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尚可柔爬上七楼,刚把钥匙插进门锁，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你回来啦。”开门的是苏眉。
“你回来了怎么没跟我说？”尚可柔没想到苏眉先到家，她要知道的话会再早点回来的。
苏眉笑了笑：“你们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肯定有很多话说有很多事情想要一起做,我还要这么不识趣当一个电灯泡哦？”
“我现在见他的时间可多了,反而见你的时间少。”
苏眉只是笑笑，转身坐下看电脑。尚可柔见她开始工作，便不打扰她,收好衣服就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苏眉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她。
她小声唤了声“苏眉”,对方没有回应。才十点钟，今天睡这么早吗？内心不安，想要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一进门就看出她闷闷不乐,但是她不想说便就没追问。
只能等明天找机会问了。
尚可柔把灯关了,蹑手蹑脚爬上床。
床的另一边,苏眉睁着眼睛,失神地望着面前的一堵墙。
*
时间往前拨14小时。
苏眉接到通知,要跟ML的另一位顾先生去南苑的巧克力工厂。
关于这位顾先生,他的助理是这么对苏眉说的：“他的思维比较跳脱，你可能不太适应。但是Terrence人挺好相处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本来苏眉是不担心的，但经她这么一说,现在倒是有点担心了。
她坐早班高铁回到南苑。按照助理提供的信息，她在网约车上客区等顾存之，后者开一辆红色迈凯伦。
虽然苏眉不知道迈凯伦长什么样子,但是很少人开红色的车，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正如她所料，她等了十来分钟，拐弯处冒出一辆红色的小车，在一众黑白灰中特别显眼。
况且……
就它这车型、这引擎声，即使不认识的人也知道价格不俗。苏眉第一时间就将这辆车，与还没说顺口的“迈凯伦”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她朝车子招了招手，毕恭毕敬地站在边上。
全身写着“我超贵”的红车在她前面停下，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他轮廓精致硬朗，眉眼深邃，高鼻薄唇，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裤将他衬得更为疏离，举手投足间透出慵懒的姿态，好像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他在意。
“你会开车吗？”他一开口，脸颊边有浅浅的酒窝。
“会。”脱口而出后，苏眉瞥了一眼这辆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车子，马上改口：“不会。”
他笑了，脸颊边的酒窝更深了些。
“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苏眉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不敢开你的车。”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招了招手，“行，上车吧。”
苏眉小心翼翼地走近，想去拉开车门，但是没找到门把手。她琢磨了一会，果断放弃，弯腰对车里的人说：“不好意思，我不会开。”
“我来。”
男人下车，大步走过来。他身形修长而优雅，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步都透着自信。
苏眉看呆了眼，甚至忘记给他腾位置。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帮忙打开车门，车门是往上开的，像翅膀一样。过去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车子。
“上车吧。”开好车门后，他返回驾驶位。
苏眉也回过神来，“哦，好，谢谢。”
等她坐好，他一踩油门，车子“呜”一声就飞出去了。
他朝她笑了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顾存之，你可以叫我Terrence。”
“苏眉。”
“苏眉。”他重复了一遍，“soulmate（灵魂伴侣）？”
苏眉笑了：“小柔也说我名字发音跟soulmate很像。”
“那你找到你的soulmate了吗？”
抓着包的手微微发力，她涨红了脸，低声道：“没有。”
意识到自己脸红，她急急换话题：“刚刚看到是你开车过来，我有些惊讶。我以为有司机，然后是那种商务车。”
“哦，你说这个。我哥说创业要有创业的样子，对我的要求是出差、见客户要自己开车去。”
这也不像是创业的样子。你说他平易近人吧，他开这么浮夸的车出差；你说他不平易近人吧，他能够自己开车来接下属。
“那你还挺听你哥的话的。”想了半天，她只憋出这句话来。
“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用于贬低我，意思是我长这么大了，还要受制于家人。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敬重我哥，我哥说的有道理，我当然听他话了。”
苏眉慌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就随口说了，你别紧张。”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能不紧张。苏眉闷闷地想，不敢再说什么。
但是顾存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你跟chantel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苏眉点点头：“我们是中学同学，认识十年了。”
“十年……”顾存之若有所思，似乎对这个时间很震撼，“你们关系能维持这么久，还能这么好，真难得啊。我听说，她昏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帮你递简历给小小世界。”
“是啊，我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多亏了她。”
“别妄自菲薄。”顾存之说，“来之前，我看过你的作品，你的设计理念很新颖、有创意。不然小小世界也不会放着这么多有经验的设计师不用，就让你一个人来了。”
“谢谢。”她由衷地感谢他。
离开熟悉的地方和尚可柔，加入小小世界，一个人在异地工作、生活，遇到的难题以及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都是一一靠自己解决、排解。她无数次质疑自己的设计方案，也为贫瘠的灵感感到崩溃。她一边崩溃一边逼迫自己拿起笔，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做出成绩，要对得起尚可柔为她争取的机会，也要对得起自己心底的那份梦想。
这么久以来，她终于收到一份肯定。置身于幽暗的密室里久了，对于裂缝里突然透进的一丝光，她贪婪地想要留下。
到巧克力工厂，他们下了车，负责人远远迎上来。
顾存之指着苏眉，对负责人说：“这位是IP设计师苏小姐，今天她是主角。”
接着又对苏眉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他说就好。”
在顾存之主动介绍她的时候，苏眉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再听到他把今天行程的决定权交给自己，更是觉得自己难担重任。她刚想要拒绝，抬头迎上两人的目光，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要珍惜这次机会。这趟回去，她一定要给出更好更合适的创意。
“我想先去看看巧克力新品。”
“请往这边走。”负责人态度很好，也很专业，一一向她介绍巧克力厂的构成，巧克力生产线。
她跟着负责人走在前面，有时候有灵感了，她把ipad架在栏杆上开始画，忽略了环境，也忘却了时光。
直到工厂员工纷纷站起来准备下班，她才从ipad抬起头来。环顾一圈，发现顾存之坐在不远处。
“不好意思。”苏眉站直身。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姿势，突然立直的腰杆传出轻微的“咔”一声，但她顾不上了，着急说道：“不好意思，是不是等很久了？我们去吃饭？”
“我们是该吃饭，但是应该吃晚饭了。”顾存之说。
“啊？”
顾存之指了指窗户，“晚上了。”
“不好意思，我忙忘了。”
“看得出来，你已经完全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了。”
苏眉手忙脚乱地把工具收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存之身边，“走吧。”
“有想吃什么吗？”顾存之问。
“我不忌口。”
“那就去平时跟我哥去的餐厅吧，就在这附近。”
“好。”
餐厅确实离这不远，店面不大，但非常别致。
他们坐下后，顾存之把菜单递给苏眉，苏眉盯着价格点了两个价格适中的菜，顾存之接过又点了两个菜。
很快上菜。
“吃吧。”顾存之拿起筷子。
“好。”一天没吃东西，苏眉饿极了，也不跟他客气，赶忙先吃了几口。
顾存之看她扒饭的架势，真的是饿极了，问道：“你们画画的人，都是这么废寝忘食的吗？”
“也不是经常这样的。比如今天，在特定的环境下，有了灵感，就很想记录下去，就很容易忘了时间。”
“哦。”顾存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
刚刚他提到“你们画画的人”，这是很关键的信息点，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想问：“你有朋友是画画的吗？”
“对，她是学油画的。”
油画。跟她这种野蛮生长的艺术生可不一样。
“那她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顾存之微微一愣，低头喝了一口汤。
正当苏眉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不太清楚。”
语气太微妙了，苏眉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这之后，他轻轻跳过这个话题，仿佛从来没说起过这么一个人似的。但是苏眉没办法放下这个话题，她看着对面顾存之一张一合的嘴，心想的是：这个学油画的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吃完饭，顾存之去结账。他打开手机界面的时候，虽然只在首页停留了短短两秒，但还是被苏眉看到了。
巴黎天气。
他人在南苑，家在港岛，小时候在美国读书，为什么会关注巴黎的天气呢？
心中有疑问，走路慢了些，渐渐就落在顾存之身后。
她慢慢抬头，目光上移，跟回头看她跟上没的顾存之对上目光。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涌入一段记忆。
跨年夜那晚，她下班后去接聚餐的尚可柔，当时尚可柔玩阿瓦隆输了心情很不好，嘟嘟囔囔地在骂顾青书。
她回头看餐厅二楼露台，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特别眼熟，让她马上跟高中时暗恋的男生联系起来了。但因为那个男生高三毕业后出国了，她知道不是他。
当时没能问出口，现在得到答案了。
原来那个人是你啊，顾存之。
心情很复杂，有终于找到他的雀跃，又有知道他心里有人的失落。
车子一路行驶，从巧克力工厂到洛宁街，车程耗时一个半小时。车程有多久，她就做了多久心理建设，终于在下车的时候，勇敢开口道：“我可以关注你ins吗？”
她本来想补上理由，比如大家都是朋友方便联系之类的。但是在真正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突然不想这么说了。她就是想关注他，仅此而已，不需要其他理由修饰。
“可以。”顾存之打开账号。
点上关注后，苏眉关上车门，俯身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跑车如一条凌冽的闪电般疾驰而去，在夜晚的车道上只留下一声低沉的轰鸣声。
苏眉回到家里，屋内没人。她卸下包包，一屁股坐下，开始看顾存之的Instagram。
他昨天发布了一条动态：
今日有雨。
然而，昨天港岛一片天晴。
作者有话说：
这位顾公子的心上人是谁呢？敬请期待系列文《八号风球》，关于顾存之与叶希儿的故事。新文里，也会有尚可柔、顾青书、秦宝玥、黎俊熹等人的故事。感兴趣的小宝们可以先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