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再隐藏 可以站起来

来不及细想能力问题,强大的敌人出现，现在的局势变得有些困难。

“江溟想跟我们里应外合？”孟昂皱眉,“那个疯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他不是好心。”何煦说，“他是想让宁映辰死在外面，然后让核心区那个东西失控，把整个黎明基地夷为平地。他的神是神山，不是黎明基地，也不会是保护罩里的那个东西。对他来说，这座基地是建在神山身上的寄生虫。寄生虫和寄生虫的头领一起死,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谷昭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的局面是：宁映辰被江溟用一段音频引走了，归期不明。核心区里有一个正在生长的神，每多活一分钟就强一分。江溟在暗处等着看我们和宁映辰两败俱伤。而我们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天。”

“对。”何煦说。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何煦从墙边站直身体，膝盖已经不抖了。她从外套内侧暗袋里掏出那叠ARC—0073的档案,放在谷昭的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春神给的那张斗技场地图、孟昂手绘的下水道网络、以及她从异研中心保险库带出来的那份复制件。

三张纸并排摊开，在台灯昏黄的光圈里,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基地解剖图。

“第一步，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核心区能量屏障的所有监测数据，评估它是否可以被打破。”她指着地图上的红圈，“如果宁映辰真的在核心区留了一个SSS级的异能造物，那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它,是切断它的能量来源。”

“能量来源？”谷昭问。

“核心区的地基。老朱说地下有一条废弃的热力管道，从异研中心的锅炉房一直通到军械库北墙外面。但她不知道的是，管道在接近核心区的位置有一条分支，通向核心区地下的一个设备层。那个设备层,就是我之前在预知里看到的核心区能量核心。”

何煦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虚线，那是她从老朱手绘的管道图、春神标注的军械库后门路线、以及预知中看到的核心区地下结构拼凑出来的路径。

“如果核心区那个东西的能量来源是地下的设备层，那我们的目标就是炸掉它。”她说，“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军械库里的炸药；第二，安立行的前门权限；第三，一个能在核心区能量屏障上开一道口子的人。”

谷昭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鼻梁，又重新戴上。“前两样我有办法。军械库的炸药库存清册在我手里，安立行的权限能用。但第三样，能在核心区能量屏障上开口子的人，整个基地只有一个。”

“谁？”

“你。”

谷昭看着何煦，“你的契约系异能，能容纳多种异能而不冲突。核心区的能量屏障本质上是一个异能场，它排斥所有外来能量，但如果有一个能调和多种能量的人站在它面前，理论上，你可以用自身的能量场去中和它的一部分结构，在屏障上打开一个暂时的缺口。”

何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知道了。那就把我算进第三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答应帮老杜整理图书馆档案时一模一样，好像钻进一个由上百个异能者的生命能量构筑的屏障里，只是一件需要按时完成的杂务。

孟昂忽然开口：“你不能一个人去。如果核心区里真有那个东西，你进去了就出不来。”

“所以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何煦说，“安立行守在军械库前门，确保撤退路线畅通。春神带名单上那十二个斗士守住核心区入口，一旦有宁映辰的人回来，至少能拖一阵。凌霖和陈野继续在异研中心制造混乱，让林东生腾不出手来管核心区的事。”

“那你呢？”谷昭问。

“我和廖正清进去。”何煦说，“核心区的地图在她脑子里，里面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走廊、每一个监控的位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她恨宁映辰恨了六年，她需要一个亲眼看着那座神像倒塌的机会。”

孟昂沉默了几秒，那只独眼在昏暗的路灯光里明灭不定。“你确定要这么做？”

何煦点头，说：“宁映辰把最强的战力都带走了，现在核心区的防御是空心的。如果你不去，你只是选择把今天没抓住的机会交给下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而下一个站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不一定有军械库的权限，也不一定有安立行和春神愿意站在她身后。”

巷子里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异研中心方向零星的警报声，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那些从隔离间里逃出来、裹着毛毯坐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实验体身上。

他们的脸很年轻，有的还是孩子，但眼睛里已经有了那种从死地里爬回来的人才有的光。

老吴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走到何煦面前。他把拐杖头往地上重重一顿，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去，巷子里的事交给我。”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裹着毛毯的实验体和那些刚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的棚户区居民，提高了嗓音，“都听见了吗？天亮之前，把消息传出去。告诉所有人，斗技场的规则已经改了，异研中心的实验体已经跑出来了，核心区的门，有人要去砸了。还愿意继续跪着的人，我们不勉强。但还站得起来的人，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巷子里的沉默被老吴的拐杖声敲碎了。那些裹着毛毯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他们的动作还很虚弱，有人扶着墙，有人互相搀扶，但没有人再坐回去。

棚户区的居民从地下室里涌出来，从巷子两侧的矮墙后面探出头，从那些用破布和铁皮搭成的棚子里走出来。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大多数人连一把像样的匕首都没有，但他们站在月光下，站在老吴身后，站成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何煦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曾经在斗技场里被淘汰、被榨干、被扔进棚户区等死的面孔，此刻正用同一种眼神看着她。

那是把自己仅剩的命押上去之后，反而不再怕输的坦然。

复仇！所有人都想复仇，他们被压迫的太久，一旦有机会可以反抗，便会不顾一切地反抗。

何煦转过身，走向巷口。谷昭和孟昂跟在她身后，三个人的脚步踩在石板地上，节奏各异，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核心区的能量屏障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何煦站在屏障外侧，掌心贴在那层半透明的光膜上，感应着它的脉动频率。

她看见每一个被这座基地吞噬的人，他们的名字刻在屏障上，他们的异能核被抽干后填进防护层。

斗技场的常驻斗士、异研中心的实验体，还有那些从棚户区被抓走、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这层守护着宁映辰最后领地的墙，每一寸都是用别人的命砌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金色脉络催动到极致。冰火木水四种自然系异能在精神空间里同时苏醒，围绕那棵金色大树飞速旋转，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屏障开始在她掌心下震颤，然后，一道裂缝出现了。

安立行站在军械库的前门前，手指搭在虹膜识别仪上，转头看向远处核心区方向。

她看见那道彩虹色的光膜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然后裂缝扩大，蔓延，最终像一面被砸碎的彩绘玻璃一样轰然碎裂。

整个基地的地面都在震颤，头顶的照明系统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重新亮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虹膜对准识别仪的扫描口。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她推开门，走进军械库深处。

炸药存放在最里面的铁柜里，每箱四十公斤，包装完好。她弯腰搬起第一箱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盈灵巧，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响，但她认识这个脚步。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见谷昭站在门口，头发梳成丸子头扎在脑后，依旧穿着那件白大褂，耳边碎发用发夹别在耳后，和她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我跟你说过，不要跟来。”安立行说。

“你跟我说过的事多了。”谷昭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安立行能闻到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那味道她闻了七年，从DT—7烂尾楼闻到黎明基地的医疗部。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此刻这股味道忽然变得很陌生，像是某种即将失去的东西在告别之前最后一次路过她。

“何煦那边的屏障裂了。”谷昭说，声音平稳，但安立行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核心区那个东西已经醒了。她要带廖正清进去，孟昂守在入口，春神带人封住外围。你负责把炸药送到地下设备层，炸掉它的能量核心。”

“我知道。”安立行弯腰搬起第二箱炸药，摞在第一箱上面，“何煦把每个人的任务都说清楚了。”

“她没说清楚的是，如果那个东西在她炸掉能量核心之前醒过来，怎么办。”

安立行没有回答。她知道答案。如果核心区里那个东西在她完成任务之前醒过来，何煦和廖正清就是第一批拦在它面前的人。

而廖正清的异能是欺诈，没有任何攻击力。何煦虽然能同时使用四种自然系异能，但她才十五岁，她的能量储备不足以支撑一场正面硬撼SSS级造物的战斗。

没有人在等她们，没有人会在她们倒下的时候从天而降，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死亡。

谷昭看着安立行沉默的脸，声音和多年前在DT—1救治第一个伤兵时一样，平稳、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安立行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裂缝，细如发丝，却贯穿始终。

“去吧。”她说，侧身让开了门口，“别回头。”

安立行搬起两箱炸药，走过谷昭身侧。她没有回头，因为如果回头了，她可能就迈不出这扇门了。

核心区入口处，春神已经带着十二个斗士就位。他们站在屏障碎裂后留下的光晕边缘，手里握着从斗技场后台仓库里搬来的各式武器，有的是从墙上拆下来的铁链，有的是阿七囤积的防身刀具，还有两个徒手站着，因为他们的异能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

春神站在最前面，穿着普通作战服，手臂上的旧伤疤在晨光中泛着白。

何煦从他身边走过，身后跟着廖正清。廖正清今天没有穿副官的制服。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不再编成麻花垂在胸前，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

春神发现自己三年来从未见过她的脸。她不再藏了，因为她不需要再藏在宁映辰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