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邀约

第38章 邀约

踏春宴结束后的第五日,信陵侯世子崔弋携着两位弟妹上门拜访。

崔弋再次为踏春宴上崔瑾的鲁莽之举赔罪,沐清欢温声安抚过后,又闲谈寒暄片刻。崔瑾与崔瑶先行告退,由兰叶领着去园子里闲逛。

见崔弋神情严肃,沐清欢看出其另有话要说,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仆婢,

崔弋自袖中取出一封封口严实的书信。沐清欢不明所以地接过,随即猛然睁大眼睛。

她想过崔弋会告知些薛家人的音讯,却没想到,崔弋竟直接捎来了舅父与表兄的家书!

此前,沐清欢虽联络上远在北境的两位表兄与东宫旧臣。但除去关键证据外,其余的往来讯息皆凭暗卫口传,不敢付诸纸笔。

家书并不算长。但沐清欢每读上几句,都要停下回头重看,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的细节。

信上主要述说了薛家在北境的近况。

当年薛家虽被判流放,但并未沦为罪籍。因此除去刚到北境的半年受了些苦楚,之后倒也逐渐适应下来。

如今,舅父与舅母的身体尚算康健。三表兄已在北境娶妻,是个性情爽朗的女子。去岁,夫妇俩还刚刚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四表兄则在当地的一座书院教书,书院中的学生多为边军子弟。

信的最末,是舅父十分恳切的叮嘱。

“皎皎,你在京中独自支撑,已是万般不易,只恨薛家不能为你后盾。务必珍重自身,勿念。”

八年过去,沐清欢对舅父的印象已然有些模糊。然而血缘果真是奇妙的东西,即便对方的面容已随着经年别离不甚清晰,但一纸家书,便足以重新拾起牵绊。

许久之后,沐清欢才终于平复下激荡的情绪。

她站起身,冲崔弋深深一揖,神色动容:“这封家书于我可抵万金。世子恩情,我必铭记于心。”

“日后侯府若有需要之处,可随时前来寻我。”

崔弋微微一笑。北境的风沙并未折损他格外昳丽的容貌,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不瞒公主,臣却有一事相求。”

他双膝跪地,在沐清欢惊愕的目光中,郑重道:“臣盼为驸马,与公主结秦晋之好。”

“若公主应允,届时,信陵侯府与北境边军,皆愿为公主驱使。”

沐清欢十分震惊。

信陵侯常年驻守北境,一向不涉京中争斗。

此前侯府向淑妃报上驸马名册时,尚且不知道阿佑的存在。彼时,尚主只会增添光彩,却不必卷入任何风波。

可如今时移世易,信陵侯府居然还存着这样的念头?

沐清欢不动声色:“眼下局势变幻,侯府本可置身事外。为何愿意主动牵扯进储位之争?”

崔弋苦笑:“非是侯府愿意,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他缓缓开口:“家父初至北境之时,边防废弛、军心涣散,常有戎部滋扰边民、劫掠财物。”

“家父戍边数载,整顿军务,固收疆土。如今北境军纪严明,家父威望渐重。陛下已早有猜忌之心。”

“近年来,家父多次上疏请拨军饷,围剿戎部,将其彻底逐出草原,却屡屡被陛下驳回。”

“此番回京述职后,陛下亦迟迟不肯允准家父归边。侯府上下,俱是惶恐不已。”

崔弋抬眼观察着沐清欢的反应,随后再度开口。

“与其等着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祸及满门,不如投靠公主与宸王殿下,搏一条活路。”

不得不说,崔弋开出的条件,倒是有几分诱惑力。

从前谢珏提出尚主时,沐清欢虽然故作犹豫,但不过是碍于淑妃的情面。实则心中完全不曾考虑过。

一来,谢家身为阿佑母族,本就注定绑在同一条船上,无需她再费心笼络;

二来,阿佑由谢侧妃身边的侍女照料长大,或许早已得知谢家当年放弃谢侧妃之事。若沐清欢与谢家牵扯过密,日后极有可能与阿佑离心。

当然,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谢家终究是文官,真到了夺嫡关键时刻,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但信陵侯府却截然不同。

过往,沐清欢与武将之家素无交集。若真与信陵侯府结盟,或许能拥有在危急关头对抗的底气。

见沐清欢面露犹豫之色,崔弋补充道:“来日,若公主想与臣琴瑟和鸣,臣自会待公主一心一意;但若公主另有所好,臣也绝不会干涉公主私事。”

意识到崔弋在说什么,沐清欢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踏春宴时,信陵侯府几经辗转,也要邀请江淮赴宴,还格外费心地安排座次。

原来从那时起,侯府便已在暗中表达诚意。

沉吟良久之后,沐清欢终究只回道:“世子的提议,我会仔细考虑。”

送走了侯府三人,再回到主院已是正午时分。沐清欢让桂华传膳,又问:“江淮呢?”

从踏春宴归来第二日,江淮便再度搬回了公主府。

离江淮去翰林院报到赴任的日子已越来越近。待当差之后,两人日常见面的时间便寥寥无几。因此在沐清欢的痴缠之下,如今江淮每日都会来陪她用膳。

桂华出去询问了一番,很快回来禀报:“江公子上午曾来主院寻公主。听闻公主正在花厅宴客,便找了过去。后来不知为何又折返回了自己的院子,至今都不曾出来。”

沐清欢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他去花厅时,怎么无人阻拦?”

话一出口,沐清欢才意识到,她此前吩咐过,府中除了书房外,其他地方江淮均可踏足。

今日崔弋上门时,沐清欢以为对方只是再次前来赔罪,便把见面地点选在了花厅,而非商谈机要之事、有诸多暗卫把守的书房。

因她之前的吩咐,花厅外的守卫并未阻拦江淮到外间候着。看江淮之后的反应,他当时定然听到了什么。

沐清欢叹了口气,对桂华简要说起今日崔弋提及之事。

桂华神色微惊:“那么主……是如何打算的?”

沐清欢摇了摇头:“起初确实有几分心动,但细想下来,还是不妥。”

从花厅一路回来,她原本活跃的心思已逐渐冷静下来。

远水难解近渴。北境边军虽然战力强悍,但真到危急关头,终究鞭长莫及。

何况,皇帝如今对沐清欢已非昔日般纵容。而崔弋的邀约又来得过于突兀,还是谨慎为妙。

除此之外,沐清欢心中其实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若她真以姻缘换取势力,为阿佑增添筹码。那么,等复仇之后呢?

这般重臣之子,不太可能轻易和离。那么,她当真要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貌合神离地过上一辈子么?

过往,沐清欢其实从未有过这些考量。可此刻,她的目光望向江淮所在的院子,倏然间沉默下来。

她不愿细想这些莫名情绪的来源,便转而烦心起另一桩。

若江淮因听到她与崔弋的谈话而生气,沐清欢自然可以再寻过去,对他痴缠一番。

可之后呢,她该说出些什么去哄他?

毕竟,这京城里谁都可能成为她的驸马,唯独江淮……绝无可能啊。

面前的午膳十分丰盛,经她嘱咐过后,还着意添上了几道江淮喜爱的菜式。然而沐清欢拿起筷子,草草吃下几口,却只觉味同嚼蜡。

她让桂华撤下,又吩咐厨房另做了一份餐食给江淮送去,便照常去闭目小憩。

然而翻来覆去间,沐清欢却只觉心情烦躁,无法入睡。

她抬眼看了看滴漏。按前几日,再过一刻钟,便是江淮来替她上药的时辰。

沐清欢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听着外间的动静。

问询声和脚步声依次传来,沐清欢顿时从榻上坐起,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如此紧张。

江淮走进内室。见沐清欢只着寝衣,脚步微顿。然而不过片刻,便又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净过手后,他坐到沐清欢身前,从药膏中取出一部分,轻轻涂在沐清欢的伤处。

往日的这个时候,沐清欢总要借机撩拨一番。要么凑上去吻江淮的唇角,要么与他额头相碰,气息交缠。

但此刻,沐清欢只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江淮的动作。等江淮收回手时,她问:“今日去花厅寻我时,可有听到些什么话?”

“没有,”江淮神情微顿,随即反问,“我该听到什么?”

沉默的气氛在室内蔓延开来。两人之间仿佛紧紧绷着一根弦,维持着十分脆弱的平衡。

江淮似乎也并未指望听到沐清欢的回答。半晌之后,他垂下眼睑:“我明日去翰林院报到,之后,涂药的事便交给你的侍女吧。”

作者有话说:

之后几章应该会推一波剧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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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清冷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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