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今天下午心情一般。

开完会,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下工作就到五点钟了。

顾青书走出办公室，假装不经意瞥一眼尚可柔工位的方向，人已经不在了。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想见到她,但是又不知道见到她该说什么,微信也不知道怎么回。

攥着手机，愁眉苦脸，心情复杂,他下到地库,走向自己的车。

快走到车头的时候,从暗处迅速窜出一个黑影,“咻”一下冲到他面前，清亮的声音在停车场回荡。

“嗨！”

耳朵接收到这个是熟悉的声音，因此身体没作出激烈反应。然而脑子还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呆呆望着面前笑得灿烂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被吓到了吧！”女孩乐得咯咯笑,亲昵地挽他胳膊。

她这样主动来找他、主动亲近他,他超开心的,回过神来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但是想到今天下午自己的表现,觉得有必要贯彻到底，于是刻意板着脸,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做你的‘柴可夫斯基’呀！”尚可柔松开他的手臂，蹦蹦跳跳到车边,手搭着门把手，眼巴巴看着他。

顶不住这样的目光，他拿出车钥匙按了下,尚可柔以极快的速度开门钻进车里，生怕他反悔似的。

顾青书跟着坐进车里，看着她在摆弄导航，又说：“我平时都是自己开车的。”

尚可柔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有我呀！”

“哎——”他叹了口气，把座椅往后调，身子往下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干嘛干嘛，干嘛叹气？村里老人都说，叹气会长皱纹。”

“那我今天就可以长一脸皱纹了。”他逗她，故意张嘴作出要大声叹气的动作，等她眼睛瞪过来，马上闭嘴。

“是谁惹我们顾总不高兴呢？”

尚可柔装傻，顾青书也装傻：“算了，不说这个了。”

“那怎样才能让我们顾总重新开心起来呢？”

“那要看看她打算怎么补偿我。”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担心这句话会不会太重了惹她不开心。双眼直视前方，但是余光一直往驾驶位瞄，想看尚可柔是什么反应。

但是她没什么反应，而是话锋一转，开始聊别的：“苏眉说她今天要回南苑，跟Terrence一起去巧克力厂，也不知道她今天几点才能回来。”

“他们今天主要是去看项目的新品巧克力实物，以及跟玩偶样品搭配效果，估计要弄挺晚的。”

“哦。”尚可柔应了声，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她把车开回洛宁街，没有直接进顾青书小区，而是停在路边。

看到她开始解安全带，顾青书也跟着解，嘴里说道：“你不来我家吃饭吗？”

“为什么要去你家吃饭？”

“因为我做饭好吃，营养均衡。”

“你这样怎么做饭呢？”

“我可以戴手套。”他跟着她下车。

“走吧。”她挥了挥手。

眼看她越走越远，顾青书心急如焚，绞尽脑汁想要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发现尚可柔走进一家店里。

抬头看牌匾：生鲜超市。

原来她是去买菜呀。

心情顿时雀跃起来，他连忙跟上。

尚可柔回头看顾青书跟上来了，问：“今晚想吃什么？”

“我？”本来心里还担心她生气，现在她这么一问，实在是受宠若惊。

“不问你问谁？今天苏眉不回家吃饭，你的手又这样，那当然得我做饭了。”她拿起一包鸡翅，“吃鸡翅吗？”

“吃。”顾青书语速飞快，把字正腔圆的中文说得像讲究连读的英文，“我不挑食。”

“那就要一包鸡翅。”

接着，尚可柔又买了排骨、芹菜、牛肉、菜心等等，还买了几瓶酱料。

跟顾青书回到家，尚可柔走进厨房，一边把食材从袋子里往外拿，一边说：“你今天去了医院，先去洗澡吧。等你洗完澡，我这边也差不多好了。”

顾青书靠在门框，“不用我帮忙？”

“怎么，你很想做饭吗？”尚可柔笑他。

“嗯。”其实不仅仅是想做饭给她吃，也是想通过这个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他明知道这句话开口并不难，但不知怎的，哽在喉中，愣是说不出来。

“等你好了，你继续回来做你的厨房霸主，我必不跟你抢。”尚可柔拿起一旁的围裙给自己穿上，反手到身后准备系带子。

“我来！”

偶像剧不都这么演的吗？女朋友为爱下厨，作为男朋友的他亲昵地帮她穿上围裙，她柔顺的发梢轻轻滑过他的手背，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薄薄的衣料，两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整个厨房满是暧昧的粉色泡泡。

然而这个画面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现实中，在他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尚可柔已经自己系好带子了。

她一脸疑惑，“你来什么？”

“没、没什么。”顾青书悻悻地垂下手，“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去吧。”

尚可柔是不知道顾青书在心里演了这么一场大戏，只是专心于手上的活。

新鲜猪骨焯水后冲掉浮沫，跟洗干净的胡萝卜和玉米一起倒入煲里，加水，开中火煲汤。

接着，洗米倒入电饭煲里，开始备菜环节。

清洗排骨，碗里放蒜末、葱姜末、豆豉，浇上热油，再放半勺白糖、一勺生抽、适量盐、少许蚝油，给它搅拌均匀，然后倒在排骨上，再放一勺淀粉，抓拌均匀后腌制半小时。

豉汁蒸排骨的菜备好了。

然后，她去处理鸡翅和牛肉。

她今天打算做四菜一汤：蒜香鸡翅、豉汁蒸排骨、芹菜炒牛肉、白灼菜心、胡萝卜玉米猪骨汤。备菜耗时比较久，等顾青书洗好澡出来，她只是刚把菜备好，还没开始下锅。

“我来帮忙，”他走进厨房，环顾一圈，“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了，你出去坐着等等，我很快的。”

“你全部都洗好了，我直接倒锅里炒几下就可以了，不会碰到伤口，没事的。”

尚可柔还在坚持：“可是我想亲自做一顿饭给你吃。”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顾青书心暖暖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我们一起把饭做了，早点吃饭。”

“那好吧。”尚可柔被他说服了，“你做芹菜炒牛肉，牛肉已经腌好了。”

“行。”顾青书来到灶台边，撸起袖子开干。

两人齐力干活就是效率高，不到半小时就把剩下的菜都煮好了。顾青书负责盛饭端菜，尚可柔则把汤倒出来，剩余的汤渣单独盛到一个碗里。

顾青书叉着腰，俯视着这摆满一桌子的菜，感叹道：“我们两个人真的吃得完吗？”

“你得吃完。”尚可柔说，“你现在多吃，补充营养，这样你的伤口才好得快。”

她盯着他把汤喝完，然后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翅、两个排骨、一根玉米、三片牛肉和两根菜心。

眼巴巴看着他，“快吃。”

顾青书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两片肉，猛猛扒拉两口饭。

尚可柔心满意足地笑了，拿起半根玉米，边吃边问：“吃得惯吗？”

“很好吃。”顾青书满嘴塞满，说话含糊不清的，但是情绪价值拉满，“你做饭真有一手。”

尚可柔没有接收他的赞美，而是说：“这些都是家常菜，我不懂做什么高级菜式，什么米其林餐厅我也没去过，不知道你平时吃的都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几年单打独斗的创业经历让顾青书习惯食不言寝不语、速战速决。坐下来没几分钟，他已经吃了半碗饭，抬头一看尚可柔手里的玉米都还没吃完。

他放下筷子，嘴巴还在拼命嚼。

“其实你不用把我当作顶级有钱人来看待。虽然顾成钧，也就是我爸，顾家在港岛是大家族，在全世界有很多房产和投资，但是我现在已经跟他没关系了。我现在拥有的，不过是ML，以及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这都是你知道的。”

“就算你现在是跟你爸断绝关系了，但是在这之前，在你22岁之前，你都是过着非常优渥的生活，是我无法想象的生活。”

最开始跟顾青书在一起的时候，她压根就不知道他这么有钱；重逢后，即使跟他去了港岛，融入他的圈子，当时更多的是琢磨不清他的想法、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所以这些差距被轻轻放下了。

再到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又差点分开，好不容易有在一起的机会，她便不顾一切地想要在一起，完全不计后果。现在稍稍冷静一点了，这些差距又重新浮出水面。

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顾青书可以加快语速说话了。他必须要说快一点，这样才能更快打消她心中的疑虑。

“我承认，在我的22岁之前，我确实过着优渥的生活。我吃过最大的苦，是来自于我爸的压力。但是，站在这段时光的末端，我回头看，那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在22岁那年才真正成长起来，他离开家，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拿着妈妈留给我的钱，一个人拉资源，一个人跑项目，什么都是靠自己。这六年，身上的细胞和血液都不知道重生多少回，巨大的变故和境遇早已改变了我的心境，我看人看事的角度也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她的手。

“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就不必因为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而内耗。”

不愧是创业公司老板，确实很擅长表达。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尚可柔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说：“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说。”

“你说。”

“我不想在公司公开恋情，当然不是觉得你上不了台面，更不可能是嫌弃你。”她解释：“我本来是乙方驻场，现在入职驻场的甲方公司，这中间时间间隔太短，本来就容易惹非议。更何况ML宁愿赔钱都要取消合作关系，其中原因同事们都有所耳闻，难免会私下议论。我身上带着的争议已经够大的了，我不希望引来更多的议论。”

顾青书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又说：“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只站在自己角度看问题，不该耍孩子气，更不该不回你信息。”

他自我反省：“以后，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一定不会不回你信息，不会拒绝沟通。”

“goodboy.”尚可柔竖起大拇指夸他，结果taco“噌”一下跳上她旁边的椅子，拼命拿头蹭她。

她惊讶：“它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因为平时我是这么夸它的。”

很尴尬，她想办法找补：“taco是女孩子，你应该夸她‘goodgirl’。”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尚可柔不语，默默低头啃玉米。

她以为对方会再说点什么“讨伐”她，怎料对方说：“其实地下恋还挺刺激的，都有点上瘾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起头。

顾青书朝她挑挑眉，“就是你今天在电梯口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不够自然。”

好家伙，杠上了是吧，她四下一望，开始反击。

——反击的武器是，夹菜。

“乖，吃排骨，牛肉也要吃完。对了，青菜，青菜也很重要，不然会便秘。”

顾青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任由她夹，愣是没吭声，嘴巴拼命嚼嚼嚼。

别看他一副真的要吃不下的样子，他还真把一桌菜清空了。

饭后，他们一起把锅碗瓢盆塞进洗碗机。尚可柔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八点半了，苏眉应该快回家了。

“那我回去了哦。”

顾青书当然舍不得，但是他知道她回家是因为苏眉，便不留她。

“我送你。”

他送她回到家楼下。隔着楼下的铁门，尚可柔使劲跟他挥手。

顾青书也向她挥手，“快上去吧，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尚可柔恋恋不舍地道别，往上爬了几层楼梯，突然想起点什么，转身飞快往下跑。

打开铁门，人已经不在了；她跑到小巷子，也不见人影。

哎呀太亏了，今天这么好的氛围就应该亲一个。等明天，明天一定要亲到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