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诏狱昏暗阴冷,地上铺着枯草。

陆时玖一身象牙白长袍,一双漆黑眼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镣铐,陆时玖一点点抚过沈荔的眉眼,嗓音温柔,循循善诱。

“圣上就在隔壁,只要你喊一声,他立刻就能听见。”

额头相贴,陆时玖温热气息落下,伴着低哑的笑声。

他身子还没好,脸上的笑意苍白孱弱,可眼中的狠戾却半点也没少。

“不是想报复我吗?沈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身后那面铜墙铁壁。

墙上挂着一盏老旧的豆油灯,烛蜡凝结在生锈的灯盏上。

诏狱杳无声息,落针可闻。

沈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瞠目结舌:“陛下还不知道……”

皇帝还不知道赵宝珠的死讯。

换言之,陆时玖并非因为这事入狱。

沈荔如释重负,无端长松口气,她皱眉:“那你又是怎么得罪陛下的?”

“……重要吗?”

陆时玖不以为然,眉眼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冷冽声音落在沈荔耳畔。

“我如今已是待罪之身,若再添上谋害皇室的罪名,你猜我还能不能留得全尸?”

“谋害皇室”四个字轻飘飘从陆时玖蔻口中道出,沈荔惊慌失措,踮脚捂住陆时玖双唇。

她怒目而视,以手封唇。

“陆时玖,你是不是真疯了?”

她眼中惊诧涌动,喃喃自语,“你是当真不怕死。”

囚室逼仄狭小,一点小小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荔怔怔盯着那面铜墙,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唯恐话说一半,金吾卫忽然闯进来带走陆时玖。

谋害皇室的罪名一旦扣下,陆时玖立刻会成为千古罪人,受万人唾弃。

兴许,最后的下场还是五马分尸。

可陆时玖眉眼坦然,唇角噙一点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沈荔,你在害怕什么?”

喉咙滚动,陆时玖嗓音淡淡,“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死吗?”

陆时玖又一次将刀递到沈荔手中。

只要她愿意,他这辈子都永无翻身之日。

陆时玖覆唇在沈荔耳边,“想试试吗?你若是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很简单的。”

沈荔瞳孔遽然收紧,不由分说又一次捂住陆时玖。

她今日是特地易容过来的,可那双琥珀眼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澄澈。

陆时玖静静凝望沈荔片刻。

须臾,一点点勾起唇角。

“你还是舍不得。”

微凉的薄唇贴着沈荔温热的掌心,她猛地推开陆时玖,却反而被他扣在身前。

笨重冰冷的镣铐哗啦作响,镣铐锈迹斑斑,磨得陆时玖手腕通红。

沈荔垂眸望着陆时玖手上的镣铐,蛾眉蹙起。

心口起伏不一,剧烈跳动。

来之前,沈荔甚至还存着一点疑虑,怀疑这一切皆是陆时玖的苦肉计,怀疑诏狱中关押的只是陆时玖寻的替身。

他那样高高在上、手握权势的人,怎会沦落到阶下囚?

可眼前沉重的镣铐,却一举击垮了沈荔所有的疑虑。

那日入宫,陆时玖本就重伤在身,在诏狱待了这么些天,他身上的伤口不轻反重。

身前衣襟沾染着点点血痕。

陆时玖的伤口还在流血。

沈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视线瞥到另一处,沈荔嗓音喑哑。

“陆时玖,我不是你。”

她没有陆时玖的铁石心肠,没有他的凉薄无情,可以面不改色残害旁人。

沈荔目视地上乱糟糟的枯草,喉咙如有东西堵住,艰难启唇。

她指尖还在颤栗,沈荔转首侧眸,语无伦次。

“而且,而且你还救了我。如若今日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我也做不到恩将仇报……”

陆时玖环着沈荔的双臂陡然加重力道,他沉下脸:“你说什么?”

眼中乌云浊雾,阴郁在陆时玖眼底蔓延。

沈荔唬了一跳:“不是吗,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失手……”

陆时玖步步紧逼:“只是因为这样?”

沈荔别开目光,生硬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嗯。”

陆时玖挽唇,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沈荔,你在心虚什么?”

他毫不留情戳破,“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对你下死手。追根溯源,我才是罪魁祸首。”

沈荔方寸大乱,哑口无言。

陆时玖低低笑了两声:“沈荔,你只是舍不得而已,舍不得我去死,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沈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然推开陆时玖,反唇相讥:“我没有!”

这三字说的半点底气也没有。

陆时玖牵唇一笑,可不知何处扯到伤口,他脸上白了一瞬,双眉紧紧皱起。

沈荔一惊,慌不择路上前,半蹲在陆时玖跟前:“你怎么样了?”

她急切挪开陆时玖抚在心口的手,掌心之下,一点猩红渗出。

沈荔急不可待从攒盒中翻出止血的药粉,仓促解开陆时玖的长袍,入目触目惊心。

翻开的血肉狼藉,惨不忍睹。

沈荔倒吸一口冷气,身影摇摇欲坠。

她记得先前在梧桐苑,陆时玖的伤口还没有这么严重。

她愕然抬眸:“他们对你动刑了?”

陆时玖轻哂:“倒也没有这个胆子。”

沈荔眼皮垂落。

诏狱潮湿狭小,身边又无人看顾,陆时玖的伤能好才是怪事。

她抿唇,手一抖,大半瓶止血的药粉全洒落在陆时玖伤口。

陆时玖拢眉,闷哼一声。

沈荔低低骂了一句:“活该。”

陆时玖扬眉。

沈荔低头闷声:“这药你自己留着,待下回过来,我再让张太医……”

“不用了。”陆时玖淡声。

诏狱并非寻常地方,并非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带的。

沈荔一时语塞。

许是陆时玖过于坦然,她竟忘了他如今还是待罪之身。

沈荔面缀愁色:“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诏狱探视,是不容许久留的。

李帆之前虽打点过,让狱卒通融通融。

可陆时玖身份非同一般,狱卒到底还是不能太明目张胆。

约莫过了两刻钟,狱卒悄声过来,提醒沈荔是时候离开了,他笑着道。

“若是被人撞见了,连我也要受罚的。”

沈荔点头,目睹狱卒离开,又扶着陆时玖坐在角落:“那人在何处,我让李帆去找。”

“不必。”

沈荔愤怒抬眼:“陆时玖,你是真的想死吗?”

都身陷囹圄了,陆时玖竟还能这般淡定自若。

沈荔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说我什么?”

“说你陆时玖气数已尽。”

沈荔这些日子不知听了多少难听刺耳的话,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落井下石的,甚至还有人惋惜沈荔日后只能做个寡妇。

陆时玖眉眼依旧,闻言,轻笑两声。

“放心,我总不会让你改嫁的。”

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陆大人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我?”

陆时玖笑笑。

他偏过身子,在沈荔耳边低低说了句:“你让李帆去我的书房……”

沈荔踟蹰:“……这样真的可以吗?”

怕隔墙有耳,沈荔凑到陆时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李大人说,只有她可以帮你。”

皇帝对赵宝珠的宠爱有目共睹,若是能找到人假冒赵宝珠写信求情,兴许还能事半功倍。

陆时玖嗤笑,一派的从容不迫:“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要她来救我。”

沈荔将信将疑,起身瞬间,脚下没站稳,不小心跌落在陆时玖身上。

陆时玖急急伸手,慌乱之间,一枚红色的平安符从袖中滚落。

沈荔眼眸一缩,还未等她回神,一只手先她一步,从地上捡起平安符。

陆时玖神态自若拂开平安符上的尘土。

那枚平安符一直藏在陆时玖袖中,如今也沾染上些许血迹,看着不似从前鲜亮。

沈荔望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眼睛闪了又闪。

许是知道隔壁有人,沈荔不敢在诏狱久留,走出甬道的时候,她恨不得贴着墙根走,从始至终都是低着脑袋。

陆时玖目送沈荔身影消失在甬道。

直至耳边再无脚步声传来,陆时玖眉眼的温和消失殆尽,转而只剩一片阴沉。

镣铐碰撞在一处,陆时玖垂眸,目光落在身前刚上好药的伤口,黑眸沉了又沉。

那双幽深眸子沉寂,陆时玖面无表情,捏拳砸向伤处。

顷刻血流满手,汩汩鲜血往外渗出。

陆时玖连眉毛都没动过。

……

从诏狱回来,沈t?荔马不停蹄找到李帆,如实转告。

李帆抱拳,郑重朝沈荔行了一礼:“多谢少夫人。”

这些日子在外奔波,李帆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身往陆时玖的书房跑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白芍搀扶着沈荔回房,屏退屋中的侍女,又让青禾在门口守着。

她亲自服侍沈荔卸下脸上的妆容,低声。

“少夫人可见到大人了?”

沈荔点头:“自然是见到了。”

白芍瞥一眼窗外,欲言又止:“那大人……可还好?我听外面传的不堪,说什么都有。还有说大人如今已经上过刑,只剩半条命。”

沈荔回想陆时玖在狱中的一切,神思恍惚。

“倒也没他们说的那样可怕,只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起来,沈荔还没见过陆时玖这样狼狈的一面。

白芍扼腕叹息:“大人从小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苦。今儿陆老夫人又打发人过来,我和青禾搪塞过去了。”

如今时局未明,沈荔连陆府老宅也不敢信:“你做得很好,我今日出门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白芍点点头:“这我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老夫人那边……怕是又该对少夫人有怨言了。”

出事至今,沈荔一直待在梧桐苑,闭门不出。

陆府上下只有陆老夫人和陆老爷在外奔走打探消息,也怨不得她会对沈荔生气。

沈荔心不在焉,脑海中只剩陆时玖身上那个不忍直视的血窟窿。

她轻叹一声:“等会请张太医过来罢。”

白芍应了声是,望着沈荔斟酌着开口:“还有一事,今儿林家托人递了信过来。”

陆家的事在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林家会听到风声也不奇怪。

“林大少爷问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还请少夫人尽管提。”

风口浪尖,沈荔自然不想将林家牵扯进来。

她摇摇头,果断拒绝林砚舟的好意。

……

陆时玖在诏狱待的时间越久,京城的传言越发甚嚣尘上。

李帆在外多处奔走,连同沈荔碰一面都成了奢侈。

他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沈荔只知上回李帆从书房取走陆时玖的账本,别的一概不知。

李帆愁容满面:“先前还能往狱中传递消息,如今却什么也不能了。”

沈荔猛地站起身:“那他的伤……”

李帆垂头丧气,低声告罪。

他从前还能买通狱卒往里递信,如今却什么也做不了。

沈荔气息一滞,满腹愁思落在攥紧的丝帕,自言自语。

“难不成、难不成是上回被他们听见了?”

一股冷意蔓延至五脏六腑,沈荔如坠冰窖。

她惊慌失措:“陛下可曾往江城送信?”

赵宝珠从前常住在江城,如若皇帝起疑,定会立刻派人前往江城查探虚实。

李帆脸色紧绷:“少夫人放心,江城那边有我们的人盯着,若有异动,立刻会有人来报信。”

沈荔在屋子转了两圈,束手无措,无奈坐在椅子上。

她想不通陆时玖究竟是犯了多大的罪。

“宫里可有消息传出?”

李帆愁眉苦脸:“从前同陆大人交好的几位大人倒是帮陆大人说过话,可惜差点挨了廷杖。”

再之后,朝中再无人敢妄言,替陆时玖求情。

李帆还有要紧事在身,沈荔摆摆手,屏退左右。

梧桐苑悄然无声,静悄无人低语。

白芍轻手轻脚上前,布让摆饭。

象牙长箸塞在沈荔手中,沈荔却食不下咽,忧心忡忡。

白芍好言相劝:“如今是多事之秋,少夫人更不能倒下。”

她抬手往外指,“今儿还有好几个奴仆想要趁乱卷走细软往外跑,被管事抓住了,打了一顿才消停。”

陆时玖出事,底下跟着伺候的奴仆也开始为自己谋求生路。

白芍轻声:“我们这边还好,听说老宅那边,一晚上跑了将近二十来人,气得老夫人差点晕了过去,那些人连夜被赶到庄子上,不论老少,但凡起了异心的,通通赶走。老夫人平时最爱脸面,可见真真是气狠了。”

沈荔握紧白芍的手,上下打量。

白芍心口遽紧,忐忑不安:“少夫人、少夫人这般瞧着我做甚?”

沈荔拉着她的手:“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等会你拿回去。如今还没定罪,你若是这会走还来得及。”

她名义上是陆时玖的妻子,自然走不了可白芍和青禾却不是。

白芍脸色骤变,伏跪在沈荔膝旁:“少夫人这是要赶我走?”

沈荔扶着她起身:“之前是我思虑不周,竟忘了你和青禾。”

白芍和青禾宁死也不肯收下,沈荔无奈,只能当着两人的面烧了卖身契。

青禾咬唇发誓:“少夫人烧了卖身契也没用,我是定要同少夫人生死与共的。做奴才的,本就该同主子福祸相依,哪有主子遭罪,奴才自个先跑的。”

沈荔敲敲青禾的额头,怅然若失:“油嘴滑舌的,我说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我。若真有那一日,我还等着你们两人帮我照顾安安呢。”

府里这些时日人心惶惶,除了魏安,其他人都如惊弓之鸟,深怕哪日官兵上门抄家。

沈荔连着好几夜都睡不安稳,或是梦见陆时玖坐在囚车中,或是梦见他被拖到午门斩首,血流满地。

三番两次从梦中惊醒,就连睡在外间的白芍也觉出沈荔的不安。

往日张太医的安神汤也不再有用,沈荔睡前喝了两大碗,依旧半夜惊醒。

白芍劝说无果,又想着怂恿沈荔上山拜拜菩萨。

“心诚则灵,上回大人命悬一线,少夫人不也上山求过菩萨吗?”

沈荔猝不及防想起那枚被陆时玖藏在袖中的平安符,那枚平安符的边缘褶皱明显,也不知陆时玖翻来覆去看了多久。

犹豫的功夫,白芍自作主张,命人早早套车出府。

金鸣寺香客众多,摩肩接踵。

沈荔一行三人混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

梵音悠悠,钟鸣磬响。

沈荔跪在蒲团上,拈香拜了三拜。

倏尔,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试探:“白姑娘,青姑娘?”

沈荔骤然转首,惊讶不已:“……林夫人?”

林夫人莞尔一笑,挽着沈荔的手往上客室走:“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屋里说话。”

她动作利索,沈荔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已经被林夫人带到上客室。

“方才我怕隔墙有耳,不敢直呼少夫人,还好没有认错人。”

沈荔笑得温和:“夫人说的什么话,你肯来见我已经很好了,我哪里还敢怪罪。”

林夫人笑睨沈荔一眼:“是你不肯来见我们才是,我可日日都盼着见你。”

沈荔品出林夫人话中有话,转过玻璃炕屏,忽见林砚舟负手而立。

沈荔钉在原地。

林砚舟长话短说:“陆时玖的事,你打算如何?”

他推给沈荔路引和盘缠,三言两语为她安排好后路。

“等会你从后门走,我会让人在山门接应,天黑之前就能离开京城。余下的事你不必管,自有我来料理。”

沈荔目瞪口呆:“你同白芍……商量好的?”

林砚舟掩唇,清清嗓子:“事发突然,我知道你不愿连累林家,无奈之下只能请白姑娘帮忙。”

沈荔抿唇:“你也知道我不愿连累林家,如今陆家还在刀口浪尖,若是有人知道我同林家有瓜葛……”

“不会有人知道。”

林砚舟斩钉截铁,“陆时玖给你留下的人倒是有点本事,刚刚跟着你的人都被拦下了。我会让人甩开他们,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林夫人也跟着劝:“恒儿如今就在通州,别的不说,在通州……我们林家还有三分薄面在的。好孩子,你只管放心去,安安那边我会想法子接出来。她并非陆家的孩子,即便真的出事,也不会波及到她身上。”

林砚舟盯着沈荔,忽而牵唇:“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陆时玖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一瞬不瞬盯着沈荔,一针见血,“还是,你舍不得他?”

沈荔眼眸骤紧:“我……”

窗外冷风萧瑟,沈荔蓦地想起上回在诏狱见到陆时玖,他也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

平心而论,林砚舟所言不假。不管陆时玖是不是真的出事,这都是她离开京城唯一的机会。

可、可是……

沈荔又一次想起陆时玖在狱中的一幕,想起他身上血糊糊的伤口,还有最后孤身一人在狱中的身影。

她竟然开始犹豫了。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白芍急促的脚步声,她推门而入,冲向沈荔:“少夫人,李帆派人来说,陆大人出事了。”

一缕青烟氤氲而起,沈荔早就离开,漆木案几上只有她留下的路引和盘缠。

山下早有李帆的马车等候,几经周转,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别院停下。

李帆步履匆匆,带着沈荔入内:“今日有人在狱中意图行刺,陆大人本就……”

沈荔身影晃了一晃:“他、他还活着吗?”

李帆面露难色:“张太医已经在里面了。”

他是趁乱带走陆时玖的,梧桐苑有t?人守着,李帆只能暂时将陆时玖安置在自己的私宅。

屋门推开,刺鼻的血腥气迎面而来。

沈荔摇摇欲坠,差点站不稳。

榻上的陆时玖脸色白得如同透明,旧伤添上新伤,他双眼紧闭,气息虚弱,整个人几乎躺在血泊中,气若游丝。

肩膀被利剑刺穿,汩汩鲜血往外流淌,血窟窿好像深渊巨口。

右手手心紧紧攥着,不管李帆如何使劲,都掰不开。

张太医脚不沾地,急得头发都白了两根,一面命人端来参汤给陆时玖灌下续命,一面又忙着止血。

侍女差点打翻参汤,沈荔看不过去,伸手接过:“我来罢。”

屋里的烛光明明灭灭,沈荔在榻前枯坐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天明的时候,看见榻上的陆时玖指尖动了一动。

他缓缓圈住了沈荔,那双晦暗眼眸闪着零星笑意。

“我梦见你了。”

陆时玖嗓音沙哑干涩,眼中迷离。

“梦见你生我的气。”

梦里不管他怎么赔罪,沈荔都置之不理。

沈荔红着眼,移开视线。

她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泪水,竭力咽下喉咙的哽咽。

陆时玖忍着伤口的疼痛,一字一顿。

“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陆时玖摊开的掌心,是一枚被鲜血浸透的平安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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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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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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