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公主真是假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蓝子婴编织的、诱骗她前往南境的陷阱?
她答应过末野,不再和他们联系。
想到这里,她缩回手。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传来骚动与哭喊。
远处银甲侍卫正粗暴地驱赶一群聚集乞食的流民,棍棒落下,几声闷响,暗红的血立刻从人群中汩汩渗出,染脏了华丽街面的石板。
公主统治下的皇城,可谓民不聊生。
她想起花间宴上公主的栽赃,想起她与末野通话时,对生命的漠然。
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一统天下,天下会是什么样?
可这些,是自己该管的事吗?
她连自己的家都回不了,却还管别人的天下?
她关上窗,想要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可窗外的哭喊与哀嚎,却让她感到无法抑制的心悸,就像在唤醒她血脉里的某种东西一般,让她无法安宁。
再次睁眼,她拿起那只加密手机,按下了里面唯一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蓝子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依旧。
但不出所料,他并没有透露更多的内容。
“末末,我不会像那头狼那样逼你,我只是在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
“嘟——”
他话没说完,简末末“啪”挂了电话。
这个狗东西!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点。
他确实没逼自己,是光明正大的利诱!
自己不可能凭着自己的猜测和蓝子婴的一句话就冲到王宫前对着全城大喊“公主是假的。”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这些证据,目前只有蓝子婴有。
她做不到再次对末野不告而别。她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试着和他谈这件事。
可末野永无休止的纠缠,几乎耗尽了全部心神与体力。
在他密不透风的探索中,她连一丝独立喘息的空间都难以偷得,更别提……
他让她去那件密室,她靠在他身上红着脸摇头。
末野眸色明晦不明:“哪里都不让进。你要憋死我?”
Beta和SSS级Alpha就是这样。
一个已经竭尽全力,另外一个连甜头都没尝到。
*
银背狼是食肉动物,却被逼得吃了素。
爪尖按着桃子莹白的果肉,反复揉压。
但那果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让它心烦意乱,它索性叼来一根枝条捆住了她。
它拼命地吸着汁液,唇齿间发出细碎的水声,仿佛要将里面最后一滴甘甜都榨干。
直到果肉在它犬齿下渐渐瘪下去,软烂不堪。
*
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跟末野说这事。
而且,她觉得无论自己是去寻找什么真相,末野都不会放自己离开。
更何况,对方还是……蓝子婴。
仅仅是这个念头闪过,她都不敢去想末野得知后的暴怒。
“呜……”
细微的呜咽被她咬碎在唇齿间。
“永远在我身边。”他滚烫的气息落在耳畔。
她早已大脑空白,只破碎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有看到,男人的眼中掠过的深不见底的杀意。
末野离去,窗外祷告声没有间断过。
她今天总觉得心慌不得安宁。
她关了窗子,不去听外面的祷告声。
不知,辛退走了吗?
这时,门咚咚被敲响了。
简末末愣了下,末野进来是不敲门的,那还有谁?
她披了件外袍下床,拉开门,看见来人时有些意外。
“张子嘉?”简末末看着他的肩章,“升官了?”
年轻军官神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
“怎么了?”她问。
张子嘉:“指挥官,指挥官说抓了一个奸细,问你,怎么处置?“
简末末一顿,看着张子嘉难看的脸色。
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辛退被抓了?”
张子嘉点了点头,他从舒然那里听说过辛退,那是他未婚妻的朋友。
她突然想起那台手机,她慌忙翻了自己的那个包,里面空空如也,蓝子婴给自己的那台加密手机早已不见了。
简末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收回了刚才的慌乱。
“带我去见他。”
她甚至没换衣服,只裹着睡裙和外袍,便跟着张子嘉疾步穿过长廊,走下盘旋的冰冷石阶,踏入女王城地牢的深处。
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铁门在面前打开,阴湿的寒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扑面而来。
直到最后一道门闩抽开。
面前景象让她抽了一口气。
辛退被挂在刑架上,闭着眼,已经没了意识。
而末野,就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几步外的一张高背木椅上,长腿交叠,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根仍在往下滴着血的软鞭。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垂眼看着软鞭:
“抓了只吃了豹子胆的老鼠,西境和南境的线都搭着,还想从我这儿偷东西。”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看向简末末,“你说,该怎么处置?”
简末末有些惊愕,他发现了!他怎么发现的?
末野:“你真觉得我放心让你一人在随时会死人的街上走吗?”
他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她。
所以,第一天她遇见辛退,他就知道了,只是暗自沉默地继续监视辛退,看能有什么线索。
蓝子婴做事倒是很有耐心,硬是没让她轻举妄动,可是,他耐心耗尽了。
末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昏迷的辛退身上,
“倒是个硬骨头,这都不开口。”
说完,他随手将软鞭扔在脚边,视线转向一旁炭火正旺的烙铁炉。
然后,慢条斯理卷起袖口,身体微微前倾,朝着其中一根烧得最红的烙铁伸出了手。
“不要!!”
简末末瞳孔骤缩,几乎是扑了过去,死死按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仰起脸,脸色惨白:
“末野……别动她。有什么……你冲我来。”
末野的动作终于停住。
他任由她按着,没有抽手,只是轻嗤一声:
“你?”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至今,连我都吞不完整。”
“你受得住什么?”
听到这里,简末末脸颊一烫,但末野已平静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刑架上无声息的辛退。
简末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末野,把她放了,从今以后,我都听你的。”
末野缓缓地、再次转过头,那双绿眸深不见底,平静地反问:“你会吗?”
然后,他伸手探入胸前口袋,摸出了那台加密手机,
“蓝子婴设的加密,确实,不容易破解。”
简末末听到这里抱有一丝侥幸,末野的下一句话,便将她彻底打入冰窟:
“但女王城的情报处……也不全是废物。”
他突然凑近,
“通话记录显示,你接了一次。”
“还有一次——”
他盯着她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是你主动打过去的。”
简末末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只有瞳孔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你承诺的……”末野的声音嘶哑,“‘再也不联系’?”
简末末想要解释。
他却只是食指对唇:“嘘。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动作很轻,却让简末末觉得毛骨悚然。
“有时候……”
他盯着那块无论他如何标记、如何占有,都永远无法真正打下属于他烙印的皮肤:
“我真是恨透了你是个Beta。”
恨你无法被彻底标记。
恨你无法被全然占有。
恨你永远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人。
所以总有人觉得,可以觊觎,可以伸手,可以……偷走。
简末末抬起含泪的双眼,看向他:“所以现在这一切……是在惩罚我吗?”
被她一说,末野顿了一下。
简末末垂眼,眼泪掉落在地上:“末野,这段时间,虽然你荒唐任性,但是我并没怨你,甚至……”
“喜欢你抱着我的温度,喜欢你……在我耳边呼吸的声音。”
听到这里,末野皱紧的眉头,松了松。
“并不是因为药物作用。而是你给我的温存,能让我不在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去的人。”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小A活蹦乱跳的样子,想起她最后死在我面前,身体渐渐冰冷。”
听到小A末野也顿了顿,想起曾经她跟在自己身后,叫“老大”“老大”的样子。
她看向昏迷的辛退:
“我看见辛退,看见舒然……我就在想,如果小A还活着,该多好。她应该也和舒然一样,找到了在意她的人,或者和辛退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希望她们一直活着,活过这个乱世。”
然后她抬眼看着末野:“末野,不要让辛退变成我另一个噩梦好吗?我在这个世上,朋友真的不多。”
她看着末野,尾音彻底破碎。
末野彻底顿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将手中烙铁扔回火炉,火星四溅。
他站起身,没再管辛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地牢。
*
回到房间,他将她放回床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覆身而上,而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简末末:“你准备处置她?”
末野在门边停住,回过头。那双绿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语气却平静得骇人:
“我不动她。”
“但蓝子婴——必须死。”
说完,他转身下楼。
她跑下楼梯,拦在了末野身前:“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联系蓝子婴吗?”
末野停步,垂眸看她。
简末末:“因为这个公主可能是假的!”
这话太过离奇,但末野却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看着她。
“她可能根本不是当年救你的那个人!”
末野看着她:“就因为蓝子婴这么说,所以你信了?”
简末末一顿,自然,不仅仅因为蓝子婴。
更因为她读过原作,原作女主虽然出场不多,但是绝对不是公主这样的人!
但是,她无法告诉末野这个理由。
末野看她神色,冷笑一声:“简末末,你对我,从来没有坦诚过。”
她自始至终欠他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带他出荒原,为什么非要自己娶公主。
这些问题,折磨了他整整十二年,让他从一个赤诚的狼王,变成了偏执暴戾的战争机器。
再次见她,他一直在等,等她对自己坦诚一切。
但是……
看着她再次闭合的唇,他冷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愚蠢。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简末末下意识想追上去,门口的守卫却上前一步,沉默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张子嘉从侧面快步走来。他抬手正了正帽檐,避开她焦急的视线,声音带着劝解与一丝无奈:
“简小姐,你先等指挥官先把气消了吧。”
*
简末末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军队阅兵。
看来真是要准备出兵南境了。
张子嘉点了一杯牛奶过来:“简小姐,一天没吃东西,喝点牛奶。”
“不喝,把这些如实禀报给你的指挥官。”
张子嘉:“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简末末转过头:“你都升官了!挨几句骂怎么了?”
张子嘉叹了口气,只能拿出手机默默打字汇报。
“发了。”
“回信了吗?”
“没。”
简末末:“再发,告诉他再不吃饭我要饿死了。”
张子嘉:“……”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动静,警卫们瞬间绷紧了身形,进入戒备状态。
简末末本以为是末野回来,
但是当她转头,看到一身纯白时,简末末微微一顿。
公主踏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目光甚至没有在简末末身上停留,她微微仰头,环视着这座华丽的行宫,声音温婉:
“听说小野养了一只狐狸,这种东西向来不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她姿态优雅地在主位落座,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一直垂首站立的简末末,上下打量。
“真是没想到,”她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语气轻缓,“隔了整整十二年,你居然又出现了。”
简末末垂眸,没有应声。
公主轻轻用杯盖拨了拨浮叶,“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做到……十二年过去,分毫未改的?”
就在简末末以为她是在指容颜的时候,公主缓缓开口:“还是那么……热衷于去拿属于别人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简末末。
“从前是伽伐未迟,如今是小野?你好像很喜欢我的东西,难道是某种改不了的天性吗?”
她笑盈盈地看着简末末,等着看她难堪。
简末末脸上却并未显出半分窘迫,她反倒自己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公主的眉梢微微一动,忍下了。
简末末端着茶,悠悠开口:“说得没错,伽伐未迟是陌儿公主的未婚夫,末野也是陌儿公主救下的,他们本应该,都是陌儿公主的。”
如果现在这个公主是假的,她才是偷走别人东西借用别人人生的那个。
一瞬间,公主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和面具,猛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难看的脸色,在满室华光的映衬下,清晰得刺眼。
“你在说什么?”
简末末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重复公主的话啊。”
公主放下茶杯,从容已不复方才:“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争什么吧?”
“权力、军队、生杀权,我都有,要想杀你,易如反掌。”
简末末继续吹着茶,连眼皮都没抬:“公主不是已经给我下过一次追杀令了吗?”
公主一凝。
简末末:“第一次比武招亲,那些人,其实是公主的手笔吧。”
公主:“那是女王……”
简末末打断了她:“女王不喜欢做偷偷摸摸的事,而且她手段雷霆,后来出手可是北境王才将我救下,不会那么窝囊。”
公主脸色又是一暗,声音有些发抖:“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说我……”
说她行事偷偷摸摸,窝囊?
简末末笑了:“公主不是说与您无关吗?”
公主被她彻底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发青,过了许久,她咬牙开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处决你。”
简末末却丝毫不慌,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那么主殿下为什么不呢?”
空气骤然凝滞。
简末末放下茶杯,“公主是怕动了手,末野会记仇,会与您离心吧?”
公主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断收紧。
她用了好一会,才平息了情绪,然后她笑了笑,看着简末末:
“你想多了。我留着你,恰恰因为末野对你的那点痴迷,有时候比我对他的恩情,更好用。”
“比如,攻打南境的计划。他原本是拒绝的。可现在……他全盘接受了。”
简末末一顿。
公主起身,缓步走近,最终停在她身侧,微微侧头,气息如毒蛇吐信,轻轻拂过她耳廓:
“你让他疯狂的爱上了你,却毫不犹豫把他推给了我。”
“所以,他对你的爱,从最开始,就是一把扭曲的孽火。”
“迟早有一天……会烧光他自己,焚尽靠近你的一切。”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如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了,可回到寝殿,殿门合拢的瞬间,她纯白脸上的笑意骤然碎裂。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怎么也止不住。
她方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陌儿公主的”,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抬起头,看见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画中的自己头戴王冠,端庄微笑,目光慈悲而遥远。
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笑容底下的空洞和虚伪,它似是在嘲笑:
你害怕了。
怕被人知道一切,怕失去这一切。
而且还是那个简末末。
你一直嫉妒她,对不对?
你从小就喜欢伽伐未迟吧,可他居然为了她当众毁了婚;后来你以为可以依靠末野,可他对你只是敷衍,心里只有她。
女王也好,未婚夫也罢,就连本该与你完婚的Alpha,他们的心,从来不在你身上。
没有人会真心爱你。
他们爱的都是陌儿公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抓起烛台,狠狠砸向画框。玻璃碎裂,画布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好横亘在画中人微笑的嘴角上,显得格外狰狞。
*
张子嘉看着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的简末末,终于忍不住开口:“简小姐,您多少吃一点东西吧。”
简末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居然已经晚上八点。这次她没有拒绝,点点头:“拿上来吧。”
食物摆在她面前,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她放下餐具,抬眼看向张子嘉:
“给你指挥官发条信息。告诉他,他想知道的所有问题,只要他回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子嘉一愣:“……现在?”
“就现在。”简末末的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张子嘉不敢多问,立刻操作通讯器发出信息。
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然而,是漫长的等待。
简末末看着钟的时针一圈圈转过,已经凌晨,他没有回来。
她毫无睡意,清醒得反常。
其实,她对末野,始终比对这世上的其他人都多一分纵容。
最初或许是因为“系统任务”的利益绑定,可后来,这份纵容里早已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利用他达成目标的欺瞒,将他卷入权力漩涡的愧疚。
她一直以为系统消失了,这些真相,只要他不再问,她不说,就可以一直瞒下去。
她却忘了,有些种子,不死不灭。
它们会在人心最暗的土壤里扎根,汲取怀疑与不安疯长,最终破土而出,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依赖她的少年,扭曲成如今这副充满猜忌、偏执、用暴戾掩盖恐惧的怪物。
这心魔因她而起,靠吞噬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与信任为生。
如今,已与他骨血相融。
不除心魔,永远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漆黑的窗玻璃。
下一秒,她呼吸骤停。
光洁如镜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沉默的高大身影,就坐在她身后的单人沙发上。
她猛地转过头。
末野。
一双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得惊人的绿眸,正穿透昏暗,落在她脸上,像一头在阴影中蛰伏的狼。
他,还是来了。
以这种无声无息、令人心悸的方式。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了几下,简末末用力掐了下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强迫自己从瞬间的惊骇中抽离。
她缓缓地、尽可能平稳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迎上他那道没有温度的目光。
空气凝固,只剩下彼此间无声的对峙。
最终,末野的本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一瞬间,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倏然站起身:“太晚了,休息吧。”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简末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者。”
末野的脚步钉在原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眯了眯眼。
“我没疯。你觉得,以我当时的样子,有可能独自出现在连野兽都难以生存的沸雪荒原中心吗?”
她一字一句,揭开一切荒诞的起点,一点点,将所有的事告诉了他。
分针一圈一圈转。
时间,滴滴答答。
末野脸上的血色,随着她平静的叙述,一点、一点地褪尽,最后苍白得如同透明,那双绿眸深处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仿佛风暴在无声凝聚的骇人寂静。
“然后,我掉入了大海,一醒来已经是十二年后,所谓的系统,我再也召唤不出来。”
“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末野压抑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突然笑了。
“所以……”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完这句话:
“你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托举’,教我常识,带我进城,帮我赢比赛,娶公主。”
“都只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
“都只是为了……你能‘回家’?”
简末末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仿佛有人往深不见底的古井里,投下了最后一块巨石,连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死寂的黑暗。
简末末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肩头,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肩章的刹那……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刚刚还一片死寂、空洞得令人心慌的绿眸深处,疯一般迸溅毁灭性的野火。
然后,他笑出了声。
“我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被你耍了十二年、玩得团团转的——蠢货。”
他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她,转头就大步朝行宫外走去。
“末野!”她追了上去。
他走到花园庭院的铁艺大门前,脚步倏然顿住。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转身,然后他一把将她扛起,直接向行宫内走去,他猛地一脚踢开房门,直接进了最里面的那个密室。
她被扔在地毯上。
面前是一排流光溢彩的衣裙,金缕衣、珍珠衫、彩宝、钻石裙,一件件挂在架子上,冰冷冷,空荡荡。
他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她。
他太过爱她,爱到除了易感期旷野下那一次,他再没有对她动过真格。
没真强迫过她做不愿意的事。
他上前一步,让自己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选一件,穿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