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吟与王道一跟着公鸡走过一段虚无又黑暗的通道,忽然听到隐约的市声,公鸡也停下不走。
“到……到了吗?”
赵吟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听到了隐约的市声,可眼前依旧什么也没有。
她抱起公鸡,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霎那之间,黑暗褪去,他们置身于一个灿烂辉煌的梦幻世界,三只腿的金乌在头顶飞翔,泻下满地金光。浑身绚丽的鸟拉着车飞过,落下几片翎羽。龟脸人身的商贩挑着扁担慢悠悠走,四只眼睛的人嘹亮叫卖。
“忘川水,一年寿命换一杯——”
“收梦嘞,美梦哟——”
“心灯一盏,先到先得——”
赵吟与王道一眼睛和耳朵忙忙碌碌,一时不知道要看哪里,要听什么。两人这边站站,那边看看,似乎已经忘记了此行目的。
行至一堵墙边,上面贴着许多纸张,赵吟定睛望去。
招募令、求贤令、甚至还有求婿令。
王道一嘀嘀咕咕:“没有师叔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什么锁蛟人解咒人呢……”
赵吟点头:“都是很普通的告示,而且没有我能做的。”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王道一拉着赵吟往商贩处走去,他早就对这些说人语但与人截然不同的生物产生兴趣。
走到一个点心摊子前,他指着一个兔子模样的糕团问:“这是什么,怎么卖的?”
“蛮蛮鸟诱饵。”
“那是什么鸟?”
赵吟回答他:“一只翅膀一只眼睛的鸟,出则天下大水。”
王道一迅速放了回去,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一个猎户挑着木笼子路过,笼子里关着走兽,像鼠又像兔,王道一惊异道:“那是什么?”
猎户听到了他的疑问,停下来道:“耳鼠,吃了百毒不侵,要么?”
王道一连忙摆手。
转身,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此人热情地将旁边的竹筐抬起来,对两人道:
“新摘的沙棠,吃了可以御水,要么?”
赵吟很感兴趣,她拿着果子在手里细看,询问道:“怎么卖?”
“心头血三滴。”
赵吟手一僵,果子掉了下去。
王道一将她拉远了点,小声道:“小师妹,咱们还是干正事儿吧!”
赵吟点头附和,又走回了那堵墙旁边。
墙上的告示不多不减,周边的商贩来来往往,偶尔还听到几声鲸吟。
王道一蹲下去,手托着腮,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或非人,叹了口气道:“要不我们问问他们?”
赵吟也蹲在他旁边,手托着腮,“怎么问呢?”
“就问这里有没有报酬丰厚的差事。”
赵吟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人影中打转,找谁问呢?
两人各自思索,没有留意旁边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的衣摆滑过赵吟的手腕,她这才发现。
两人迅速站起来,侧身往旁边避让。
男人赶忙又靠近他们几分,嘴角噙着笑容,“姑娘可是在找寻差事?”
赵吟正犹豫要不要回答,王道一已经重重点头。
男人一拍胸脯:“本人是这海市有名的百晓生,手握各种消息,寻差事,找我呀!”
他指着墙上的告示道:“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真正值钱的都在我这里!”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他已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铺在地上。
男人指着一张纸道:“看看,捕梦人寻一帮手,定金一百金。”
又指着另一张纸道:“诺,这个,锁界者寻搭档,定金五百金!”
他还想絮絮叨叨说下去,可王道一等不及,他伸出手,想拿一张自己看。
手在半空被拦住,男人和气道:“得先交钱。”
他慢吞吞将纸张卷起,重新塞回怀中,“两位考虑看看?”
两人不答话,用沉默拒绝他。
男人笑笑,抱着胳膊站在他们身边,并不离开。
地上的金光开始变暗,周边的商贩突然收拾起东西,赵吟不明所以。
男人适时回答:“要闭市了!”
王道一张大嘴巴:“怎么就闭市了,我们还没来多久!”
男人道:“海市与蜃楼,都是眨眼就逝的东西,你还指望能存在多久?”
赵吟问:“下一次开市是什么时候?”
“一年以后!”
赵吟扭头看他。
男人重新从怀里拿出那一沓纸:“机不可失!”
周围热闹的声音如潮水渐渐散去,金乌飞远,地上辉煌的金光一寸寸暗淡,赵吟就快要看不清男人的脸,空气变得粘稠,王道一皱着脸,艰难地呼吸。
一股力量将他们往外推,赵吟一个趔趄,她看向那个已然转身的男人,突然道:“等一下!”
男人立马转身,扬手一抛,一张纸朝赵吟飞来,赵吟下意识伸手挡住,可纸张直直落在她手背上,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令她叫出声,王道一伸手,想将那张纸拂开,可触上纸张那一刻,灼烧感也蔓延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惊叫着甩开手。
纸张化作一团黑烟在空中消失,他们听见男人张狂的笑声:“生死契已定,生死勿违!”
那股推搡的力量越来越强,几乎是顷刻间,两人跌倒在地。
耳朵边有公鸡长鸣声,赵吟移开遮住脸庞的衣袖,天已拂晓。
此系人间。
王道一扶着旁边的松树站起,又拉起赵吟。
隐约天光中,他们同时伸出手。
无伤无痛,刚刚那一切真的发生过?
石簌流被鸡鸣声惊醒,见天色微明,他慌忙站到栏杆前向远方看去。月亮浅浅地挂在天上,赵吟与王道一正朝这边走来。他呼了口气,走下去与他们汇合。
香炉烟雾缭绕,木架上的书籍正在沉睡,赵吟王道一石簌流盘腿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道出海市所遇。
石簌流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生死契?我未曾听过。”
赵吟又伸出手,仔细端详自己的手掌,这次她还是看不出什么。
王道一安慰道:“小师妹,别担心,累了一天,咱们先去休息一下,也让师叔好好休息。”
赵吟看着他,小声道:“师兄对不起,无缘无故将你牵扯了进来。”
王道一“啧”一声,“见外了啊,这是什么话!”
石簌流笑:“道一说得对,咱们先去休息。”
“嗯!”
走至门边,赵吟突觉手掌钝痛,抬起手,掌心中掠过一行带金光的字。
“这是什么?”石簌流与王道一异口同声。
他们都没看清楚。
“哎呀,我手掌好疼!”
王道一吸着冷气抬起手掌,上面同样有字一闪而过。
石簌流迅速将门关上,屋内光线陡然变暗,空中悬浮着几行字:
无影木,渡虚空。
为期两月,过时不候。
石簌流罕见露出凝重的表情,他嘴唇紧抿,眉头皱起,“是时候再会老友了。”
一鸣山下,桂花香沁人心脾,银杏叶纷纷扰扰,石簌流踏着金黄的小路停在一处村居前。
这是一处僻静的村落,炊烟四五家,寂寞又安宁。农人在田野里收割稻谷,哗啦啦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石簌流抬手,毫不客气地大力敲门。
哗啦啦的摩擦声暂时停住。
没有人应,门却自动打开,仿佛知道有客会来。
他猛然推开门,门后抵着的椅子“扑通”倒地。
屋内寂寂然,竹椅竹桌,大有隐逸之感。
墙壁上悬挂的画像吸引赵吟目光,她情不自禁走过去。
快走近时,她突兀地停住。
王道一不明所以,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画中人站在摇曳的竹林前,衣袂飘飘负手而立。这样出尘的气质着实罕见,非寻常人所能遇见。
可是赵吟与王道一认识他。
百晓生。
尽管与昨夜那个市侩的男人宛如两样,可赵吟与王道一还是瞬间就认出。
“这个画像……从前并没有……”
石簌流揭下它铺在桌子上,王道一念出旁边的题字。
“无影皮,生死契,贴掌心,入人心。
过时不候,百爪挠心。
定金两百金。”
他“嘶”一声站直,摸摸自己的手掌,“什么意思?”
赵吟道:“生死契写在无影皮上,我们接过了无影皮,就是与他签订了生死契,他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他的要求,如果没完成,就会百爪挠心。”
王道一傻眼:“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要接!”
石簌流道:“只要碰到了无影皮,就自动结契。”
赵吟抬起头:“师傅,他就是你的好友?”她指向画中人。
石簌流垂下眼睫,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是,就是他告诉我星罗海市和进入的方式。”
怪不得那么顺利就进入了海市,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说他一直想找寻一样东西,我问是什么,他闭口不谈,第二天再问他,他摇头不知。现在我知道了。”
赵吟与王道一同时接口:“无影木。”
无影木是什么,去哪里找?
石簌流起身走向墙壁,熟门熟路拿下一块砖石,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
赵吟解开包袱,明亮的黄金闪人眼。旁边还有一张纸,王道一帮忙展开。
“欲寻无影木,先过无槎渊。
无人即无影,无影皆可渡。”
王道一将黄金推开,在他眼中,这些黄白之物分明就是催命符。想到家中妻子,他眼眶开始潮湿。
室内陷入沉默,赵吟率先开口。
“事已至此,我们先打起精神。”
她指着纸上的字说道:“无槎渊,即不用竹筏过渊。”
“那怎么过?”
“还记得在海市里面他们卖的东西吗?有一样吃了可以御水。”
王道一恍然大悟:“沙棠。”
赵吟颔首,她又转头看向石簌流:“师傅,星罗海市应当不是一年开一次吧?”
石簌流道:“当然,那日算得今月十五会再次开市。”
王道一猛拍桌子,胸脯剧烈起伏:“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