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齐葭提前买好了高铁票,给大伯母挑了串珍珠项链作为礼物。挑完后,想到自己的妈妈也很喜欢珍珠,又给南燕挑了一串更大更亮的。再一想,家里三位女性长辈,于是又给婶婶也挑了一条。
李述现在最依赖的人就是她,所以回家前一晚,她特意到李述房里安抚他:“我明天要回家一趟,你在家乖乖的,我后天中午就回来了。”
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李述听她这么说,立刻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他这一抓用上了全部的力气,齐葭的尺骨和桡骨都要被他捏断了,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一“嘶”,李述意识到自己伤害她了,却不明白是为什么,吓得慌忙松开手,那只手就停在齐葭小臂上方,再不敢碰上去。
“不……不……”他想解释自己不想伤害她,又想问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碰她了,但全都说不出口,急得只能摇头,眼泪也在眼眶打转。
齐葭帮他擦掉了眼泪,用力握住了那只在她胳膊上方犹豫的手:“我这样握着你,你是不是也很疼?”看到李述皱了一下眉,她减轻了力度,又说,“你要轻一点握,就像这样,这样就不疼了。”
李述似乎是听懂了,反握住了她,与此同时,齐葭感觉到他的手握力忽轻忽重,是在体会、验证她说的话。
“真是个好学的宝宝!”齐葭抚摸着他的头夸他,“你这么好学,要不了多久一定能完全康复的。”
“想,你。”李述拽着她的胳膊,瘪着嘴说。这一次,他学会了控制力度,没有抓疼她。
“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只回去一天就回来。我的大伯母明天过生日,和你一样,她也是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也很久没见到我了,他们也会想我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述听完她的话,立刻就松开了她。
眼底的泪水不由自主冒了出来,他如今变成这样,还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李述学着她以往为他擦眼泪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沾掉了眼泪。
她握住他沾上眼泪的手指,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摸到他的手,已经是将近三年前的事了。
那是他第一次为她吹头发,发着高烧的她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按住。那时,她因感受到了他手心的粗糙而发出了一声轻叹。可现在,这只手掌如她所愿变得光滑,她却又开始想念那粗糙的厚茧。
她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盖好,照例给了他一个脸颊的晚安吻,在他耳边说了声“我爱你”,就起身回房。
第二天B市天气骤变,窗外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齐葭简单收拾了行李后,站在镜子前的她被自己如今的样子吓了一跳。
头发枯萎、脸色蜡黄、眼下乌青、唇色发白、身形消瘦……再配合阴沉的天气,活脱脱一个女鬼。怪不得同事们最近见到她都在背后悄悄议论。要是让妈妈南燕看到她这副模样,那还得了?
她赶紧翻出好久没用的化妆品,特意化了个有点浓的妆,遮住了萎靡的气色,又给头发涂了精油,用直板夹夹顺。再照镜子,才意识到自己萎靡的不止是脸上的气色,而是整体的精神状态,但不管怎样,好歹是比刚才顺眼多了。
还有点时间,她又去了李述房里再陪一会儿他。
李述的房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开,因此有些昏暗。不过他如今已经不再怕黑了。齐葭进去的时候,他正被护工抱着坐上了轮椅。
待护工出去后,齐葭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叮嘱:“我待会儿就走了,你在家要听话,知道吗?”
这时,他注意到她的脸和之前不同了,出于好奇,伸手轻轻摸了她的脸一下,发现触感也和以前不同了。
“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齐葭笑着问他。
他皱着眉头对她说了一句:“好。”
李述如今还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时候别人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有齐葭能和他完全无障碍沟通。正如这一声“好”,并不是说她好看,因为现在的他还不理解什么是“好看”,他只是在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一切安好。
“好。”她答应他,“我会好好的。”
他垂下头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齐葭发现有一滴水珠滴在了他的裤子上。
她趴到他脸下一看,帮他擦掉了眼泪,捏着他的脸道:“哎呀呀,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我只是回去一天而已,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炸鱼好不好?”
他摇头,说:“你。”
“你要吃我?”齐葭笑了,松开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等你好了。”
这样的虎狼之词,如今的李述是理解不了的,他只是不停地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要吃她。
“我明白,我明白,你是想说,你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回来,是不是?”齐葭不再逗他了。
“是。”他笑着点头。
齐葭如今很喜欢看他笑。他的笑容不再潮湿,不再忧伤,重新变得干净而单纯,这让齐葭时常想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想起见到他的第一眼、那骤然明媚的世界,想起那天的花园餐厅里、四处弥漫的薄荷味道。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带给齐葭一个甜蜜的幻想,仿佛在她面前的还是最初的那个他。
“李述,我特别喜欢看你笑,以后多笑一笑,好吗?”她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好。”他笑着答应她。
李遥来的时候,李述还笑着。
李遥先看到化了妆的齐葭,欣喜地表示她早就应该这样打扮了,又看到轮椅上笑得开心的李述,问:“小述,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是不是也觉得葭葭变漂亮了?”说着就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两盒巧克力放在了他腿上,“你那天要的巧克力,姐姐给你买来了。”
上周末,李遥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巧克力,三个人分着吃完后,李述一直指着那个盒子说“买”,难得弟弟爱吃,这周她赶紧又买了两盒带来。
齐葭也顺水推舟地哄他:“你看,今天虽然没有我陪,但是有巧克力陪你啦!我帮你打开吧?”
然而她的手还没伸过去,李述就主动把两盒巧克力递给了她。
似乎是怕她误会,他笑着对她说:“你,吃。”
齐葭明白了,这两盒巧克力不是李述自己想吃,而是专门买给她的。那天,她出于礼貌,顺口夸了几次巧克力好吃,单纯的他就记在心里了。就好像刚才她说喜欢看他笑,他就真的一直对着她笑。
“那我们一人一盒。”齐葭忍着心里的感动,从他手里接了一盒放进了自己包里。
一旁的李遥看了眼时间,提醒她:“葭葭,是不是该走了?”
“李述,我走了,明天见。”
“好。”他没有挽留她,而是坐在轮椅上笑着目送她离开。
就在她即将迈出房门时,身后传来了李述的声音:“爱你。”
她脚步停滞,转身,眼含热泪地望着他。
他依旧对着她笑,清澈的笑容像一场大雨,将齐葭眼前的阴霾冲刷干净。
到J市高铁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齐鸿飞和南燕一起开车接她回家,路上,他们又问了一些李述现在的情况。齐葭告诉他们后,叮嘱他们守口如瓶。
李述的病情对外是绝对保密的。一方面是为了他的个人形象,一方面也是为了公司的稳定发展。风狸公关部对外宣称他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因此就连公司内部的员工也大多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有关他病情的各种猜想和造谣因此在网上甚嚣尘上。有人说他车祸撞到了头,变成植物人了;有人说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因为抑郁症自杀已经去世了。在这些真真假假的猜测中,还夹杂着一个传言——齐葭和李述的恋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是网络如此发达的时代。齐葭这些日子收到了不少网友、记者的私信和电话,全是打听这件事的,对此,她统一回复:消息不实。然而却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就连风狸内部都开始传,她就是因为李述才去风狸工作的。
“现在网上都在猜你们的关系,你打算怎么回应啊?”南燕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流言蜚语。
“不用回应,让他们说吧。”齐葭看似潇洒,实则是也没招了。李述的意识还不清醒,她要怎么回应呢?
“对,还是不要承认的好。”南燕若有所思道。
齐葭叹了口气,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给了南燕:“送你的。”
“是什么呀?”南燕明明很惊喜,嘴上却依然在抱怨,“妈妈不是说别花钱给我买东西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打开盒子把项链取了出来,笑着说:“戴上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呀!”南燕一看到项链就惊讶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齐葭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南燕这才说:“之前小李也给我送过一条珍珠项链。”
“什么时候的事?”这回轮到齐葭吃惊了。
“就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从B市刚回来,就有人把项链送家里了。我猜那条项链肯定价值不菲,一直放在柜子里也没敢戴,本来想着下次见他的时候亲手还给他,结果……”南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车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南燕问她:“对了葭葭,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票?”
“早上七点。”
“这么早?”听到这个时间,南燕又吓了一跳。
“怎么?你有事吗?”齐葭对南燕过激的反应有些纳闷。
“哦,不是,就是没想到你走那么早,妈妈还以为你能在家多待一会儿呢。”南燕的话语里满是对她的不舍。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却不能多陪陪父母,齐葭也心怀愧疚,跟南燕解释:“李述现在情况特殊,等他再好点了,我回来多住几天。”
南燕没再说话,把脸别到另一侧,看着窗外叹气。
下午,她们全家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聚餐,让齐葭没想到的是,张赫和他妈妈林琳阿姨也来了。
“妈,谁叫他们来的?”她礼貌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躲在南燕身后,语气不好。
“他们自己要来的。”南燕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齐葭不相信:“他们好好的怎么可能自己来?你叫的吧?”
“你忘了,林琳阿姨跟你大伯母是高中同学。”
这一提醒,齐葭才想起来:“对不起,误会你了。”赶紧跟南燕道歉。
刚一入席,齐葭就受到了妹妹齐澜的连环发问:“姐,听二伯母说你现在在风狸工作,能不能告诉我李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保证不说出去!网上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她自然表示都是假的:“没成植物人,没得绝症,更没死,活得好好的。”
“我看有知情人爆料,说他智力受损,现在就像……像小孩子一样。”
齐葭边倒饮料边说:“这些假新闻为了博眼球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你想想,一个成年人没磕没碰的,怎么可能好好的智力受损呢?喝点饮料吧。”
齐澜推脱道:“我最近控糖,你喝吧。”而后话题又回到了李述身上,“既然是假的,那他为什么不亲自出来回应一下打破谣言呢?”
“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吧,不是都发公告了吗?反正怎么说都有人不信。”齐葭解释完,趁机抓住饭桌上的一个话题加入,摆脱了齐澜的追问。
而南燕不知是不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不小心暴露了李述的秘密,整场饭都谨小慎微不敢言语,一听到有人提李述,不是战略性喝水、就是紧张到挠头,其他时间就是坐着发呆,明明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但只要对上齐葭的目光,还要装模作样地接着大家的话聊两句,证明自己没有心事。
主动来贺寿的张赫和林琳更是安静得过分。特别是张赫,几乎没主动说过话,好像也有心事。林琳虽然和今日的寿星——齐葭的大伯母是同学,但是很显然,她们并不熟。
饭桌上的氛围说不上的诡异,让齐葭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应景的词——“各怀鬼胎”。
生日会是晚上十点结束的,众人散场后,齐葭一家三口正要开车离开,却被赶来的张赫叫住。林琳紧随其后。
“齐葭,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张赫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表情严肃。
“好。”她让南燕、齐鸿飞和林琳三位长辈先上车,自己在车下和张赫聊了起来。
“听说李总生病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跟李总说一下,我想去看看他。”他没有拐弯,直入主题。
原来这才是他们来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
只是齐葭觉得奇怪,张赫跟李述又没有交集,为什么要提出去看望李述?难道真是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想让李述看在她的面子上提携提携他?只是他还不知道,李述如今的状态,就算想帮他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了。
然而张赫接下来道出的原由却让她大为意外:“去年年底我的公司出了点问题,因为收不回款项,资金链断了,差点经营不下去,后来是李总及时给我的公司注了资,又给我介绍了几个大客户,才度过了难关。所以我想感谢感谢他。”
“还有这事?”
李述给张赫公司注资,还介绍客户?这怎么可能?李述把张赫当情敌,明知张赫喜欢她,怎么会这样帮他?
“齐葭,这件事李总不让我跟你说,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可是我听说李总现在情况不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当时李总主动和我联系,我很吃惊,也很惶恐,不明白他这样的资本怎么会主动找到我这种小公司,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你。果然,他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还喜欢你。”
“你怎么说?”
“我承认了。”
“那他怎么说?”
“他说,敢作敢当,挺好。”
挺好?
“后来李总不仅给我公司注了资,还不要分红。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赔本的买卖?他说因为我是你的朋友,现在我明白了,他是希望我照顾你。”
“注资的事,你就当他是随手买了杯奶茶吧,不用赋予太多的意义。”她的过分直白让张赫有些尴尬。
“那个……李总最近确实不太方便,不过你的问候我一定会替你带到的,时间不早了,没别的事就走吧。”她主动结束了聊天。
“我也是明天回B市,要不,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走得早,也买了车票。”
“那回B市后,我们常联系。”
“我最近挺忙的,可能没时间,再看吧。”
张赫被连着拒绝,笑容变得局促:“那等李总身体好些了,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谢。这次看你比去年瘦了不少,精神也不太好,还是要保重身体,别让叔叔阿姨担心。”又把手里的袋子硬塞给她,“这里面是我托人从国外买的保健品,说是吃了对身体好,我觉得挺适合你的,你拿着吧。”
齐葭还是拒绝了,她把袋子放到了他脚边,转身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一向话少的齐鸿飞一言不发,可连一向话痨的南燕都意外的安静,结合南燕刚刚在饭局上反常的状态,齐葭感受到有种令她不安的恐惧在向她靠近,好像有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她的父母已经提前知道了,只有她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主动打破了僵局。
话音刚落,前面开车的齐鸿飞就叹了口气。这更坐实了齐葭的猜想,他们有事瞒她。
“到底有什么事啊?”她着急了。
南燕开了口,说:“我看小张对你还有意思呢!”
“妈,你是不是后悔接受李述了?想劝我离开他?”齐葭主动捅破了窗户纸。
南燕坦白道:“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接受了他的腿,可是我没想到,他又……妈妈不反对你继续和他在一起,也不反对你照顾他,可你现在为了照顾他,连正常的生活都不过了,事业也不要了,健康也不顾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吸毒了呢!妈妈看了真的心疼啊!”
齐葭不敢反驳,乖乖低头由着母亲发泄。
可南燕的愤怒就像一串鞭炮,点燃了其中一根后,很快就“噼里啪啦”全爆了:“要我说,你们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不在一起,你们俩都活得好好的,这在一起之后,简直就是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拉着手一块儿堕落!葭葭,妈妈现在觉得你们可能是八字不合,克对方。要不,你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分开了,说不定小李就好了,你的生活也就回归正轨了。”
“妈,你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你需要发泄我也能理解,但是你能不能别瞎说?”什么“八字”、什么“相克”,齐葭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南燕却坚信自己的话很有道理:“这怎么能是瞎说呢?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
传统文化?这句话又给了齐葭提示。既然西医治不好李述,倒不如试试中医,或者去哪个比较灵的寺庙拜拜?
“妈,你知不知道哪个寺庙比较灵验?”
“你别打岔!”南燕现在顾不上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妈妈说的话,你考虑一下。这才几个月你就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往后几年、十几年,难道你要一直这样?”
面对南燕的苦口婆心,齐葭只是说:“几年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他过两年就康复了。”
南燕继续劝她:“他那么有钱,想雇多少人照顾能没有?葭葭,听妈妈的话,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又不是专业的康复师,该放手就要放手。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妈妈真的不忍心看着你的人生这样被毁掉。”
“妈!”齐葭突然扑进南燕怀里大声哭嚎,“可是他的人生已经被我毁掉了啊!”
南燕的手温柔地抱住了她:“妈妈知道,你一直觉得对不起他。”
齐葭痛苦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点头。
“所以你要惩罚自己,只要他一天不康复,你就一天不允许自己开心,不允许自己过正常的生活,是不是?”南燕精准将女儿的心结道了出来。
前排的齐鸿飞又是一声叹息。
齐葭崩溃大哭:“妈,就是我害他的,他的病本来已经好了,要不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嫌弃他,要不是我把他关进厕所里,他的病根本就不会复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的吗?如果你也见到过那个时候的他,连你都不会原谅我!我怎么能原谅我自己?他这两年多吃的所有苦都是我带给他的,要是那天他没有遇见我,要是我没有认错人,要是我不主动加他微信,要是我不主动约他见面……他身上这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他现在应该出现在新闻里,应该春风得意地接受各大媒体的采访,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出入医院,到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这么说的话,始作俑者其实是我。是我一直给你灌输那样的思想,才让你被别人的眼光束缚着,做了那样的事。但是葭葭,”南燕话锋一转,道,”现在再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必须得找到正确的方式去应对它。你现在采用的方式是在靠虐待自己去赎罪,这不仅毁了你自己,还会把小李也推入两难之境,将来小李有了意识、康复了,知道你为了他这样折磨自己、惩罚自己,你让他怎么坦然面对你?到时候他又要自责、又要觉得对不起你、又要因此背上极大的心理负担,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还怎么踏实地在一起?爱应该是让人放松的,不该背负着那么重的压力。”
齐葭趴在南燕怀里,真真切切地被这些话敲打了。
南燕见她不吭声了,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劝她:“小李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你整天沉浸在自责中,把日子过成这样呢?他一定希望你快快乐乐地生活啊!”
快乐地生活?齐葭想到了那封遗书,李述在结尾对她和李遥说:“好好活着,等我们在终点重逢时,我想听你们对我说,你们这一生,过得都很好。”
她动摇了。
车里变得异常安静,南燕和齐鸿飞屏气凝神,都紧张地等着她的决定。
大约过了一分钟,她从南燕怀中起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红肿的眼眶里透着无法撼动的倔犟。
看到这样的眼神,南燕的心一下子就沉了。
“妈,我知道你说得是对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李述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提前去到终点等她。他每天都出现在她面前,以一个两岁孩子的面貌活着,她又如何能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抛下他独自去快乐呢?她根本没有资格快乐!
当晚,齐葭回房睡下后,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的南燕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按原计划办吧。”
之后,她靠在齐鸿飞肩上,沉默地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