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青书一手扶着敷在额头的冰袋,一手如愿以偿地牵着尚可柔。
做错事了，尚可柔可殷勤了，又是帮忙擦血迹又是嘘寒问暖：
“口渴吗？我去给你装一杯温水？”
“饿了吗？我去给你买个盒饭吧。”
“需要再拿一个冰袋吗？”
顾青书只是摇头,牵着她的手愈发紧了。
他越是不说话,尚可柔越是着急。人家本来就是因为烫伤才来医院的,她这个来慰问的人，反而让病人加剧病情，实在是不应该。
“你别不说话。”她挠挠顾青书的掌心。
取下冰袋,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与她平视。
“想听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是你让我说的,我可没逼你。他心中窃喜，清了清嗓子：“我顾青书，怀着真挚热切的心情邀请尚可柔小姐,搬来我家住。”
又是这个。尚可柔无语,要不是刚害他流鼻血了,她真想送他一对白眼。
但是目前“代罪在身”,她不便说重话,只能说：“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顾青书循循善诱：“你跟我一起住,吃住都不花钱,相当于ML给你发的工资都是你可支配的。”
这确实很诱人。尚可柔还打算周末继续去生鲜超市干兼职，这样一个月能攒下来的钱比在创蝶那会多许多,光是想想都觉得兴奋。
但是，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们重新在一起没多天,即使算上之前在一起的日子也没几个月，更何况那会真的是纯爱，两人牵牵手聊诗词歌赋与远大抱负,最出格的举动就是她主动亲了他，当时他还懵懵的反应不过来。他们之间，算不上多了解对方，这刚确认关系，陷入热恋就马上同居，真的合适吗？
她还是拒绝：“我要再考虑一下。”
“行，尊重你的决定。”顾青书把冰袋扔进垃圾桶里，起身，“我们回公司。”
尚可柔跟着起身，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不高兴？”
“没有——”
“当真？”
“我承认，确实是有一点点。”顾青书缴械投降，不得不承认，“但我觉得不可以说是不高兴吧，更多的是有点难过，一点点。”
“为什么呢？”
“刚认识的时候，我们只有在早晨六点下班才碰面，从便利店走去公交站，每天短短的半小时就是我们了解彼此的全部时光了。接着，你消失了半年。等我终于再遇到你，你却是一点都不认得我了。直到最近，我才确信，你记起我了，记起我们之间的事情了，你回来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所以我确实有点急切了。这一点，我向你道歉。我承认，这么快就同居，确实太快了。”
尚可柔认真听完顾青书的话，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就像小时候学校秋游完跳楼机，游乐设施迅速往下坠时带来失重感时，小腹也是这样的感受。
她很理解顾青书。换位思考一下，当时顾青书只是消失了一个月，她在受伤住院这一重要事件分散注意力的情况下，还是疯狂地想念他、想要找到他，她不敢想他是怎样度过那杳无音讯的半年的；又是在再次遇到对方的时候，对方用不认识他的目光望着自己，内心又是怎样的酸楚。
她欠他太多了，而他丝毫没有计较，只是想要更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而已。
她理解他，也心疼他，但是该坚定的立场还是要坚定，她想要一份循序渐进的爱，并且她相信顾青书会理解她的。
于是她说：“我们偷偷谈恋爱，不要在公司说。”
“？”顾青书难以置信地看着尚可柔，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不是在说同居的事情吗？是怎么突然地转到不公开恋情这件事上的？
“是嫌弃我吗？”脑子里一顿翻江倒海的思索后，顾青书得出这个结论。
尚可柔被逗笑了：“不是，我是想等稳定一点再公开，就跟先不同居是一个道理。”
“等稳定一点。”顾青书反刍着这句话，问道：“我们不稳定吗？”
尚可柔没有接话，而是走快两步，伸手去拉驾驶位车门。
拉不开。
她回头瞥一眼顾青书，后者歪了歪头，用眼神问：你干嘛？
她反问道：“不是烫伤手了吗？还开车？”
不过小小烫伤罢了，他刚刚也是自己开车来的。离家创业这六年，他吃过的苦可太多了，这么点小伤放在以前，他可是眼都不眨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人疼。
他屁颠屁颠地去绕过车头坐上副驾，一脸满足，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尚可柔，觉得她身上在发光。
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太久，皮肤都觉得有些发烫。距离这么近，空间这么点，尚可柔很难不发现顾青书正盯着自己看。
她打趣道：“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开你的车，不会撞坏的。”
“撞坏也没事。”他仍旧直勾勾盯着。
“嚯，回一趟港岛，口气也大了不少。”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是，我现在也算是有点小钱了。”
“您太谦虚了，现在您名下的物业从半山排到浅水湾，随便一栋别墅一年的绿植维护费用都不知道顶我多少年的工资了。”
顾青书还是笑：“喜欢吗？”
尚可柔也很诚实：“我要是说不喜欢，也太假了吧？”
“找个机会，带你参观一下。”
“哇，那要谢谢顾总给我大开眼界的机会了。”
顾青书望着绽放笑颜的她，脸上的笑意也是愈发浓郁。
带你参观一下，看看选哪个当我们的婚房。
*
回到公司地库，停好车，他们一起走到电梯口。“叮”一声响，电梯门开了，顾青书走进来，回身才看到尚可柔站在外面，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东西落车上了？”他打算从电梯走出来。
“不是。”尚可柔拦住他，不让他出来，“你先上去，我待会再上去。”
顾青书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哦——我见不得光。”
“我上不了台面。”
委屈巴巴的模样，搭配上因为一早就去医院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更像一只毛发凌乱的小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笑道，抬脚，想要上前一步抚顺他的头发。
然而电梯里的人快她一步，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在尚可柔抬脚的后一秒就关上了。
地库静悄悄的，只留下踮起脚尖做出前进动作的尚可柔。
生气了？应该不至于吧？
她在地库等了一两分钟，看到顾青书坐的电梯已经到35层。碰巧另一架到了地库，她想着他还有三层就到，怎么算都比她快，于是很放心地走进电梯，按下“38”。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竟没有一次停下，就这么顺利地到了38层。
等跨步走出电梯之时，她听到隔壁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脑子反应过来了，但是身体没能跟上，依旧保持着向外走的步伐。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指的是，她没想到这都能碰上；
情理之中，指的是，她已经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了，所以对于见到顾青书并不惊讶。
只是有点无奈。
反而是顾青书很惊讶。
在他的视角里，女朋友刚刚还不愿意跟他坐同一架电梯，现在竟然跟他同时到公司了。难道是想通了，决定要么开吗？
内心欣喜，他正想要开口说话，有人从拐角处的洗手间跑出来。
云晓赶着回公司，看见他们齐齐站在一起，先是一愣，接着大声喊了声：“Joe，下午好。”
“cloud.”顾青书哪有心情打招呼，回应是条件反射脱口而出的，根本没过脑。
云晓看了看顾青书，又看了看尚可柔，“这么巧，你们一起回来。”
“当然不是！”心一慌，尚可柔说话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她甚至觉得听到了连廊末端撞击的回音。
她自知失态，下一句话用平常音量说：“我们是坐不同的电梯上来的，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云晓见两人还站着不动，提醒道：“马上要开会了，我们先进去吧。”
“是哦，走吧。”尚可柔等上云晓，跟在顾青书后面进公司。
回到工位还没坐下，秦宝玥一蹬腿，挪动办公椅“咻”一下地滑到她身边。
“你们这算是，公开了？”
“嘘！”尚可柔怕极了，俯下身小声说，“我们达成共识，先不公开。”
“他没有不高兴？”
“没有吧？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她们正说着，同事经过喊她们去开会了，便拿上电脑去会议室。
去到会议室，大家都到齐了，助理正在弄投屏。
会议还没开始，尚可柔百无聊赖地往屏幕瞥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顾青书的电脑桌面，微信就这么明晃晃地打开着。
她就这么看着，慢慢皱起眉头。
在她的微信头像旁，是一个陌生的备注名。
——宝宝？
他一直都是叫她chantel，或者连名带姓叫她，从来没叫过她昵称。她也很难想象，这样亲昵的称呼是出自他手。
尚可柔愣了几秒，下意识想给顾青书发信息。但她马上压制了这个冲动。
——这消息一旦弹出来，大家想不看到都难吧。
于是赶忙向他使眼色。
可他就是不朝她这边看过来。
微信页面就这么挂了将近半分钟，顾青书才懒懒地把页面关掉。
她吓得半死，把手机举起来，屏幕都快贴脸上了，确保坐在旁边的人不会看到，才开始噼里啪啦打字给顾青书：
【刚刚快吓死我了！】
发出信息后，她马上看向顾青书。后者斜眼看了看亮起来的手机，没有点开，而是将它反扣在桌上。
直到开完会，直到下班，他都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生气了？尚可柔不安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