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揭穿

第32章 揭穿

回到寝殿已是亥时。宫人备好了醒酒汤端上来,江淮却只坐着不动,眼巴巴地看着沐清欢。

沐清欢不自在地抚过自己微微红肿的唇瓣,瞪了江淮一眼:“还没人敢让我亲手伺候呢。你若是不喝,就等着明日宿醉之后头疼吧。”

两人对峙半晌,看沐清欢没有让步的意思,江淮终究不情不愿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药效上来,江淮很快被困意席卷,却还攥着沐清欢的衣摆,喃喃道:“皎皎,别走……”

沐清欢坐到江淮身边,又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诱哄道:“既然舍不得我,等回去之后,就搬回公主府来,好不好?”

以江淮此刻混沌的思维,显然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于是沐清欢换了问法:“那你想不想以后……日日与我亲近?”

江淮的眼神定在她的唇上,“想。”

似乎觉得一句话不够,他又连连点头:“都听皎皎的。”

沐清欢盯得脸热。环顾四周,不免有几分遗憾。

可惜此处没有纸笔,不然,便能哄着江淮写下承诺后,再按上手印。

改日江淮再敢躲着她,她就拿出他亲手写下的凭据,看他还要如何抵赖。

她的思绪被桂华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桂华看了看江淮,欲言又止。

眼下天色已晚,行宫各处距离不远,又有许多宗室及官员在。若真留江淮在她这里过夜,到时传出风声,必然要再被皇帝教训。

看着江淮安静的睡颜,沐清欢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随即从他手中一点点抽出衣角,让桂华安排人送江淮回住处。

她发了会儿呆,心里一时空落落的,却又没什么睡意。

想到之前江淮曾关心过那位敏敏姑娘,沐清欢起了兴致:“去请那位女郎过来。”

敏敏颇为局促地走进殿里,沐清欢已嘱咐过身边人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只和煦道:“姑娘放心,我与常文镜是熟识,是他拜托我对你照应一二。”

她拿出些梨花酥分给敏敏:“这是今年新摘的梨花瓣,刚刚制成第一炉。你尝尝。”

敏敏似乎对糕点并不感兴趣,却碍于沐清欢盛情难却。犹犹豫豫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瞬间睁大眼睛。

沐清欢心中暗暗得意。这梨花酥的方子可是她反复琢磨改良而来。

为此,她还特意在芙蓉苑辟出一块土地,引山泉水浇灌梨树,开出的梨花清雅,结出的梨子更是甘甜多汁。

以至于过往每年从曲江回宫之后,来她宫里做客的嫔妃与皇弟皇妹总是络绎不绝,大半都是冲着这道梨花酥而来。

这世上或许有人能拒绝她,但绝对没有人能拒绝这口梨花酥的魅力。

待风卷残云般吃下三块后,敏敏才猛地反应过来。顿时涨红了脸,神色窘迫。

沐清欢温和一笑:“无妨,你若喜欢,稍后我让人给你兄长那里也送去一些。”

敏敏捧着梨花酥面露感激之色。沐清欢随即不经意问:“我看姑娘的兄长似乎也到了弱冠之年,不知他可有功名?如今在做什么营生?”

敏敏黯然道:“我兄长并无功名,也没什么正经营生。”

她沉默片刻:“女郎既与常公子熟识,大约也听说过我与魏公子之间的事。”

沐清欢颔首,推心置腹道:“你若想挽回与魏公子的婚事,我或许可以帮你。”

其实根本无需沐清欢插手,新科进士尚未授官,正是名声最为紧要的时候。敏敏若是能硬气起来,拿捏住魏泽的软肋相威胁,魏府多半就只能妥协。

当然,以这样的方式嫁进去,以后的日子若想过好,便只能靠自己费心经营。

敏敏怯怯摇头:“其实从几年前开始,魏公子就对我日渐冷淡。后来我兄长时常去赌坊,魏公子劝过几次以后,便愈发疏远了。”

“赌坊?”沐清欢顿时坐直了身子,严肃起来。

她原以为只是魏泽势利,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敏敏赶忙说:“并非女郎想得那般。兄长虽然去赌坊,但平日里待我还是极好的。”

看敏敏怯生生的模样,沐清欢强行咽下想要冲口而出的嘲讽,沉默下来。

敏敏幼年丧父,由母亲和兄长抚养长大,大约早已习惯于听从兄长之言。若只因她对兄长心存幻想便横加指责,难免显得有些高高在上。

沐清欢在心底叹了口气。一个无人倚仗、心志软弱的少女,如今又失去了自小订下的婚事。

若无人拯救,她的前路,几乎可以预见要走在泥泞里。

沐清欢并不喜欢管这样的闲事,可脑海中忽而闪过江淮的身影。

若换作是江淮,只要力所能及,便一定会伸出援手。

想到这里,沐清欢轻声对敏敏承诺道:“回去吧,你的兄长会走上正途的。”

“但……你也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过怎样的人生。”

*

琼林宴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一场场曲江游宴。大多由后宫妃嫔或者宗室中的内命妇牵头,邀各家相熟的公子小姐同游宴饮。

今日这场由淑妃主持,为着她如今执掌六宫,几乎所有在芙蓉苑中的官眷皆赶来捧场。

沐清欢甫一到园子里,便有许多官眷上前攀谈。各自礼貌寒暄一番后,才得以脱身。

场地上安排了投壶、射覆、双陆等诸多玩乐的项目。沐清欢挨个走过去,视线扫了一圈,也没瞧见江淮的身影。

常文镜原本正在投壶。见沐清欢漫无目的一般四处乱逛,自觉先前惹出的祸事终于找到了可以稍稍弥补的机会,忙主动凑上来,殷勤道:“公主是要寻江兄吗?我方才瞧见,江兄似乎在假山后头同嘉禾郡主说话呢。”

嘉禾郡主?

沐清欢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嘉禾郡主指的是侯府嫡女江莹。

殿试过后,皇帝想起兴平侯府悬而未决的爵位,特意召兴平侯夫人入宫觐见。

侯夫人着一身一品诰命服入宫,言辞恳切,以先夫兴平侯江玮之罪责,上表请皇帝收回侯府世袭爵位。

皇帝起初并未应允,侯夫人再三恳求后,皇帝方才准奏。随后另颁旨意,封侯府嫡女江莹为嘉禾郡主,赐婚于平昌郡王府二公子。

沐清欢曾与平昌郡王府有过往来。郡王妃与世子妃皆性情温厚,二公子亦是容貌俊秀、品性端正。因此这门婚事于江莹来说,已是难得的良缘。

至此,沐清欢兑现了昔日同侯夫人的全部诺言。而作为新封的郡主,江莹自然也在此次曲江游宴的名单中。

沐清欢顺着常文镜所指的方向走去。

距离琼林宴已经过去了三日。很显然,江淮丝毫不记得自己酒醉之后的情态和承诺。

她忽略掉心里的一点失落,转而盘算起来。改日若能找到机会,再给江淮灌一回酒……

沐清欢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面上挂着期待的笑意,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江淮正在极力忍受江莹的纠缠。

他十分后悔,自己为何要因为不喜热闹,而独自走到僻静处散心。

江莹絮絮地说着:“兄长,自来到行宫,我几次让人给你送信,你为何都不愿见我?”

“我并非因你高中探花才来寻你。从你搬出侯府之后,我便一直想去探望,可母亲把我关在家中,不肯放我出门。”

江淮神色冷淡地打断了她:“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江莹急道:“兄长,你难道忘了我们从前的情分吗?当年你刚回侯府不久,风寒发热来势汹汹,是我替你找来郎中,为此还被母亲责罚禁足……”

江淮的眼底带了几分讥嘲:“那你是否还记得,我是因何染上风寒?”

“你不许我去书院,逼迫我陪你嬉闹。见我不肯,便故意把玉簪扔进湖里,逼我去捡回来。”

无论侯爷还是侯夫人,都对这个仅存的嫡女极尽宠爱。下人们唯恐江莹发怒告状,便径直按着江淮,把他推进了冬日的冰湖里。

彼时江莹似乎只有五六岁。尚不懂太多道理,便已然现出骄横恶毒的性情。

江莹辩解道:“兄长,你我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之后也已经尽力弥补,你到如今还耿耿于怀吗?”

她说的弥补,便是要江淮继续花费自己做功课的时间陪她。再如同恩赐一般,送些毫无用处的绣品或糕点。

江淮不耐再同她说下去,转身欲走:“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手足之情。如今你已有富贵坦途,更无需再来纠缠于我。”

“兄长,我知道你是为母亲为难你和柳姨娘的事生气,”

江莹忙扯住江淮的袖子,四下张望一番,略略压低声音,“可你不知,母亲也是有苦衷的。她是受了永昭公主的胁迫,才不得已为之。何况此事之后,她也再没有苛待过柳姨娘。”

江淮面色骤变:“你在浑说些什么?”

见他不肯相信,江莹慌忙补充:“我说的句句属实!不然你想,母亲过去一直待你还算宽厚,你我之间又不涉利益之争。母亲为何会无端针对你呢?”

江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江淮却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无数过往的疑点逐渐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为什么原本安分的堂兄会突然上门寻衅?

为什么过往不问世事的侯夫人会突然发难?

为什么他搬到沐清欢提供的小院之后,侯府再也没有人上门滋扰?

为什么当铺的掌柜曾暗示他,说他得罪了“贵人”?

甚至于,还有最开始那场险些害他卷入牢狱之灾的构陷……

究竟是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足以暗中摆布这么多人?

江淮并非没有回顾过这些,只是不敢也不愿细想。但这一刻,曾经刻意回避的种种线索就这样血淋淋地铺开在眼前。

他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因此于读书一道颇有天赋,虽启蒙较晚,亦能后来居上。

从前,江淮一直把这当成上天的恩赐。可是这一刻,江淮却从未如此痛恨自己,为何会拥有如此清晰的记忆力。

江淮眼底漫上一片猩红,显得格外骇人。他盯着江莹,一字一顿道:“这是我与公主之间的纠葛,轮不到你来置喙。”

“无论是因公主威胁,还是侯夫人自愿为之,你们都已经靠着羞辱我得来了好处,又有什么资格反咬一口?”

江莹被江淮眸中翻涌的戾气吓得后退半步:“兄长,我、我冒着风险告知你这些,只是不想你被公主蒙蔽啊!”

蒙蔽?

沐清欢刚走到假山后头,正听到江莹这句话。

能从江莹口中指控的蒙蔽,应当……只有那一桩了。

她的气息微微乱了起来,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不,江莹应当不至于这么愚蠢。

然而下一刻,江淮便把她原本的侥幸尽数推翻。

“皎皎,她说当日侯夫人之举,是源自你的威胁。”

宽大的衣袍下,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告诉我,她的话不是真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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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清冷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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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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