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沦陷 只要一个名
“靳玦你他妈的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靳文曜愤恨地起身,扯得手臂上的针歪了,透明的管子里立刻回了一小段暗红的血,也不顾身上伤口的疼痛,脸因为情绪激动,憋得通红:“如果分不到多少权的是你,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靳玦也不恼,唇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意,却丝毫感受不到愉悦,反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让人背后发凉。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他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睛带着寒意,“你但凡有一点脑子,这盛川怎么都不会落到我身上。那时候,我能活成什么样,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靳文曜咽了口唾沫:“你在威胁我?”
“这怎么能叫威胁?”
靳玦走到靳文曜面前,抬起手,用力一推。
靳文曜便脱力地倒回病床上,眼前花了一瞬,身上的伤口裂开,疼痛顿时在身体里炸开来,不停往外冒着血,染红了一片纱布。他咬紧牙,忍着没发出声,不想因此气势上落了下风。
“只是想让你明白,你自己的位置。”靳玦看着靳文曜身上的暗红,脸上笑容更盛,却凉得让人心慌。
“对了。”他忽然想起点什么,语气轻快了些,“跟你一块去的那群狐朋狗友,一听到你出事,立马就跑了。
他顿了顿,耻笑一声,继续补充:“毕竟一起干过那些龌龊事,都怕被连累到。你说——”
“到底有没有人真把你当回事?”
突然,病房里响起一道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女声——
“靳玦!我知道文曜他醒了,你要是敢对他做出些什么,你别怪我不客气!”
靳玦循声看去,略感遗憾,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啊”了一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
詹惠钰被两人拦在门外,其中一人提醒道:“女士,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医院,不能大吵大闹。”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着我!”詹惠钰对着那人喊道。
那人面不改色,不退让也不回话。
见到靳玦打开门出来,詹惠钰更恼了,二话不说就拿起手中的包砸过去,眼中全是恨意:“你还敢出来见我?让我进去!你凭什么拦着我?!”
靳玦侧身躲过她扔过来的手提包,饶有兴致地说:“我本来还不想做点什么的,但是你这一喊,让我觉得,不做点什么倒可惜的。”
詹惠钰眼睛骤然睁大了,要冲过去打他,却被那靳玦提前安排到这的人拦着,怎么也过不去。
盘好的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气急败坏地吼:“果真是精神病生的孩子!要是让我发现文曜出了事,我会让你跟你妈一个下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靳玦示意那两人把她带着,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了几分体贴:“没瞧见詹姨说了这么多话?肯定口渴了,带她回去,好生照料着。”
一听他这话,詹惠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爸他还没死呢,你敢这样对我?!”
她被两人一左一右带着往电梯处走,还不死心地回头:“我是你长辈!我告诉你!我回去就找你爸,你以为你能狂多久?!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看着她进入电梯,靳玦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刚转过身,反手关上门,就被人上前抓住了衣领,没来得及反应,后退了两步,背抵在门板上。
靳玦抬眼。
靳文曜眼里布满血丝,病号服的前襟晕开了一大片暗红,因为强撑着起身过来,伤口的疼意泌出一层汗来。
他歇斯底里地吼:“靳玦你要把我妈带哪去?!”
“当真是母慈子孝。”靳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皱的衣领,冷眼看着他,轻松就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拍开,“没听见我说的话?”
他一字一字地重复:“好、生、照、顾。”
靳文曜还想冲过来,还没碰到他,就被抓住喉咙,喉间一紧,整个人被用力推着往后倒,抵在冰冷的墙上。
“呃……”窒息感瞬间涌上来,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双手本能地抬起,扣住靳玦的手腕想往外掰,可那点力道落在靳玦腕上,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靳玦的手掌贴着他的喉咙,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下血管急促的搏动。
“三番五次地动手,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靳玦蹙着眉,盯着他这张让人厌恶的脸,最后视线落到他右侧脸上的那道由上往下、大概十公分的伤口,皮肉翻卷着,正往外冒着血珠。
“我记得,你格外在意你这张脸,我却一直觉得碍眼。”靳玦觉得有意思,指腹轻轻摩挲着靳文曜的颈侧,笑着说,“现在多了道这么长的疤痕,我倒觉得顺眼多了。”
“靳……玦……”靳文曜咬紧牙关,用力瞪着他,“你要是再不松手……等着……我一定、一定……”
“让你去见你那神经病亲妈!”
“母子心连着心,这句话还真没有骗我。”靳玦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尾音拖得又缓又长,“一直跟我提起她,都希望我像她那样。”
他手指松了松,舌尖抵了抵腮帮内侧,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阴沉,看不真切。
靳文曜的脖颈上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得以呼吸,靳文曜整个人往下一滑,膝盖磕在地上,双手撑住地砖,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些,就听见靳玦不急不慢地说:
“这真让我……挺伤心的。”
靳文曜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刚要直起身,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掌挡住视线,然后……
砰——
-
冰凉的水流从水龙头里倾泻而下,靳玦慢条斯理洗着手,用纸巾擦干。
“靳总,已经让医生带去治疗了。”助理站在旁边,“靳太太那边也处理好了,暂时不会再来闹了。”
“嗯。”
靳玦拎着外套往外走,说:“把他卡都停了。另外,他精神不太好,就别让他出医院干扰到别人了,所以在他好起来之前,都不准离开这。”
“好的。”
靳玦继续说着:“还有,待会儿帮我给舒荷的助理打一笔款。”
“好的。”助理应下来,“打多少呢?”
靳玦看了他一眼。
助理立即点了下头:“我马上去办。”
“提起舒小姐,刚才我在外面遇见她了。”助理想起来,主动说出来。
“舒荷?”
听到这个名字,靳玦一愣,方才在病房里的事又浮现到脑海中。
毕竟一起干过那些龌龊事,都怕被连累到。
他那句没得到回答就被打断的话,靳文曜在倒过去前一秒,接着说了出来。
——“你因为什么结的婚?”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靳玦闭了下眼,半晌后问道:“她找你问话了?”
助理点头:“嗯。”
靳玦睁开眼:“你说了。”
助理继续点头:“……嗯。”
靳玦忽然笑了,走出去,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舒荷。
她穿着白色毛衣,头发都盘在脑后,抱着胳膊在走廊里徘徊。
舒荷听到脚步声,抬头一见到他,就着急地跑过来:“你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靳玦笑着说,五官柔和了不少,抬起手,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腿不是伤到站不起来了?”
舒荷撇了下嘴,偏过身不看他:“还不是被你气的,给我伤都气好了。”
靳玦把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顺着她说下去:“行,下次我会注意的。”
听见这话,舒荷抿了下唇,凝重的表情松了下来,转回去,握住他给她整理外套的手,贴在脸颊上:“我是担心你会不高兴,我不想又因为我,让你陷入麻烦。”
手背感受着她脸颊的体温,肌肤细腻而柔软。
她的声音就像一剂迷药,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让靳玦的思绪变得迟钝,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你因为什么结的婚……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这些话还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靳玦的手指轻颤,动作缓慢地回握住舒荷的手。
将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关于你的事,我从来没有感到过麻烦,我心甘情愿。”他轻声说,“这句话以后别再说了。”
舒荷愣了一下,随即不自觉笑起来,刚才的坏心情消失殆尽。
靳玦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样子,脸颊两边的酒窝陷进去,笑得明媚。
他不止一次地想,他该怎么才能走到舒荷身边?
她是那样的明媚张扬,热烈地闯入他的世界,叫着他阿玦,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高兴好久,在日记里给他起各种绰号……
毫不顾忌他人的想法,围着他转,笨拙地拉着他渡过那片黑暗。
他认为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好一点……
就能稍微配得上她一点吧?
现在,靳玦想,他愿意把一切都为舒荷双手奉上,只要一个名分就好……
他手里有的、手里没有的、将来可能会有的,全部、全部,只要她需要。
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只要一个名分,就好。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晚鸟(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