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皓月当空,青松拂檐。

斑驳树影凌乱洒落在乌木长廊下,沈荔瞪圆眼睛,不满控诉。

“你又找人监视我?”

陆时玖面不改色:“暖阁里里外外的奴仆不少,你以为他们都听不到?”

沈荔一时语塞。

少顷,慢吞吞吐出一句:“可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陆时玖笑笑:“怕是不行。”

他在朝中的政敌无数,想要陆时玖性命的人多如江中鲤。

先前若不是陆时玖派人盯着沈荔,只怕她刚出梧桐苑,立刻会惨遭毒手。

陆时玖漫不经心:“皇后一党还有余孽在,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夜色缱绻,银霜落在脚下。

乌木长廊下悬着一色的鎏金珐琅灯笼,沈荔踩着暗黄的烛影闷头往前走,一言不发。

陆时玖笑着将人拽到自己身前,嗓音流露出几分无奈:“怎么又生气了?”

沈荔别过脸,低头不语。

陆时玖往前,一只手捧起沈荔半张脸:“除了这事,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沈荔眨眼:“真的?”

她抬首,一字一顿:“那林夫人一家忽然离京,和你有关吗?”

陆时玖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

答案昭然若揭。

沈荔气急败坏,用力推开陆时玖:“我就知道是你,他们在京城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火急火燎想要回通州,定是你……”

陆时玖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双眉皱了一皱。

沈荔立刻收回手,满脸不安:“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

她扶着陆时玖回房,长袍解下,陆时玖肩膀上横亘的伤疤无处遁形。

长长的的一道疤痕如同蜈蚣,蜿蜒往上。

伤痕虽开始结痂,可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禁不得碰。

眼见结痂处渗出一点血珠,沈荔蓦地生出几分悔意,可一想到这是陆时玖自导自演的好戏,又觉得他是自食其果。

沈荔抿唇,低声嘟哝:“自作自受。”

陆时玖从喉咙溢出一声笑:“还以为你会害怕。”

沈荔别过脸,义愤填膺:“伤口又不是在我身上,我有何好害怕的。”

说归说,可沈荔还是接过白芍递来的药膏,亲自为陆时玖上药。

簪子挑起的膏药细腻薄凉,在烛光中几近透明。

沈荔俯身垂首,轻手轻脚。

一缕青丝从鬓间滑落,正好落在陆时玖肩上,如鸿雁掠湖。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

沈荔一心一意盯着伤口,一句“好了”还未出声,忽而却被陆时玖拽着跌坐在他膝上。

惊呼声溢出喉咙,又消失在交织的唇齿间。

揽在沈荔腰间的手臂逐渐加重力道,陆时玖气息渐重,一手扶着沈荔,一手攥着她的手腕。

光影朦胧,两人相拥的身影映照在玻璃炕屏上。

倏尔,一抹红色的虚影从陆时玖袖中滑落。

沈荔低吟一声,分神瞥了一眼。

视线忽的顿住,那枚平安符……陆时玖竟还留着。

一手撑在陆时玖心口,沈荔俯身捡起,小小的一枚平安符落在掌心,边角浸透着干涸的血迹。

沈荔垂首低眸:“你怎么还留着?”

陆时玖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脖颈,不语。

沈荔捏着那枚边角皱巴巴的平安符:“上回去金鸣寺,我本是想再为你求一枚的。”

可惜后来却被陆时玖狱中遇刺一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时玖轻声:“不用,我只要这一枚。”

沈荔一言难尽:“可这都染上血了。”

“那又如何。”

陆时玖勾唇,从沈荔手中接过平安符,黑眸晦暗不明。

“我又不在乎。”

沈荔犹豫不决:“可若是旁人看见……”

陆时玖笑着望向沈荔:“我向来藏得好好的,怎会有旁人看见?”

“哪里藏得好好的,刚刚不是掉出来了吗?”

陆时玖笑着捏捏沈荔的耳坠,漫不经心:“他们又不坐我身上。”

沈荔脸红耳赤:“你——”

陆时玖脸色从容:“再说,看见也无妨。我妻子亲自替我求的平安符,哪里轮得上他们说三道四。”

猝不及防在陆时玖口中听到“妻子”两字,沈荔眼中闪过片刻的恍惚。

“怎么,真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陆时玖半眯起眼睛。

沈荔摇摇头:“他们哪里敢。”

先前陆时玖出事,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都被管事赶了出去,如今剩下的巴不得在沈荔跟前讨巧,深怕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陆时玖轻描淡写:“若是人不够,再买一些进来便是。”

梧桐苑这边才刚透出一点风声,陆老夫人那边当即收到消息,立刻送来十来个模样出挑的婢女,还有二十来个相貌清秀的小厮。

为首的嬷嬷是陆老夫人的陪房,在陆家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即便是陆老爷,也要给她两分薄面。

嬷嬷垂手立在花厅,横眉立目。

“这都几时了,少夫人还未起。虽说老夫人体恤,不用她晨昏定省,可这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些,若是让旁人知晓,还当我们陆家是那等没家教的。”

侍女奴仆垂手立在廊庑下,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嬷嬷疾言厉色,抬脚就要往暖阁闯,还未跨出月洞门,立刻有人上前拦住。

侍女小心翼翼:“少夫人还没起身呢,嬷嬷这会过去……只怕不妥。”

嬷嬷怒目而视,甩开侍女的手:“哪里不妥,我是陆老夫人的人,难不成她如今翅膀硬了,连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了?”

侍女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大人吩咐过了,不让任何人打扰少夫人歇息,还请嬷嬷莫要为难我们。”

侍女油盐不进,嬷嬷气得眼睛都红了,指桑骂槐。

“好,好,你们如今当真是胆子大了,竟连我都敢拦,待我回了老夫人,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她拂袖而去,留下满院的婢女和小厮面面相觑。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沈荔正坐在妆镜前,对镜梳妆。

青禾在一旁手足舞蹈,模仿老嬷嬷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荔笑着丢了珍珠过去:“瞧你,猢狲上身一样。你若是真无事可做,倒不如将那些人原封不动送回陆家。”

青禾愣住:“这……陆老夫人不得气晕过去?她如今岁数大了,万一有个好歹,还不得讹到少夫人身上去?”

沈荔不以为然:“我若是收下,她下回定是要故态复萌的,倒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

想了想,又觉自己实在吃亏,沈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罢了,就说人是陆时玖不肯收的,她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只管找陆时玖去。”

白芍目瞪口呆,忧心忡忡:“可陆大人……不会生气吗?”

沈荔不以为然:“他生气与我有何干系。”

青禾笑着揶揄,一张脸凑到沈荔跟前,故意道:“少夫人若是真不怕大人生气,怎的不敢收下?”

沈荔笑着推开青禾:“你再说,过两日我也送你回陆府。”

青禾立刻作求饶状,叠声喊冤:“我再也不敢了。”

魏安坐在炕上咬着米糕,见沈荔和青禾笑成一团,也跟着过来,有样学样。

“我也不敢了。”

白芍揉着她的脸:“我们t?说正事呢,你来凑趣做什么。”

沈荔也好奇:“今儿不上课吗,怎的这会子还不过去。”

魏安怯生生:“夫子今日有事,要晚点才过来。”

沈荔点点头,又拉着魏安到自己身前:“新来的夫子你觉得如何?你若是想上私塾,等来年开春我也可以送你过去。”

之前的夫子因老家有事,不能再为魏安传课授业,沈荔不得已,只能给魏安另寻新的。

魏安咬紧下唇,欲言又止。

沈荔皱眉:“可是新来的夫子教得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他长得也太好看了。”

沈荔忍俊不禁:“这也值当你想半天?”

青禾笑着弯弯眼睛:“确实好看,前儿我在前院无意撞见,当真称得上‘惊鸿一瞥’。”

沈荔好奇心被勾起:“此话当真?”

青禾喜笑颜开:“是不是真的,少夫人亲自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魏安眉开眼笑:“沈荔,你要送我去学堂吗?”

沈荔替她理了理衣襟:“就送你到门口,我不进去。”

魏安失望垂眸:“那好罢。”

说是学堂,其实是在梧桐苑特意僻了一处安静的院落。

小院白雪皑皑,门前种着数株青竹。

此刻正值寒冬,冷风凛冽。

沈荔目送魏安进了学堂,悄悄挪步到花窗前,隔着镂空槅子往里张望。

魏安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中,她身上穿得笨重,走起路来摇摇摆摆。

沈荔眼中染笑:“往后若是下雪,还是让她坐轿子过来,万一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芍附和:“只怕魏姑娘不肯,她如今大了,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沈荔满脸堆笑:“是这个理。”

说话间,忽见有人走下台阶,魏安立刻屏气凝神,规规矩矩朝那人行了一礼。

白雾缥缈,那人一身松石绿长袍,面如白玉,身如青竹。

似有所感,男子朝花窗看了过来。

沈荔不假思索拽着白芍蹲下,心跳如擂鼓。

两人做贼一样躲在花窗下。

须臾,白芍先反应过来,笑着扶沈荔起身:“少夫人心虚什么,你是这梧桐苑的主子,又是魏姑娘的长辈,过来看一眼夫子也是人之常情。”

园中的人影早就不见,雪地上只有两道脚印。

白芍眼睛弯如弓月:“不过青禾倒是没说大话,这位夫子果真生得丰神俊朗,怪不得魏姑娘也觉得好看。少夫人,你觉得如何?”

沈荔心不在焉:“确实好看。”

“是吗?”

沈荔正在忧心刚刚新夫子有没有瞧见自己,连回头都不曾,连连点头,顺着白芍的话往下说。

“毕竟年轻,怎么说也……”

话犹未了,沈荔僵硬着转首,惊诧:“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往日这会,陆时玖都是在宫里处理政务。

沈荔讪讪牵起唇角:“你是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今日宫里不忙吗?”

陆时玖唇角挂着浅浅笑意。

李帆候在一旁,袖着双手道:“原本陛下留大人有要事相商……”

沈荔狐疑:“那怎么还回来了?”

李帆目光视地,他以手握拳,清了清嗓子,目光飘移。

“大人听说老夫人派人过来,担心少夫人会受欺负……”

结果没想到,撞见的会是这样一幕。

白芍和李帆对视一眼,识趣悄声退下,偌大的庭院只剩陆时玖和沈荔两人。

沈荔快走两三步,追上陆时玖:“你、你是要回宫了吗?”

陆时玖转首,声音平静:“宫里还有事。”

沈荔轻轻应了一声,眼神飘忽,欲盖弥彰补上一句。

“其实,他长得也就还好。”

陆时玖唇角噙着笑:“不是说丰神俊朗?”

沈荔急不可待为自己辩驳:“那是白芍说的,我可没说。”

陆时玖慢悠悠:“年轻人,总归是不差的。”

这话实打实出自沈荔,沈荔无话可说,别开脸望向檐下的铁马。

陆时玖穷追不舍:“怎么不说话了?”

他笑笑,“被我说中了?”

沈荔抬眸瞪人:“你不是急着回宫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磨蹭?”

穿长廊,过影壁。

帘栊响处,沈荔款步提裙步入暖阁,偏头摘下耳尖的坠子。

还未行至妆台,蓦地,沈荔忽然被拦腰抱起。

她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鬓间的金累丝嵌宝簪摇摇晃晃,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轻盈的雪花落在庭院中。

沈荔脸红耳赤,双手攀上陆时玖肩膀,却在触到那一点凹凸不平的皮肤时,忽的顿住。

陆时玖薄唇落在沈荔鼻尖,嗓音沙哑:“怎么了?”

沈荔眉眼低垂,声音带上一点落寞:“……疼吗?”

手指还未碰到陆时玖,忽而被他握住。

陆时玖眉眼如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还好。”

那样长的一道伤疤,怎是“还好”两个字可以概括。

陆时玖薄唇落在沈荔掌心。

罗裙落地,满室芳华。

……

日光西斜,将至掌灯时分,梧桐苑各处掌灯。

陆时玖沐浴毕,肩上披着松松垮垮的常袍。

屋里并未点灯,唯有陆时玖手中的烛台撑起半点光影。

暗黄光影照亮榻上的狼藉。

沈荔背对着陆时玖,白净的后背落满斑驳印迹。

陆时玖手执烛台,明黄光影摇曳,顺着沈荔脊背一点点往下。

沈荔一手挡住光线,迷迷糊糊转身,猝不及防和陆时玖撞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往里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水雾氤氲。

陆时玖眉眼染笑:“这么害怕?”

沈荔咬着下唇,只拿一双杏眼狠命瞪着陆时玖。

可惜那双眼睛过于澄澈空明,半点震慑力也没有。

陆时玖心弦蓦地再次被挑拨,喉结滚了一滚。

沈荔咬牙切齿,捡起榻上的迎枕砸在陆时玖身上。

无奈通身上下软绵绵,砸出去的迎枕被陆时玖轻而易举躲开,滚落在地。

他笑着弯唇:“怎么这么凶。”

沈荔愤怒瞪着罪魁祸首。

她再怎么胡搅蛮缠,怎么使小性子,也比不得陆时玖刚刚的凶狠。

沈荔气急败坏:“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是你更凶吗?”

陆时玖眼中半点悔过之意也没有。

他空出手揉着沈荔腕上丝绦留下的痕迹,云淡风轻。

“总不能让你真以为我老了。”

沈荔昏昏欲睡,偶然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圆了。

“就因为我今早那句话……”

她抿住唇角,“你还当真是睚眦必报。”

天色渐黑,众鸟归林。

榻上的锦衾重新换上新的,沈荔倚靠在迎枕上,就着陆时玖的手喝茶。

手腕酸痛,沈荔连手都不愿意多抬,闭眸歪靠在枕上。

“我不过是顺着白芍的话说,你那么急着对号入座做什么。而且……而且我也没有说你老。”

陆时玖用银叉挑了块杏仁酥递到沈荔唇边:“明日我会让新的夫子上门。”

沈荔差点被呛住,连着咳嗽好几声。

她张瞪眼睛,不可思议:“陆时玖,你是不是有病?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夫子而已,你何苦同他过不去。”

沈荔趁机翻起旧帐,“还有林家,他们又没做错什么,我同林砚舟也没什么往来,你何苦看他们不顺眼,非得让人回通州。”

陆时玖黑眸沉沉:“不喜欢他们。”

沈荔惊诧:“你陆时玖不喜欢的人那么多,难不成还能一个个将他们赶出京城?”

陆时玖挑眉:“怎么不可以?”

他揉了揉沈荔的脑袋,“不让他们出现在我眼前已经很好了,我又没让他们去死,你这般惊讶做什么。”

沈荔气得又给了陆时玖一拳。

陆时玖伸手接住,笑着抱住沈荔。

“沈荔,我只想要你眼中只有我一人,这也不算多过分。”

沈荔埋在陆时玖怀中,挣脱不开,只能低低骂了一句。

陆时玖按住沈荔乱动的双手:“老宅那边的事我都料理好了,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只管让人去找我。”

沈荔伏在陆时玖身前,从她怀里抬起头。

“你就不怕同僚知道,会被他们笑话,万一言官又上折子弹劾你不孝……”

陆时玖不为所动,对言官的弹劾嗤之以鼻。

“他们的把柄都在我手上,除非是想死,不然不会蠢到自掘坟墓。”

沈荔好笑:“陆大人好大的官威。”

她明知故问,从下往上望着陆时玖。

“你就不怕旁人也拿捏住你的把柄?”

困意漫上眉眼,沈荔打了个哈欠,“陆时玖,你有把柄吗?”

“有。”

“是什么?”

陆时玖伏在沈荔肩上,哑然失笑。

晕晕沉沉之际,沈荔好似听见陆时玖极轻极轻的一声:“你。”

……

新来的夫子被换走,重新上任的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儒。

好在魏安很是喜欢新来的大儒,每日的功课做完,都会迈着小短腿往沈荔这边跑。

有时碰上沈荔午晌,白芍不敢让魏安打扰沈荔歇息,只能将人带回自己的抱厦。

又拿着糕点哄魏安。

魏安一面吃,一面晃动双足。

一张脸笑盈盈,她神秘兮兮道:“我知道我为何不能去找沈荔。”

白芍心中一紧,深怕魏安小小年纪听到什么不该听的t?,她强颜欢笑:“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魏安伸出两根手指头,讨价还价:“你再给我两块酥酪,我就告诉你。”

白芍没好气剜了魏安一眼,坚持己见:“那可不行,吃坏牙齿,少夫人可是要怪罪的。”

魏安哼哼唧唧,抱怨沈荔的不公。

“沈荔好不公平,她让我早早起床念书,自己却睡到日上三竿。不让我过去,不就是怕我笑话她。我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同她计较这种小事。”

魏安抱着酥酪嚼嚼嚼,语无伦次宣泄自己的不满。

白芍听她前言不搭后语,好笑戳了戳魏安的额头。

“你如今还在念书上学,自然不能起晚了。做学生的,总没有让夫子等的道理。”

魏安仰起脑袋:“那我要多久才能念完书?”

白芍答不上来:“这……我也不知道,兴许还要五六年。”

魏安拍拍身上的碎渣,一溜烟从白芍身边穿过:“我去找沈荔问问。”

白芍大惊失色,无奈魏安像泥鳅一样,白芍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安冲进暖阁。

她惊道:“不可……”

毡帘挽起,陆时玖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魏安猛地刹住脚步,硬生生停在陆时玖跟前,干巴巴道:“大、大人。”

陆时玖冷着脸,视线落在魏安身后的白芍。

白芍叠声告罪。

魏安挡在白芍跟前:“是我的错,不关白芍的事。”

白芍拉着魏安退下,眼皮都不敢抬:“是奴婢的疏忽,让魏姑娘……”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一点动静,陆时玖眉眼的冰霜渐渐化解,眼中柔和了几分。

“没有下次。”

面无表情丢下一句话后,陆时玖转身回房。

昨儿闹到天明,沈荔这会只觉浑身疲惫,精疲力尽。

“我好像听到安安的声音了,可是她散学回来了?”

“不是。”

陆时玖坦然,“你听错了。”

他身后拂开沈荔鬓间的乌发,在她眼角落下轻轻的一下。

“还早,再多睡一会。”

沈荔往里缩了一缩,让出半个空位。

陆时玖笑着拢住她的手腕:“这是……要我陪你?”

沈荔睁开眼,脸上飘过两抹彤云。

明明都是天明才睡下的,可偏偏陆时玖神采奕奕,而自己却连眼皮都睁不开。

“得寸进尺。”

沈荔别扭挤出一句,“你不愿意就算了。”

窗外白雪如酥,洋洋洒洒。

银火壶中的炭火溅出火星子,陆时玖抱着沈荔相拥而眠,顺理成章扣住沈荔的手,十指相扣。

“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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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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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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