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沦陷 看清了靳玦
靳家老宅里,房间里只有靳仕和靳玦两人。
靳玦手里拿着律师拟定的遗产分配文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晌,他抬起眼,不咸不淡地开口:“詹姨和靳文曜知道你这样分吗?”
“知道。”靳仕的声音愈发虚弱,稍稍远一点,就会听不清,“惠钰这段时间,每天都是明里暗里跟我提起这事,吃饭时说,端药时也说。还总是和我哭,听着心烦。”
“把盛川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董事长席位都给我,靳文曜只享受非核心主业的分红,无权涉及盛川主业。”靳玦嗤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你就这么舍得?”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文曜只会带着盛川走下坡,我不放心。”靳仕咳嗽了几声,用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闭上眼睛,呼吸平复些许,才继续说,“而且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你手中的那些股份,也算上了你妈的一份。”
靳玦没说话。
“我一开始,确实也完完全全没想过让你来接管盛川,你的存在是多余的,我从来都不在你身上放任何期待。惠钰也不喜欢你,不知道跟我提过多少次把你养在别处,反正不差钱就是了我确实也有过这个想法,但你跟你妈长得很像,我对不起她。大概是还有一丝良心,就把你留着,就当给窦宛筠赎罪了。”
靳仕看着天花板,慢慢说着,“只是我没想到,我一直都用心栽培的文曜,在这方面天赋不好,整天不务实事,会落后你这么多。我没法就因为更喜欢文曜,就不顾盛川以后的发展,把盛川交给他。所以,我把盛川给你,但你不得打破我写在合同上的要求——无论靳文曜和詹惠钰做了什么,都得沉住性子,不得伤害他们,也不……”
“你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话音未落,就被靳玦打断:“你真这么爱他们,就会想尽办法保住他们,而不会只给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遗产。”
靳玦从始至终都没想明白。
从小,靳仕是恨不得把靳文曜捧到天上去,而他只能被踩进泥土里。
长大后,靳仕又能毫不留情地把靳文曜舍弃,把盛川全部交给他,不给靳文曜半点权力。就算他对靳文曜做了什么,靳仕也只会口头让他放过靳文曜,从来不会做出行动。
到规划遗产了,也只是把一些无足轻重的给靳文曜打发了。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
靳仕爱权力延续,胜过爱任何人。
他需要一个他生命的延续和替代。
他爱自己,爱权力,爱绝对的主宰,爱那种死后依然可以操控盛川的快感。
靳玦是一个合格的工具,靳文曜是能满足他情感的缺口。
所以在他们年幼时,他需要靳文曜带来的爱;他们年长后,他需要靳玦带来的利益。
在以前,这两者他缺一不可。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了,所以靳文曜可以舍弃。
靳仕看他,毕竟心还是肉长的:“把文曜放出来吧,让他来见我,别让他一个人闷久了,变得跟你妈一样,要死要活的。”
“……”靳玦脸上的笑收敛了些,“让他就这样一个人待着,没有外界交流,收回他的全部钱财。等他开始封闭的时候,我再去告诉他你遗产分配的事,让他明白,他以后只能靠着我才能在盛川立足,这样,如果他真的闹着要自杀,这不是对我更有利了?”
“靳玦!”靳仕厉声呵斥,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只挣了两下就跌回床上,“你别太过分了!”
“让他来见你,也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是。”
“问吧。”靳仕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靳玦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进了几步,俯下身来,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冷声道:“这跟我妈的死不是很像么?怎么到他身上,你就不允许了?”
靳仕睁大了眼,瞳孔骤然缩小,脸型消瘦,看起来格外渗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什么声响也没有。
靳仕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靳玦没再继续问他,转过身离开,摆了摆手:“我会带他过来的,您就安心吧。”
-
舒荷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站在原地,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动弹不得。
后面齐霄说的话她听不太清了,还是被夏月拉了拉胳膊才回过神来。
她急忙问:“他现在人呢?”
“他跟那狗日的靳文曜都在抢救室!”齐霄语气里全是烦躁,“云城那周围的天气我看了,雷暴雨,估摸着没多久就要来洪灾了,你肯定会延飞,等这天气过了再回来,我怕他瞒着不告诉你。”
舒荷张了张嘴,嗓子干涩。
就在刚到大棚的时候,芮泽恩确实也在跟她说等这坏天气过了再回临州,若真来洪灾了,商量捐款的事。
“恩姐!”舒荷扭过头,“帮我订张现在飞临州的机票。”
芮泽恩怔了一下,眉头蹙起来:“现在?”
“对!”
芮泽恩见她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想着也是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了,颔首:“现在走也行,就是麻烦些,而且飞行时间也更长。”
“没问题,我只想今天之内回临州。”
……
天气恶劣,这一路上,舒荷第一次感觉时间无比漫长,给靳玦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听筒里一遍遍重复着无人接听的忙音,到最后,显示着关机。
舒荷抿了下唇,唇色泛白,心里的恐慌怎么也消散不了,不停地预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最后,她揉了揉眉心,脑袋里乱成一团,理不出任何头绪,没法再预想下去。
她只希望靳玦没事。
千万要没事……
“小荷姐?小荷姐?”
夏月端给她一杯热水,担忧道:“你看起来状态好差。”
舒荷接过热水,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她现在只想立马到达临州,然后去医院。
于靳玦而言,绝大多数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告诉她。
舒荷又气又担心,如果靳玦会把所有都主动告诉她,她心里也能有底,不会像现在一样,像无头苍蝇,只知道他出事了,其他的一无所知。
飞机落地时,临州也在下雨,只是没有云城那样猛烈。
司机就在门口等着,踩着油门,一路疾驰抵达医院。
舒荷推开车门,雨水混着冷风扑面而来,她顾不上打伞,衣服被雨水浸湿。
踏进医院时,险些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
护士过来扶住她,看清脸后,认得她,带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
舒荷跟着护士到VIP病房前,护士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
齐霄见是她,紧皱着的眉头松了些,把门彻底打开:“先进来吧。”
等舒荷抬脚跨进去,齐霄在后面反手关上门。
舒荷往病床的方向走了几步,看清了靳玦的脸。
他面色苍白,穿着病号服,呼吸面罩罩住了他大半张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静静躺在病床上。
舒荷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用力吸了吸,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回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靳玦的手指。
她偏过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靳文曜大概也是憋坏了,再加上靳仕的财产分配那档子事,他自知要是真等到老爷子过世那天,他就彻底完了。”齐霄倚靠在墙上,“靳玦去的时候,靳文曜那崽子不知道从哪搞了把刀,极端得很,一门心思觉得没了靳玦,那盛川就是他的。”
舒荷咬了下唇,收回视线,望向虚弱的靳玦。
靳玦的胸口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曲线缓慢而平稳地跳动着。
“靳玦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制服了靳文曜,但他受的伤不小,等他们带走靳文曜,他就倒过去了。”
话音刚落,舒荷抹了下泛着泪花的眼睛,声音有一点闷,她问:“靳文曜呢?”
齐霄回答:“被暂时关着,现在还在叫嚣呢。他妈也是心疼儿子心疼得要死,去跟靳仕哭闹,没果后又来医院,要来找人,被我赶走了……”
舒荷没接他那茬,只是淡淡抬眼,重复:“我是问他在哪。”
“他现在正在往……”齐霄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突然来了兴致。
“我舒荷就没有让人踩我头上的理!”舒荷咬着牙,“之前他差点撞我,我都忍着,他现在居然还敢干这种事?不打回去我就不姓舒!”
齐霄饶有兴致地跟她对视一眼,他唇间那抹浅笑便扩开了。
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欣赏:“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会聊得很来。怎么就能跟我有一模一样的想法呢!这都不去出口气,我齐霄名字倒着写!”
两人一拍即合,刚要往外走,齐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眼:“待会儿啊,我先接个电话。”
他接通电话,立即开口:“欸,我正想着找你呢,你们也别把那崽子往——”
话还没说完,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突然顿住了。
舒荷疑惑地看过去,听见齐霄拿着手机,表情僵住,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字重复:“什么叫作靳文曜跑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