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朔风凛冽,侵肌入骨。
风从窗口灌入,拂开地上垂落的湘妃竹帘。
沈荔眼睛泛起水光,还未出声,又见陆时玖闭上眼睛。
垂落在榻上的手缓慢滑落,那枚染血的平安符也飘落在地。
沈荔瞠目结舌,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怔愣片刻后,沈荔惊慌失措,急促寻人:“张太医,张太医……”
原本抱着药箱窝在角落小憩的张太医弹射而起,跌跌撞撞朝里屋跑去。
沈荔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他、他刚刚醒了,又晕了。”
张太医细细为陆时玖诊脉,长松口气。
“陆大人如今性命无碍,只是这肩上的伤怕是还得养上一段时日,好在行刺之人不曾挑断大人的手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荔一颗心七上八下,如遭晴天霹雳:“他、他好好在诏狱待着,怎会有人行刺。”
张太医抚着斑白的长须,长吁短叹:“陆大人在朝中为官多年,树敌无数,若有人想趁机落井下石,倒也不难理解。”
李帆熬好一双眼睛,双手攥拳:“大人身手向来极好,若不是旧伤未愈,那刺客未必能得逞。”
骨节捏得咔嚓作响,李帆咬牙切齿,“只给他一刀未免也太痛快了,就该千刀万剐才是。”
沈荔揉着眉心,目光落在陆时玖血迹斑驳的伤,心中如荆棘荒芜。
在榻前守了三日,即便是铁人,身子也熬不住。
白芍递过来一杯热茶,温声劝道。
“这里有张太医守着,少夫人还是先去隔壁歇歇罢。”
李帆立刻回神:“隔壁屋子已经让人洒扫干净了,少夫人放心,此处隐蔽,不会有人上前叨扰。”
沈荔从金鸣寺离开后,李帆也让人扮作沈荔回梧桐苑,以免惹人生疑。
“安安一人在梧桐苑,可有人看着?”
这三日她一心扑在陆时玖身上,竟一时疏忽了魏安。
沈荔迫不及待:“她在梧桐苑可好,都是我的不是,竟把她给忘了。”
李帆叠声道:“少夫人放心,夫子一直在梧桐苑传课授业。魏姑娘从前同夫子交好,听闻少夫人是有事耽搁在外,还说让少夫人莫急。”
沈荔欣慰莞尔:“她如今当真是长大了。”
从前若是见不到自己,定是要闹的。
稍顿,沈荔忽然道:“诏狱那边如何了?”
李帆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沈荔心领神会:“罢了,这些事我也管不着。你在这里好生看着他,若是他醒了,再让人过来找我。”
李帆拱手,亲自送沈荔离开。
厢房点着安神香,博古架上供着紫竹雕牧童戏牛笔洗,白芍提着紫檀木攒过来摆饭。
“我知道少夫人这两日胃口不佳,特地叮嘱厨房做了些清淡的。”
桌上一盘蟹粉酥,一盅清汤宫燕,还有一碟素菜卷。
白芍眉眼弯弯:“这蟹粉酥可是……”
她突然收住声。
罗汉榻上,沈荔半歪靠大迎枕上,沉沉睡了过去。
白芍轻手轻脚,命人悄悄撤下膳桌,又上前为沈荔披上毯子。
沈荔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天色全黑。
廊下铁马随风摇曳,荡起一片清冷月色。
园中杳无声息,蓦地,一记不小的动静从隔壁传来。
沈荔为之一惊,忙忙披衣往隔壁走去。
玻璃炕屏后隐隐露出陆时玖的轮廓。
他一只手捂着肩膀的伤口,手边还有打翻的茶盏。
热茶泼了满手,陆时玖眉目阴郁冷冽,漆黑眼眸如同古井,无波无澜。
他仰起双眸,目光落在沈荔的藏身处,冷声:“谁在那里,出来!”
一抹石榴红的锦裙一晃而过。
陆时玖眉眼中的阴沉刹那消失殆尽,眼中只剩温和流转。
他低声:“怎么过来了?”
眼角瞥见地上洒落的茶水,陆时玖眼底闪过几分冷意。
“刚刚没拿稳。”
早有侍女躬身进屋,悄声收拾地上的狼藉。
沈荔皱眉:“怎么不唤人过来?”
陆时玖单手捏着眉心:“用不上他们。”
沈荔面无表情:“手给我。”
陆时玖一怔,扬眉:“……什么?”
沈荔不由分说拽出陆时玖拢在袖中的手,果然,手背通红一片,是刚刚的茶水烫伤了。
张太医的药箱就在长条案上,沈荔起身翻出烫伤膏,用簪子挑起一点抹在陆时玖手背上。
手臂牵动肩膀,陆时玖脸色白了一瞬。
沈荔觑了他一眼,低声嘟哝:“活该。”
陆时玖不明所以。
沈荔扬首,目不斜视:“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很轻很轻,如春风掠耳。
睡了一觉,沈荔逐渐理清纷乱的思绪。
那日林砚舟在金鸣寺同自己的“偶遇”是早有预谋,难保陆时玖早就听到风声。
别的不说,怎么偏偏那么巧,林砚舟前脚才提出要送自己离开京城,后脚李帆就送来陆时玖遇刺的消息。
未免也太巧了。
沈荔一瞬不瞬盯着陆时玖,一字一顿:“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陆时玖黑眸闪了闪:“遇刺不是。”
沈荔一时哑口无言:“所以,受伤是你故意的?”
她嗓音染上些许不可置信。
沈荔想起这三日张太医衣不解带守在陆时玖榻边,想起张太医三番两次偷偷背着人抹泪。
张太医的医术毋庸置疑,若是连他也救不回来,只怕华佗再世,也治不好陆时玖。
沈荔错愕,又一次被陆时玖的疯魔震惊。
她从前只知道陆时玖是个疯子,却不知道他竟能疯到这种地步。
沈荔声音沙哑艰涩:“你知不知道……张太医差点救不回来你?”
长剑几乎穿过陆时玖的肩膀,触目惊心。
沈荔刚见到陆时玖时,险些以为他已经断了气。
陆时玖轻声,伸手揽住沈荔:“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
沈荔站直身子,一把推开陆时玖。
“只差一点你的手就废了,若是那剑上涂了药,你以为你如今还能坐在这同我好好说话?”
沈荔气急攻心,说得急,连着咳嗽两三声。
一只手在沈荔后背拍了一拍,帮她顺气。
沈荔气恼推开陆时玖,可手刚抬到半空,先一步瞥见陆时玖肩膀上渗血的里衣。
攥成双拳的手指缓慢松开。
她终究还是比不上陆时玖狠心。
陆时玖抬手抹去沈荔眼角的泪珠,轻声。
“若是我没有受伤,你如今应当是在前往通州的路上了。”
陆时玖消息灵通,连林砚舟为沈荔安排的假身份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眼中浮现一点狠戾。
先前留着林家在京城,不过是想稳住沈荔,没想到林砚舟竟然还贼心不死,竟还敢怂恿沈荔离京。
沈荔后颈生凉,戒备望向陆时玖:“你想对林家做什么?”
陆时玖转向沈荔的目光骤然温和,他倚在青缎迎枕上,缓声。
“没什么。雪中送炭难得,他能在这会还想着护你离京,也不全然一无是处。”
难得在陆时玖口中听到一句人话,沈荔悄悄松口气。
窗下树影婆娑,照得屋子隐隐润润。
沈荔望着地上晃动的影子,轻声呢喃。
“即使你没有受伤,我也不会同他离开。”
陆时玖一僵:“你说什么?”
沈荔扭头望向窗外:“没听清就算了。”
陆时玖攥住沈荔手腕,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沈荔想甩开陆时玖,可又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口,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拿眼珠子狠狠瞪着陆时玖。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
不相信沈荔会选自己,也不信沈荔会主动留在京城。
陆时玖笑而不语。
沈荔作势捏拳砸人:“你还笑得出来?”
陆时玖接住沈荔的拳头,喉咙溢出一声笑。
“不是不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
他总不信自t?己在沈荔心中的份量能重于旁人。
从前做过的混账事太多,久而久之,陆时玖竟也犯上了患得患失的毛病。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薄唇也失去血色。
沈荔望着身负重伤的陆时玖,纵有万般埋怨,也说不出口。
“我不是你,喜欢言而无信。”
沈荔低头盯着地上明黄的光影,声音极轻极轻。
“陆时玖,下回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了。”
“也别再试探我,我不喜欢。”
……
寒冬腊月,冷风呼啸。
京城迎来第一场雪时,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在上朝时突发恶疾,如今瘫在龙床上,朝中的政务都落在年仅三岁的太子身上。
宫里彻查了三日三夜,最后在皇后宫里搜出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巫蛊小人,另有蛊虫三只。
太后大怒,下令彻查皇后一党,又发现皇后族人攀污构陷陆时玖一事,且还安排刺客在狱中行刺。
顷刻间,朝中弹劾皇后一族的奏折多如空中雪。
树倒猢狲散,顷刻间,为陆时玖鸣冤的折子堆积如山。
太子年幼,朝中多是陆时玖的门生。
太后甚至亲自请陆时玖入宫,为他平冤,没想到竟会收到陆时玖解官归乡的折子。
太子年幼,如今朝中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太后哪里肯松口让陆时玖离开。
一番拉扯后,最后定下陆时玖为太子太傅,太子行冠礼前,朝中的事都由陆时玖全权处置。
雪地茫茫,天上如搓棉扯絮,纷纷扬扬。
沈荔立在廊庑下,抬头望着空中如盐的雪粒子。
青禾端着糕点凭栏而坐,一张小嘴牙尖嘴利,恨不得将外面那些夫人的嘴脸模仿得惟妙惟肖。
“先前我们大人落难,他们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巴不得离我们陆府远远的。如今竟还有脸腆过来,每日送来的帖子还都是不重样的。”
青禾振振有词,对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嗤之以鼻。
“之前李大人上门求见,都被他们拒之门外,可见当真是鼠目寸光。”
沈荔摊开掌心,接住一片雪色。
“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那是少夫人好性子,我可不是。”
沈荔笑而不语,琥珀眼眸中映照着漫天的雪景。
皇帝病危,皇后落难……她可不信这里边没有陆时玖的手笔。
想来从始至终都是陆时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若非之前陆时玖含冤入狱,又差点命悬一线,只怕如今朝臣就该对着陆时玖喊“清君侧”了。
沈荔唇角勾起一点无奈:“他这人,当真是处心积虑。”
青禾狐疑抬头:“少夫人说什么?”
一语未落,忽见管事匆忙回话:“少夫人,有位姓林的夫人上门求见。”
沈荔错愕:“林夫人,她怎么来了?”
暖阁暖香扑鼻,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
中间供着一扇紫檀木镶嵌板画透雕花鸟纹屏风,正面炕上立着两个青缎迎枕,底下摆着两张黑漆嵌螺钿小几。
屋中处处点缀金玉,门上四扇八窗,往外看,园中雪景一览无余。
林家是富商,林夫人自由长于锦绣堆中,自然认得园中的红梅并非俗物,而是南方进贡的胭脂梅。
色如胭脂,远看如美人描腮,般般入画。
林夫人笑着揶揄:“往日我只在旁人口中听过胭脂梅,果真如传言一样好看。”
沈荔粲然一笑,又让白芍拣了林夫人素日爱吃的点心送来。
“还有这些是宫里送来的,林夫人尝尝,我吃着倒有几分像通州的梅糕。”
宫里的点心自然做得精致,如今天冷,做的样式全都是应景的。
小小的攒盒共有十六格,格中是用梅花粉捏造的糕点。
林夫人尝了一口,面露喜色:“果然像,只是宫里御膳房做的……到底精致些。”
她垂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怅然。
沈荔屏退左右,拉着林夫人的手,温声道:“夫人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林夫人摇摇头:“只是想来同你说一声,过两日我们要回通州了。”
沈荔惊讶:“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她着急,“可是在京城遇着事了?
林夫人笑得和蔼可亲:“哪有什么事?不过是有点想家了,京城虽好,可到底不是通州。思来想去,还是家里好。”
沈荔狐疑:“那也……不必这么着急。”
林夫人握着沈荔的手腕:“恒儿如今还在通州,若是走快点,兴许还能陪他过个年。这孩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如今盼着……也只是能多陪他。”
沈荔见林夫人去意已决,点头。
“何时启程,我送送你。”
林夫人摇摇头:“外面天寒地冻的,用不着如此。若说这京城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你了。”
她抬眸张望四周,一颗心稍稍安定。
瞧这屋子的陈设,还有方才管事待自己的毕恭毕敬,林夫人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来之前我还心有余悸,如今亲眼见着你过得不错,倒也可以放心了。”
沈荔眉眼弯如月:“我有何好不放心,夫人真真是多虑了。”
林夫人笑睨沈荔一眼:“还不是担心你一人在京城孤苦伶仃的,若是受人欺负,连个给你撑腰的人也没有。”
旁人还有娘家帮衬,沈荔身后却空无一人。
林夫人语重心长:“别的不说,如今陆大人如日中天,朝中多少臣子想把自家女儿送入陆府。”
她压低声音,“光是我听到的,就有五六个了。她们身后都有家族撑腰,就你一人形单影只,我怎么不急?”
沈荔一手支颐,满腹困惑:“哪里有这么多。”
她小声嘟哝,“陆时玖哪里好,值得他们这样前仆后继。”
林夫人乜斜沈荔:“光是这一个‘陆’字就值得了,如今新帝年幼,朝中政事都由陆大人说了算,哪家不会眼红。”
她到底是过来人,看得自然透彻些。
“若是寻常官吏倒也罢了,偏偏是朝中第一人。如若往后他给你委屈受,又或是出尔反尔辜负了你……”
沈荔轻声:“他不会。”
林夫人愣住:“你就这么相信他?”
“倒也谈不上相信。”沈荔笑笑,抬眼望向黄花梨香案上置着的炉瓶三事。
她久违想起和陆时玖的初遇。
长街车马簇簇,人潮如织。
可偏偏是她撞上了陆时玖的马车。
少年一双眼眸深邃如明星,他朝自己伸出手,亲自教自己读书念字。
槛窗上映着一高一低的两抹影子,陆时玖握着沈荔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四书五经,授她琴棋书画。
沈荔单手捂着心口,眉眼蕴着几分惘然。
“兴许是不甘心罢。”
不甘心自己以前的目光那样差劲,真的看错了人。
“我想……再赌一次。”
沈荔唇角往上勾了一勾,“都输了那么多回了,老天爷总不能这么狠心,又让我再输一次。”
……
送走林夫人,魏安跟在沈荔身后,依依不舍。
趁着转过花障的间隙,还偷偷淌眼抹泪。
沈荔牵着她,柔声安慰:“你若是想念林夫人,随时都可以给她写信。”
魏安抿住唇角:“真的吗?可我如今会的字不多,沈荔你可以帮我写吗?”
沈荔故意逗弄小孩子:“那可不行,你的信自是要自己写才好,可不能找别人代笔。”
魏安愁眉苦脸:“我如今才认得……”
她皱眉,细细思忖片刻,还是记不清自己认了多少字。
“等我学完,她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沈荔弯唇:“若是她真忘了你呢?”
魏安腮帮子涨得鼓鼓的:“那我就去找她,我有好多好多银子的。青禾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可以去通州,去找她。”
她晃了晃沈荔的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不然,我还可以让沈荔带我去,沈荔,你还会去通州吗?”
“我……”
“她不会。”
一道清冷的嗓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沈荔循声望去。
夜色勾勒出陆时玖颀长身影,他立在月光中,身后是漫天大雪。
魏安躲在沈荔身后,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陆时玖示意白芍将人带走,面露不虞:“她都多大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缠着你不放。”
沈荔敛去唇角的笑意,转身回房。
陆时玖笑着握住沈荔的的手腕:“你如今当真是脾气大了,连我都说不得。”
沈荔挣扎抽出手。
陆时玖正色:“罢了,日后我不说她就是了。”
沈荔扬首:“安安如今大了,你别在她面前乱说话。那孩子本就心思重,万一真以为你是不喜欢她……”
陆时玖淡声:“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且不说魏安是别人家的孩子,便是自己和沈荔的孩子,陆时玖也见不得会多花心思。
思及沈荔对魏安的上心,陆时玖眸色沉了两分。
到底还是心软了,该让林家带走魏安才是。
沈荔怒目而视:“你还说。”
陆时玖敛眸,忽而开口:“我刚刚看见你把玉佩还给林家了。”
沈荔心口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一双琥珀眼眸瞪圆。
那枚玉佩是先前林砚t?舟塞给自己的,那是林家的信物,上面有林家的密文。
持玉佩者,可在林家钱庄随意支取银子,不论金额大小。
沈荔震惊:“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她从前存了离开的心思,故而迟迟未将玉佩归还。
想着有朝一日若是真的走投无路,或许可以派得上用场,不至于流落街头。
陆时玖伸手揽住沈荔,嗓音喑哑。
“沈荔,我很高兴。”
温热气息落在沈荔脖颈,陆时玖声音伴着夜风飘落在她耳边。
“明日管事会将家里的账本送过来,还有库房的钥匙。”
陆时玖名下的产业田产地契都在里面。
他先前想交给沈荔打理,却被沈荔一口回绝了。
这回也一样,沈荔下意识想要拒绝:“我……”
陆时玖低声:“你是陆家的少夫人,这些本就该交由你打理。”
他拢眉。
倏然想起自己的同僚。
同僚每月的俸银都是由自家夫人掌管,平日在外吃碗面,都得向家里的夫人讨要零用钱。
旁人都笑他是妻管严,连自己的俸银都做不了主。
可那位同僚倒好,每回都笑呵呵,嘲讽他们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陆时玖从前只当那位同僚是嘴硬,如今却竟生出几分艳羡。
沈荔一时无言以对,朝陆时玖摊开手:“难不成你也想上交俸银,若是明日陆大人在外……”
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落在沈荔手中,光是银票就有十来张,是陆时玖如今身上所有的体几。
沈荔惊讶瞪圆眼睛。
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沈荔收下钱袋子揣在袖中,冷嗤一声:“若是明日你陆大人在外请客拿不出银子,可别后悔。”
陆时玖眼中攒满笑意:“不会。”
他往前半步,修长身影笼罩在沈荔身上。
云影横窗,银白光辉落在庭院。
陆时玖哑声:“沈荔,我总不会让你输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