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崩塌

第33章 崩塌

沐清欢微微怔住,待意识到江莹做了什么,难以抑制的惊怒瞬间冲斥了胸腔。

她是怎么敢的!?

一旁的江莹没想到,江淮竟然当面揭穿,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顿时脸色一片惨白。

她在沐清欢的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杀意,连忙求饶:“公主殿下,您误会了……”

说到一半,便被沐清欢冷声打断:“把嘉禾郡主送回京城,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侯夫人。”

“若侯夫人不能好好管教女儿,便送去庙里为国祈福吧!”

这话一出,江莹被吓得惊声尖叫。然而声音刚一出口,她便被侍卫眼疾手快地堵上嘴,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江淮都没有去看江莹的下场,目光只紧紧锁在沐清欢脸上。

沐清欢屏息,抑制住心中的满腔怒火。

无妨,眼下先安抚好江淮便是。其他的账可以之后再算。

她挂出一幅熟练的笑意,正预备否认。可对上江淮泛红的眸子,却忽然哑了声。

分明已在江淮面前说过无数谎话。然而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祈求的神色,沐清欢却再做不到像从前那般,心安理得地欺骗于他。

在沐清欢陷入纠结之时,江淮出走的理智回笼,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有些懊悔。明明他与沐清欢相处日久,怎么能因为江莹毫无根据的一番话,就乱了心神,转而生出怀疑呢?

无妨,只要沐清欢否认便好。哪怕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搪塞,他便即刻同她道歉。

若她因此而生气,再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在他满怀希冀的眼神中,沐清欢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是真的。”

声音落下的瞬间,江淮浑身猛地僵住。方才勉强维持的冷静再一次轰然崩塌。

他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固执地站在原地,自虐一般继续追问:“……当日堂兄指使歹人在药铺外污蔑于我,是否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沐清欢沉默片刻,应道:“是。”

“在我被侯夫人羞辱威胁过后,又断绝我抄书的路子,逼得我走投无路,最终只能求助于你……可与你有关?”

江淮问得越来越快,沐清欢从起初的一一应答,到最后,只垂下眼睑微微颔首。

她不敢抬头,面对江淮碎裂的眼神。

两相对峙许久,江淮终究又哑声问出了最后一句:“那你的心意呢?自始至终,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这一次,沐清欢没有再回答,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原来如此,”江淮自嘲般惨笑出声,“公主殿下的心意,真是让臣……惶恐至极。”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朝前走去。经过沐清欢身侧时,她伸出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想要拽住他的衣袖。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江淮抬手冷冷拂开,轻嗤一声:“殿下自重。”

沐清欢被他眼底的冰冷刺痛,面上显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空白。

江淮余光瞥见她怔然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

原来,高高在上、玩弄人心、运筹帷幄的公主殿下,也会为他的冷淡感到心痛么?

无数个日夜里,在他因一次又一次接踵而至的窘境,而自我怀疑、自我厌弃的时候,她是否正在咀嚼着他的痛苦,并为此洋洋自得?

可是为什么?他是她的仇人吗?为什么偏偏对他如此残忍?

曾经在绝望中,他以为她是上天派来的救赎,拯救他于凋敝风雨间。

可回头看去,这漫天风雨,竟皆因她而来。

*

江淮已不知离开了多久,沐清欢仍站在假山后怔怔出神。

她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中隐隐泛起的痛意。

真神奇,她素来行事果决,落子无悔。可这一刻,沐清欢却因江淮的痛苦,而感受到了同样的心痛滋味。

桂华上前打断了她沉溺的思绪:“公主,池边风大,奴婢陪你回去吧。”

在桂华担忧的眼神中,沐清欢抬手触到脸颊的一片晶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落泪了。

因真真实实的悲伤,而非虚情假意的演戏。

沐清欢茫然地想,为什么,她竟会为江淮而流泪吗?

她的的确确喜爱江淮的容貌,亦为此生出几分狎昵之心。可那些,不过是穷极无聊时的消遣而已。

她原本,是要在物尽其用之后,送他去死的啊。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刚踏入寝殿,沐清欢一眼便看见,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今晨刚制好的梨花酥。

迟钝了片刻,她才想起,这本是为江淮备下的。

晌午出门时,她还满心欢喜地畅想着,等江淮尝到梨花酥时,微微睁大的眼睛,和分明惊喜却要极力收敛的神情。

可如今短短半天,便已物是人非。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等天光熹微时,沐清欢才陷入了些许浅眠。

兰叶觑着沐清欢的神色,小心禀报:“公主,江公子今日一早便离开芙蓉苑,返回京城了。

沐清欢默然片刻:“随他去吧。”

兰叶担忧地观察着沐清欢的神情,又问:“那……嘉禾郡主那边,要如何处置?”

沐清欢顿了顿。不过一夜之间,对江莹的怒火已然恍若隔世。

她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父皇刚封赏她不久。如今不宜对她动手。”

若她愿意,自然无数种办法让江莹吃到苦头。

然而此刻,她却只生出一丝虚无之感。

出了这口恶气又能如何?裂隙已然铸成,便再难挽回。

何况,眼下还有更为紧要之事在等着她。

想到几日前寻到机会同阿佑的见面,沐清欢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但愿今日,一切顺利。

*

明日便是圣驾回銮的日子。在行宫的最后一天,皇帝按例在曲江池畔再度宴请百官。

丝竹婉转声中,君臣同饮,笑语闲谈声不绝于耳。

宴至酣时,悠扬的奏乐之声却戛然而止。众人皆心头一凛,原本的醉意也散了大半,纷纷朝高台之上望去。

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俯瞰众人:“此番巡幸曲江,游春赏景,款待众卿与新科士子,皆是寻常雅事。”

“但除此之外,朕另有一桩要事欲告知诸位。”

“自先太子陨于巫蛊案后,朕每每思之,皆颇为痛惜。回想当日,太子误入歧路,朕已有不察之过。”

此言一出,百官们皆神色剧变。

巫蛊案早已是朝堂中讳莫如深的禁忌,寻常官员私下谈起都唯恐引火烧身。可如今皇帝竟在曲江宴上主动提起,莫非……是要替先太子翻案不成?

周遭一时安静得针落可闻。皇帝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抬手朝身后的内侍示意。

内侍隐入帘后。下一刻,一名素色锦袍、身姿端正的幼童自帘后缓步走出。

“幸得上天垂怜,先太子尚有血脉留存于世。”

幼童眉眼间足以窥见先太子的影子。见此,台下骤然炸开一片低语声。

有人面色阴沉,有人满面骇然。而席上仅存的几名东宫属官,则眼眶微热,面露动容之色。。

皇帝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朕欲册封先太子遗孤沐璟为宸王,尔等可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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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清冷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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