。
沈荔耐心全无:“李帆说如今只有那位救得了你,他说你身边有擅长……”
“你不该来的。”
陆时玖慢悠悠打断沈荔,他身子往前,带着镣铐的手缓慢抚过沈荔眉眼。
“不是说了恨我入骨吗?”
“沈荔,你若是真的恨我,今日就不该来的。”
“还是……你舍不得我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